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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4-18 1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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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风过了无痕 于 2015-5-19 16:34 编辑
第一章 1996年秋
1996年的那个秋天,庆祝叶知秋升学的那场“开贺酒”刚刚散席,叶知秋便拧着沉重的行李包,在姐夫的陪同下来到安农报到。
尽管心里有着千般的不愿万般的不甘,可第一次走出那个穷山沟的叶知秋,对于这个江滨小城里的一切,还是处处都觉得新奇。
下了车走在大街上,眼前经过的,是川流不息的人,那穿戴跟老家的人们是那么的不一样。叶知秋瞅瞅自己身上穿的开学前几天在河对岸程裁缝家里扯的花衣裳,再瞅瞅脚上母亲做的新布鞋,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另类。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不穿花衣服,脚上也不晓得什么做成的鞋子,反正是锃亮锃亮,亮得直晃叶知秋的眼。
叶知秋觉得脸红。便低了头,跟在姐夫的后面,急急地往学校赶着。
今天原本是该父亲送叶知秋来学校报到的。
可是叶知秋说,父亲年纪大了,又不会说普通话,识的字又不多,万一坐错了车找不到学校了可怎么办呢?其实叶知秋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父亲年纪那么大,容颜那么苍老,个子那么瘦小,她可不愿头一回见面就让之前素未谋过面的同学笑话。
多年后的叶知秋回想起来,总是愧疚得泪流满面。
父亲也许曾经满怀憧憬过,能借送叶知秋上学这个光,看看城里的人长啥样吧?
可是当时的叶知秋根本就不会去了解父亲心里那些小小的期盼。
中专三年,一两万的学费逼得这个穷山沟里的庄稼汉油尽灯枯。可是那个让他为之奋斗一生的学校究竟座落在什么地方,学堂门又朝哪个方向开,父亲直到死,也不得而知。
现实总是那么残酷。叶知秋是父亲眼里的骄傲,可是年少的叶知秋却曾经在心里那么刻薄那么无情地嫌弃过父亲,嫌弃父亲的老相难登大雅之堂。
叶知秋一家人在经过一番商议之后决定:由叶知秋姐夫去送。至于车费伙食费住宿费等一切开销,则由叶家出。
让姐夫送原因有二。
其一:姐夫年轻力壮的,又是自家亲戚,3500块钱的学费交给他带在身上也放心。其二:姐夫之前曾经出门打过工,想必普通话还是会说一点的,与人交流起来也容易些。
也只能如此了。反正姐夫和父亲往同学们跟前一站,谁更让叶知秋有面子一些,那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虽说是到了秋天,可是天气依然炎热。
“你那通知书上到底怎么写的,是下了车之后走500米吗?”姐夫大概热的不耐烦了,开始埋怨起来,“是不是写错了啊?500米不就是一里路嘛,我们这走的哪止一里路程啊。”
“应该快到了,通知书上就是这么写的。”叶知秋额前也开始密密地渗出汗珠。
正说话间,一条横跨马路的红色大横幅就出现在叶知秋和姐夫的面前。上头豁然写着七个大字:“热烈欢迎新同学。”
前面所走过的路,前面所做过的梦,就此终结。
叶知秋不喜欢这儿,或者说厌恶这儿,这里的一切跟梦想都无关。
校门口聚集着很多很多的人,都是上一两届学长学姐代表们在迎接新老乡。
“哪里的?”叶知秋和姐夫的脚刚踏进校门,就有人迎上来问道。
“太湖。”
“朱斌,李琴,你们的小老乡。”刚迎上来的人朝身后喊着。立刻就有两个人朝这里奔了过来,接下叶知秋和姐夫手里的行李,还一边关切问着累不累渴不渴饿不饿之类的话。
叶知秋定睛一看:男的潇洒,女的漂亮。这还是我的老乡吗?我们那里的男男女女可没这么好看。可这些话,只能在心里想着,嘴上那是不能说的。
两个老乡领着叶知秋先去教务处注册档案再去财务交过学费,最后去总务处领了棉絮等床上用品及脸盆饭碗等生活用品后,朱斌便把叶知秋交给李琴,他自己则又转身回去迎接下一拨老乡。
李琴带着叶知秋来到96多经班的宿舍,帮忙放好行李套好被子,又说了一些在这里不要想家,有什么事尽管找老乡帮忙这类的话,叶知秋这边算是安顿好了。朱琴也就转身出去等候新的老乡。
叶知秋怯怯地朝两边的床铺望了望,已经有好几张床铺好了被子,只是没有人,大概是出去采购生活必需品去了。叶知秋再瞅瞅自己领来的那些物件,才发现所有的物件上面都印着一串相同的数字:96387。
第二天姐夫走的时候来跟叶知秋打招呼,叶知秋忽然就哭了。
姐夫笑了起来,都13岁了,还哭鼻子。丑不?
不笑还好,这一笑倒招惹了叶知秋更多更汹涌的泪水。
姐夫看叶知秋哭的那么伤心,大概心里也不落忍了,便再三地承诺说,等回头得空了,再来看你。
本来以为离开家离开父母的视线,自己能像出笼的鸟般自由。可是望着姐夫远去的背影,叶知秋才发现自己错了,自己是那么地想念远在穷山沟里的猪啊牛,是那么地想念夕阳西下时父母依然在田野里躬身劳作的背影……
曾经那么熟悉那么亲切的一切,都将随着姐夫远去的背影一起,远离了叶知秋的生活。
那些同来的大人们在安顿好各家的孩子后,也都陆陆续续地走了。
那别的同学也跟叶知秋一样,先是哭着鼻子拉着亲人的衣襟,闹着要回家,可最后都无一例外地被安抚了下来。
大人们都走了以后,宿舍里就只剩下这互不相识的10个人。彼此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也不敢开口说话,那眼神怯怯地,仿佛受了惊的小鹿。
最终也不记得是谁胆大先开了口。沉默一旦被打破,热闹便似覆水,一发不可收拾。这十个女孩子便你一言我一语的交待着各自的来龙去脉,大家很快就相互熟悉了。后来有人提议说干脆按年龄大小排个行吧,今后大家以姐妹相称,再也不用连名带姓的称呼对方了。一致同意后,勤奋的岳西老大,端庄的蚌埠老二,活泼的潜山老三,富有的宿州老四,知性的黄山老五,书卷气的六安老六,豪气的合肥老七,性感的巢湖老九,漂亮的宣城老小,加上叶知秋这个文艺的太湖老八,这来自不同城市的10个十三四五岁的小女孩,操着不同的口音,开始了共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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