楼主: 风过了无痕

[散文] 风过了无痕(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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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1 12:01 | 显示全部楼层
风过了无痕 发表于 2015-7-31 20:04
第九章 为钱所困
        叶父结婚晚 ...

描述生活景况、风俗人情真实细腻,既有主线连贯,又能独立成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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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8-18 19: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希望



开学的前一天,叶知秋从父亲手里接过来一叠尚带着父亲体温的钱。
   父亲一如往年地拿出那记着借东家50借西家100的账本,先是把欠下的账跟叶知秋交代一番,然后一边替叶知秋收拾行囊,一边絮絮叨叨着叮嘱叶知秋:秋啊,这些借给咱家钱的都是咱们的恩人,咱不能把人给忘了啊!这些债要是大寿命长,大就慢慢还,可要是有一天大去了,你毕业后一定要记得自己承担起来,不能让妈和弟背债啊!
   年年如是。
   第一年叶知秋笑父亲多心。可年复一年地下来,叶知秋也已经习惯了,便只剩了“嗯嗯”的份。
   叶知秋把钱数了数,2350。
   “大,我不想上学了。”
   “你这孩子,大跟你说账的事也是怕有个万一,可是你大身体还好着呢,钱的事不用你操心。还有1300大已经跟你姐夫借好了,回头大跟你一起走,到他家把钱拿来给你。”父亲责怪道。
   “大,不是为这个。我只是觉得学农没出息。”叶知秋说,“再说为了我上学,家里几年都没杀过一头猪了,你和妈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顿猪肉。”
   “谁说我儿没出息。你可是咱们村飞出的第一只金凤凰,是咱们家的骄傲。”父亲笑着说,“我们在家经常买肉吃的,只是你不知道罢了。再说了,你不是也说吗,少吃动物脂肪健康长寿。我们还要好好活呢,活到女儿出来上班我们享福的那一天呢。”
    大,我不想做咱家的骄傲,骄傲这两个字就像个十字架,好沉重,我实在背不动。我只想做个平凡的人,我不想在我还没有长大就欠下这许多的债,钱债,情债。我只想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尽管我还不知道我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叶知秋心里有一大堆的话想说。可是看到父亲浑浊的眼里那满满的希冀,叶知秋终究说不出口。
    叶知秋能说什么呢?
    叶知秋就是父亲的希望,是父亲脸上的光。
    父亲也曾经是个多才多艺的聪明孩子,有着很多很美好的梦,人们都说,父亲总有一天会像那只跳出龙门的鲤鱼一样跳出这个穷山沟沟。
    当时刚解放,家里穷得叮当响,穷人的孩子早当家,11岁的父亲是个懂事的孩子,上完小学后就跟着爷爷奶奶在生产队里挣工分养家。
    父亲天生有副好嗓子,爱唱戏爱演小品,那山歌更是唱的极尽婉转与悠扬。每当父亲的山歌在山谷间响起,那赶路的路人和农忙的乡亲,总会情不自禁就放慢脚步和停下手头活计,听上那么一段。文工团下生产队演出的时候觉得父亲是个好苗子,想带父亲走,可那时叔父还小,父亲孝顺,总觉得做人儿子,当承欢膝下,即便心里很想却也只能默默含泪亲手关上了这一扇梦想之门。
    后来又有一次进城当工人的机会。父亲有文化,村里二话没说便直接推荐了父亲。此时叔父已经长大能独挡一面了,父亲叮嘱好叔父正要成行的当口,奶奶又病了,得了一种“隔食病”——也就是现在所说的食道癌,是吃不得也喝不得地痛苦不堪。父亲孝心重,不愿扔下病中的亲人自顾自地奔前程,也就不得不叹息着把这唯一的名额让给了饥寒交迫的邻人,关上通往山外的第二道门。
    父亲就这样地,把自己的一辈子给困在了这穷山沟里,终究没有像人们所预期的一样走出山外。
    再后来父亲成了家,有了孩子,便在心底暗暗发誓,只要孩子有天份,不管卖血也好,要饭也罢,总之就算拼了老命,也一定要把孩子送出山外,不让自己的遗憾在孩子身上重演。
    叶知秋的聪明,叶知秋的灵性,让父亲看到了希望。叶知秋就是那一道光,那一道通往山外的光。
    叶知秋知道这些,因此尽管很想拂逆,却又不敢拂逆。
    如果放弃学业,那自己和父亲在这个村庄里,将会是怎么样的一个笑话啊!那一份骄傲,那一份讨饭也自豪的骄傲,就像个十字架,一个融进了肉身融进了灵魂的十字架,就算背不动,也得背着。
    只要不曾放下,就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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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2-14 17:0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风过了无痕 于 2016-2-14 17:24 编辑

由于各种锁事,一度让我搁下了手里的笔,很是对不住大家,接下来这几天假期里,争取把结局贴完.
第十一章  钓虾
       叶知秋去教务处交过3500块钱学费后,口袋里还剩下了150。
      拿100去食堂充了饭卡,又想起刚才瞅见门口小卖部的西红柿一块钱五斤,比起一块二毛钱一斤的苹果来,真心是便宜。叶知秋在心里小小盘算了下,便毫不犹豫地去小卖部称了10斤回来,接下来几天的水果问题便解决了。再把余下的48块钱小心地夹在书本里,塞在枕头底下。
      下午无事,林子萍来找叶知秋去江边的小水塘钓龙虾。
    “我只在家乡的水塘里钓过鱼,不会钓龙虾。”叶知秋说。
    “比钓鱼还简单。”林子萍说。
      两人拧着个平日里储水用的大红塑料桶,去卖肉的屠户师傅那里颇是讲了些好话,从人家的屠凳上拈了些肉碎,便消失在了芦苇丛里。
      确定好钓虾子的水塘后,林子萍跑进芦苇深处,弄来两根粗壮些的芦苇,把叶子给剔了,让叶知秋拿来细绳子,一端绑上肉碎,一端绑在芦苇杆上,简易钓竿就做好了。
      两人各自找了个大概是村妇洗衣服的石板蹲下,把钓竿放进水里。不一会儿,这水中的痴呆便来咬钓。一拉,这痴呆还抱得更紧舍不得放开,再一拉,这龙虾便离开水来到岸上,还是舍不得放。叶知秋笑了起来,果真比钓鱼容易得多了。
      叶知秋学着林子萍的样子,把钓上来的虾剥出虾仁来,又一个诱饵便做好了。
      天快黑的时候,两人收了钓竿。满心欢喜地将那大半桶虾子一个个地剥出仁来,跑到附近的饭店让老板娘帮忙给炒熟了,搁了些油盐味料,足足两大盘子呢。跟老板娘说好了,一块钱的加工费。可是一摸口袋,瞬间脸红了,原来都忘记了带钱,两人再次将所有的口袋仔细地搜刮了个底朝天,还是半毛钱也没有。
      "
本次免费,以后聚会的时候要记得光顾本小店哦。"老板娘不愧是做生意的,一眼就看清了她俩的窘境,善解人意地说。
      两人千恩万谢过老板娘之后,将
这两盘诱人的虾仁各自带回宿舍和姐妹们分享,虽一人只分得那么两只,却也吃得好生开心。
      吃完抹抹嘴,宿舍的姐妹便又相约着,等到周末了大家一起去钓。

     有好一阵子,再没有听林子萍提过孟姜。叶知秋很奇怪。有一天忍不住问她。
    “分手了。”林子萍耸了耸肩膀,双手一摊,一副故作轻松的样子。
    “啊?”这真让叶知秋意外。
    “家里不同意。”尽管故作坚强,可是林子萍望向远方的眼神里,也还是掩饰不住落寞.
    “哦。”叶知秋这才发现,平时说起废话来,几天几夜也无穷尽,可真正到了想要安慰别人时,却是"狠"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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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2-14 17:2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风过了无痕 于 2016-2-14 17:26 编辑

第十二章 做贼


      林子萍在叶知秋眼里就是个精灵,脑子里总有着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那个月黑风高的夜里,跑来喊叶知秋去学校后面的那片农场偷蚕豆。

     叶知秋想起来了,下午有节蚕桑课,姜老师让大家去蚕房给蚕宝宝添桑叶的时候,路过的那片蚕豆田。

      那一望无际的绿,惹人的眼。

      一只只饱满的蚕豆荚时不时地和同学们的脚踝亲密接触着。大概也就是这次亲密接触,扰乱了林子萍那颗好奇的心。

     “门口那只狗,我怕。”叶知秋喜欢狗,也很怕狗。

     “ 没关系,我能搞定。”林子萍笑的诡异,让人心里瘆得慌。

     “让老师抓到了,会记过的。”叶知秋说。

     “别罗嗦了,胆小鬼。”林子萍几乎是拖着叶知秋,来到学校后门。

果真没有狗叫,奇怪了。

     “快点。”林子萍身体灵活的像只猴子,说话间,就翻过了铁门。

     “谁?”看门大爷的声音。

       这下给叶知秋吓得可不轻。

       一瞬间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一股脑儿尽朝脑门方向涌来,无法思想也无法呼吸,脚底下仿佛生了根一般迈不开步子,整个身体就像刚被电流击过似的止不住发抖。

    “快去那边躲起来。”林子萍低声命令叶知秋,自己也闪身钻进了无边的黑夜里。

      叶知秋的思想在林子萍那声喝叫里复苏了过来。魂不附体的她迅速绕到门卫室背后那片草丛,准确地说是一大片芦苇丛,钻到最中间猫了起来。此时也顾不得会不会有蛇出没了。

      随着“吱呀”一声响,大门边的黑夜在那一屋桔黄而艳丽的灯光驱赶下,瞬间就消遁于无形。

     “咦?刚才明明有声音的。”大爷走了出来,拿着把亮得刺眼的手电,往四周的黑夜里照了照。

     “就你疑神疑鬼的,有人的话咱家的狗还不早吠了。”大爷老伴的声音。

       大爷还不放心,再次将手电往四下里扫射。可四下里除了风声,并无异样。大爷终于嘟囔着转身回去,关上那一屋子的灯光。

       小屋里的两人又嘟嘟囔囔了好一会儿后,夜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过去了好久,夜还是那么静,那么静。

       整个世界除了偶尔有风声掠过,似乎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叶知秋估摸着,大爷应该是又睡下了,便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着再次摸到大门前。

       林子萍此刻也从农场里钻了出来。

       其实农场真的很大,只需随便一钻,别说大爷了,就是来上几个班的学生一起找,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找出一个藏起来的人。

        叶知秋还想去爬门,可双腿发软地,不听使唤。

        生平第一次作案,开始得惊心动魄,却结束的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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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2-16 12:12 | 显示全部楼层
你用心码的,我认真看了,谢谢。

点评

很好,谢谢你的问候,希望你亦如此。孩子进初中,忙着呢!  发表于 2016-2-19 21:56
谢谢骑海兄,好久不见,安好?  发表于 2016-2-19 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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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2-19 09: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  学校食堂来了一位美女

          学校食堂里来了一位美女,唇红齿白,美极了。
      高高的个子,傲人的双峰,长长的黑发瀑布一样自然倾泻到腰际,脚上那双锃亮的高跟长筒猪皮靴啊,油亮亮的仿佛在油里浸过。踩在水泥路上,噔噔噔地脆响一片。
      那一阵子,各个宿舍间竞相流传着有关这位美女的花边新闻。
      流传面之广以及传播力度之空前,由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叶知秋都在这些新闻里知道了这美女的底细便可窥见一斑。
      原来这美女是食堂大爷家的准儿媳,那双吸引同学们眼球的靴子据说是大爷家那位帅帅的儿子送的生日礼物,值好几百呢……
      美女走到哪儿,身上都聚集着同学们艳羡的目光。
      更有那胆大些的,会主动上前跟人家搭讪约人家打羽毛球。
      那美女倒也落落大方,但凡食堂不忙了,一般都会应约。于是这些胆小的,便在约的那个打累了时抢过球拍,跟美女对场。
      美女看大家相互争抢的样子总是咯咯地笑,那笑起来的模样特别的好看,两排整齐的牙就像天上的云朵一样洁白。
      女生们不由得满怀憧憬起毕业来。
      毕业了,便可以工作。工作了,便可以无所顾忌地穿高跟鞋,擦口红。便可以姿态优雅地一垂眼一低眉,都有人心疼。

第十四章 毕业季

      随着毕业的越逼越近,随着国家不再分配工作的政策而来的,是对于前途未知的迷茫。
      家境好的老四已在准备对口考入安农大,后台硬的老五和老小工作单位已经落实只等着毕业,剩下的这七个,有的还有为了工作而四处奔走着,有的则已经死心塌地打算服从学校分配去岳西乡下的农技站实习。
      叶知秋也想考安农大。可是看看家里的境况,叶知秋不得不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给咽了下去。
        学校已经给即将毕业的96届学生统一发放了毕业留言册,很精致的厚厚一本。
       留言册在班里传来传去,同学们都心照不宣地怀着一种今日一别不知相见更待何年何月的浓浓的离愁别绪,因此每一次落笔,竟显得那般地艰难。
      更有些在校三年里关系铁的,除了留言以外,还在属于自己的那一页里,无比忧伤地贴上自己的照片,为的是此去经年,对方翻起这本册子来,还能记得起自己当初的模样,不至于随着流淌的岁月一起渐渐荒芜在记忆的长河。
      紧接着对于前途未知的渺茫而来的,还有爱情的终结。毕业后将各分东西,那些不愿意舍弃父母随恋人远行的,便不得不在毕业的这一季里,故作潇洒地给自己曾经水草丰美的爱情亲手写上“全剧终”。
       宿舍里陆续有姐妹失恋,叶知秋夜半醒来,常常听到有人轻轻啜泣。
       叶知秋有一些庆幸。
       如果当时张子墨给自己回了信,如果当初的那一点青春萌动得到了回应,此刻的自己,是不是也会在这样的夜里,躲在被窝里悄悄哭泣。
       其实越是到了毕业,叶知秋反而越发地看开了,爱情这个字眼,对于自己这样家境出身的孩子,本来就是一种奢侈。
       像林子萍和孟姜曾经那样美好得让自己羡慕嫉妒恨过的爱情,最终还不是因为孟姜的家境贫寒终究落得个无疾而终的结局?林子萍是反抗过,可是反抗又有什么用,总不能真的狠下肠子丢下父母去跟人私奔。
       还有农一班的那对苦命鸳鸯,为着一句不能同生但求同死的伟大誓言,相约着去跳江殉情,最后怎么样呢?还不是生生让人给打捞了起来。救活了,眼瞅着要毕业却还落得个双双被开除学籍的下场。
       这些算是敢爱敢恨的了。
       可是更多的呢,因为害怕会被学校警告记过开除等各种处分,只敢偷偷恋着不曾公开也不敢公开,最后也只有夜半偷偷啜泣的份。
        仔细想想,若不敢爱又不敢恨,这爱得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徒增烦恼与伤感罢了。
        曾经对于张子墨的深切的恨,也就慢慢淹没在了尘埃里。
        爱情不过是一场华丽的梦,在看尽了万千浮华过后,总有一天要含着泪,假装优雅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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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2-19 09: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行贿

      为了能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叶知秋也曾经不止一次地跟着父亲去认县城里工作的亲戚。
     当黝黑的父亲一手提着那全家一年到头也舍不得杀一只的留着下蛋卖钱还债的老母鸡,一手拧着母亲积蓄了好几个月才凑够的满满一篮的土鸡蛋,满脸赔笑地站在所谓“房下大侄子”门前,“大侄子”麻将搓得正热乎,眼皮也不抬地让父亲坐的时候,叶知秋的心绝望如那只在地上乱窜的老母鸡。
    几番推搡过后,“大侄子”转过身跟牌友们说,老家的,非要带点土特产来。然后万分无奈地收下鸡和蛋后,又坐下去,眼皮也不抬地搓起麻将来。
     等了许久,没有任何消息。
     多少见过些世面的叶知秋一针见血地告诉父亲:人家在城里好吃好喝的日子过着,啥没见过啊,怎么会看得上咱家的老母鸡,又怎么会稀罕咱家的土鸡蛋呢。
     父亲说:秋啊,话不能这么说啊,他可是你房下的哥,他小时候大还抱过哩。人家每年回来看到咱这些房下穷亲戚,不但不嫌弃,还热情着呢,不是那无情无义的人。
     可你看他那不搭理人的样,像是认你这穷亲戚吗?叶知秋愤愤地说。
     父亲垂下曾经无比骄傲的头颅,眼色灰暗了下来。

     下一次再去的时候,不再提着鸡拧着蛋,换成了乡下人口里的送礼“神物”:迎驾贡酒和中华香烟。父亲瞅着辗转借钱买来的这些奢侈品,仿佛看到了女儿未来的工作单位,眼角又平添了几许笑意。
      可那“大侄儿”依旧是眼皮也不抬地招呼父亲坐。
      又在一番推搡过后,勉强收下。
      又是沓无消息。

       叶知秋恨过父亲,曾经那么骄傲的父亲哪去了?曾经在“干部”们面前拍案而起据理力争的父亲哪儿去了?


第十六章父亲就是天

     “大,家里已经是这境况了,要不我还是服从学校分配吧。”叶知秋对于这所谓的“房下亲戚”死心了,对于找工作这回事,也死心了。
  “秋,你别急。人家给我介绍了份工作,在建筑工地做事。工资还不错,一个月好几百呢。你等大挣些钱,咱再买些稀罕物给人送去,人家碍于老家人情面,不会不帮忙的。”
      父亲虽不甘心,却也觉得叶知秋说的不无道理,人家在城里官当得好好的,大概见的好东西是多了,对于自己送去的这些东西不放在眼里。
      叶知秋也就不说话了,虽然也曾不止一次地为自己这几年上学和找工作带给这个老农民的劫难而深深愧疚,可是前方的路一片迷茫,17岁的叶知秋不知道除了父亲,又能依靠谁。也就只能一边深深愧疚着,一边又深深依赖着。

      父亲很快就从工地来信了。
      信中说:起初,面无表情的建筑老板看到父亲,说怎么来了个老头,工地不要老头。
      父亲说:你别看我年纪大,我力气不差。
      老板再瞅瞅父亲那小身板说:年纪这样大了,万一在工地出点什么事。
      介绍父亲来的人帮忙跟老板讲情:我这叔你别看他年纪大,挑个四五百斤没有问题的,比一般年轻人都能干。
       老板不置信地翻了翻白眼,说:那就先留下。不过丑话讲在前头,要是干几天不行的话,工资一分钱也没有的。
       父亲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仿佛女儿的工作有了着落,笑了说:老板,您就瞧好吧。
    当时正入伏,同去的二十几人里,除了父亲,全是年轻小伙。
    几天下来,走了大半。
    再几天下去,就剩下父亲和当初替父亲担保的那个人。
     老板终于收起当初的白眼,笑着夸父亲:老叶啊,老叶,真看不出,你年纪一大把,土都埋齐颈了,还是一个得力的干活好手啊。幸亏当初没把你撵走!不然我可折了。
      信的最后,父亲笔峰一转,就畅想起了美好未来。也许一直以来,正是源于这种对于未来无限美好的信念,才能支撑着父亲在那些艰苦困难的日子里坚持不懈始终如一地奋斗着。顽强似石头底下的那一株小草,环境再恶劣,也阻止不了小草对于阳光对于天空的无限向往,最终小草终于挣脱重重阻扰,从夹缝里探出孱弱的身子,向着阳光灿烂地微笑。。。

      叶知秋念着父亲的来信,脑中闪现出的是父亲那无比轻松无比欢快无比骄傲的样子,丝毫也读不出工作的累与苦,母亲也就放心地笑了。
      叶知秋也笑了。也自以为是地以为,这一月几百块钱的工资,比在田地里刨,比肩挑比背驮看来还是挣的轻松得多了。
      父亲就是天,是这个家的天,更是叶知秋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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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2-19 09: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风过了无痕 于 2016-2-19 09:31 编辑

第十七章1999年,父亲病了

     “叶知秋,你的电话。”传达室的大爷喊。
       母亲在电话里说,家里有急事,让赶紧请假回家,再问,电话就挂线了。
       叶知秋心里有些慌。
       平常就算再大的事,父亲也只会在信里云淡风轻地随口提提,最后还不忘加句,一切安好,女儿勿挂,千万不要影响了学习。
       就是后来父亲随着打工流流到了山外,每次来信,亦是如此。
      可这一次,居然是母亲,而且还是电话。那电话可不是随便打的,一来资费太贵,二来,打个电话还得去邮局排队。
      叶知秋来不及收拾行李,就去坐了车回了老家。
      门开着,可是家里并没有人。
      叶知秋去了大屋的婶婶家一问,才知道父亲在工地出事了。
      后来母亲回来告诉叶知秋,父亲在建筑工地突然发病了,此刻正在医院抢救着。最后说是还要去等工地的电话。在叮嘱过叶知秋好生看家后,母亲拿了件衣服又匆匆走了。
      天黑了下来,没有人回来。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影子与叶知秋相依相伴。屋外,是一阵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夜里的山风喑喑咽咽,好像谁的哭泣。叶知秋忽然莫名其妙地害怕起来,她怕屋外不停哭泣的山风,更害怕父亲会突然死去。但一转念,又责备自己怎么能有这么奇怪的想法,父亲从没有生过病呢,怎么可能会死?这会儿父亲正在医院呢,这样想真不吉利。叶知秋朝地上呸了几口口水。
       躺在黑夜里的叶知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后来她索性就放弃了强迫自己睡觉的想法,便拿眼睛死死盯住被白月光洒满的窗户,绞尽脑汁地想些能让自己开心的事,比如一会儿母亲就告诉自己说父亲病好了,又比如天亮后父亲回到家,还是那副笑模样。。。这样搜肠刮肚没根没据的想了好久,叶知秋觉得有点累,大脑也就跟着停了那么一会,只一会,那种奇怪的想法又蹦了出来:万一,父亲去世了,我怎么办呢?家里天就塌了。。。一会儿,又责备起自己。

      这个晚上,叶知秋失眠了。睁着眼睛盯了窗户整整一夜,一会儿怕父亲死,一会儿又责怪自己。
      东方渐渐地变成深灰色,再到浅灰色,再慢慢现出鱼肚白。忽然又大亮了。
      叶知秋终于累极了,也终于困极了。
      迷迷糊糊里,叶知秋好像听见有人在喊自己。
      叶知秋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屏息凝神细听,不错,的确有人在喊。
      是村里的芬姐在喊。

第十八章父亲突然与世长辞

    父亲去了。
    临死前,双眼不住地往外淌着泪,死死拉着老乡的手,一遍遍含混不清地问着:我走了,知秋怎么办?家里怎么办?庄稼还没有作上岸可怎么办?
    问得身边的老乡泪流成河。
    然后就睁着眼睛,很快地断了气。
    老乡用刚刚擦过自己眼泪的衣袖,擦干了父亲脸上的泪水,再用颤抖的手,帮父亲把双眼给合上了。

    骨灰到家的那一天,当所有目光聚集到包中遗物仅仅两套补丁重重又叠叠着根本看不出原始布料的换洗衣服的时候,在场所有的人,都流泪了。
    也是那一天,叶知秋身上聚集了所有仇恨的目光。为着叶知秋的自顾自地奔前程,为着父亲悲剧的一生。
    叶知秋不怪别人,叶知秋在心里不止一次咬牙切齿地恨过自己。
    同样是那一天,叶知秋终于知道了,建筑工地干的活,其实就是每天挥着把百来斤的锤子砸石头。父亲一来为了挣钱给女儿找工作,二来为了不让老板看轻自己,死活不听别人的劝,没日没夜地砸,哪怕是正午也不肯歇,光着膀子在烈日里挥汗如雨。那天也是砸着砸着,突然就中暑倒地的。
     士为知已者死,父亲生前总说。
     叶知秋恨毒了父亲。恨父亲只要想起家里有两个会念书的孩子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劲,更恨父亲只为了人家的那一句赞许便没日没夜地为人家卖命,那个没见过世面的,那个老实巴交的老农民啊!
     叶知秋恨毒了自己。若不是自己那么自私,不愿服从学校的推荐,父亲完全不必要随打工流流向山外的建筑工地,更没必要去向人家老板出卖他那四五百斤的力气……
     那么,也许,父亲就不会死。
     叶知秋哭不出来。记得语文课上,老师曾经说过一句话:哀莫大于心死。大概说的就是叶知秋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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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2-19 09:3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风过了无痕 于 2016-2-19 09:33 编辑

第十九章 不为别的,只为祭奠



《父亲与麦子》

“太阳瞪着热辣辣的眼

麦粒一晌曝黄

父亲弓着铜色脊梁

挥舞着他的镰


那如雨的汗呀

又肥了一茬庄稼


这万恶的骄阳

这万恶的麦芒

这万恶的贫瘠


剥离着父亲的痛楚

与骄傲


这金黄的麦粒啊!

饱了谷仓

饱了肚子

却压迫着父亲

年复一年


又一个麦熟时节

父亲停了他的镰

放弃了贫困的挣扎

从此长眠

世事不再痛楚

日夜不再操劳


也罢

贫瘠的山水

贫瘠的日子

终于与你无关


       那个夏天最爱的老师调离的时候,叶知秋哭过,整整一个夏天泪水没干过,却也没有这一次这么狠。
      那个冬天母亲生病,瘫痪在床大半年,叶知秋流过泪,在无人的时候,可是也没有这一次这么久。
       那年春天父亲被车子撞了,因同情人家车主年轻不忍人家花钱,还没有痊愈便拄着拐杖从医院逃了出来,满头满脸裹着纱布地站在叶知秋面前的时候,泪也不争气地冲出过眼眶,可是也没有这一次这么久。
          ……
        父亲走了,丢下孤独的母亲,丢下刚成年的自己和未成年的弟弟,独自离开了这个世界,从此日夜陪伴叶家孤儿寡母的,只有老乡带回来的那一句“临终遗言”。
        无数个日子,叶知秋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看到父亲就站在自己眼前,乐呵呵地笑,一如他生前的笑模样。
        父亲一生好强啊,可是在临终前那一瞬,父亲示弱了,终究还是向命运低了头认了输。当他流着泪含混不清地说着那句话的时候,再没有了乐呵呵的样。
       叶知秋很想用自己的笔,写一写父亲。
       文字青涩无所谓,语句不通也无所谓,叶知秋只是不想让岁月无情地淹没掉所有关于父亲活过的情节。
       可是每每提笔,叶知秋的泪就夺眶而出,心痛到写不下去。
       哪怕是在此后的十多年里,父亲的逝世,以及父亲生前的那些故事,一直是叶知秋心头一道不能碰也不敢碰的伤。
       叶知秋只能无可奈何地放任那张任何时候都乐呵呵的笑脸,那传遍乡野的山歌,将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永远消失在人们的记忆里。
       只有门外那场麦子,还黄灿灿地立在地里,仿佛还在等待着父亲挥汗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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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2-19 09: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章夜宿洗头房

      蛰伏过后,实习开始了。
      同学们有的已经对口考入了安农大,还是像刚入学的时候一样,对前途充满了无限的美好憧憬。有的家里提前找好工作的直接去单位报了到,而大部分的同学还是跟叶知秋情况一样,既没有钱也没有权,便只能服从学校的分配,背起行囊去了岳西乡下的农技站实习。
      然而叶知秋哪儿也没去,还是流浪在这挥霍过两年半青春的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
      林子萍也哪儿都没去。两个人就像两只小小流浪狗,相依相伴着串在这座城的每一条街巷,只为了找得一份糊口的工作。
      晃荡了几天下来,发现好的工作都在职介所门口的纸板上挂着呢。于是两人一狠心掏了20块钱的职介费,说是可以给联系份抄写员的工作。叶知秋和林子萍开心死了,出了中介所的门就跑去江边玩了一个下午。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去中介询问工作进展,粉脸大姐笑着说,哪有那么快的,再等等,再等等。
     等倒是没问题,可是从中介到学校之间有不着一段不短的路程,每天那么几趟下来,车费也是笔不小的开支啊!可是两个女孩子家,总不能睡在中介门口的大街上吧。
       林子萍出了个主意,说这大街小巷的洗头房都招人,要不我们白天边找工作边等消息,晚上等到美容院快关门的时候我们假装去应聘洗头工,一家一家洗头房地混下来,那岂不是能省下许多车费来?
      叶知秋一听,这主意真不错,省下的车费随便买点东西填饱肚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当晚两个人在街上晃荡到22点,然后就近找了家洗头房“应聘”。
那几位浓妆艳沫的姐姐们翻了翻白眼,对叶知秋和林子萍的穿戴着实研究了一番。这两孩子,从没有被人如此当面品头论足过,面子上终究有些挂不住,但是一想到自己来这儿,只是为了找个免费住宿的地方,并不是为了听人家评头论足而来,也只得恬起脸来,陪着笑。那些姐姐们看这俩孩子虽说穿的破旧,嘴却是挺甜,也就不再那么刻薄,只是对两人的来历刨根问底了一番。当听到都是中专毕业没找到工作时,竟也认真地唏嘘了一番。且不论真情与假意,单单那声唏嘘,也让叶知秋她们心底无限凄凉。
        洗头房里并没有多余的床安静叶知秋她们,姐姐们打电话喊来老板,老板来看了看说了一番让她俩跟着几位姐姐好好学的话,最后说床第二天就去添置,让她们暂时睡在洗头房里的按摩床上。叶知秋她们本来就是来占人家便宜的,不由得心里直发虚,就怕老板看出端倪,只能一个劲地说好好好。
       老板走后,两人再细瞅那“床”,也是实在的窄,刚刚躺得下一个人,还不能翻侧。好在“床”有很多,叶知秋和林子萍可以各睡一张。林子萍把床上的被子铺开,脱了衣服正要钻进被窝,手却碰到一团纸,心里想着别看那些姐姐们一个二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光鲜样,却没想到竟是邋遢的主,连卫生纸也扔在被窝里。于是抓出来打算往垃圾桶里扔去,却有个东西滑了出来。捡起来一看,只见得是个套套模样,却不知是何物。喊过叶知秋来看,也是不知。尽管心中有着这个疑团,却因为白天晃荡的太累,头一挨着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几位姐姐都没起。叶知秋拉着林子萍就往外间走,想去开门,可是拉开玻璃门后才发现卷闸门是锁着的,要有钥匙才能打开。这下可坏了,要是她们都醒了以后走不掉怎么办?两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还是林子萍点子多,她捂着肚子跑去敲打那些姐姐的房门。
    “这么早,什么事啊?”门开了,昨晚收留她们的那位姐姐一副没睡醒的样,粉嘟嘟的小嘴不停地打着哈欠。
     “姐姐,我例假来了,要出去买包卫生巾,可是门开不开。”林子萍装得很痛苦。
    “你先拿去用吧。”那姐姐说着,就从里面拿了一小包出来递给林子萍。
     “谢谢姐姐,可我体质不好,以前就发生过卫生巾过敏感的事。我还是自己出去买吧。”林子萍拿过来瞅了瞅说。
    “小小的人,事还真不少。”那位姐姐不耐烦起来。转身走进里间,过一会儿又走了出来,手上多了串钥匙。林子萍走在她身后,朝着叶知秋这边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叶知秋终于松了一口气。
    “门就不锁了,免得你们回来的时候又吵得我无法睡觉。”那姐姐将门打开后,转身就又回了自己房间去。
     两人出得门来,再将门小心翼翼拉下来。
   “YEAH!”两人开始在马路上狂奔起来,活脱脱一双出了笼的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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