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逆袭
隐藏在废墟后的杰尔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一分钟还在疯狂射击的两挺马克沁水冷式重机枪竟然先后停止了扫射,而那些抓着老式步枪的黑黝黝的小镇枪手竟然从那些在炮火中幸存的房屋中探出了身子,玩命地朝着自己射击起来!
平心而论,几十支老式单发步枪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同几十支自动步枪的火力抗衡的,可那些疯狂的小镇枪手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对方学来的作战方式,竟然节奏分明地分成了好几批,十几支老式步枪形成的密集排枪火力竟然让人分辨不出射击的间隔。几个想要趁着对方的火力间隙伸出自己的武器反抗的雇佣兵都被压了回来,尽量在断壁残垣后压低了身体,恶狠狠地咒骂着那些近乎疯狂的小镇枪手。
投掷出去的手榴弹也没有发挥应有的威力,那些将自己的大半个身子暴露在掩体外面的小镇枪手竟然毫不顾忌自己会受伤或战死,嚎叫着用子弹发泄着他们的愤怒。而那些站在屋顶上的女人们也没有闲着,那些匆忙制造出来的土制炸药被绑上了长长的布条或绳索,再由那些像母牛般健壮的女人扔了过来,高度和绳索长度上的优势几乎让那些咝咝冒着青烟的炸药被投掷到了杰尔森的脚下!
幸好那些土制炸药的威力的确不那么叫人满意,除了几个极度倒霉的雇佣兵来不及将落在身边的炸药扔回去而受伤外,大部分的炸药都被杰尔森和他手下的雇佣兵扔了回去,在离自己不远的对方炸出了一团团的黄色烟尘,看着动静倒是不小,可总算是没什么杀伤力啊……
借助着烟尘的掩护,杰尔森总算是找到了对方射击的一个死角,一个利落的翻滚窜了过去,在肩膀重重地顶在了掩体上的瞬间,杰尔森手中的短管伞兵型机枪已经喷吐着火舌,将几个站在屋顶上扔炸药的女人打了个倒栽葱。有个倒霉的女人手中点燃的炸药刚好掉落在了屋顶上,连环引爆的炸药几乎将旁边几幢房子都掀上了半空!
在漫天散落的房屋残骸还在纷纷落下的时候,早已经憋了一肚子闷气的雇佣兵们准确地把握了这个大好机会,纷纷从自己的掩体后面跳了出来,交替掩护着朝着前方冲去。被爆炸扰乱了阵脚的小镇枪手显然不是这些经验丰富的雇佣兵的对手,在近距离的冲刺和对射中,精良的武器和准确的射击让雇佣兵们占足了上风,来不起撤离、或者说根本没有撤离概念的小镇枪手纷纷惨叫着倒下,在硝烟完全散去之后,原本还像是不可突破的防线已经完全崩溃,只留下了几个还没咽气的小镇枪手在街道上辗转呻吟,拖着长长的血迹或自己沾满了砂土的内脏艰难地匍匐着,徒劳地寻找着安全的对方躲避……
不必杰尔森发号施令,所有的雇佣兵已经依托着周围的建筑形成了防御圈,几个端着自动步枪的雇佣兵在防御圈的范围中迅速而又仔细地搜索了一遍,在确认没有任何幸存的小镇枪手之后,那些还在挣扎的伤员便成为了他们发泄怒气的唯一目标选择了!
首先被射杀的是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年人,或许是因为常年的劳作,这个中年人裸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肉显得相当有力,黝黑的皮肤上已经沾满了鲜血和沙砾,满头的黑色短发也早已经被头颅上伤口中流淌的鲜血浸透,在惨淡的阳光下闪着幽暗的光芒。
也许他正前方的那幢已经被变成了废墟的房子就是他的家了吧?即使身后的撒旦军团的雇佣兵已经用枪口狠狠地在脊背上捅了他几下,可这个受伤的中年人还是一声不吭,只是艰难地向前爬行着……
短促的一个点射,将奋力向前爬行的中年人打了个脑浆迸裂,杰尔森毫不在意地顺手抹去了飞溅到自己脸上的鲜血和脑浆,转身朝着下一个目标走去。在各种不同的环境中见多了杀人与被杀,清除最后的伤员也成为了家常便饭,没有什么好同情的,如果倒在地上的是自己,那么自己的对手也会毫不留情地朝着自己的脑袋扣动扳机了吧?
跟随在杰尔森后面的三个雇佣兵亦步亦趋,纷纷朝着那些倒卧在地上,还没有完全断气的伤员扣动着扳机,随着子弹击中肉体的沉闷响声,在一两声短促的惨叫或沉重的喘息之后,整个防御圈中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小镇枪手了!随手换上了一个满满的弹鼓,杰尔森甩了甩被灼热的枪管烫疼的左手,用牙齿咬住了自己的作战手套摘了下来,让自己已经被烫红的手掌暴露在了凉爽的空气中。
不过是短时间的攻坚战,性能良好的短管伞兵型机枪已经发热了,要是再撞上了一两个这样的防御线,那还真是叫人头疼啊!打开随身的单兵通讯器,杰尔森利落地下达着命令:“分成五个小组,逐屋进行清剿!再遭遇到有规模的抵抗不许冒进,再原地支撑后召唤援兵!不要活口,我重复一遍,不要任何活口!”
稍微喘了口气,杰尔森更换了单兵通讯器的频率,打开了单独与史罗德通话的频段:“头儿,估计小镇中还会有一两次成规模的抵抗,我建议你不要过早的参与进来!”
性能良好的单兵通讯器中传来了史罗德清晰的声音:“尽量把那些枪手赶到小镇中间,我会在必要的时候给你支援!两个狙击小组已经前出,随时向你们通报观察到的情况,并且给你们提供必要的掩护,尽量小心小子,我还想在干完之后,拉着你去最好的酒馆喝一杯!”
面带着一丝微笑,杰尔森轻轻地关闭了自己的单兵通讯器。从自己加入撒旦军团以来,史罗德就在每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中照料着自己,这的确让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没有得到过任何父爱的杰尔森感动!尽管自己也曾经是海军陆战队中的精英,但从史罗德的身上学到的作战技能、或者说是指挥技能却是只有经过几十年征战的老兵才能懂得的,史罗德对自己来说,就是老师和父亲的结合体,就是永远都存在的心灵倚靠啊!
稍稍做了个深呼吸,稳定了有些激动的心神,杰尔森麻利地挥挥手,刚要带领着自己身边的几个部下开始搜索,从离杰尔森很近的一堆瓦砾后却猛地传来了一声枪响,但射出的子弹却根本没有碰到杰尔森一根毫毛。几个跟在杰尔森身边的雇佣兵闪电般地做出了反应,在离自己最近的残破墙壁后隐藏起来,两个携带着霰弹枪的雇佣兵在此刻发挥了他们的作用,几乎是毫无间歇地朝着那堆瓦砾打出了枪膛中的所有子弹,霰弹枪那威力巨大的子弹在狭小空间的威力是不容忽视的,密集的弹头几乎将所有矗立在地面上的建筑打成了筛子。在子弹激起的尘烟消散之后,几个雇佣兵小心翼翼地端平了手中的武器,靠近了那堆残破的瓦砾。
微微隆起的瓦砾后面是一端坍塌的土墙,或许是在爆炸中被突然震垮的缘故,在土墙下压着好几具头破血流的尸体,散落的灰尘覆盖在这些尸体上,让这些刚刚死去的人看起来像是恐怖电影中的僵尸。抑或是这个愿意吧,在搜索残余的小镇枪手时,负责这个区域的雇佣兵遗漏了一个晕过去的俯卧着的小镇枪手,而正是这个被土墙压住了身体的小镇枪手,此刻正竭尽全力扭转这身体,想要在自己断气前,再多杀死几个入侵的雇佣兵……
缓缓垂下手中的枪口,杰尔森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残酷的微笑!按照这个小镇枪手被土墙压住的位置看,除了这个傻乎乎的枪手能把自己的腰骨折断,否则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击中任何一个目标的!
稍微用了一点力气,杰尔森像小时候跳上秋千一般,跳上了那堵压着小镇枪手的土墙。被土墙压住的小镇枪手显然已经被疼痛和重压折磨得麻木了,杰尔森得举动并没有对她的行动造成太大的影响。尽管好几个雇佣兵已经站到了她的眼前,只要轻轻地扣动扳机就能打爆她的头颅,但这个倔强的小镇枪手还是用力拉开了手中那支老式步枪的枪栓,再用自己那沾满鲜血和灰尘的手摸索着胸前的子弹带,想要从子弹带上摘下一颗子弹……
用靴尖微微底挑起这个小镇枪手的下巴,杰尔森恶毒地微笑着将自己的枪口顶在了小镇枪手的脑袋上。被土墙压住了身体的小镇枪手是个年轻的墨西哥女人,尽管鲜血和沙尘已经让她的面部看不出一丝美丽的踪迹,但看看她的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杰尔森不难想象,要是眼前的这个灰头土脸的小镇枪手打扮起来,也应该是个很吸引男人目光的美丽女人了吧?微微地皱了皱眉头,杰尔森有些恼恨地蹲下了身体,一把抓住了小镇枪手那长长的卷发,用力将这个倔犟的小镇枪手的脑袋拉近了一些:“还想杀了我么?”
抚摩着胸前的那根空荡荡的子弹带,小镇枪手终于失望地放松了自己的身体,眼睛里闪动着的怒火也渐渐地消散开去,换上的是一种无力的惨淡目光。她张开了干涩的嘴唇,近乎呻吟地吐出了几个字:“杀了我!赶紧杀了我……”
杰尔森的眼睛里再次闪出;了那种混杂着残忍和戏谑的光芒:“你确定么?你不过是没有子弹了而已,我给你好么?我甚至可以帮你装填……”
围绕在一起的几个雇佣兵低声地笑了起来,这么一个完全丧失了威胁的小镇枪手,简直就是一头被扔在案板上的待宰羔羊,这么好的玩具,怎么可以浪费了?
长期的征战,已经让这些雇佣兵丧失了大部分的理性和为人的道德观念,除了自己身边的同伴,还有什么是值得自己珍惜的?
一个端着M-16自动步枪的雇佣兵从自己的弹夹中退出了一颗子弹,再将子弹摆放在了离小镇枪手不远的沙地上,带着几分残忍的微笑说道:“你瞧,我们给你子弹,只要你可以拿到,那么,就可以在你死前杀了我!子弹和我,就在你面前,快点,只要你还能从墙下面爬出来就可以啦!哈哈哈哈……”
重新被杰尔森摔到地上的小镇枪手剧烈地喘息着,看着眼前的子弹,本来已经毫无挣扎念头的小镇枪手好像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竟然凄厉地喊叫着,朝着那颗近在咫尺的子弹伸出了手!
子弹就在离她手指几公分的位置上,黄橙橙的弹壳在阳光下闪耀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被覆着黄铜的弹头以一个完美的角度收拢成尖锥形状,看起来竟然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一般!在这一瞬间,杰尔森竟然有些恍惚的感觉,那只沾满了鲜血和砂土、充满着希望和挣扎的女人的手,再配上在阳光下闪耀着微光的子弹,这是一幅多么诡异的画面?
所谓的残酷的美丽,就是这种形象了吧?
不知不觉之间,整个小镇似乎都被这种诡异的美丽所折服,竟然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宁静之中,连肆无忌惮地穿过小镇的风也渐渐静止下来!
在地上反复抓挠的小镇枪手终于碰到了那颗宝贵的子弹,在经过了几次的挣扎之后,将子弹抓到手中的小镇枪手狂喜地缩回了胳膊,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抓过了身边的那支老式步枪,拼命地将子弹朝着打开的弹仓中塞去!
没有人阻止这个小镇枪手的动作,这些经验丰富的雇佣兵都知道,扔在地上的那颗子弹是绝对不可能适合这种老式步枪的。一切只是个玩笑,一个残酷的玩笑而已!
但是……
为什么没有人可以笑得出来?
稍微远处的街道上传来的枪声终于打断了这场残酷的游戏,杰尔森肩头的单兵通讯器中也传来了已经出发的两个小组的呼喊声:“我们找到那些杂种的老窝了!他们在十一点方向的两幢建筑中,火力很猛,你们赶紧从侧翼上去!”
一脚踢飞了小镇枪手抓在手里的老式步枪,杰尔森的心头竟然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烦躁和不安。用力甩了甩脑袋,杰尔森用力按下了自己单兵通讯器上的通话开关:“你们先在原地进行牵制,我带着人从后面绕过去,在我们到达位置后再联络!”
所有跟在杰尔森身边的雇佣兵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像是得到了一种解脱般地迅速地向着枪声响起的地方冲去,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竟然没有一个雇佣兵记得,应该按照自己已经很熟悉的战场规则,朝着那个还在喘息的小镇枪手脑袋上开上一枪……
顺着枪手传来的方向,杰尔森轻易地迂回到了那两幢还有人在拼死反抗的小楼侧翼。那是两幢年代久远的三层楼房,在墨西哥的古老建筑中应该算是比较高的建筑了。或许是建造这两幢小楼的主人原本就打算依托着坚固的建筑来抵挡墨西哥沙漠上的流寇,两幢建筑的外墙竟然都是用仙人掌熬制的粘稠胶液混合着砂土和砾石造就的,即使是经历了多年的风霜雨雪的摧残,那坚固的外墙上也没有留下太多的岁月侵蚀的痕迹。互为犄角的两幢小楼上显然聚集了不少小镇枪手,他们持有的武器也不再是单一的老式步枪,在好几个堆放着沙袋的窗口或屋顶的掩体中,竟然有人用新式的自动武器熟练地进行着短点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创意,从两幢房子的屋顶上扔下来的手榴弹竟然都是三五个一组装在网兜里的,在比较远的距离扔过来之后,空中爆炸的手榴弹几乎没有任何的爆炸死角,也正是这个原因,明显占据了火力优势的雇佣兵们都被压制在了离那两幢房屋比较远的街道拐角,几乎没有人可以冲过面前的那一小片开阔地了!
两幢房子上都已经遭受了枪榴弹的洗礼,好几个窗口都冒出了滚滚的浓烟,可那些悍不畏死的小镇枪手们还是不依不饶地疯狂反击,甚至还有人在刚刚爆炸的窗口附近重新垒起沙袋,凭借着新的掩体进行抵抗。
略微观察了附近的情况,杰尔森迅速找到了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角落,那是一幢两层的平顶房屋,而防御着两幢楼房的小镇枪手显然没有注意到,从那个位置上发射的枪榴弹刚好可以覆盖到两幢楼房的屋顶!只要解决了屋顶上的那些能够远距离投掷集束手榴弹的家伙,凭着手下的雇佣兵们那娴熟的战术和自己掌控的绝对优势的火力,战胜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朝着两幢楼房上的几个露出了身体的小镇枪手打出了几个准确的短点射,杰尔森利落地趴下了身子,躲避着两幢楼房上那带着报复意味的射击,子弹打在身后的土墙上,微微的震荡和子弹钻入土墙时发出的啾啾声让杰尔森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荒诞——这些看起来傻乎乎的、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小镇枪手,竟然可以抵挡住自己身边的精锐雇佣兵们的进攻么?
凭什么?
难道真的像是史罗德说过的,有的时候,人的意志,也可以抵挡枪炮的威力么?
狠狠地按下了单兵通讯器的通话按键,杰尔森的声音在所有雇佣兵的耳边响起:“吸引那些乡巴佬的火力,我带人去给他们一点厉害!”
已经将两幢楼房完全包围起来的雇佣兵们忠实地执行了杰尔森的命令,手中的各种武器几乎在同一时刻向着两幢楼房倾泻着金属的狂流,两幢楼房的外墙上冒出的被子弹激起的烟尘完全遮掩了那些悍勇的枪手们的视线,在很短的时间内,两幢楼房中的枪手显然被这种密集的火力打懵了,竟然忘记了还击,只有两幢楼房的屋顶上,那些始终没有露面的掷弹手们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像是泼水般地将土制的炸药或装在网兜中的手榴弹扔了下来,在半空中炸出了一团团的致命火焰!
打开了全频道通讯的杰尔森带领着自己身边的雇佣兵尽量压低了身体冲刺着,不过是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对这些经验丰富的战士来说,短距离的冲刺显然是家常便饭了。可是从耳机中不断传来的惨叫和呻吟却让他们感觉到了一阵阵的痛惜和愤怒——自己的兄弟手足,正在用性命为自己争取安全的冲刺时间啊!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的杰尔森暴戾地喊叫着:“行了!可以了!你们他妈的给我隐蔽起来,我们马上冲到预定位置了,快他妈的藏起来!”
喊叫声和密集的自动武器扫射的枪声中,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奇怪的事实——即使站在两幢楼房顶上的掷弹手们拥有再强的臂力,也不可能将手榴弹或炸药扔到一百五十米的距离吧?
被怒火充斥了头脑和身体的杰尔森疯狂地冲刺着,在极短的时间离冲进了那幢毫不起眼的两层的小楼房中,当跟随在杰尔森身边的最后一个雇佣兵一头撞进楼房时,小镇枪手的拦阻射击仿佛送行般地跟了过来,在那幢并不结实的楼房上打出了一条不规则的弹痕轨迹……
不用杰尔森再说什么,两个抓着下挂榴弹发射器的M-4卡宾枪的雇佣兵迅速将手中的武器扔给了杰尔森和另一个抓着霰弹枪的同伴,再拿着交换来的武器守住了楼房的唯一入口。已经在望远镜中看到了同伴时如何莫名其妙地在房屋中遭受了袭击,两个雇佣兵很老练的用翻到的桌子制造了一个简易的环形掩体,背靠着背摆出了戒备的姿势。
用力将额头上的包头步重新勒紧,杰尔森恶狠狠地将一发高爆枪榴弹填装到了榴弹发射器中,顺着房屋中通往天台的木楼梯直朝天台冲去,另外的两个雇佣兵亦步亦趋地跟在了杰尔森的身后,在杰尔森小心地顶开了天台上的木质盖板,确认了天台上已经安全之后,三个充满着复仇意念的雇佣兵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先后冲上了天台,半跪在地上朝着还在抵抗的两幢小楼举起了手中的M-4卡宾枪……
当从天台上发射出去的三发高爆枪榴弹在离目标很远的地方爆炸时,没有一个雇佣兵愿意相信,这会是由他们的队长杰尔森发出的攻击!
这么近的距离,完全没有收到干扰的发射环境,杰尔森和手下的两个精锐雇佣兵打出的枪榴弹竟然能偏离目标几十米,有那么一颗枪榴弹甚至打到了自己人藏身的一堵土墙上,将隐藏在墙后的两个雇佣兵炸了个四分五裂,这算是哪门子的攻击啊?
两个在楼下戒备的雇佣兵相互看看,抓着霰弹枪的雇佣兵猛地跳了起来,直朝着已经打开的天台入口冲去。通往天台的木楼梯相当的狭窄,或许是因为缺乏木料的原因,楼梯的高度显然是短了一截,想要跳上天台的话,必须用手在天台的边缘支撑一把,先将脑袋伸出天台的雇佣兵只是看了一眼便惊讶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方才还龙精虎猛、杀气腾腾得杰尔森和另外得两个雇佣兵已经倒在了地上,三个人的膝盖上都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巨大的捕兽夹!
墨西哥荒原上并没有大型的肉食动物,充其量也就是几只饿昏了的荒原狼或郊狼在四处游荡,这些体型并不庞大的家伙在偷偷猎食家畜的时候踩到牧羊人为了保护自己的羊群而制造的捕兽夹时,通常都会乖乖地就范,但也有少数凶悍的荒原狼为了逃生,硬生生地咬断了被夹住的腿!
受伤后的荒原狼相当记仇,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种三条腿的狼会不断地袭击羊群,甚至将整整一群羊咬死后空着肚子离开!为了杜绝这种现象,很多牧羊人制造的捕兽夹变得相当庞大,能够在触发后夹住整个狼的身体,而此时此刻,这种威力巨大的捕兽夹就夹在杰尔森和两个倒霉的雇佣兵的膝盖或大腿上,尖利的钢制犬齿已经深深地扎进了他们的肌肉,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骨骼!
杰尔森的伤势看起来是最轻的,也许是在单膝跪地的时候感觉到了膝盖下的浮土中隐藏的杀机,杰尔森在最后的关头稍微提起了自己的膝盖,这才避免了像那两个倒霉的同伴一般在瞬间丧失了作战能力,看着探出头来的部下,杰尔森用尽全力将扔在身边的M-4卡宾枪推了过去:“干那些狗娘养的乡巴佬!”
顾不上想想杰尔森的脸上为什么会有那种不寻常的青灰色,伸长了胳膊的雇佣兵用尽全力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了那支还在冒着青烟的M-4卡宾枪的三角枪带,在用力将枪支拖到自己身边的瞬间,压在了天台边缘的胳膊上莫名其妙地传来了一阵刺痛,单转瞬之间,那刺痛换成了一种古怪的麻痒感觉。抓着M-4卡宾枪的雇佣兵诧异地收回了手臂,在防刮军装上的破口处已经渗出了一丝丝的鲜血,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而在天台入口的边沿,一溜掩藏在浮土下面的锋利的刀片也露出了本来的狰狞面目,那刀片上还残留着一丝丝的血痕……
胳膊上被刀片划开的伤口处开始涌出打量的鲜血,看来是有一根靠近皮肤的静脉被划开了!顾不上包扎伤口的雇佣兵迅速地填装了一枚高爆枪榴弹,可原本熟练的动作竟然显得有些呆滞,从胳膊上的伤口传来的越来越强的灼热感觉和眼球上传来的刺痛,竟然是那么的叫人感觉到虚弱!
怎么会是这样?
在自己的印象当中,除非是被沙漠中的那种剧毒的响尾蛇咬中了血管,才会……
那该死的刀片和捕兽夹上,竟然被涂抹了响尾蛇的毒液么?
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已经渐渐丧失了神志的雇佣兵狂吼着:“救我们……”
全频道开通的单兵通讯系统让每一个雇佣兵都听到了那一声混杂着绝望和痛苦的喊叫,即使是一直在小镇外围观战的史罗德也不例外!
无论如何,史罗德也不愿意相信已经发生的惨剧!
太难以置信了,即使那些小镇中的枪手能够在垂死挣扎前杀伤自己的一批部下,可自己最为信任和关心的杰尔森是无论如何也不改出现在伤亡者的行列中的!
从海军陆战队中退役的杰尔森就像是自己从前的影子,勇敢、机智,带着点年轻人的狂傲和莽撞,这样的好小伙子,原本就不该踏入雇佣兵的圈子,可是……
就像杰尔森自己说的那样,有什么办法?
为了给自己的生活寻找个方向,为了不像那些颓废下去的朋友一样,终日与酒精、毒品和女人为伍,加入雇佣兵,或许就是唯一的选择了!
要去把小伙子们救出来!
尽管心头还是有些慌乱的感觉,史罗德的脑子却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担负掩护和观测的两个雇佣兵小组已经前出,在到达早已经选择好的狙击阵地后会给自己发来讯号,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带领着剩下的雇佣兵们,在装甲车的掩护下突入小镇,把自己的部下营救出来了!
只要能安全地撤离,这个小镇的覆灭就不可避免!即使是动用自己的人际关系,动用自己准备买下个小小的海岛养老的资金,也要将这个该死的小镇夷为平地!
狠狠地吐出了口中咀嚼的烟草,史罗德跳上早已经发动的装甲车,一把将驾驶员拉到了一边,再将驾驶员的通讯器扣到了自己的脑袋上:“跟着我!我们直接冲进去,那些乡巴佬没有重火器,对我们的装甲车没有办法的!狙击小队负责歼灭对方隐藏的狙击手,所有枪手集火射击,我们去救那些勇敢的小伙子们!”
耳机中传来的暴雷般的喊叫让史罗德相当的满意,即使再身处逆境的时候,自己的部下还是能保持着旺盛的斗志,仅此一点,已经足以让任何统领这些战士的人感到自豪!
装甲车的轰鸣声中,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的装甲车就像是暴怒的公牛般冲向了小镇!
不过是几公里的距离,在装甲车的轮胎碾压到小镇的废墟时,所有搭载在装甲车上的枪手已经朝着任何可疑的目标开火攻击,也正如史罗德预计的一般,原本平静的那些临街的房屋中,不断有那些抱着老式步枪的家伙跳了出来,傻乎乎地朝着被覆着厚重装甲的车辆开火,虽然他们最多只有开一枪的机会,有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抬起手中的老式步枪救已经被装甲车上的二十五毫米机炮炸了个四分五裂,可那些小镇枪手还是毫不畏惧地冲上街道,在被打成筛子前进行着勇敢的攻击!
熟练地操纵着装甲车的史罗德尽力避开街道上的那些深深的弹坑,自己的猛烈炮击造成的障碍的确叫史罗德哭笑不得,可这已经时无法改变的事实了!一边躲避着弹坑,史罗德也没忘记了早已经前出的狙击小队,早已经打开了全频道通讯的史罗德大声喊叫着:“狙击小队,你们看见了什么?”
耳机中稍微静默了片刻,早已经到达了狙击位置的狙击手竟然慌乱地喊叫起来:“头儿,赶紧退出来!那帮乡巴佬从你们后面冒出来了!他妈的,他们是怎么逃过炮击和杰尔森的搜索的?”
猛地踩下了刹车,史罗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即使那些小镇枪手可以逃脱那么猛烈的炮击,甚至利用防炮散兵坑进行隐蔽,可杰尔森的搜索却是绝对不可能逃脱的!
再次按下了通话键,史罗德急切地喊道:“你们看清楚了没有?是炮击后残留的枪手还是藏匿起来的伏兵?给我进行拦阻射击,我们接应了小镇中的人马后马上退出去!拦阻射击,你们听见了么?”
狙击小队的回答还是那么的急促和慌乱,甚至有了些难以察觉的恐惧,连声音都不再是狙击手的语音,反倒是换上了观测手那带着南美拉丁风味的英语:“我们被盯上了!那帮子乡巴佬里面有个狙击好手,我们被压得抬不起头!我操,身后也有人,他们在我们身后也有人埋伏,我们他妈的再和什么人作战?他们是怎么到我们后面去的?”
没有丝毫的犹豫,史罗德猛地将装甲车挂上了倒档,空出的手迅速关闭了全频道通讯,朝着仅有的可以接受到命令的狙击小队和第二辆装甲车喊叫起来:“倒车,我们赶紧离开!狙击小队,我们马上来,你们坚持几分钟,就几分钟,你们听见了么?”
反复呼叫了好几遍,可通讯器的耳机中却只传来了轻微的静电干扰的声音,没等史罗德做出任何反应,原本枪声大作的小镇中心竟然传来了一声沉闷到了极点的爆炸声,整个小镇的地皮都开始了强烈的抖动,一些临街的房屋在不久前的爆炸中已经遭受了相当大的破坏,此时此刻更是经不起再次的强烈震动,纷纷在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呻吟中轰然垮塌,腾起的烟尘将停留在街道中的两辆装甲车完全遮盖起来,那些搭载装甲车进行冲击的雇佣兵更是被四处飞溅的建筑碎片打了个头破血流!
好不容易在猛烈摇晃的装甲车中稳定了自己的身体,史罗德顾不上自己被撞开的额头上还在流血,已经疯狂地吼叫起来:“后退!搭载人员马上下车,后退!”
只过了几十秒,紧跟在后面的装甲车驾驶员那嘶哑的喊叫声让史罗德的心一下变得冰凉:“无法后退,街道上全是房屋残骸,我们被困住了!”
话音刚落,在本应该静默的耳机中,一个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声音冷酷地响起:“游戏时间结束!你们完了!”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快,快得连叫人惊叫的时间都没有。也不知道时从什么地方开始,几十个装在简陋网兜中的陶土罐子凌空飞来,在两辆被卡住的装甲车上摔了个粉碎。黏性极强的燃油迅速沾满了两辆装甲车,连那些搭载在装甲车上的雇佣兵也没能幸免,全身上下,满是那些粘乎乎的燃油!
当尘土飞扬的街道中隐隐约约显出的人影仍出了密集的火把时,几乎所有的雇佣兵脑中都闪现出了一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字眼——死亡!
火焰燃烧起来之后,凄厉的惨叫和零星的弹药殉爆声充斥着每一个还能正常感知身边事物的人们那脆弱的耳朵,即使是那些投掷出燃烧罐和火把的小镇枪手也不忍聆听那些本应该在地狱中才有的声音,黯然地低下头去,或是闭上眼睛,抓着自己胸前的十字架喃喃地祈祷着,全然忘记了正是这些在挣扎呻吟的家伙摧毁了自己的家园,杀害了自己的同伴……
两辆装甲车都已经被燃烧的火焰包围起来,黏附性极强的燃油刚好满足了长时间燃烧的要求,尽管两辆装甲车在被燃油洒上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关闭了装甲车上所有的舱口,可是在持续的高温烘烤下,两辆装甲车也不过像是困兽般地原地冲撞了几下后便寂然不动了!
在战斗中一直不见踪影的鬼龙和其他几个部下匆匆从小镇外赶了回来,早已经通过地道潜行到了小镇外围的鬼龙也和史罗德一样,用一支精巧的小型望远镜观察了整个战斗的过程。虽说整个小镇中已经布满了各种杀人的机关,留在小镇中的三四个部下也恰到好处地按照计划完成了任务,但鬼龙的心里总还是七上八下的!
只要逃出一个雇佣兵,小镇将永无宁日!
幸亏卞和的几天辛苦,也幸亏那些潜藏了很多年的情报人员为自己提供了准确的情报,这才让一个看起来除了冒险一无是处的计划有了成功的可能,此时此刻,鬼龙的心里与其说是充满了战胜后的欣慰,还不如说是充斥着险胜后的冷汗!
示敌以弱,故意露出埋伏的破绽,诱使生性傲慢的史罗德派出了大批的墨西哥本土雇佣兵做了第一批炮灰;授人以柄,抛出了一批宁愿死战的小镇枪手作为诱饵,让攻进小镇的精锐雇佣兵感觉到再加一把劲就能结束战斗;围伤打援,利用深陷小镇的雇佣兵迫使史罗德不得不进行救援;逆袭建功,通过大范围地下爆破歼灭小镇中心作困兽之斗的雇佣兵,而自己带领的精锐从小镇外围逐渐清剿那些残余的雇佣兵狙击手……
环环相扣的计划中,只要有一个步骤出错,那后果……
趁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燃烧的装甲车上,鬼龙悄悄地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水,朝着身边的飓风说道:“带上没有受伤的人进行搜索,小镇外围的枪手在搜索完毕后才能撤回!组织那些没有战斗力的人救人、救火……”
话未说完,还在熊熊燃烧着的装甲车上的顶盖被猛地打开了,一个健壮的身影出现在了熊熊的火焰中,尽管猛烈燃烧的火焰在瞬间就吞噬了从装甲车中探出身子的家伙满头的金发,可鬼龙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那就是这次袭击的指挥者——史罗德!
史罗德只是从装甲车中伸出了半个身子,看起来并不像是咬逃跑的模样,反倒是伸手抓住了已经被烧得滚烫的二十五毫米机炮的枪栓,即使双手在瞬间就冒出了丝丝青烟也不在乎!
不等史罗德做出下一个动作,二十五毫米机炮的外挂弹链猛地爆炸起来,如此近距离的爆炸,整个装甲车的上半部分都被炸的四分五裂,而想要在被烧死前做出拼死一击的史罗德更是被炸了个无影无踪!
已经冲到了鬼龙身边的拉德目瞪口呆地看眼前的一幕,几乎是呻吟般地说道:“天啊……这家伙,真是不怕死啊!雇佣兵,不是为了钱作战的么?钱,可以叫人这么勇敢?”
微微地扭过头,鬼龙颇为感慨地转身离开,什么也没有说,倒是跟在鬼龙身边的飓风闷着嗓子扔下了一句话:“一个好雇佣兵,也应该是个好战士!这个,你不懂!”
第七十八章问心
满地的残砖败瓦、还有那些冒着黑烟或火苗的战车残骸成为了小镇中随处可见的新的风景。一批年老的男人在拉德的指挥下奋力扑灭残余的火苗,还有一批年幼的孩子则负责从战死的工业部身上寻找能够用作急救的医疗用品。唯一没有遭受到太大损害的小镇教堂成为了临时的医疗救护所,几个年老的妇女手忙脚乱地为充当医生的李文寿等人传递着用沸水煮过的绷带和纱布,再将李文寿用过的手术器械扔进旁边的水桶中清洗,再放进开水锅里重新煮沸。从手术台上的伤员伤口中流出的鲜血已经在地上聚集成了厚厚的一层,让每个走在地板上的人都提心吊胆,总要防备着脚下突然一滑……
不断有人号哭着将在废墟中找到的伤员送来,也不断有那些没有救助希望的伤员在亲人那哀伤的呼喊中渐渐死去。麻药早就用光了,新来的伤员只好冒险用鬼龙等人从雇佣兵营地找到的毒品止疼,放在李文寿身边的大托盘上,取出来的那些粘着血肉的弹片或子弹的弹头已经堆积成一座令人恐惧的小山!
尽力扭动着脖子,李文寿在自己肩头的衣服上擦去了脸上的汗水,沉重地喘着粗气喊道:“这个已经可以了,赶紧抬开,把下一个伤员送过来!我还要大量的棉布或棉花,还有干净的线!”
借着协助自己的那些妇女抬走伤员清洗手术台的机会,李文寿总算可以靠在身后的围墙上喘息片刻了!虽说早已经预料到了这次大战之后,小镇枪手的伤亡应该是个可怕的数字,但一次性地给这么多人作手术,即使是再专业的医生,恐怕也会感觉到深深的疲惫吧?
尤其是在这么简陋的环境之下,几乎只能用中世纪海战中的那种近乎残酷的手段来为伤员治疗,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自己做的手术大部分都将是无用功夫!短短的几个小时,从手术台上抬下去的死人比活着离开手术台的要多好几倍啊……
看看自己身边负责另一张手术台的飓风,这个体形壮硕的东欧大汉也和自己一样,疲惫而又沮丧地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喘息。看着李文寿投来的询问的目光,飓风无奈地摇摇头:“我的这个,没办法了!两条腿齐根炸断,身上还残留着几十块细小的弹片,就这么简陋的手术条件,就算是现在没死,也顶不过随后的术后并发症了!说起来,头儿去什么地方了?还有,卞和不是说过,我们会有给养和武器送到么?”
看着从教堂门口冲进来的几个抱着伤员的妇女,李文寿活动着已经酸痛到了极点的胳膊,无奈地摇摇头:“头儿现在在联系我们的朋友,催促他们尽快提供我们需要的东西。在这之前,我们只能靠自己了,又送进来几个,赶紧上吧!”
飓风表情痛苦地摇晃着自己的肩膀,将鲜血淋漓的双手伸进了身边的一桶凉水中清洗着:“好吧!等做完了所有的手术,我一定要好好的喝上一大杯啤酒,再美美地睡上一觉!”
时间在不见断的手术过程中飞快地流逝,当最后一个伤员身上的伤口被李文寿小心地缝合起来之后,已经是天色阴沉的傍晚了。整整一天时间都没来得及让自己喝水,在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后,李文寿总算让自己干涩的喉咙感觉到了一点点的舒适。看看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李文寿用胳膊肘推推半蹲在自己身边的一个运送伤员的老年妇女:“给我弄点水来好么?我渴……”
半蹲在地上的女人没有理睬李文寿,只是深深地埋着头,小心地用自己的双臂保护着怀中的什么东西,嘴里还在低声地用墨西哥土语念叨着。或许是猛然想起了什么,半蹲在地上的女人轻轻地站了起来,缓缓地转过了身子,用那双已经明显呆滞的眼睛看着李文寿,近乎乞求地将怀中抱着的东西递了过来:“您看看……我的小儿子,能救救他么?他的父亲和两个兄弟都已经炸死了,找不到了,只有我的小儿子,我这听话、懂事的咔咔吉,他留下来陪伴我……”
看着这个年迈的女人将怀抱中紧紧保护着的东西放在自己眼前,李文寿禁不住倒退了好几步,险些被地面上那厚厚的鲜血滑倒!那是一个青年、或者说是一个半大孩子的头颅,在爆炸的威力之下,这个头颅下面的身躯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却将这个孩子的头颅完好无缺递保留下来。或许是因为爆炸来得太过突然,或者是因为死神也不忍心收走这条年轻的生命,孩子的脸孔上看不出一丝的恐惧表情,反倒保留着一种毅然决然的勇敢,连那双已经失去了活力的眼睛里,也看不出一丝对死亡的畏惧!
看着李文寿后退了几步,年迈的女人顾不上地上的鲜血会将自己滑倒,亦步亦趋递跟了过来,眼睛和声音里,全是那种狂热的乞求:“我知道,您是个高明的大夫,发发慈悲吧!我只剩下这个乖巧的孩子了,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就要我的小咔咔吉。您知道,这个好心肠的孩子,已经快要十六岁了,再过几天,他就可以戴着我送给他的那顶圆帽子,在自己家的玉米地里干活养家了啊!他的嗓子真好,就算是隔着很远,也能听到他在唱歌,要知道,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能听到自己的儿子那嘹亮的歌声,能在中午的时候听见儿子大步走进家门,用他那沾满了泥土的巴掌拍着桌子喊叫着饿了,叫他的老妈妈赶紧拿吃的过来,那就是妈妈最开心的事情了……”
眼神已经开始散乱的老妇人终于没能说出更多的话,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的鬼龙轻轻地将两枚细小的银针刺进了她的颈部,在老妇人的身体瘫软到地上之前,鬼龙利落地扶住了老妇人的身体,而紧跟在鬼龙身边的向正则是一把接住了从老妇人怀中滚落的头颅,再将那颗已经干涸了血迹的头颅小心地放在了手术台上。
几个满脸痛惜神色的女人不等鬼龙吩咐,已经小心地将昏睡过去的老妇人半抱半付地弄到了耶稣受难像前的祭台上,慢慢地放平了她的身体。几个在看护着伤员的老妇人哀伤的摇头叹息着:“可怜的人,没有了儿子和丈夫,她也就没有了灵魂了啊!万能的上帝啊,求你怜悯她,不要叫魔鬼夺走她的心神啊……”
顺手将一罐仙人掌果汁递给了喉咙干涩的李文寿,鬼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怜悯的表情,在看着那些简陋的床铺上躺着的伤员之后,鬼龙竟然连起码的安慰都没有一句,只是示意跟在自己身边的向正将刚刚找到的几个急救包放在了刚刚清洗干净的手术台上。已经处理好了小镇中的救火工作的拉德带着满身的汗水和尘泥急匆匆地走进了教堂,看着满教堂的伤号,拉德的脸上是那种谁都可以看出来的痛惜和伤感!
不过是一天时间的战斗,整个小镇上的青壮年几乎伤亡殆尽,甚至是那些还没成年的孩子也有极大的伤亡,这种极其严重的损失是任何人都难以接受的!
尽管战胜,可要多少年才能恢复小镇的元气?
看着黯然无言的拉德,向正轻轻地拍拍拉德的肩膀,或许是看到了拉德那痛心的模样,向正的声音也一改往日的冰冷,变得相当的低沉:“现在没时间想伤亡的问题了!尽量安排那些没有作战能力的人照顾伤员,如果伤员中还有可以行动的,叫他们去应付那些前来查探情况的墨西哥警察!把你那些战死的族人集中在小镇中损坏最为严重的地方,尽量将小镇遭受袭击的事件让更多的人知道,尽量让更多的人了解你们是在遭受了如何的损失之后才保全了小镇。让人们认为你们是英雄,是……”
不等向正说完,拉德已经暴跳着将手中的武器摔到了地上,指着向正的鼻子咆哮起来:“他们已经战死了,还要利用他们的尸体么?你看看这些受伤的人,他们还能活多久?是不是也要把他们集中到那些马上就要倒塌的房子面前,好让那些尸体的数目更为增加一些?我们原本可以不死这么多人的,我的兄弟、我的部下,都是为了你们那个莫名其妙的全歼敌人的计划,他们都白白地去送死……”
听着拉德不分青红皂白地吼叫,本来就在一天的手术中累了个天旋地转的飓风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拽住了拉德的衣领,吼叫的声音足可以震垮整个教堂:“你他妈的说什么?就只有你的人在拼命么?你以为那些子弹会绕开我们的脑袋?你以为那些该死的雇佣兵会在切开对手的喉咙之前放过我们么?作战,一定会死人,你必须学会看着你的亲人咽气,然后在他的尸体还温热的时候,拿着你心爱之人的尸体来构筑工事!战争中,没有怜悯、没有那些该死的善良和同情,只有战胜的活人和战败的死人而已!在你因为善良和同情变成一具尸体之后,你还能拿什么来保护你的族人?战死的那些人,做了他们该做的,而你却还在这里胡乱喊叫?”
越说越激动的飓风不自觉地增加着双手上的力量,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功夫,被抓住了衣襟和脖子的拉德险些被飓风活活掐死。如果不是鬼龙在关键的时候用力拉开了恼怒的飓风,那么拉德将成为战斗结束之后的第一个枉死者了……
看着拉德平息了喘息和纷乱的思绪,鬼龙将拉德拽到了教堂中的一个僻静角落。经过了这场残酷的战斗,再加上一整天的收拾残局,拉德的脸上明显地体现出了深深的疲倦,在教堂中的石台阶上重重地坐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额外地沉重。胡乱在身上掏摸了几下,拉德颤抖着双手将一支皱巴巴的土烟塞到了嘴里,可是却怎么也无法打燃手中的打火机了。
微微叹了口气,鬼龙伸手拿过了拉德手中的打火机,在拉德的身边坐下来,随手帮拉德点燃了嘴巴上的土烟后说道:“或许向正的话有些不近人情,但无疑是能获取最大利益的方法。有的时候,作为一个部族的首领,必须是要硬下心肠来的!”
喷吐着味道浓厚的烟雾,拉德深深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刚才……只是太过激动了。我们在清理废墟的时候,找到了露丽妈妈的小女儿,她被压在土墙下面,可是还活着。我们尽力救她,可是……本来,我们说好的,我要她成为我的妻子!或许,我并不适合成为部族的新首领,我只是个冒傻气的,拿着很多人的性命疯狂赌博的农夫。就像你说过的,我的生活不应该是这样的,我……还是当个农夫的好!”
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来,鬼龙轻轻地打着了打火机,静静地看着拿淡蓝的火苗在夜晚的微风中摇曳着。深沉的寂静之中,鬼龙的声音竟然类似梵唱般地庄严肃穆:“农夫?一个好农夫,也要忍受庄稼遭受虫害和天灾所造成的痛苦啊!辛苦种地,卖力照料,到头来只因为一场你的力量无法控制的意外,一切都成空。可是,那就能证明,你不适合做个好农夫了么?这场战斗,死伤的都是你的好友至亲,如果说你还能镇定自若,那才叫奇怪了!你问问自己的良心,你是否已经尽力?你再问问你身边的那些同样失去了亲人的部下,他们是不是对你有所埋怨?能够为自己的部族拼死一战,即使是战死,他们也会觉得心安了吧!好好想想,你是决定背负起你的责任,带着你的部族走向繁荣,还是放弃一切,成为一个只对自己负责的农夫?部族是你的,是你的族人的,好好想想,我不打搅你了……”
看着鬼龙静静地走远,拉德深深地低下了头,肩膀轻轻地颤抖着,看的出来,只是因为鬼龙还没有走远的缘故,拉德才没有放声哭出来……
第七十九章尔虞
如同鬼龙的预料,在两天后的一个清晨,三辆巨大的卡车载着那些胖乎乎的墨西哥警察来到了满目疮痍的小镇。而在那三辆卡车后面,一台巨大的挖掘机喷吐着浓厚的黑烟,在小镇外的农田上停了下来,先将几个用于固定的机械支柱深深地扎进了泥土中,旋转着长长的机械手臂,开始挖掘一个巨大的墓穴!
从车上率先跳下来的警察副总监桑恩用力拍打着衣服上的尘土。从好几年前开始,桑恩还是个小小的警长的时候就从班沙。克力维尔手上收取好处、或者在某个合适的时间地点抓捕几个带着几十克可卡因的小毒贩交差,当然作为交换,桑恩必须在某些敏感的时候为班沙。克力维尔的部下收拾残局,或者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对经过自己辖区的某些车辆和旅人熟视无睹。就这么过了好几年的提心吊胆的时光,自己也从一个小小的警长升职到了整个地区的副警监的位置上,好处虽说很多,掩埋一些神秘尸体的活儿也已经是驾轻就熟,可一次性地为一个有上千人口的小镇建造坟墓,还只能动用那几个心腹手下参与,那也的确是够叫人烦恼的事情了啊!
指挥着三四个警察先到小镇中寻找那些四处散落的尸体,桑恩靠在一辆刚刚熄火的大卡车边,为自己点上了一支清淡的香烟,看着不远处在农田附近挖掘着墓穴的挖掘机工作,直到先期走近小镇的几个警察大呼小叫地冲了出来,桑恩才惊讶地转过头来。
小镇外围的那些倒塌的建筑后面涌出的人群险些叫桑恩的眼珠子掉落下来,而卡车上的警察显然没有想到小镇上还会有活人存在,在三辆巨大的卡车上,竟然都装着为数众多的生石灰,看来是打算在掩埋尸体的时候作为消毒作用的,当十几个拄着拐杖、包着绷带的伤员围住了他们,痛苦地诉说着小镇遭受了何等残酷的袭击之后,所有的墨西哥警察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用一些简单的象声词来表达自己的同情,或者还有他们的诧异吧?
喧闹好久,作为小镇的首领的拉德总算从那些满身鲜血的伤员后面挤了进来,为那些差点被血腥气息呛到窒息的警察解了围。满脸悲痛神情的拉德首先代表小镇的全体居民痛陈了小镇遭受的劫难,再拉着那些警察参观了小镇中遭受破坏的房屋,还有那些在保卫小镇的战斗中英勇战死的小镇居民的遗体。在桑恩和那些墨西哥警察刚刚显出了不耐烦的神情,打算找个接口离开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一群记者猛地从远处的土路上冒了出来,各种大大小小的新闻转播车就像是雨后的蘑菇一般,在短短的半天时间里布满了小镇外的农田,在天空中甚至还有两架轻型直升机在不断地盘旋着,两个空中摄影师像是直升机上挂着的枪手般,伸出了手中黑洞洞的摄影机,拍摄着这个惨遭洗劫的小镇……
面对记者的镜头和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作为警察头目的桑恩副警监显得有些无奈的慌乱和恼怒!原本认为,只要这些小镇居民全部丧生,那么自己只要处理好善后事宜,就能从班沙。克力维尔手中拿到那笔巨额的现金,甚至还可以在班沙的帮助下,朝着自己梦寐以求的警监位置上大踏步地前进了!
可现在都成了什么样子了?
听听那些记者提出的问题——小镇遭受袭击的时候警察在什么地方?为什么持续了一整天的袭击,仅仅在几十公里外的警察没有任何的反应?为什么在小镇遭受袭击后,警察没有携带任何用于救助的医药用品和辅助设施前来,反倒是带来了用于掩埋尸体的挖掘机械和生石灰?警察到底想要掩盖什么?是尸体还是真相???
面对这些无论如何也回答不了的问题,桑恩的脑袋上渗出的汗水笔往年任何时候的总和还要多!而作为苦主的小镇首领拉德反倒显得镇定自若,在一片令人羞闹的质问声中轻轻地站到了桑恩的身前:“各位先生,我想,你们不应该对一个有责任感、荣誉感和谦逊美德的好警官提出如此伤人自尊的问题!首先,让我带领各位,去看看我们的小镇所遭受的劫难,然后,我会回答各位提出的问题,各位请!”
看着所有的记者在拉德和小镇居民半是引领、半是裹胁的引导下走了个一干二净,桑恩有好办天摸不着头脑!
小镇上的居民历来对警察没有任何好印象,而自己也从来没有为小镇上的居民做过任何事情,怎么小镇上的信任首领会如此地维护自己?
看着渐渐离去的记者们,桑恩心头的疑惑越来越重,有那么一瞬间,桑恩几乎想要跟上去,仔细地听听拉德会对那些记者说些什么?
不知不觉之间,一个穿着墨西哥传统服装的高大男人走到了桑恩的身边,轻轻地摘下了头上的那顶墨西哥传统的圆帽子,朝着桑恩微笑着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桑恩副警监?能占用您几分钟时间么?”
几乎不需要时间反应,桑恩险些惊呼起来!眼前的这个穿着传统墨西哥服侍的健壮男人有着一副棱角分明的东方人的面孔,这不就是班沙。克力维尔绞尽脑汁要杀之后快的那些东方人么?
微笑着拉着桑恩的胳膊,这个健壮的东方男人丝毫不在意桑恩身边的几个虎视眈眈的警察,操着一口标准的西班牙语低声说道:“您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您从班沙手中领取一份特别的薪水。在这样的一个微妙的场合会面,的确很叫人尴尬。我们是不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或许,在拉德先生回答那些记者的问题前,我们应该能够达成某种良好的共识?”
几道微弱的太阳反射光斑飞快地停在了桑恩身边的几个警察身上,而在桑恩的喉头和心脏位置上,好几快诡异的光斑更像是蜜蜂找到了蜜糖,轻轻地晃动着,却怎么都不离开了!
桑恩那满是皱褶的瘦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连那两撇极具墨西哥特色的小胡子都险些皱了起来。凭良心说,自己手下的警察有多大本事,那是自己一清二楚的,吓唬吓唬小镇中的老百姓还可以,要和这些拿玩命当娱乐的杀人专家对抗,那还不如直接自杀的好!而照眼前的情形看来,只要自己和手下的警察稍微有异常的举动,那么飞来的子弹马上会让自己脑浆迸裂!
用最缓慢的动作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块手绢,桑恩无可奈何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朝着自己那些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手下沉声说道:“留在原地,我和这位先生去谈点事情!”
几个机灵的警察也发现了在自己胸膛上游走的光斑,立刻苍白着面孔点了点头,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的嘴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几个墨西哥青年有意无意地走了过来,露着怎么看怎么虚伪的友善笑容为几个警察递上了粗砾的卷烟,可他们腰间那让衣服明显鼓起的东西……总不会是打火机吧?
不过是几分钟的路程,桑恩紧跟着在自己身前领路的东方人走到了一间勉强还算完整的房屋面前。两个站在房门口的墨西哥青年冷漠地盯着桑恩,轻轻地在那扇年代久远的木门上敲了几下。稍微停顿了几秒钟,木门轻轻地打开了,新近才上过油的门轴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从黑洞洞的房子里传来的声音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桑恩先生?请进,我们的时间不多,还是抓紧些的好!”
尽管天空中的太阳已经投射下了炽热的光线,可桑恩的心头和双手却像浸泡在冰窖中一般的寒冷!门里面是谁?想要干什么?自己在走进去之后,还能不能活着走出来?
不等桑恩想清楚这生死攸关的一切,站在桑恩身侧的东方人已经将自己那结实的胳膊架在了桑恩的肩头上,胳膊上传来的力量和他那充满了沉稳感觉的声音一般,让桑恩根本就无法抗拒:“进去吧,桑恩先生,您不必考虑太多!有的时候,人是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与其说是走进小屋,还不如说是被身边的东方人给推进房间的桑恩花了一分钟才让自己的眼睛适应了房间里昏暗的光线,不等桑恩仔细看清楚房间里的那些或坐或立的彪形大汉,一张粗糙而又结实的椅子已经送到了桑恩的身后,两只汗毛茂密的巨大巴掌也搭在了桑恩的肩头,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力量让桑恩不得不重重地跌坐在了椅子上,再傻愣愣地接过了身边的另一条大汉递过来的一大杯味道凛冽的仙人掌果酒。
屋子正中央坐着的一个结实的大汉面带微笑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不等桑恩说话便自顾自地开口说道:“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原本应该客套一点的,可惜,现在的局面容不得我们客气了!作为班沙。克力维尔的受益人,您的表现相当出色,可惜的是,那些工业部并不像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强悍,一整天的作战中,他们全军覆没,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而负责收拾残局的您,应该是早就等急了吧?”
仿佛为了修饰这些话语,站在桑恩身边的一个明显有着东欧血统的大汉低沉地狞笑起来,脸上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疤痕诡异地扭动着,更是增添了那种令人惊惧的感觉!一想到即将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惩罚,桑恩那颤抖着的双手几乎不能端稳手中的酒杯,猛地灌下了那一大杯烈性仙人掌果酒,桑恩总算是勉强镇定了心神,尽量地保持着声音的平稳问道:“从我和我的属下进入小镇开始,再看着那些记者哄闹着围住我们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也许不能活着离开了。我不否认我从班沙先生手里拿钱,可我也是被迫的!在几年前,我还不过是个小小的警长,每天面对着那些端着自动武器的毒贩子,你们应该知道,不是每个警察都能活到退休的!要么我拿钱,对我的辖区内发生的事情保持沉默,要么我的全家在某个晚上被割开喉咙,扔到一个不为人知的沙漠地洞中腐烂!如果你们要我对以前的事情付出代价,那么杀了我好了,请求你们放过我的家人,我愿意拿我所有的钱作为交换,可以么?”
仿佛是听见了世界最好笑的笑话,坐在房子中间的大汉猛地笑了起来,站在房子里的几条大汉也不甘示弱,接二连三地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冷笑,活像是一群看见了猎物的地狱恶鬼。
足足笑了好几分钟,坐在屋子中间的大汉总算是止住了笑声,慢慢地走到了浑身冷汗的桑恩面前:“钱么?我们不缺这个!您自己应该知道,与其说您是被迫替班沙。克力维尔遮掩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还不如你们是因为贪婪才彼此接纳的更为合适。沙漠地区的警察总监,那是一个多么叫人向往的位置,通过沙漠地区的毒品、钻石、军火,每天都是一个庞大的天文数字,而作为沙漠地区警察总监的您,自然也要分到厚厚的一叠钞票了!您在墨西哥城里的几幢豪宅,您在豪宅中养着的那些漂亮女人和年幼的男孩,还有您每天都要享受的可卡因,这些都需要钱吧?没有了这一切,您还真是活不下去,还真不如死了的好!”
看着凑到自己眼前的这个东方人,桑恩的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了一阵恐惧!
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还有自己那不为人知的龌龊癖好,这个有着一张刚硬面孔的东方人是怎么知道的?就凭着眼前的这几个人,真的就将班沙。克力维尔的那些精锐雇佣兵全歼了么?这些古怪的东方人,是不是拥有什么奇怪的魔力啊……
艰难地吞咽了几口唾沫,润了润被烈性仙人掌果酒烧得疼痛无比的喉咙,桑恩暗哑着嗓子说道:“那么,你们想要什么?你们不要钱,我的命你们也随时可以拿走,没有必要和我说这些话……你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轻轻地拿过桑恩手中那空荡荡的杯子,站在桑恩面前的男人从容地为桑恩倒上了慢慢的一杯仙人掌果酒,连声音都像他倒酒时动动作一般,沉稳而又顺畅:“我们么?我们想要一个沙漠地区警察总监,一个与我们合作的沙漠地区警察总监!”
将酒杯稳稳当当地塞进了目瞪口呆的桑恩手中,笔直站在桑恩面前的男人微笑着点点头:“你没听错!如果我没有计算错误,拉德先生已经向那些记者讲述了小镇中遭受的残酷攻击,更向那些记者描述了小镇中的居民是如何在你的领导和帮助下英勇地抵抗了某些贪婪的土匪的进攻!要是那些记者有那么一丝新闻头脑,现在你的照片应该已经在电视上出现了,尤其是两家哥伦比亚的电视台!换句话说,您现在已经不是班沙。克力维尔的受益人,而是他的死对头了!”
顺手将一条还算干净的粗布毛巾扔给了重新冒出满头大汗的桑恩,站在桑恩面前的男人换上了一种隐约透露着强硬的语气:“成为班沙。克力维尔的敌人,这并不是一件好笑、好玩的事情,不用说,您已经面临着无止尽的危险,就像您说的,或许在某个漆黑的夜晚,您的喉咙会被一把锋利的哥伦比亚橡胶刀割开,或者是一发高爆火箭弹在您的汽车上爆炸!想要避免这一切,只有两个方法,杀了班沙。克力维尔,或者和我们站在一起,让班沙。克力维尔乖乖地听我们的!”
哆嗦着朝自己嘴里倒酒的桑恩也不知道听见了这些话没有,一大杯烈性仙人掌果酒倒有一半洒在了他胸前的衣服上,几乎是像一头受伤的土狼般喘息着,桑恩的眼神和声音同样的散乱:“不可能!没有人能杀了班沙。克力维尔,除了少数的几个人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就算是他最亲密的兄弟也不知道他的老窝在哪里!仅有的一次,他在哥伦比亚出现的时候,他身边有超过一千人的枪手在护卫,那些枪手,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了!据说唯一一次对班沙。克力维尔发动攻击的家伙动用了超过两千人的军队,结果还是……”
为自己也倒了一杯仙人掌果酒,一直保持着微笑的男人仔细地在仙人掌果酒中兑上了一点新鲜的果汁,好让那酒的味道不那么浓烈:“不错,我们也不可能杀了班沙。克力维尔,但你也看见了,班沙。克力维尔对我们也无能为力!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就在你管辖的地盘上袭击了班沙。克力维尔的几个重要的储存基地,就在几天前,我们还打赢了你认为的绝无可能战胜的战斗!班沙。克力维尔的势力建筑在金钱上,看起来坚不可摧,但只要捅开了那层坚硬的外壳,里面的结构就像是个婴儿般脆弱!我们已经捅开了那个外壳,而且是在你的帮助下做成的,要么合伙,我们看看能从班沙。克力维尔那里得到那些好处,要么放弃,我们不会杀你,但班沙。克力维尔会的!”
房间外的嘈杂声渐渐清晰起来,站在房间外的两个墨西哥青年轻轻地敲了敲房门后低声说道:“拉德已经带着那些记者朝这里来了。”
一口喝干了杯子里面的酒,桑恩的眼睛里全是血红的颜色。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外面的那些记者已经将自己与小镇合力打退某些土匪进攻的消息传播了出去,按照班沙那瑕疵必报的脾性,除了和眼前的这些看起来温和之极的家伙合作之外,恐怕自己用不了多久就要成为墨西哥荒原上的一具干朽的尸体!
用力咬咬牙,桑恩狠狠地将杯子墩在了一旁的木桌上:“那么,我能得到什么?你们怎么保证,我能活着看到我应该得到的利益?”
轻轻地在桌子上放下了杯子,保持着微笑的男人面容一整,利落地站了起来,朝着桑恩伸出手来:“既然有了合作的意向,那么我们彼此之间就应该坦诚相见了!我是鬼龙,你面前的先生们都是我的部下,您应该明白一点,我们的利益是栓在一起的,有了一个与我们合作的警察总监,那么我们在墨西哥荒原上将会有很多的便利,我们怎么会舍得这样的一个盟友无声无息地消失呢?不过,在我们商量合作的具体问题之前,我们应该先说说怎么打发那些记者了。您说呢,桑恩警察总监?”
房门外的拉德已经带领着那些接到消息就后就急匆匆赶来的记者们参观了整个小镇,战火过后,满目疮痍的小镇和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强忍伤痛的伤员和那些瞪着无辜双眼的孩子让所有的记者拼命地按动着手中相机的快门,所有的摄像机都疯狂地运转着,将所有的画面传输到了世界各地。
拉德那带着疲惫的沙哑嗓音恰到好处地讲述了整个小镇遭受某些土匪袭击的过程,而那些记者们的脸上和眼睛里也有了与他们职业不符合的怜悯和伤痛。就像某个张着大胡子的、擅长记录各种战争创伤的资深记者说的:“眼前的景象,应该只有在地狱才能看到,也只应该在地狱看到!人类为了利益在不断地自相残杀,所造成的悲剧已经超过了任何一位著名作家的悲剧作品!可以想象,痛苦将会在很长的时间盘踞着这个本该宁静、祥和的小镇……”
第八十章我诈
顾不上自己还是满头的汗水,更顾不上嘴里的酒气能熏死一头强壮的公牛,桑恩尽量保持着平稳的步态出现在了那些记者中间,按照鬼龙所交代的话语,一本正经地和拉德两个人说起了对口相声。
按照拉德先前的介绍,那些前来小镇中劫掠的土匪显然是看中了小镇的地理位置,想要把原本安静祥和的小镇变成一个毒品和军火的集散地,而天性淳朴的小镇居民自然是不能答应这样的要求,在警察副总监桑恩先生的带领下与前来袭击的匪徒进行了殊死的战斗!虽说最终取得了胜利,可小镇中遭受的损失也是空前巨大的,如果不是桑恩先生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积蓄为小镇弄来了一批急救药品和重建小镇所需要的物资,那小镇中的居民就只能在战胜之后拖儿带女地逃离自己的家乡了!
而在众多的摄像机镜头前,穿着一身略现肮脏的制服的桑恩显示出了他良好的风度和品格。按照桑恩的说法,小镇中的居民们完全是靠他们自己才击溃了那些像荒原狼般贪婪狠毒的匪徒,自己不过是尽力一个警察所应尽的本分而已。可越是这么说,那些新闻记者就越想从桑恩的口中得到更多的新闻资料,当桑恩很自然地从身边的一个墨西哥妇女手中接过了哭闹的孩子,再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一些糖块来哄孩子的时候,超过上百台照相机的快门声响成了一片,雪亮的闪光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
不过几个小时后,只要是稍微有些影响力的报纸上几乎都选择了两幅照片做了压题图片,一幅是小镇中的一个伤员用无助的眼神看着镜头,而另一幅就是桑恩副警监抱着一个破涕为笑的孩子。小镇的知名度在最短的时间里达到了顶峰,而作为一个拥有谦逊、善良和勇敢美德的桑恩副警监更是成为了墨西哥的焦点人物,甚至有人将桑恩副警监与中世纪亚瑟王手下的首席圆桌骑士相提并论,尊敬地称呼他为——拯救小镇的兰斯洛特!
接下来的事情更是让小镇中所有的居民们喜出望外,一些富庶的华人种植园主们在小镇急需各种生活和建设物资的时候伸出了援手,按照那个慈眉善目的华人种植园主们推选出来的代表的说法,同在墨西哥的天空下生活,本来就应该守望相助,更何况是给一些勇敢的墨西哥人提供微不足道的一点东西呢?
崭新的卡车装载着面粉、咖啡、蔗糖和各种类型的建筑器材向着小镇的方向行驶,而几家不怎么起眼的小建筑公司也猛地跳了出来,自愿承担了重建小镇的大部分工程,甚至不要一分钱的酬劳,各种各样的奇迹在极短的时间里相继发生,以至于墨西哥政府都来不及作出太多的反应,整个小镇已经被各种装满了物资的卡车和工程建筑机械给包围起来!
那些匆忙间被派往小镇了解事件真相的墨西哥政府官员们则是无一例外地遭到了冷淡到了极点的对待,没有一个小镇上的居民和他们说话,即使他们进入小镇中视察那些战斗留下的残骸也不能做到来去自如,不是被一些拖着鼻涕的孩子蹭得满裤腿的鼻涕口水,就是被一帮子浑身缠着绷带的伤员抱住,不把他们那笔挺的西装弄成浓血斑斑的破布,那是怎么也不会放手的……
小镇中的居民们几乎都是一个腔调——我们相信桑恩先生,也只相信桑恩先生!既然他能帮助我们打退土匪的进攻,也就能够帮助我们重建我们的家园!
而在这关键的时刻,那个具有传统的骑士美德的桑恩先生竟然向他的上司递交了一份辞呈,希望那些身在高位的领导人物能够体恤他那被荒原上的风沙侵蚀的身体,能够让一个耗尽心力的老警察提前退休,去一个安静祥和的农场中安渡生命中恬静的时光……
迫于越来越强烈的公众压力,接二连三的警界高官和政府要员几乎踏平了桑恩先生家的门槛,赞美和许诺,诱惑和威压,这些传统的手段竟然对桑恩先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不管那些说客们如何地口绽莲花,桑恩先生那干瘦的脸上始终就是一副悲天悯人、看破世道轮回的德行,半闭着眼睛看着壁炉上悬挂的耶稣圣像就是不答应出任任何的政府职务,只差在手中抓着一把骑士剑向上帝祷告了!
于是,也就有了前去游说的警察部长的第一幕僚恶狠狠地将帽子摔到了宽大的座椅上,咬牙切齿地痛骂的场景:“那杂种以为自己是谁?他真的以为自己是圣骑士么?他还想要什么?已经答应让他当沙漠地区的警察总监了……”
撇开这纷杂的一切不提,在墨西哥城里最豪华的金色假期饭店,顶楼的三层已经全部被一个不知名的富豪包了下来,从电梯口的侍应生到饭店厨房里的厨师,只要是能替换的全都替换成了一些临时客串的保镖,临近饭店的几条街道上,往日里如同过江之鲫的小混混和妓女也都不见了踪影,那些往日里趾高气扬的、有着某些强大的后台靠山的毒品零售商们也都接到了通知,尽量不要在这几天出门活动,如果迫不得已,也不要靠近金色假期饭店,那里,有个谁都惹不起的大人物!
饭店顶楼的直升机坪上停放着两家私人直升机,驾驶员一动不动的坐在直升机里,随时做好起飞的准备,而在直升机坪旁边巡游的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无一例外,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沉重的长方形皮箱,按照那些壮汉们不时地换手的情况看来,皮箱里难道装着什么重型反坦克武器?
华灯初上,墨西哥城的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一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小车缓缓地驶进了金色假日酒店,不等酒店门口的门童过来打开车门,车子前排的门猛地打开了,险些将走过来的门童撞了个四脚朝天。一个脸上带有狰狞疤痕的东欧大汉飞快地跳下车来,利落地打开了后排的车门,带着几分恭敬和几分心疼的表情低声说道:“头儿,我们到了!”
车里的人显然是在深沉的酣睡当中,过了好一会儿才作出了反应:“到了么?我睡了多久?”
强壮得如同一头公熊般的东欧大汉低声答道:“不过是十几分钟的时间,头儿,你太累了!”
满脸倦容的鬼龙稍微在座椅上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身躯,再用力摇晃了几下脑袋,这才慢慢地跨下了汽车。连续几天的时间里,既要和所有的华人种植园主们保持着联系,让他们按照自己的计划运送各种物资前往小镇,又要和那些已经激活的隐藏人员进行下一步行动的磋商,还要利用小镇上的居民们来制造必要的声势,虽说不必事事亲历亲为,可几天下来,铁打的汉子也要累成烂泥啊!
早在击败所有来犯的雇佣兵之后,鬼龙已经通过了几条可以和班沙。克力维尔拉上关系的讯息途径传出了消息,要求和班沙。克力维尔面对面的谈谈。在彼此的攻杀之中,双方都了解了对方的实力,也都知道想要将对方连根拔起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既然战刀解决不了问题,那么就换上一种斯文人的方式好了!
在得到了班沙。克力维尔同意见面的讯息之后,鬼龙已经用自己能够调动的各种力量进行了必要的准备,甚至做好了远征哥伦比亚的部署,可还真没想到,这个以狡诈和谨慎出名的哥伦比亚毒枭竟然敢大摇大摆地进入墨西哥的领土,甚至还明目张胆地包下了三层楼的酒店作为见面地点,这倒的确是有些匪夷所思的意味了!
跟随在鬼龙身后下车的是夹着一个公文包,一副秘书模样的卞和,随说伤势已经痊愈,但大量的失血和大工作量带来的劳累还是让卞和的脸色隐隐有些发青,关切地看了卞和一眼,鬼龙低声说道:“还行么?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再上去?”
卞和那青白颜色的脸庞挂着一丝调侃的微笑,轻轻地拍拍腋下夹着的公文包说道:“休息?头儿,你能通晓哥伦比亚土语的话,我马上休息!”
微笑着朝卞和摇摇头,鬼龙朝着站在身边的SB做了个引路的手势,跟在昂首阔步的SB身后,摆出了那种嚣张到了极点的姿势,直朝着酒店的大门走去。
前面开路的SB那狰狞的面容让几个临时充当门童的哥伦比亚汉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虽说都是经历多了枪林弹雨的老牌枪手了,可眼前的这个东欧大汉带着的那种莫名的杀气却始终让自己有种奇怪的恐惧感,就好像是恶狼看见了猛虎,虽说都是食肉动物,可高低上下,那是很容易感觉出来的!
蛮横地将两个上前问话的哥伦比亚枪手拨了个趔趄,SB用带有明显东欧口音的英语大声吆喝起来:“我们来见你们的头儿班沙。克力维尔,前面带路!”
守候在酒店大堂的那些哥伦比亚枪手猛地眼前一黑,险些就从自己的衣服里抽出枪来,杀了眼前的这个粗壮的东欧大汉!
就算班沙。克力维尔已经做到了一手遮天,可在公开场合总还是个被好几个国家通缉的罪犯吧?
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喊叫起来,总是会有些不让人痛快的事情发生啊!
环顾着整个饭店的大堂,除了从哥伦比亚同来的枪手,还有几个像是游客的西方人在登记着住宿,守候在饭店大堂的哥伦比亚枪手头目恶狠狠地瞪起了眼睛,朝着几个手下做了个割断喉咙的手势,再恶狠狠地盯了SB一眼:“请跟我来!”
走在SB身后的鬼龙似乎一点也不介意SB的粗鲁和莽撞,反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几个哥伦比亚枪手慢慢地靠拢了那几个挤在前台的游客,带着些粗暴将几个莫名其妙的游客裹胁而去。
稍微指点了一下同样目瞪口呆的前台招待,鬼龙似乎不经意地低声自语:“看看那个招待的表情,那么逼真的恐惧和无奈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同时体现在一张脸上的,除了某个自诩世界警察的国家,恐怕没有太多人可以训练出如此优秀的情报人员了!可惜,他忘记了一点小小的细节——饭店的前台招待绝对用不起隐藏式的耳麦通讯器,那可是上千美金一个的希罕玩意了!”
看也不看那些骤然紧张起来的哥伦比亚枪手,鬼龙潇洒地走进宽敞的电梯,毫不戒备地站到了电梯的最中间的位置,坦然地伸开了自己的双臂:“来吧!不必用你们衣袖上的袖珍金属探测仪了,虽说那玩意很适合在某些高贵的场所使用,可稳定性和准确性就不那么尽如人意了!”
看着方才还嚣张无比的SB和面色青白的卞和都微微张开了双臂,几个跟着鬼龙走进电梯的哥伦比亚枪手犹豫了片刻,还是从宽大的西装里掏出了一个钳式金属探测器,小心地在三人的身上扫描了一遍,在确认了鬼龙等人身上的确没有任何枪支之后,其中一个看起来是小头目的哥伦比亚枪手翻开了自己的衣领,朝着一个微小的通讯器说道:“检查过了,他们没有携带武器。我们马上到!”
电梯飞快地在被班沙。克力维尔包下的楼层停了下来,随着电梯门的打开,一个充满了神秘感觉的大厅呈现在了鬼龙的眼前!
只能用巧夺天工来形容这个大厅了,在整个大厅中央是一条人工建造的小溪,只有一条用木材建筑的精致小桥横贯其上。布满了华丽鹅卵石的河床上,潺潺的溪水温和地流动着,在水面上带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一些色彩斑斓的鱼类在溪水中自在地漫游,不时地翻起一点小小的水花。小溪的两岸是一些嶙峋的岩石和茂盛的热带植物,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还有一些小动物的啼叫声轻轻地响起,而整个大厅中的地面上都是修建得极为平整的翠绿草皮,一眼看过去,几乎叫人怀疑自己来到了原始的南美丛林中。
踏在柔软的草地上,鬼龙几乎能听见青草在自己的脚下轻轻弯曲或折断的声音,而就在这宁静的氛围中,一个穿着全套亚麻西装的中年男人缓缓地踱上了木质小桥,用柔和淳厚的声音朝着鬼龙说道:“鬼龙,身高六英尺一英寸,体重一百八十磅,原来隶属中国军方的某个不为人知的特种部队,曾经组建自己的雇佣军团,在南美、欧洲、北美、伊拉克和亚洲的几个国家策划和实施了很多次成功的军事行动,在不久之前,因为了解了太多的秘密而被自己的国家追杀,绕道蒙古和俄罗斯逃亡到了墨西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毁了我在墨西哥的三个货物集散地,甚至还打算和我争抢‘卡轮’部族的藏宝?”
淡淡地笑了笑,鬼龙并没有搭理那个站在桥头的中年男人,只是朝着身后夹着公文包的卞和做了个手势。一本正经的卞和微微点点头,用一口流利的哥伦比亚土语朗声说道:“班沙。克力维尔,身高五英尺十一英寸,体重一百八十五磅,十五年前在哥伦比亚可卡因大王里莫尔车祸丧生之后接手了他名下的所有种植园和可卡因加工厂,曾经在哥伦比亚历次大选中以巨资赞助参选政客,并帮助那些政客使用极端手段清除异己。在最近五年之内掌控了哥伦比亚与北美方面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可卡因通道,在最近阶段雇佣南美地狱火军团前往墨西哥消灭我们,不过打了败仗!顺便说说,你手里的资料已经是几年前的档案中记录的,与现实情况有一定出入,我们的首领在最近的健身活动中减轻了三磅体重。你也不是班沙。克力维尔先生本人,虽说你们都是棕色卷发,可是你的头发颜色明显地深了一些,你应该是班沙。克力维尔先生的首席幕僚,负责整个墨西哥地区种植园开发的比尔。卡斯先生?”
站在小桥上面的比尔。卡斯明显地愣了片刻,有些抑止不住地想要回头可能看看,可一个比他的声音更加柔和的男中音早已经响了起来:“比尔,叫人去干了收集情报的那小子!每个月从我的口袋里掏出那么多钱,可他居然不懂得感恩,居然还用过时的情报来愚弄我,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请客人们过来坐吧,这么好吃的水果沙拉,应该让大家分享的!”
站在桥头的比尔。卡斯赶紧答应了一声,朝着鬼龙等人微微鞠躬,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先生们,班沙。克力维尔先生在邀请诸位!”
微笑着向一脸窘迫的比尔。卡斯点头致意,鬼龙漫步踱上小桥,轻轻地抚摸着栗木制造的栏杆说道:“看来班沙先生的确是懂得享受的人,不过是包下了饭店的两天时间里,居然就能在大楼上复制出一片南美的丛林草地,如果不是太过匆忙而使用了湿的木材,那就真是一点缺憾都没有了!”
不理会比尔。卡斯那紧张到发白的脸孔,鬼龙漫步走下小桥,在绕过了桥头的一片树丛之后,一个赤裸着上身的拉丁裔男人半躺在草皮上,很斯文地用一把银质的小叉子挑选着沙拉中的果品,一边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一边朝着鬼龙招手:“来吧,尝尝我亲自调制的水果沙拉,我敢担保,这将是你吃过的最好的水果沙拉了!”
示意绷紧了浑身肌肉的SB和有些气喘的卞和在小桥边等候,鬼龙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近了那个半躺在草地上的拉丁裔男人,慢慢的在他的面前盘膝坐了下来。
眼前的拉丁裔男人并不是显得强壮的那种体形,但从他那棱线分明的肌肉和比例极为协调的身体上看来,这个男人一定接受过足够的体能锻炼,几个细小的、经过了整形手术也无法掩藏的伤疤分布在他的身体上,尤其是在左边眉毛上的那条细小的疤痕,更是为这个男人的面容增添了一丝邪异的味道。看着鬼龙静静的打量自己,半躺在草地上的拉丁裔男人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银叉,将手边的另一盘色泽艳丽的水果沙拉递了过来,淡黑色的眼珠紧紧地盯着鬼龙说道:“尝尝?”
微笑着点点头,鬼龙随手从盘子里挑选了一块橙黄色的桃子送进了口里,慢慢地品味着新鲜黄桃和奶油的味道,脸上也露出了赞许的神色:“不错,的确是上等的水果,调制沙拉的手艺也相当不凡,堪称上品!”
坐直了身体的班沙得意地笑笑,也从盘子里挑选了一块鲜红的血柚咀嚼起来:“热带和温带的上好水果、还有最好的爱尔兰人手工制造的奶油,这些东西都必须用最快的速度从世界各地空运过来。新西兰的草皮、亚马逊原始丛林中的植物,还有泰国小溪中的鹅卵石,这也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才能保证我的需要,而这一切都离不开一个字——钱!
我曾经对人说过,不要冒犯我的权威,冒犯者必死!可实际上,我的权威是简直在我的金钱上的。在觊觎我的财产的人拿走我的一切之前,我不得不采取些激烈的手段来保护我自己,而这一切还是需要大量的金钱!这就形成了一个美妙而又奇特的循环,有了钱就有权威,得到了权威就需要更国的金钱来支撑!
钱对我来说,是那么的重要!很久以前,我的父亲在一个种植大麻的农场中当工头,每个月的月末,我都可以吃到新鲜的肉类,有时候还能有一个巨大的冰激凌甜筒,可当我父亲在一个漆黑的晚上被人扔进河里以后,我就只能在垃圾堆中舔食别人丢弃的冰激凌包装纸了,那年我十岁,可我已经知道了钱对于我来说是多么重要,没有钱,连街边的狗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因此,谁拿走了我的钱,就一定要给我相应的东西,谁偷走了我的钱,就一定要用他的性命来偿还,请你到这里来,不过是想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我总是喜欢看看那些敢于和我作对的人长得什么模样,而现在,我的好奇得到了满足了!
尽量多吃一点,也许你下一次吃东西,是在地狱中的餐厅了!请吧,不要客气!”
重新放平了身体,班沙微微地闭上了眼睛,自顾自地哼哼着拉丁风味的小调,似乎鬼龙已经不存在于他的身边了。
放下手中小巧的银叉,鬼龙随手从托盘旁拿起了一条精致的丝巾擦了擦嘴唇上残留的奶油:“钱真是个好东西!和你一样,我也少不了这魔鬼创造的玩意。我袭击了你的货物储运基地,我占据了你想要得到的卡轮部族的小镇,或许还能得到卡轮部族埋藏的那些宝物,这都是因为我喜欢钱!
可是,就那么点小钱,就能满足你的胃口了么?
如果你这么看重眼前的一点点蝇头小利,我可真是不敢想象,你是如何成为哥伦比亚排行第一的可卡因制造供销商的!”
班沙的眼睛微微地睁开了一条缝隙,斜着眼睛看看鬼龙:“小钱?遭受到你们袭击的储运基地中至少有价值两亿美金的货物,而卡轮部族的藏宝更是无法估价的珍玩,你把这个叫做小钱???”
微微地点点头,鬼龙也半躺在了柔软的草地上:“当然是小钱!你的可卡因王国,每年的货物吞吐量和现金交易数目是个天文数字,两亿美金,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可是,你计算过你的可卡因王国每年的损失么?
每年,你都必须交出一些收成差一些的大麻田给哥伦比亚政府,让他们在世界面前摆出一副剿灭毒品的正人君子的派头;每年,你都要给那些掌控着边境、海关、海空边境巡逻的家伙一大笔钱,好让你的货物安全地进出边境;每年,你的货物总要莫名其妙地失踪上一批,可你从来都不能去追究这批货物的去向!
这可都是钱啊!你不心疼?”
随意地招了招手,站在小桥边的卞和立刻走了过来,从夹在腋下的公文包中取出了几张打印出来的资料递到了鬼龙手中,再轻轻地退回了小桥边。
轻轻地将那几张薄薄的打印纸递给了半睁着眼睛的班沙,鬼龙干脆平躺在了草地上,眯缝着眼睛享受着用人工智能模拟的阳光:“好好的看看,看看我们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么?你拼命地想要在墨西哥开辟新的可卡因通道,想要依靠更加直接的交易来获取你急需的军火,这都是为了什么?
你的可卡因王国正面临着空前的挑战,班沙。克力维尔的名字和另一个显赫的名字在同一场合被提起,这就是你着急的原因了吧?
杀了我们,你迟早可以办到,只要我们还停留在墨西哥的国土上,你可以倾尽所有来征召雇佣兵追杀我们,甚至可以把我们的头颅做成标本,悬挂在你的壁炉上来彰显你的权威,可你为此付出的代价,也许就是一个新的可卡因王国在你的隔壁悄悄地兴起,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你将不得不用你全年收入的一大部分、甚至是全部来应对同行之间的倾轧,那会损失更多的钱,你舍得么?”
不等班沙开口,鬼龙猛地坐了起来,直直地看着班沙那已经完全睁开的眼睛:“而且,你杀了我们,杀了小镇上的所有居民,杀了从你手中拿钱而又背叛你的桑恩,可你想想看,他们现在都是整个墨西哥的焦点人物,如果你杀了他们,你认为你可以在墨西哥的国家力量下开辟一条新的通道么?即使可以,恐怕那条通道所遭受的袭击,会比你在海洋和空中通道上遭受的袭击多上百倍了吧?
你再好好想想,如果我们合作,那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一条专门为你开通的可卡因和军火通道,隐秘而又快捷,不必付出任何的手续费,不必担心某一天你的货物被某些大人物巧取豪夺,你甚至可以安下心来,用你的全部力量清剿你在哥伦比亚的隐患,你甚至可以在改头换面后参加下一次的哥伦比亚大选!”
翻看着那几张详尽的资料,耳中听着鬼龙那带着几分诱惑和煽动的话语,班沙也翻身坐了起来,连眼睛里都透出了几分恼羞成怒的神色:“你很叫人讨厌,知道么?你真的很叫我讨厌!我讨厌有人用先知的语气和我说话,我讨厌有人对我的行事指手画脚……”
几乎是针锋相对地,鬼龙猛地打断了班沙的话头:“但我说的几乎都是正确的,不是么?
你像是一头徘徊在南美丛林中的黑豹,强大、凶残而又狡诈,我就像是一直站在你脊背上的虱子,细小、刁钻而又微不足道,只要你愿意,你迟早可以用你的爪子把我从你背上抓下来,碾成一团血污,可在这之前,你也将被虱子叮咬得烦躁不安,甚至还会因此感染上各种致命的疾病!这就是我们目前的处境和彼此的状况,你身上的虱子众多,而我刚好是其中最强壮的一只,你只需要付出很少的一点血,我就可以帮你清楚其他的虱子带来的困扰和痛苦,而你就可以得到巨大的利益!
利益,我们在谈论利益,我们都需要的利益,而不是像两个未成年的高中女生一般争执化妆品的优劣!”
似乎被鬼龙的话语说到了痛处,班沙那闪着狰狞和恼怒的眼神渐渐地黯淡下来,换上了一种狡诈的微光:“利益?那么,我们来谈谈利益好了!假设你所说的都能成为事实,那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一笔丰厚的年金?或者是一片肥沃的大麻种植园?”
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鬼龙微笑着说道:“能不能给我一杯清凉的饮料?说实话,在最近的几天,因为你的关系,我实在是没有胃口吃下任何的东西。”
颇有些自得的班沙爽朗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在班沙。克力维尔的威压下,很少有人能吃的下任何东西的!一杯清凉的南美青果果汁如何?”
看着鬼龙做了个首肯的表情,班沙优雅地伸出了右手,打了个响亮的响指:“青果果汁,不要加任何的调料!”
只是几秒钟时间,隐藏在树木后面的一扇小门轻轻地打开了,一个穿着传统南美服装的年轻女子浅浅地微笑着,端着一个银质的托盘走了过来,恭敬地将一杯散发着淡雅芳香的碧绿果汁放到了鬼龙面前,再慢慢地退了出去。
看着班沙做了个请的手势,鬼龙端起面前的这杯碧绿的果汁一饮而尽,稍微有些酸涩、但又带着淡雅果香的果汁顺喉而下,让鬼龙的精神为之一振,不由得脱口说道:“好!南美丛林中,还真有些上好的东西!”
放下杯子,鬼龙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我想要的东西,目前都还不在你的手里,也就不会给你造成任何新的损失!我要的不过是小镇的操控权和那些种植园的操控权,还有整个墨西哥沙漠地区的操控权,作为回报,我可以提供给你一条方便、安全、快捷的专用通道,还可以在必要的时候给你提供一批专业的人员,有的时候,你手下的那些熟面孔、或者是临时招募的雇佣兵,并不能为你做成所有的事情吧?”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班沙猛地瞪圆了眼睛,抑止不住地狂笑起来:“哈哈哈哈!你这算是什么条件?三个地区的操控权?你干脆说是要我把整个墨西哥攻打下来后交给你好了!”
轻轻地伸出食指弹了一下空荡荡的杯子,那清脆的声音像是一根针刺般地阻断了班沙的大笑,鬼龙慢慢地将空杯子端了起来,静静地凝视着杯中残存的那点碧绿的果汁:“我要的就是这些,换成通俗易懂的说法,你的人不能再骚扰所有的华人种植园,也不能干预到今后的种植园发展中去;你的人不能再骚扰小镇的居民,更不能干预小镇今后的发展,在沙漠地区,你的任何活动都要事先叫我知道,以避免发生不必要的误会!”
班沙明显地愣住了:“就这些,这几乎就是叫我什么都不干了,坐在家里等着你给我开辟通道?”
再次弹了一下手中的空酒杯,鬼龙的声音低沉而又稳定:“就这些,我甚至还可以给你找个合适的台阶,好让世人认为你已经彰显了你的权威!知道中国的酿酒方式么?一点点的酒曲,就能制造出一大缸的美酒,我要的就是你手中的那点酒曲!如果你认为可以忍痛我提出的条件,那么我们就此成交!”
班沙显然是踌躇了片刻,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鬼龙:“那么,除了你说过的那些方面我不能碰,墨西哥其他的行业或地盘,你并不阻止我插手?”
鬼龙微微点头:“当然,我没那么大的胃口!墨西哥的玉米饼虽然好吃,但吃多了,会撑坏我的胃口的!”
微微皱着眉头,班沙似乎在努力地思考,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滞起来,连小溪中的水也似乎感觉到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悄悄地减低了流淌时的吟唱。
放下了手中空荡荡的杯子,鬼龙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沉吟中的班沙,在这人造出来的丛林的环境中,在这透着闲淡和安逸的环境中,竟然要决定上千人的生死,甚至要决断未来的一段历史,即使是经历了太多生死荣辱的鬼龙,也不禁感到汗湿衣襟!
征战杀伐,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密室筹谋,杯弓蛇影、钩心斗角,虽说是在不同的境地中,却是同样惊心动魄,同样的惨烈无匹啊!
仿佛是下定了决心,班沙猛地挥了挥手:“好吧!就按照你说的,我们达成协议,具体的事情,我会叫比尔。卡斯和你联系!”
轻轻地松了一口气,鬼龙的脸上也露出了愉快的笑容:“那么,我们说定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就此告辞,在我的秘书携带的公文包里,有一些东西也许对你有用,不妨找个时间看看?”
目送着鬼龙一行快步走进电梯,班沙重新躺在了柔软的草地上,朝着天花板上模拟太阳光的电灯说道:“怎么样?我装得够傻么?”
一直站在小桥上的比尔。卡斯快步走了过来,朝着躺在草地上的班沙说道:“或许有点过头的地方,但总体上还能过得去!暂时放弃墨西哥这边的生意是迫不得已,我想那些东方人应该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敢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把一条新开辟的通道放在别人手里,那还不如把自己的脖子放进抓捕野兽的捕兽夹呢!最近的一段时期,我们必须集中精力解决哥伦比亚境内的争端,墨西哥的事情能这么搁置起来自然是最好的,等我们腾出手来,墨西哥的生意和地盘迟早还是我们的!不过话说回来,那些东方人居然能搞到我们的那些隐藏的储运基地位置和人员名单,倒也算得上是不错的高手了!那个公文包里的资料,或许更能让我们得到好处,东方人始终是有馈赠礼物的习惯的,尤其是初次见面……”
躺在草地上的班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好了,通知那些枪手,让他们活着离开墨西哥城好了!让我睡一小会儿,中午的那两个婊子几乎掏空了我的最后一点精子,我需要睡眠!”
恭敬地微微鞠躬,比尔。卡斯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大厅,屋顶上的电灯射出的柔和的太阳光渐渐地黯淡下去,换成了闪烁着的星光,就像是一片纯净而又宁静的夜空。
大步流星地走过酒店大堂,那个露出了破绽的酒店大堂招待已经不见了踪影,换上了一个看起来面色惨白的小个子墨西哥人,走在前面的SB低声笑道:“看来头儿又给班沙找了点小麻烦,不管怎么说,美国的情报人员莫名其妙的在班沙入住的酒店失踪,班沙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的吧?不过头儿,你是怎么看出来那家伙的耳朵里有隐藏的耳麦的?”
示意SB打开了车门,鬼龙也低声笑了起来:“那家伙在我们进酒店的时候,似乎不经意地用手抚摸了一下耳边的头发,在班沙的枪手朝着吧台走过去的时候,那家伙又做了个同样的动作,而班沙每年失踪的毒品,总是和一些美国人有着莫名其妙的联系,综合这些,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坐进了那辆毫不起眼的小车,鬼龙轻轻地嘘了一口气,从汽车前排的座椅上取下了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小型录音机,再将一个小巧的耳机链接到了录音机上,仔细地听了好一阵,这才朝着准备驾车离开的SB说道:“放心,没有录下任何的异常声音,可以放心开走了!”
站了许久的卞和有些疲惫地靠在了座椅靠背上,一边静静地欣赏着墨西哥城的夜景一边缓缓地说道:“头儿,你觉得这种协议可以给我们争取多久的时间?”
鬼龙也靠在了座椅靠背上,稍微思索了片刻后答道:“最多一年时间,如果我们不给班沙找些小麻烦的话,最多一年时间,班沙就可以清剿掉大部分哥伦比亚的毒品供应商,然后转身来对付我们!今天的会面,大家都在装傻,班沙尽力让我们相信他已经被我们闹出来的事情弄到焦头烂额,而我们也尽力叫班沙相信,我们只是想在墨西哥分一杯羹,并不想截断他在墨西哥的生财之道!我们最多只能用一个月的时间完成我们的奠基计划,建立一个我们需要的基地,随后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们要开始吸收、容纳大批量的人员了!靠我们几个人,即使暂时能占点便宜,时间长了,估计就要血本无归了!”
闷声不响开车的SB猛地回过头来:“头儿,我们是不是忘记一件事情了?在酒店下水道安装炸药的秃子、还有在酒店对面扛着火箭筒的晁锋,是不是该召回了?”
鬼龙猛地在自己头上拍了一巴掌:“操!忘了,彻底忘记了!实在是太过于紧张,彻底把他们忘了个干净!赶紧联系向正……”
从座椅上抓起电话的卞和匆匆地拨通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中已经传来了向正那招牌般的冰冷声音:“紧张成这个模样了么?没吓得尿裤子吧?”
随后,是晁锋那带着几分开心的低吼:“头儿,我们成功了,是么?”
从卞和手中接过电话,鬼龙的声音里也透出了一丝喜悦:“是的,我们成功了!”
第八十一章土地
时间好像过得很快,只是在几个昼夜之间,原本被战火摧毁殆尽的小镇在众多的工程机械和熟练的建筑工人的劳作之下,奇迹般地重新矗立在了那片荒僻的沙漠上。
但仅仅只是在完成了小镇外围的清障工程之后,所有的机械重新停止下来,按照参与施工的那些建筑专家的说法,现在已经到了冬天,在寒冷的气候和坚硬的冻土上施工,如果需要好好地整修整个小镇的建筑,即使是所有的机械和人员连续工作,那也是需要好几个月才能完成的,而且还要在小镇中的人员完全搬空的情况之下,而那些小镇上的居民虽说想要看到自己的新家尽快的建立起来,可建造房子的时候,难道真的要所有的人住在帐篷里面么?
现在可是到了冬天了,没有足够的保暖设施,那是绝对不可能在荒原中熬过一个冬季的啊……
也就是在这令人尴尬的时刻,与鬼龙一起回到小镇的几个华人种植园主在一个适当的时刻向拉德提议,是不是可以在冬季住到那些华人种植园的工人房去?
那些种植园中的工人房本来就是按照家庭的住房结构建设的,有着完善的供暖系统和生活设施,如果小镇的居民愿意的话,甚至可以整体搬迁过去!
此语一出,立刻在整个小镇中的居民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年老的卡轮部族的居民们显然不愿意离开自己生长的小镇,即使是短暂的分离也不愿意!尽管小镇贫穷落后,可这毕竟是卡轮部族好几代人的栖息之地,一旦说要离开,哪里有那么容易啊?
而年轻的一代则对这项提议显示出了无所谓的态度,对于年轻的卡轮部族的成员来说,一个有着完善的生活设施,可以让自己的家人安然度过一个冬季的住所自然是有吸引力的,只要有充足的食物,在明年春天可以返回自己的家乡,那有什么不可以的?
争执了好几天,所有的施工机械也停了好几天,每天在小镇中的教堂,愿意暂时离开的和不愿意离开的人争执不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每个人提出的建议都被迅速地否决,吵闹的声音往往是从黎明的时候开始响起,知道夜静更深才渐渐平息!
夹在两种意见中间的拉德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的睡觉了,双眼像是火焰一般的通红,连他那厚实的嘴唇都鼓出了好几个巨大的水疱。当李文寿将一罐治疗口腔溃烂的药膏小心地敷到他嘴上时,拉德禁不住一边咝咝地吸着冷气,一遍含糊不清地朝着站在一遍的鬼龙说道:“没法干了!我这个部族首领,真的没办法干了!我无法反驳那些老人的意见,这毕竟是我们的小镇,我们在这里长大,我们的父辈还埋葬在小镇外的沙地上,离开小镇,对所有人来说都很艰难。”
三两下为拉德的嘴唇敷好药膏,李文寿半开玩笑地看着嘴唇厚了一倍的拉德笑道:“既然你的嘴唇已经成了这个模样,那你完全可以表示,因为你的嘴唇受损,无法在继续和他们争论了,要求所有人沉默并执行你的决定吧?”
拉德艰难地笑笑,抽搐着因为痛苦而变形的脸孔说道:“能这样就好了!可那么多人的搬迁,没有得到大部分人的认同也是无法进行的啊!”
轻轻推开了房间的窗户,鬼龙站在窗口,看着夜色深沉下的小镇。小镇中的大部分居民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只有少数的几个年轻人还在街道上游荡,虽说是刚刚经历了战火的摧残,可那些年轻人似乎已经从恐怖的战斗中适应过来,在街头低声的谈笑着,不愿太早回到自己的家中。稍微远些的地方,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轻轻的弹奏着吉他,用醇和悠扬的声音吟唱着墨西哥传统的情歌,更远的地方,似乎还有一两声女孩子的轻笑在隐约传来,此时此刻,只能用宁静祥和来形容小镇了……
夜半的风有些寒意,鬼龙稍微拉紧了自己的衣领,似乎是在对着这深沉的夜色自言自语:“故土难离,天下人,几乎都是一样的!可是,大家都死守在这个地方,就能为你的部族争得更好得发展了么?看看你的部族中,那些伤员需要照顾,那些孩子需要教育,如果把他们都扔在这片荒漠上,你认为他们能支撑多久?
我能为你的部族做的事情,我都已经做到了!免费的食物和医疗、明年春天就会有的新的住宅,甚至还有孩子们的教育,其他的事情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卡轮部族的兴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据我所知,那是因为卡轮部族的一个酋长带领这族人走出了荒僻的沙谷,在沙漠中开创了驿站,这才有了卡轮部族的兴盛时期。按照我的看法,卡轮部族需要一次新的迁徙,一次向着新的繁荣前进的迁徙,卡轮部族需要一个新的酋长带领他的子民,走到和文明接轨的地方去。一切都看你自己的了!“
带领着李文寿走出了拉德的房间,鬼龙轻轻的为拉德关上了房门,将若有所思的拉德一个人留在了空荡荡的房间里。
负责与建筑工人协调的卞和早已经等候在了黑暗的街道中,看着鬼龙从拉德的房间里出来,卞和赶紧迎了上来:“头儿,那些建筑工人我已经调查过了,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光是负责机械施工的两个机械公司里就有超过六个国家的情报部们的人夹杂在工人当中,还有那些负责清理小镇的家伙,美国人和墨西哥人的情报部门都下了血本,至少放了十个高级情报人员在那些建筑工人当中,每天陪着那些真正的建筑工人搬沙石,我们现在也可以说是享受名人待遇了,那些情报人员可比狗仔队要强上百倍啊!”
鬼龙淡淡的笑笑,顺手将自己披在身上的那件美国产的军用风衣披在了卞和的身上:“晚上风大,身体没复原之前,还是尽量注意些好!有情报人员夹杂在建筑工人当中,早就在我们得预料之中了!既然我们已经是名人了,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利用我们的名人效应,来为墨西哥土地上的人民作些事情了?桑恩那家伙在家里也憋得太久了,我看是时候叫他出面负责小镇的工作了。通知华人种植园主的代表和郑老大,下一批救援物资暂时押后,只要把药品送来就可以了,再要郑老大派几个精干的兄弟过来当工头监视那些夹在建筑工人中间的情报人员,尽量安排他们干一些重体力劳动,在适当的时候让他们之间起一些冲突,我要他们在冲突中暴露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一丝不苟的记下了鬼龙的命令,卞和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带着几分难以觉察的感激裹紧了身上的风衣,向着黑暗中的教堂走去。看着卞和那明显消瘦了一些的身影,鬼龙低声向李文寿问道:“卞和的伤势到底怎么样?”
同样看着卞和的身影远去,李文寿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惋惜和心疼:“卞和的伤势只能说是勉强康复,在这种荒僻苦寒的地方,能完全复原是个不可能的梦想!如果现在能把卞和放到个气候温和的地方静养半年,也许卞和还能恢复以前的体能,可要是继续操劳,卞和熬不了多久就会完全跨下来的,但我们现在离不开他啊……”
深深地叹了口气,鬼龙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香烟点上,看着升起的烟雾在寒冷的夜风飞快地消逝。
已经见过了太多的军人不得不在弹尽粮绝的状态下拼死作战,也见过太多的军方的研究、后勤人员在超负荷的状态下透支着自己的生命为前方的士兵提供着新型的装备和后勤援助,很多人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活活累死的……
卞和,还能支撑多久?
是不是也会像那些用性命完成工作的军人一样,默默无闻的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用力扔掉了手中燃烧殆尽的烟头,鬼龙低声向在身边发楞的李文寿说道:“找个合适的时间联系阿震,我们需要更换一个语言专家,我不能看着卞和活活累死!在小镇中的人员搬迁完毕之后,我要重新招募一批合适的建筑工人来,叫阿震用黑巨人的身份申请个建筑公司,所有的建筑人员都要用我们自己人!”
对于鬼龙的命令,李文寿显得有些意外和犹豫:“更换语言专家?头儿,你觉得卞和会愿意离开么?还有,我们怎么能找到那么多合适的自己人?尽管墨西哥人对长期居留不像美国人那样看的很紧,可组建一个建筑公司,至少要五百人以上啊,一次召这么多人……恐怕很难啊!“
慢慢转过身,鬼龙带着几分调侃的笑容看着身边的李文寿:“很难么?我倒觉得,我们留下的桑恩警察总监,应该为我们作些事情来表示他合作的诚意了吧?”
搬迁的工作在两天后正式启动了,或许是鬼龙的那番话给了拉德不小的启发,在随后的一整天争论中,几乎每一个不赞成搬迁的卡轮部族的居民都被拉德的话语深深的打动,在拉德抱着一个满脸脏兮兮的孩子,用暗哑的声音向那些不赞成搬迁人询问,是不是希望卡轮部族的后代永远都呆在玉米田或蔗糖工厂里、永远都不识字的时候,很多卡轮部族的女人都大声喊叫起来!尤其是那些已经成为母亲的女人们,更是气势汹汹地抱着自己的孩子宣称,如果因为某些人的固执而导致自己的孩子失去受教育的机会,那她们将集体带着卡轮部族的所有孩子出走!
几乎想要带走整个小镇的卡轮部族居民在经过了一整天的准备之后,终于排着长长的队列登上了鬼龙早已经准备好的卡车,当最后一个登车的卡轮部族的老人流着眼泪从地上捧起了一把泥土,小心地放进一个年代久远的精致盒子里时,几乎每一个看见这一幕的卡轮部族居民都开始了伤心的哭泣,当车辆启动的时候,那痛哭的声音久久地在荒凉的沙漠上回荡着,令人心碎……
在确认了所有的小镇居民都已经离开之后,所有的工程机械像是一些饿极了的巨兽般冲了上去,将那些年代久远的土木结构的房屋迅速地推平了,而那些刚刚从郑老大手下调集过来的充当工头的青年人也人模狗样地戴上了安全帽,朝着那些有着情报部门背景的建筑工人吆三喝四,几乎是每分钟都能找出些不尽人意的地方,在这种没事找事的气氛中,不过是一天的功夫,好几个耐性不好的情报人员已经和工头们起了冲突,或者是相互之间有了摩擦,自然被堂而皇之的踢出了建筑工的行列。
而那些耐性足够的情报人员也没过上轻松的日子,总之是哪里有危险的活、哪里有耗体力的劳动,他们就被指派到了哪里,同样的一天下来,好几个情报人员累得在简陋的临时宿舍中直翻白眼,就别提趁着工休时间去小镇中探察究竟了……
留下了李文寿和飓风在小镇中冷眼旁观,顺便帮着那些工头折腾情报人员,鬼龙带领着其他部下跟随着卡轮部族搬迁的车队来到了华人种植园主们提供的住所中。早已经得到了鬼龙的交代的种植园主们自然不会吝惜几个改装宿舍生活设施的小钱,有的宿舍竟然能够媲美观光宾馆的房间了。一辈子都住在土屋中的小镇居民们在刚刚下车的时候就已经按照家庭人口的多少领取到了足够的食物和衣物,有一些伤重的伤员直接就送到了华人种植园主们开设的医院中,当郑老大手下的那些兄弟带领着所有的卡轮部族的居民们走进宽敞舒适的房间时,赞美拉德的英明决定的声音此起彼伏,在这一瞬间,已经没有人记得当时自己是如何地反对搬迁的决定了……
忙碌了好几天,上千人的住宿和需要处理的琐碎问题总算是告一段落,每当中午和黄昏的时刻,从那些散布在种植园附近的住宅中冒出的袅袅炊烟竟然让冬天荒芜的种植园中有了仙境般的感觉!
与拉德并肩站在种植园中最高的一幢三层小楼上,鬼龙和拉德品尝着用墨西哥传统方式制作的玉米饼,喝着拉德的母亲亲手烹制的杂烩汤,惬意地享受着口腔中传来的美妙味道和胃里渐渐温暖充实的感觉。
难得有这样的闲暇时刻,在以往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鬼龙体会最深刻的就是那种食不知味的匆忙和焦躁,稍有差池,以前的努力将是前功尽弃,无论是谁都会有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而现在,总算是将前期的工作告了一个段落,尽管还有些琐碎的事情需要处理,可总比刚刚开始的时候好多了啊!
满意地咽下最后一点杂烩汤,鬼龙舒坦地打了个饱嗝:“真好吃,可以媲美厨子的饭菜了。拉德,你真的很幸运,有个好妈妈为你做饭。”
不等拉德回答,端着新出锅的几张玉米饼走出来的拉德的母亲满意地笑着接上了话头:“你可以经常来吃,要知道,老妈妈的玉米饼和杂烩汤,可是有很多人叫好的食物!看看我的几个孩子,哪一个不是被老妈妈喂养得像公马一般强壮的……”
不等热情的老妈妈说完,拉德已经大笑着接过了母亲手中的盘子,亲热地拉着老母亲的双手说道:“好了妈妈,您已经养育了好几个公马般强壮的儿子,在未来的时间里,您也该坐下享受一下安静的生活,每天在门廊里喝着红茶,看着您的小公马们在田野中干活了!”
慈祥的老母亲微笑着在桌子边坐下,顺手拿过了桌子上的一件有了破洞的披肩,仔细地缝补起来,手上的针线活和嘴巴一样的利落:“好孩子是要像公马一般在农田中干活的,可现在我们没有土地,也没有农活可以干了!你看看那些孩子们,每天就聚集在一起喝酒嬉闹,每天晚上都会在姑娘们的窗口前弹琴唱歌,都没有一点小公马的样子啦!卡轮部族的小伙子,不干活还成什么样子?难道一辈子都靠着弹琴唱歌、让那些姑娘们养活他们么?”
听着老母亲那平静的话语,拉德那开心的表情慢慢地严肃起来,而鬼龙却是显得很开心的样子接过了老妈妈的话头:“卡轮部族的孩子们,都是好样的!不管是在战场上扛枪还是在农田中劳作,都是老妈妈的好孩子啊!老妈妈,您看见了窗户外面的那一大片甘蔗田和玉米地了么?那些,是不是上好的庄稼地呢?”
一边忙着飞针走线,老妈妈眼皮也不抬地答道:“那是当然了,上好的庄稼地,好像还把那些没来得及收割的庄稼都烧在田地中了,明年春天,一定能让庄稼像是被神灵祝福过一般地疯长!可那不是我们的田地,不是我们自己的田地啊……”
鬼龙还是那幅笑眯眯的表情:“老妈妈,您想过么?买下一块能够养活一家人的玉米地,您的小公马们要干上多少年?”
猛然听到鬼龙问到这个问题,老妈妈的双手不由得停顿下来,脸上的快乐表情也渐渐地黯淡下去,带着几分的忧伤说道:“很难啊!拉德的爷爷和父亲干了一辈子农活,可还是没能让那块祖传的土地增加那么一点点!如果我的孩子们能够拼命地干活,那么十五年之后,我们家也许能买下一小块生荒的土地,再加上几年的汗水,也许,我们家能在冬天吃上玉米饼,不必再靠着喝那玉米糊糊来过冬了!”
鬼龙的笑容更加的和蔼:“那么,如果您在五年之后就能拥有一块和原来的土地一般大小的农田,而且在十年之后,您可以将您的土地扩大一倍,您是否满意呢?”
看着老妈妈那张大的嘴巴和拉德那惊异的表情,鬼龙微笑着站了起来:“你们没听错!如果你们可以在华人种植园中工作五年,那么你们可以得到与你们在小镇上的田地面积相当的土地,你们的孩子还可以在种植园中的学校上学。如果你们的孩子足够聪明和勤奋,那么他们上更高等级学校的费用将由种植园主提供,只要他们在毕业后为种植园主们工作五年以上就可以了!在种植园工作十年的人,他们将获得更大片的土地,卡轮部族的孩子们,将会在自己的土地上收货,用自己赚来的钞票来为自己的老妈妈购买最好的披肩,为自己的妻子购买上好的银首饰,为自己的孩子提供最好的学习机会!
你们可以好好地商量一下,是回到小镇中,再去耕种那贫瘠的土地,在很多年之后,为你们的田地增添那么一小块,还是在你们年富力强的时候,穿着体面的衣服,带着打扮整齐的老妈妈和妻子,自豪地看着你们的孩子在毕业典礼上举着学业文件向你们招手?”
向着还没有回过神来的老妈妈和拉德礼貌地道谢后,鬼龙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拉德的家门,在不远的几幢房子里,前去做客的向正等人也陆续走出了那些亮着灯光的房间。在散布出这样的消息之后,很多的住宅中都传出了开心地惊呼声和压低了声音的争执声……
夜色深沉,掩盖了整片农田的本来面目,也掩盖了鬼龙脸上那带着几分歉疚的表情。呼吸着冬夜冰冷的空气,鬼龙不由得轻轻地喃喃自语:“土地,多么令人向往的东西!可再丰饶的土地,也比不上家乡的一点灰尘啊……”
正文第二部八十二章冬藏
土地的诱惑,或者说是鬼龙所描述的那种唾手可得的生活美景足足让所有迁徙的卡轮部族的子民们疯狂了!
原本几辈子都买不起的一块土地,现在不过是十年光景就是自己的了,那些一辈子都被对土地的奢望和梦想压得抬不起头来的老年人先是抱着怀疑的态度,让自己的子女反复找拉德询问事情的可信性,可在拉德也无法说出所以然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鬼龙的身上。
面对着各种不同方式的询问,鬼龙反倒是难得地闭上了嘴,不管那些卡轮部族的居民如何地询问,鬼龙总是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说辞搪塞过去,却无论如何不说出个准话,而那些和秃子比较熟悉的卡轮部族的年轻人,却从秃子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了某些不甚准确的信息——土地是可以进行兑换的,只要卡轮部族的人同意将沙漠小镇中的土地交给那些种植园主,就可以在五年后得到一块更加肥沃和庞大的土地,不过……土地是有限的,并不够每家卡轮部族的人进行兑换!
各种各样不同版本的传言在渐渐地流传着,原本在入夜之后喜欢在种植园中游荡的小伙子们都被家中的长辈锁在了家里,反复商议着各种传言的真实性和可靠性,在阳光明媚的白天,原本喜欢聚集在一起聊天的老年人也不见了踪影,窃窃私语声在每一家的早餐桌子前响起,又在每一家的灯光熄灭后延续着,除了兑换土地的话题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话题能够让卡轮部族的人提起兴趣了!
在私下的议论到了极限的时候,作为部族首领的拉德终于在鬼龙的口中得到了准确的消息——兑换土地的确是事实,那些在作战中有家人阵亡或受伤的将得到适当的照顾,而那些平时喜欢倚老卖老的、与拉德的决定唱反调的家庭,自然是要等到最后了!
无形之中,拉德在部族中的威望得到了空前的提高,那些对小镇中的作战和部族迁徙抱有不同意见的人追悔莫及,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几个嘴巴,而那些一直追随着拉德的部族居民们,自然是欢呼雀跃,连走路的模样都带上了几分嚣张。
在卡轮部族中的居民为了未来的土地或欢喜或担忧的时候,鬼龙和几个华人种植园主们正集中在了郑老大控制的豪华酒店中,开心地谈论着新购买的土地和明年的农作物生意。
在班沙的势力骤然失去了攻击目标之后,那些雇佣了班沙手下的墨西哥农场主可算是倒了大霉了。先是不得不为那些瘟神们提供足够的享受,然后就是无休止地向班沙交纳那近乎天文数字的佣金,好容易等到了班沙的人马愿意离开自己的种植园,可凡是曾经驻扎过班沙手下的种植园都在夜半时分莫名其妙地被当地的警察局光顾了,从种植园中或那些早已经停工的蔗糖加工厂中搜查出的可卡因让那些早已经焦头烂额的墨西哥种植园主们欲哭无泪!
在大部分的墨西哥种植园主被当地警察局拘捕之后,那些种植园也不得不宣布破产,早已经在国外旅游休闲够了的华人种植园主自然不会放过这绝佳的机会,用大部分华人种植园抵押后换取的银行贷款派上了用场。在拍卖会上,往常无谓的抬价和竞争不见了踪影,默契的配合成为了整个拍卖会上的主旋律,在拍卖师敲下最后一次小锤之后,百分之九十的土地成为了新的华人种植园,以至于当地的报纸上用醒目的标题宣称,明年春天,华人种植园上那令人愉悦的翠绿将会覆盖墨西哥的大片国土!
喝着郑老大花高价弄来的上等中国白酒,品尝着地道的中国菜的味道,鬼龙的嘴巴和脑子都没有闲着。
早已经在家中赋闲的桑恩在经过了墨西哥政府的三请四催之后,总算是带着几分的不情愿和勉为其难,担任了墨西哥沙漠地区的警察总监,在飓风和李文寿的帮助下,不过是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桑恩已经开革了不少办事不力或是与自己不和的警官,整个沙漠地区的警察势力已经成为了桑恩的自留地,只不过,这块自留地里已经没有剩下几棵葱了……
既然有了这样的一个短暂的权力真空,那怎么能不好好地利用一下呢?
看看墙壁上挂着的老式挂钟,鬼龙用探询的眼神看着郑老大问道:“你确定就是下午两点的船么?”
满脸斯文人德行的郑老大一边拼力与自己面前的那盘烧蹄膀较劲,一边含混不清地答道:“没错!就是今天下午两点的货轮,注册国籍巴拿马。海关和边防检查的人我都已经打过招呼了,在卸货区卸下的二十五只红色集装箱马上运往我们的农场中,不会有任何地延误的!”
两个华人种植园主代表不等鬼龙开口,已经主动接上了话头:“一千套当地人的衣服,五百套加盖了入境检验章的劳务证件,还有足够的住房和必要的医疗设备,我们早在三天前就准备好了!安置集装箱的农场在我们的种植园群落的最中央,平时在那里的都是当地华裔或他们的后代,可靠程度相当高。你要求安排的,那些需要回到国内受教育的孩子,也都已经准备好了!”
也许是因为兴奋和紧张,两个华人种植园主的声音有些颤抖,连带着手中端着的精致酒杯反射出来的光线也在墙壁上轻轻地摇晃。斜倚在一旁喝酒的卞和轻轻地咳嗽了几声:“咳咳。难得你们舍得,你们的孩子,再过几年,也许真的就不记得自己的根在什么地方了,在这个时候送回国内而不留下任何的痕迹,对他们应该是个最好的选择。至少,他们可以知道自己的血管中,流着的是中国人的血!”
微微点了点头,两个华人种植园主低声叹息道:“国外出生的孩子,虽说也是黄皮肤黑头发,可生存的环境迟早会叫他们变成洋人的,也就是俗称的‘香蕉人’!他们学会了知识,学会了如何在洋人的环境中生存,可他们却永远失去了生存下去的目标。即使是在繁衍了数代之后,华人的孩子们也始终是被排斥在洋人的生活圈子之外的,没有根的树,没有家的孩子,迟早是要在这个世界上消亡的啊。回家,让他们看看自己的家,了解自己的家,多少能起到一点作用,为他们今后的人生,提供一点点帮助吧?”
将一只完整的蹄膀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郑老大满嘴油光地抓过了电话,向着在码头等候的手下问道:“看见货轮进港了么?”
电话那头传来了清晰的声音:“已经进港,所有船员正在进行例行检疫,再过一个小时,货轮上的集装箱将要下船进入货场,我们的卡车已经准备好了,没有任何问题!”
挂了电话,郑老大得意地冲着鬼龙笑笑:“嘿嘿。万无一失,你就放心吃饭喝酒,等集装箱到达了种植园之后,你再开始忙乎吧!”
轻轻地举起手中的酒杯,鬼龙朝着郑老大和两个华人种植园主点头致意:“辛苦几位了!说实话,要几位冒这么大的风险,真是过意不去……”
不等鬼龙说完,郑老大已经很不斯文地叫嚣起来:“什么狗屁玩意?你干的事情,你真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如果你是为了钱,那你早就可以舒舒服服地抱着我们给你的大把钞票安享余生去了,何必费这么大的周折弄些古怪?你不说,我也就不问,可那些客套虚礼,从此以后不要在我面前玩了!”
听着郑老大的咆哮,两个华人种植园主也是满脸赞同的神色,但话语倒是客气了许多:“同文同种,守望相助,本该如此!”
看着面前的几个完全不同类型的人,鬼龙的心里没来由地一热。
不管走到哪里,中国人之间的感情,都像是一杯上等的中国白酒,清冽纯净,可喝下去,却是暖人心脾啊!
从客厅外面急匆匆走进来的秦椋打破了客厅中那令人感动的宁静,将一张字条递给了鬼龙后低声在鬼龙耳边说道:“我们刚刚和阿震联系过了,他在法国被盯的很紧,无法给我们解决必要的军火和其他装备,要我们自己按照他提供的地址去采购。还有个不好的消息,将军……不在了!”
虽然早已经预料到了少将将会不久于人世,可乍然听到噩耗,鬼龙仍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抓着纸条的手轻轻地一动,那张脆弱的纸条立刻变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金戈铁马、戎马一生的将军,就这么走了么?
还没有看到自己倾注了所有心血的计划成功,将军就这么走了???
仿佛感受到了鬼龙的伤心和痛苦,秦椋低声补充道:“将军临走前曾经说过,终此一生,也没能做到拓土开疆,这是他永远的遗憾了!将军希望我们能够完成他的遗愿……”
郑老大和两个华人种植园主明显地感受到了鬼龙的失态,静默了片刻之后,郑老大小心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
看着身边诸人那关切的眼神,鬼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调说道:“家中……老人去世了!如果方便,请为我找一块上好的青石,再找个好石匠!”
在郑老大召集手下人马四处寻找上好的青石和最好的石匠时,鬼龙已经带领着向正等人登上了几辆越野车,风驰电掣地向着种植园深处开去。虽说还在深冬时节,可那些愿意兑换土地的卡轮部族的居民已经在华人种植园主的带领下开始丈量土地,有些已经签署了土地兑换协议的甚至已经在自己的土地上播撒着种植园主们提供的肥料和农药,再用租借来的机械翻开冻土,好在来年的春耕时让土地更肥沃一些。原来的种植园中的工人也陆续回到了种植园中,在领取了双倍的工资之后,那些熟练的工人手把手地教导着卡轮部族的居民们应该如何选种,如何在来年的春天进行耕种和管理。冬季的种植园中,竟然出现了如此忙碌的景象,这不得不说时一个奇迹!
即使是目睹了自己创造的奇迹,鬼龙等人的心情也没有丝毫地轻松。将军去世,在很大程度上来说就意味着终生制职业计划产生了不可避免的风险,下一个接手管理的人是谁?能不能像将军那样信任自己?能不能像将军那样支持自己?
每一个人都在考虑同样的问题,以至于车队开到了种植园的大门时,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鬼龙才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将双手在自己的脸上用力磨挲了几下,鬼龙率先跳下车来,走到了种植园中那片巨大的货场上。往年的货场上总是堆积着一些没有卖出去的玉米或蔗糖,可今年的一把大火,让整个货场都变成了一块白地,虽说已经将几个最为重要的仓库重新建立起来,可整个货场上还是只有那种冷清和空旷的感觉。
站在鬼龙身边,向正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连话语的声音都像是在冷风中经过了过滤一般,冰冷而又干脆:“我们叫阿震找来的这些人可靠么?为什么要从退役的军人中间挑选?”
鬼龙看看面无表情的向正:“你不是不知道,在国内,有很多退役的军人是没有其他的生存技能的!他们用人生中最宝贵的岁月学会了作战,他们是最好的战士、最好的杀人机器,可在和平环境中,他们甚至无法养活自己,召集他们前来,只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好好活下去的机会,一个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的机会。他们有我们需要的技术,有我们需要的勇敢和智慧,最重要的一点,他们爱自己的国家!”
一阵寒风,让站在鬼龙身侧的卞和猛地咳嗽起来:“还有……咳咳,他们有一种我们需要的狂热!阿震曾经调查过了,这些人在退役之后,仍然疯狂地磨练着自己,即使他们不过是找了一份看大门的工作,根本就不再需要锻炼自己的体能。把他们弄到墨西哥来,对于双方都只有好处的。”
言谈之间,二十多辆大型集装箱卡车摇摇晃晃地冲进了种植园中的货场,领头的是一辆轻型越野车,车上的几个精壮的青年利落地跳了下来,朝着鬼龙点点头:“都到了。一共二十五个红色集装箱,路上有三起人马追踪,但都被我们给拦截了。”
卞和微微地皱了皱眉头:“拦截?怎么拦截的?”
领头的一个精壮的年轻人轻轻地笑道:“没什么,不过是那些追踪我们的人驾驶技术不怎么过关而已,一不小心被好几辆货车给撞了,估计现在正在医院里躺着呢。我们的事情已经做完,如果您没有其他的吩咐,那么我们马上离开。”
在得到了鬼龙的首肯之后,所有的集装箱卡车的驾驶员都集中在了尾随的一辆大客车中,飞快地离开了种植园。早已经在几个制高点观察的晁锋和SB在确认了种植园周围没有任何人在窥探之后,先后发来了安全的信号。
早已经等不及的秦椋和秃子飞快地抓起了手边的轻便焊枪,将所有的集装箱上的铅封切割开来,再用力在集装箱的大门敲击了几下。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门轴摩擦声,所有的集装箱大门都被用力地推开了!
首先冲出集装箱的是一团团的热气,在清冷的寒风中形成了一股股若有若无的薄雾,而随后从集装箱中跳出来的,是一条条的精壮的大汉,虽然对集装箱外面的光线和空气有些不适应,但从二十五个集装箱中跳出来的壮汉们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音,只是按照早已经习惯的队列站在了一起,像一根根钢铁铸造的旗杆一般,肃立在冰冷的寒风中。
长时间的偷渡和集装箱中的幽闭生活的确让这些精壮的汉子们有了几分憔悴,但从这些精壮汉子的眼睛里,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萎靡和颓唐,有的只是对新的环境的探究,还有几分丛林中的猛兽般的凶悍和桀骜不逊。
静默了片刻,从五百人的队列中走出一个结实的青年人,从身材和相貌上来说,这个结实的青年人并不是很出众,只有中等的身高和没有任何特色的面孔很容易让他混迹在人群中,但从这个结实的青年人身上透露出的那种彪悍的气质和他那如同钢丝般的肌肉线条却又让他在五百人中也无法掩饰他的独特,如此冲突的条件在同一个人身上体现出来,的确让鬼龙等人感觉到了一丝惊异——阿震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这样的人啊?
结实的年轻人似乎并不喜欢多话,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摊开的手掌中是一块有着刀痕的狼人部队的士兵牌:“我姓包,都叫我‘豹子’,我是领队。谁是鬼龙?”
鬼龙轻轻地从豹子的手中取过了那块带有刀痕的狼人士兵牌,在确认了那个任何人都无法仿冒的刀痕之后,鬼龙轻轻地点点头:“我是鬼龙!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使命,从现在开始,你们接受我的指挥。你们将有新的身份、新的生活,用你们的作战技术、你们自己的双手来养活自己。你们在种植园中修养一星期,然后根据我们的需要到各自的岗位上去。你们是自愿来到这里的,你们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五百人的队列中,仍旧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在鬼龙宣布解散之后,除了少数几个早已经被阿震确认过的人选留在了原地,所有刚刚到达墨西哥的精壮汉子们按照秦椋和卞和的指引,排着整齐的队列走进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宿舍中。留在货场上的几个精壮汉子并没有任何的局促不安,反倒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当鬼龙一一验证了他们的身份之后,留下的几个精壮汉子更是完全放松下来,将他们在漫长的偷渡过程中了解到的每一个人的个人情况一一向鬼龙汇报。
偷渡到墨西哥的这些退役军人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从全国各地的精锐部队中甄选出来的,在作战技能上几乎达到了无可挑剔的境界,而在退役后感受到的压力也让他们更希望找到一个能发挥自己作用的环境,能够来墨西哥参加这种明显带有政府背景的雇佣军团自然是求之不得。而另外的一些干脆就是各个特种兵部队中挑选出来的作战高手,在统一办理了退役的手续之后作为骨干输送到了墨西哥,自然也是巴不得在这里大展拳脚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鬼龙简单地向这些精选出来的领队们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后,所有的领队都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中向自己的直属部下进行了传达,一切还是像军队中的管理一般,直接而又有效。
卞和被留在了种植园中担任墨西哥土语和西班牙语的教学,在短短的一个星期中,要让所有人都能进行简单的西班牙语会话,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又不得不如此。否则,怎么解释在一个新组建的建筑公司或其他的企业中,怎么突然就出现了一大批拿着墨西哥护照,却不会说西班牙语和墨西哥土语的东方面孔呢?
整整一个冬季,所有杂乱无章的事情几乎都聚集在了一起,几乎所有的华人种植园主都将自己的孩子送到了国内的一些相应的学校中进行学习,而选修的专业也几乎都是中国古文化或近代史,所有的卡轮部族的居民们换取的土地夹杂在华人种植园中,他们的邻居也刚好是一些海外华人,美味的中餐和漂亮的中国挂毯让所有卡轮部族的年轻人们趋之若骛,而那些到了读书年龄的卡轮部族的孩子们也都被送进了华人种植园主们开设的学校中,已经有那些反应快些的孩子们学会了简单的中文对话,而那些卡轮部族的主妇们更是学着在自己的厨房中烹饪着美味的中国菜。作为小镇中最大的地主,某个华人种植园主开始在小镇中大兴土木,原本的古老建筑被推平,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结实的、能够抵御沙漠中的严寒酷暑、沙尘飓风的坚固建筑,虽然有一些建筑公司的人曾经抱怨这个奢侈的华人种植园主过于谨慎,所有建筑物的地基都超过了普通建筑的三倍以上,可看在钱的份上,也就没有人说些什么了……
新上任沙漠地区警察总监桑恩依旧是整个墨西哥的明星人物,自从他招募了一大批刚刚拿到墨西哥护照的东方人之后,整个沙漠地区的毒品和军火走私几乎绝迹,任何一个想要在沙漠地区闯关的毒品或军火贩子无一例外地遭受了沉重的打击,有的时候甚至是全军覆没。当第三枚杰出贡献勋章挂在了沙漠地区警察总监桑恩先生的胸前时,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桑恩先生脸上挂着的,似乎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苦笑。
自然,在某些巧合的时间段里,会有一些全部涂装成黑色的小型货车,刚好在沙漠地区警察的巡逻空隙中钻过国境,再满载着军火或钞票从美国方向窜回墨西哥。作为某种默契,那些黑色的小货车总是会在离小镇不远的荒废驿站停靠半小时,而在他们离开的时候,也总是会不小心地遗漏下一些东西。更为巧合的是,只要他们一离开,也总会有人,仿佛是从地下钻出来的一般,毫不客气地拿走那些货物……
当春季的第一缕微风吹拂在墨西哥的土地上时,在小镇的遗址、或者说是在某个华人种植园主的豪宅下面,一块巨大的青石墓碑被小心地竖立在了地下的大厅中。超过三百名精壮大汉在这个宽敞的地下大厅中静静地肃立着,默默地看着这块没有经过太多雕琢的青色石碑。
整块石碑呈长方体,几乎保持了从山野中开采后的本来面貌,厚重而又质朴,在石碑的正面,六个血红色的大字赫然在目——过河!过河!!过河!!!
雕琢的字体剑拔弩张,明显地带着厚重的杀伐之气!
站在队列的最前方,鬼龙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这些精壮的大汉,他们都穿着统一的沙漠迷彩服,但没有佩戴任何的标志,每个人的眼睛都笔直地注视着正前方,眼神中有的,也全都是那种令人心悸的专注和狂热!
不用任何的扩音装置,地下大厅那状态良好的拱壁刚好将鬼龙的声音传输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六个月时间,我们一共用了六个月时间,我们创建了自己的基地,自己的后勤系统,自己的情报系统和对外联络系统。
在这六个月中,尤其是在我们建设基地的两三个月里面,我们几乎没有经历太多的战事,我们在积蓄自己的力量,我们在隐藏自己的形迹,只是为了有朝一日,我们能爆发出更大的力量!
为了这一刻,我们已经准备了好久,为了这一刻,已经有无数人付出了生命,这块石碑上刻着的字句,是那些已经付出了生命的同行们想要做到的,也是我们将要做到的!
为了这个目标的实现,拼死作战吧!”
第八十三章招贤
即使是在沙漠中心,当春风吹拂而过的时候也会有一丝丝绿色悄悄泛起,只是没有人会去注意罢了!
就像是沙漠中心泛起的丝丝绿色一般,鬼龙雇佣军团的实力在逐渐地朝着各个方向渗透,尽管还没有取得太多突破性的进展,可希望的萌芽却总是令人欣喜的啊……
强行塞到桑恩手下的几个新招募的警察自然是最容易取得成绩的,和那些小股的毒品或军火贩子比较起来,专业的作战技术和不断积累的经验让他们迅速在沙漠地区的警察行业重崭露头角,而不得不提拔他们的桑恩警察总监也识趣地在他们取得了功绩之后,毫不吝惜地将升职的机会给予了他们。短短的一个冬季的时间,以三级跳方式晋升的警官们已经拥有了仅次于桑恩的权限……
驾驶着崭新的军用版越野车在沙漠上巡逻,柔和的夜风轻轻地吹拂着脸颊,这的确是像郊游般惬意的享受。尽管沙漠中的景色有些单调,尽管不得不戴上风镜来防护自己的眼睛不被飞入车厢的沙尘侵袭,但这已经是十年前不可能得到的享受了。
从美国的那些汽车发烧友俱乐部中购买的军用悍马车足够应付沙漠中那崎岖的地形,也能保证在必要的时候像烈马般地狂奔,比较原来的沙漠地形车那蜗牛般的时速来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驾驶着越野车的李俊开心地哼哼着一首电子游戏中的主题曲,熟练地规避着沙漠上凸起的障碍。
尽管才不到三十岁,可李俊的肚子已经不可避免地凸出了那么一点点,腮帮子上的赘肉也有了逐渐增多的趋势,再加上再闲暇的时候喜欢玩一款名叫《猪兔大战》的电脑游戏,这就让李俊无可避免地在众多的生意人中获得了一个不怎么好听的外号——野猪!
从一个揣着二百美金前往墨西哥求生存的懵懂少年到墨西哥最繁华的商业城的首席CEO,从送外卖的小贩到上门推销日用品的推销员,从那些临时组建的野鸡学校中的中文老师到商业城中拥有自己的不足五平方米的小门面,此中甘苦,真是不足为外人道!
认识李俊的墨西哥人都知道,这个和气的中国人做生意实在,做人更是本分,平常的节俭和自律也是李俊成为商业城CEO的重要原因。连商业城边的孩子们都知道,那个胖胖的、老是笑嘻嘻的中国李手里总是有好吃的零食,在过中国节的时候,中国李还会将一个个装着五美金的红色小纸包送给孩子们……
可谁都知道平时老是笑嘻嘻的李俊发起狂来不好惹,尤其是他那两只巨大的拳头,更是像钢铁般的坚硬,在某一次发怒的时候甚至徒手打断了一条三角钢筋。刚刚在商业城立足的时候,曾经一个人赤手空拳地闯进了一条由小流氓们掌控的街道,在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倒提着被打成了残废的流氓头领晃了出来,着实叫那些胆小的墨西哥警察吃了一惊!也就是在这件事情之后,再也没有那些小流氓有胆子进商业城里捣乱敲诈了!
一来二去,在商业城附近胡混的小流氓们也都了解了一个事实——千万不要去招惹‘野猪’大爷……
绕过了一株奇形怪状的仙人掌,李俊轻巧地将车停靠在了沙丘的阴影背后,将车熄火后抓着具有夜视功能的望远镜从车里跳了出来。历来要求至少两人一组的沙漠狩猎在李俊的眼中看起来的确是没有必要的,还有什么是自己对付不了的?
墨西哥沙漠中并没有什么大型的食肉动物,除了那些无处不在的响尾蛇有些讨厌,其他的肉食动物在李俊手中的那只M-16自动步枪面前简直是不堪一击。半弯着腰爬到了沙丘顶部,李俊轻易地找到了前几次狩猎时留下的单兵睡袋,将随身的M-16自动步枪放在了睡袋前,李俊熟练地钻进了睡袋,只是将自己的胳膊露了出来,静静地用望远镜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常年在商场上打滚,可谓心力交瘁。每当这个时候,李俊总是喜欢一个人在荒凉的沙漠中,依靠狩猎来放松自己的心情,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烧烤猎物的时候,商场上的那些令人想破头脑都难以解决的问题往往会变得很简单,有时候真的有那种有若神助的感觉啊!
望远镜中的淡红颜色并不是很明显,在一些散发着白色光芒的岩石中躲闪着靠近了另一团更小的红色,是一头谨慎的荒原狼在觅食吧?还有几个地方有一些灰白色的东西在轻轻的移动,那应该是荒原上无处不在的响尾蛇了吧?
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李俊慢慢朝着那团稍微大一些的红色暗影的方向伸出了手中的M-16自动步枪。原本作为军用枪设计的自动步枪经过了李俊的改装,在狩猎的时候可谓得心应手,从加装在步枪上的夜视瞄准具中锁定了目标,李俊轻轻的做了一次深呼吸,屏住气息慢慢地压下了扳机……
两个小时的狩猎让李俊心满意足,那头看起来不大的荒原狼竟然是一头罕见的大型白色公狼,而从两百米距离外打出的子弹更是极其凑巧地从猎物的眼睛中打了进去,再从另外一边的嘴角穿透出来,几乎没有在猎物的皮毛上留下一丝伤痕!
将背负在肩头的猎物扔在了自己的悍马车旁,李俊熟练地从悍马车的后备箱中取出了一套精巧的野营用具,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荒凉的沙漠中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篝火,架在火上的金属支架旁的密封水杯里,热腾腾的水蒸气也开始慢慢地飘散起来。趁着猎物还没有完全僵硬,李俊抽出腰间的那把巨大的猎刀,上下打量着这难得的猎物,思考着该从什么地方下刀才不会损伤这难得的皮毛……
“最好从猎物的下巴上开始。当然,如果你想在自己的壁炉前多一个荒原狼的装饰,那么建议你从猎物的颈部开始……”
黑暗中传来的声音让李俊飞快地抓住了放在身边的自动步枪,尽管是但手操枪,但李俊手中的步枪开始相当稳定地指向了黑暗中传来声音的方向。
黑暗中的人显然并没有把李俊手中的自动步枪放在眼里,反倒是慢慢地走到了火光照射到的范围内。借助着篝火的光满,李俊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穿着墨西哥警察制服的东方人。墨西哥的警察几乎以懒惰和拖拉闻名于世,在这么寒冷的夜晚徒步巡逻,这可不是墨西哥警察惯常的方式啊?
站在篝火边的墨西哥警察礼貌地朝着警惕的李俊点点头后说道:“很冷的晚上,能猎获这么好的猎物真是好运啊!我能坐下么?”
看着眼前的墨西哥警察并没有什么恶意的样子,李俊慢慢地放低了手中的自动步枪:“坐下好了!我持有本地的狩猎证书,如果你需要查看的话,我可以拿给你!”
盘膝坐在火堆边的墨西哥警察显然没有把李俊有没有狩猎证明的事情放在心上,反倒是脱下了手上厚厚的防寒手套,将一双巨大的巴掌伸到了火堆边:“狩猎证明么?我不是管理这个地区的警察,没资格查看你的狩猎证明。天气这么冷,浑身上下都像是被冻住了似的,能给我一口热水喝么?”
微微皱了皱眉头,李俊轻轻低将身边的M-16自动步枪拉进了一点,再将手中那把巨大的猎刀轻轻地放在了手边的位置。这么寒冷的晚上,一个穿着全套警服的家伙居然惫夜再沙漠中赶路,鬼才会相信他是偶然遇见自己的!商场上打滚这么多年,什么鬼蜮伎俩没见过,今天又是哪里的对手来找自己的麻烦了?
篝火边的墨西哥警察显然已经烤暖了身子,看着陷入了沉思中的李俊,篝火边的墨西哥警察稍微提高了一点声调:“嘿,你有杯子么?我身上可还带着中国的好茶叶呢!要不要来一杯啊?”
不等李俊回答,篝火边的警察已经将手探到了自己的怀里摸索起来,全然没有注意李俊的手中已经重新抓起了那把巨大的猎刀,经过了刷镀处理的锋刃在熊熊的篝火照耀下,闪耀着一丝黯淡的金属光泽!
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细小的圆形金属罐子,篝火边的警察朝着李俊放在一旁的杂物背囊中一阵摸索,抓出了两个精致的钢精杯子,小心地将茶叶倒进了杯子中。
茶叶罐很小,刚好够泡上两杯茶而已,当沸腾的开水缓缓地倒进茶杯中时,随着蒸气飘散出来的茶香让李俊的精神为之一振,脱口说道:“好茶!”
篝火边的警察将已经倒空的多用水壶加上了一些凉水,重新靠在了熊熊燃烧的篝火边,再将一杯滚烫的茶水递给了李俊:“自然是好茶!不敢说是极品,可至少也是从中国弄来的上品滇红了。”
浓郁的茶香、熊熊的篝火、扔在一旁的白狼尸体散发的血腥气息,还有陌生人的盛情,这一切似乎都让李俊感觉到了一丝丝的熟悉。很久以前,自己的祖父和父亲还健在的时候,不是也有过这样的场景么?
那还是自己很小的时候了吧?自己的祖父被家乡人称为‘李王爷’的时候,靠着上千的苗族侗族兄弟的支持,硬是拿着刷上黑漆的木头假枪和梭镖长矛、砍刀铁尺,打的路过家乡的小鬼子们狼奔犬突。那时节,自己连站都站不稳久已经被父亲和叔伯们抱着上了筵席,听着自己的祖父洪钟般爽朗地大笑着,再看着自己的叔伯为自己盖上一条带着血腥味道的军用毛毯……
仗打完了,祖父和父亲都成了英雄,可祖父和父亲都不愿意去当官受爵,还是喜欢坐在自己家的火堂边,喝着从前的属下从老远的地方捎来的好茶,或是自己家酿造的凛冽的苞谷酒,意气风发地谈论着当年的豪情壮志!
也就是因为这酒,因为这当年的话题,祖父和父亲得罪了一些不该得罪的人!
于是,祖父和父亲从英雄变成了土匪,披红挂花变成了挂着血红的土匪牌子游乡示众!
祖父一生脾气暴烈,当天晚上就砸开了简陋的牢门,就算是冲不出戒备森严的大牢吧?也求个痛快一刀,免得鸡零狗碎的受些活罪!
可那看大牢的官兵们竟然都像是着了魔一般,没等祖父冲到面前,自己先软软地倒下了。有个长官,竟然还慢悠悠地把一架靠在墙边的梯子给扶了起来,那栽满了蒺藜钢刺的墙头上,早就铺上了厚实的棉被。翻过了围墙,外面是七八条精壮汉子,抬着两顶轿子早早等候着,百十里的山路,天才晌午就走到了!抬轿子的精壮汉子从轿子下面的案格里掏出个包袱,再留下句话:“李王爷,你老走吧!家里住不得了,兄弟们知道你冤屈,可……有心无力啊!”
祖父回家当天,坐在堂屋的火堂边一连灌下去三大碗苞谷酒,血红着眼睛大吼一声,喷血而亡!父亲一把火烧了祖传的家业,带着所有的晚辈下了南洋。包袱里的银洋刚好够家人活命,十几年下来,家里也积攒了一份家产,可父亲却总是把每个到了十八岁的孩子赶出了家门,按照父亲的说法,苗家的男子汉大丈夫,窝在家里只能变成瘟鸡赖狗,出门闯荡才能成猛虎蛟龙!
恍惚记忆之间,李俊的眼睛里渐渐地有了丝丝的泪光,借着茶杯中蒸气掩饰着自己的表情,李俊轻轻地品尝着杯子里的茶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坐在篝火边的警察已经喝干了杯子里的茶水,正咂着嘴唇等着篝火上的水烧开。看着李俊心不在焉地喝着茶水,篝火边的警察颇有些心疼地说道:“可惜了这杯好茶了!想当年,你们家老爷子也不过是在节庆的时候,才能收到他的部下送来的上等滇红吧?据说,老爷子可是个懂得茶道的高人啊,绝不会像你这么糟蹋好东西的!”
不等惊愕的李俊开口,篝火边的警察已经朝着李俊摆了摆手,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们盯着你也不是一两天了,要是连你的底细我们都摸不透,那才真叫奇怪了呢!茶也喝过了,我就开门见山的说好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李俊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只被搁在身边的M-16自动步枪早已经回到了他的手中,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篝火边的警察:“帮助?你们需要我?那么,你们是谁?需要我做什么?我为什么要替你做?”
篝火边的警察微微地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口洁白而又整齐的牙齿:“嘿嘿,当年的李王爷可是出了名的血性汉子,从来就是只求问心无愧,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呢?好吧,我一个一个地回答你的问题好了!你应该听说过鬼龙雇佣军团,也应该从那些华人种植园主的口中知道了我们在做一些什么样的事情。我们有实力保证当地华人的安全,也有实力为当地的华人争取更大的发展空间,可我们也有做不到的事情,我们不是商人,更不是经济发展专家,我们需要一个可以信赖的人为我们理财,为我们寻求种植园以外的利益空间,而你是我们看好的人选之一!”
乍然听到鬼龙雇佣军团的名号,李俊显然有些意外。从平时的耳闻中判断,这些具有相当实力的作战专家们好像并不是一般的雇佣军团,尤其是帮助华人种植园主们摆脱困境,帮助一个落后的部族走出荒僻的沙漠,这样的事情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拿钱办事的雇佣军团可以做到的。稍微犹豫了片刻,李俊重新端起了茶杯,小心地品味着上品滇红的甘香韵味:“你们需要我帮助你们投资理财?在墨西哥,有很多的理财公司和经验丰富的投资顾问,按照你们的财力,你们完全可以去挖到更好的人选,何必找我这么一个胸无大志的商业城CEO?我是个纯粹的生意人,不想掺和到一些我弄不明白的事情里面,更不想担上一些不必要的风险。对于我来说,我只是想赚一笔钱后回家,回到我的父亲身边去而已。好意心领,多说无益。如果你已经烤暖了身子,那么我们该说再见了!”
为自己的杯子里加上了一点刚刚烧开的沸水,坐在篝火边的警察爽朗地笑道:“回家?好一个衣锦还乡!如果说钱,你父亲这么多年也已经积攒了足够的经济实力,如果说名,你父亲是当地有名的善长人翁,至少在十年以内,你的成就是无论如何不会超越你父亲的!在没有超越自己的长辈之前,你怎么能衣锦还乡?还有那么一点,你父亲、甚至还有你家族中所有人,都还有一块心病没有了解吧?李王爷,可还是作为一个土匪,在自己家里自杀的……”
丝毫不理会李俊那骤然充血的眼睛,坐在篝火边的警察自得地品味着二遍茶的醇和味道:“条件很简单!你私下帮我们理财,或者说是洗钱,我们分给你足够的利润。在你的家乡,我们负责找人澄清当年李王爷的冤屈,树碑立传,还李王爷一世英名!老人们都讲究人过留名,能完成这件事情,你家老爷子,也该含笑称善了!”
连瞳孔都开始收缩的李俊终于无法忍受那个抓着茶杯没完没了唠叨的警察,猛地跳了起来,手中的枪口狠狠地顶在了那家伙的脑门上:“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你凭什么对我家的事情指手画脚的?”
坐在篝火边的警察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只是用一只手指轻轻地指了指李俊的胸口:“还是坐下来,咱们慢慢地聊,好么?夜还很长,我们有的是时间……”
看着自己胸口上轻轻颤抖的两个明亮的红色光斑,李俊不得不重新坐回了篝火旁,憋着一肚子闷气看着面前的这个始终微笑着的警察……
加勒比海的风光历来是赏心悦目的,而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由最优秀的船长驾驶着自己的游艇,带上好几个花高价找来的模特,再弄上一些鲜美可口的食物游弋在平静的海面上,的确有那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洒脱意境了。
轻柔的音乐声中,端着一杯刚刚调好的上等马悌尼,躺在柔软的躺椅上欣赏那些充满着青春活力的模特们追逐嬉戏,这的确是男人的至高享受,尤其是一个已经七十多岁的老人,还能要求其他的什么么?
作为德克萨斯洲的地下皇帝,丹尼斯。洛伊的名字就是权威和利益的象征。且不说那些平常在农产品交易市场上对自己卑躬屈膝的商人,即使是刚刚上任州长也要在周末的时候,必恭必敬地打来电话,询问在下一阶段的执政中应该规避那些棘手的问题,或者在演讲中是不是应该稍微流露出某些微妙的倾向?
从德克萨斯的土地和贸易中获取了大量金钱的丹尼斯。洛伊有能力在短短的几个月内扶植一个强大的政治社团上马,也可以利用一些工会中的首脑人物给执政者制造一点很令人尴尬的麻烦,这就是丹尼斯。洛伊的能力,虽然不在显要的位置上,可权力给人的感觉就是那么令人兴奋,就像是年轻的时候,在自己家的谷仓中折腾隔壁的那个风骚寡妇一般,刺激而又令人战栗!
游艇在平稳地前进,当猛烈的震动将两三个靠近船舷的模特震下了温暖的海水中时,丹尼斯。洛伊也被从柔软的躺椅上震到了甲板上。膝盖上传来的疼痛和看着几个模特慌乱地尖叫着掉下海的好笑感觉混杂在一起,这一切让丹尼斯。洛伊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几乎是笑骂着,丹尼斯。洛伊大声朝着驾驶室喊道:“该死的,你想把我的膝盖也扔进海里么?你被解雇了,如果我会开船的话,你现在就应该滚下我的船,自己游回岸上去!”
身边伸过来的一双温暖而又结实的大手小心地将丹尼斯。洛伊扶了起来,当丹尼斯。洛伊惊讶地发现那并不是自己花高价从海军陆战队请来的保镖的时候,眼前的这个带着一脸狰狞伤疤的东欧大汉毫不客气地将丹尼斯。洛伊按在了躺椅上:“坐着别动,我们的头儿有事情找你!”
两个健壮的保镖已经被人扔到了宽敞的前甲板上,其中一个的鼻梁好像被砸断了,满脸都是殷红的血,另一个的胳膊也好像出了点问题,怪异地指向了自己的身后。满脸伤疤的东欧大汉微微皱了皱眉头,毫不客气地将两个受伤的保镖提了起来,像是扔稻草人一般地扔进了海里,而在游艇的驾驶室里,一个带着满脸灿烂笑容的东方人轻快地走了过来,如果不是他那身漆黑的潜水衣上还残留着一丝血迹,丹尼斯。洛伊几乎以为他就是为自己的小孙子聘请的潜水教练了!
揉着摔成了青紫色的膝盖,丹尼斯。洛伊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微笑着的东方人。严格说起来,眼前的这个东方人并不是那种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模样,但从他那始终微笑着的眼神中闪过的冷漠光线,丹尼斯。洛伊几乎可以确定,眼前的这个东方人绝对是个尝够了血腥滋味的职业军人。
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温暖的海风,丹尼斯。洛伊尽量让自己的心态平静下来,带着几分的忐忑不安和几分谨慎问道:“您……需要我为您做点什么?钱?还是其他的?”
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的笑话一般,坐在丹尼斯对面的东方人猛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居然以为我们是看上了你的钱?或者是你早已经分散到了各个不同名字下的股票和债卷么?你也太小看我们了!我承认,我们登船的方式的确容易叫人误会,可这并不代表我们就是一群普通的蟊贼吧?”
爽朗的笑声并没有让丹尼斯。洛伊有丝毫的轻松,恰恰相反,这反倒让丹尼斯。洛伊更加紧张起来!
一群不要钱的危险分子,这的确比能够用钱打发的蟊贼难对付多了!难道……这些家伙是那些杀人立威的恐怖分子?或者是某些极端教派的杀手么?可自己已经退隐幕后多年,即使是杀了自己,在寻常百姓眼里也不会引起太大的轰动啊?
稍微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丹尼斯。洛伊小心翼翼底问道:“那么,你们想把我怎么样?”
坐在丹尼斯。洛伊对面的东方男人猛地收起了笑容,原本充满笑意的眼睛里竟然闪出了狼一般的寒光,连声音都变得冷酷起来:“你手上掌握的所有德克萨斯洲政府和军队的关系,还有你所有的地下交易网络,这才是我们需要的!不要告诉我你已经退出了政坛,更不要用任何借口来搪塞我们,我知道你曾经经历过十一次绑架,每一次你都宁愿支付大笔的赎金,但每一次绑架你的人在收到赎金后,不出半年一定会全家死绝!我们既然可以找到你的游艇上,自然也就可以在任何时候、在世界的任何角落寻找到你的踪迹!好了,你现在可以给你的私人助理打一个电话,好让他取消你今天晚上八点的私人聚会!”
丹尼斯。洛伊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东方男人,自己只不过是兴之所致才动了来加勒比海游玩的念头,而晚上与几个政界巨头的私人聚会也不过是两个小时前上游艇前才临时决定的,这家伙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消息?
自己曾经被好几个凶名卓著的绑架集团绑架,可总能凭借这才雄势大脱险,甚至可以凭借着自己在政界和军界的势力将那些想钱想疯了的家伙来个满门抄斩,可这些事情也是极端机密的,眼前的这家伙身后,到底是代表着什么样的势力啊?
不等丹尼斯。洛伊回过神来,一叠厚厚的照片被那个满脸冷酷的东方男人扔到了丹尼斯。洛伊的膝盖上,照片上的那个俊俏的金发小伙子正满脸微笑地搂抱着另外一个褐色头发的男孩,两个人极其亲密的姿态让丹尼斯。洛伊猛地惊叫起来:“是我的小艾尔文森,还有阿里可家族的那个该死的同性恋小子。我已经再三警告过艾尔文森,这该死的阿里可家族的同性恋小子!是他,一定是他勾引我的孙子!我要宰了他,我一定要……”
在丹尼斯。洛伊还没来得及从躺椅上跳起来之前,满脸伤疤的东欧大汉已经用力按住了他的肩膀,而坐在丹尼斯。洛伊对面的东方男人已经带着几分轻蔑的表情晒笑道:“杀了那家伙?阿里可家族的势力并不比你的势力小多少,而且你也知道,那个同性恋小子是阿里可家族的唯一继承人,你有把握与一个操纵地下杀手集团的家族对抗么?很多时候,你还要借助那该死的阿里可家族来帮你铲除一些挡路的人吧?与我们合作,我们保证你的孙子身边不会再有阿里可家族的人纠缠,否则的话,我们不介意帮助你唯一的孙子去一个允许同性恋结婚的国家举办婚礼!”
仿佛被再次从躺椅上狠狠摔下来一般,原本还带着几分揣摩对方意图心思的丹尼斯。洛伊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委顿下来。艾尔文森是自己唯一的孙子,即使不直往他继承自己庞大的事业,至少也不能让自己唯一的孙子在三十岁之前久死于滥交或艾滋病吧?
勉强吞咽了一口唾沫润了润干涩发苦的喉咙,丹尼斯。洛伊艰难地问道:“我能为你们做点什么?”
第八十四章纳叛(上)
与在加勒比海上威胁丹尼斯。洛伊的向正和SB相比,甚至与在墨西哥沙漠上招募李俊的秦椋相比较,鬼龙和晁锋可算是倒了大霉了!
哥伦比亚的原始森林似乎想要考验这两个深入原始丛林腹地的胆大妄为的家伙,在连续几天的时间里,总是有些不大不小的麻烦伴随着逐渐深入原始丛林的鬼龙一行。
原本足够十个人支撑半个月的食物在越过一道瀑布的时候,随着背负食物的战士脚下一滑不见了踪影,当鬼龙等人费劲力气找到那个不幸的战士时,瀑布那强大的冲击力已经扒光了那个不幸的战士身上最后一点可以被冲走的东西。
好容易找到一个适合宿营的地点,可还没等营地中的篝火完全燃烧起来,一条巨大的森蚺便兴致勃勃地光临了这个营地。或许是因为火光和几个擅长丛林作战的战士撒下的驱蛇粉末刺激了这条大得过分了的森蚺,长度超过了十米的森蚺暴怒地横扫了整个营地。虽说没有人成为森蚺的腹中食物,可被森蚺那腐蚀性强烈的胃酸喷到了脸部的两个战士已经完全失明,彻底丧失了行动的能力了!
一个标准的十二人小队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竟然折损了三个人,尤其是两个重伤员,更是让鬼龙头疼无比了!
前往哥伦比亚的原始丛林中寻找那个只是在传说中存在的班沙。克力维尔的死对头列宾丝尔,这个任务原本就是飞地发展计划中最难以完成的环节之一,但又是最为重要的一环!
没有一个足以在班沙。克力维尔身边捣乱的对手,不出一年的时间,把自己家后院清理干净的班沙。克力维尔绝对不会容忍鬼龙等人在沙漠中把握着那条含金量极高的秘密通道的,这一点,鬼龙和班沙。克力维尔都很清楚,每一个了解飞地发展计划的人都很清楚——其实大家都是在抢发展的速度,抢时间!
一旦鬼龙雇佣军团的势力足够掌控整个墨西哥沙漠地区,那么班沙。克力维尔也就只有把他的可卡因王国中最重要的血管放在鬼龙手中;而一旦班沙。克力维尔走在了鬼龙前面,那么一场旷日持久的惨烈争斗将不可避免,最好的结局也就是拼个两败俱伤而已,但新生的大片种植园和刚刚有了些雏形的沙漠基地,如何还能经得起再三的征战杀伐?
在这种情形之下,长期盘踞在哥伦比亚原始丛林中的另一股贩毒武装,有着‘丛林王’称号的列宾丝尔就成了鬼龙等人急于拉拢或收编的一股力量了!
根据鬼龙等人在当地得到的情报和远在法国的阿震了解到的信息,这个有着‘丛林王’称号的列宾丝尔可谓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人物了。在班沙。克力维尔刚刚开始建立他的毒品王国之际,列宾丝尔也算是班沙。克力维尔手下的得力干将了,熟知丛林中的生物生长环境和各个小部族的生活习惯的列宾丝尔在选择种植大麻的田地和可卡因精炼工厂选址方面可算是帮了班沙。克力维尔的大忙,可是在这个庞大的毒品王国刚刚有了一些雏形之后,原本是班沙。克力维尔心腹手下的列宾丝尔竟然神秘地从班沙。克力维尔的豪华庄园中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列宾丝尔的消失是怎么回事,即使是当年跟在班沙。克力维尔身边创建这个庞大毒品王国的几个得力干将也不甚了了。但仅仅在一年之后,班沙。克力维尔在丛林中的毒品种植基地和那些进行可卡因精炼加工的工厂便频繁地遭受袭击,与那些只是想在袭击中找到些甜头的毒贩子们不同,这些来去如风的丛林战高手们除了拿走所有的毒品之外,彻底摧毁整个毒品种植园和毒品加工厂也是他们例行的行为方式。当班沙。克力维尔在短短的两个月时间里损失了将近一百四十亩毒品种植园和六个毒品加工厂之后,针对这个神秘袭击者的调查狂潮终于展开,而调查的结果更是让班沙。克力维尔在众多的属下面前露出了极其少有的失控情绪,咆哮着从一个站在身边的保镖手中抢过了一支精巧的MP-5冲锋枪,打碎了平日里珍爱非常的两条德国狼狗的脑袋!
从那以后,在丛林中的偷袭与反偷袭的战斗此起彼伏,虽说班沙。克力维尔雇佣的大批雇佣军也曾经击溃过好几次列宾丝尔的偷袭,甚至将列宾丝尔建立在原始丛林深处的好几个营地连根拔起,可班沙。克力维尔重金悬赏的列宾丝尔却始终没有被抓到,稍有松懈,丛林中的那些毒品种植园或精炼厂便会在某个深夜腾起熊熊大火,或是在爆炸声中变成一片废墟……
这样的一个神秘的丛林王者,自然是不能放过的好助力了!勉强吃了几个味道酸涩的野果,再从重新燃起的篝火上取下了一大团刚刚烤熟的蛇肉,晁锋搓揉着被森蚺的鳞片刮伤的胳膊低声问道:“头儿,我们该怎么办?按照我们得到的情报,再往前走三天时间才能到达列宾丝尔曾经出没过的区域,可我们已经有了两个重伤员!刚才豹子看过了,那两个兄弟已经废了,即使我们现在就把他们送进最好的医院也无法让他们恢复视力,我们该怎么办?”
在与森蚺的搏斗中被森蚺狠狠扫了一下的鬼龙心不在焉地啃着手中酸涩的野果,似乎茫然无觉地将那些足以引起人胃酸紊乱的野果一块接一块地填进了自己的嘴巴。失去了所有的补给品对于自己身边的这些精通丛林战术和生存的战士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可两个重伤的兄弟该怎么办?
分出两个到三个人送他们离开丛林?原本就只有十二个人的小队在经过了意外减员之后,已经极大地削弱了战斗能力,要是在分兵,恐怕无法应付今后几天的路途中出现的危机了吧?
可是,带着他们前进,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即使是在前方的道路伤不出现人为的阻碍,可是在GPS卫星定位器伤标识的那一大片丛林中的沼泽,即使是一个强壮的战士面对也是很头疼的,更何况是两个双目失明的兄弟……
已经重新在宿营地周围设置了防御陷阱的豹子喘着粗气走到了篝火旁,狠狠地将自己手中的那把巨大的廓尔喀弯刀砍在了一块已经腐朽的树桩上:“他妈的,这林子简直就是邪乎了!明明有食草野兽长期经过的兽路附近,居然还有这么大的森蚺,明明是有虫子咬过的野果,可人吃下去居然能浑身发麻好几个小时;还有那些该死的虫子,花花绿绿的什么样子的都有,咬上一口,半条胳膊马上就肿得比大腿还粗,根本就动不了!要是按照美国佬所谓的那些野战教材上生搬硬套,咱们连十公里都走不出去!”
安置好了受伤的兄弟之后,剩下的几个战士也围拢到了篝火旁边,默默地注视着沉默不语的鬼龙。谁都知道必须尽快作出一个决定,究竟是带领着两个双目失明的兄弟强行前进,在那片险恶莫测的沼泽地里赌上一把运气,还是分派出几个人送他们离开原始丛林,可谁都知道无论作出哪种决定,对剩下的战士来说都意味着更多的危险和艰难!
一时间,除了篝火中湿木柴发出的嗤嗤声响,丛林中几乎完全静止下来……
两个受伤的战士半躺在了一块稍微平坦一些的草地上,尽管被森蚺那腐蚀性极强的胃液灼伤的眼睛产生了剧烈的疼痛,可两个坚强的战士却从始至终没有发出过一声呻吟,就连豹子帮助他们清洗伤口时,两个战士也只是用力抓紧了身边的树枝,尽自己的全力抵挡着伤痛,怎么也不肯喊叫出来!
也许是感受到了众人的为难,两个受伤的战士相互摸索着握了握手,彼此低声交谈了几句之后,其中的一个战士慢慢地坐直了身体,朝着篝火旁的众人说道:“带着我们,大家都走不出这片丛林了,分派人手护送我们离开,万一你们遇到袭击或其他的突发状况,剩下的人手不够,只能是全军覆没的结局。最好的办法只能是留下我们,你们继续朝前走,在完成了既定任务之后再来接我们!”
篝火边的每个人都沉默着,大家心里都很清楚,留下两个双目失明的兄弟,在如此险恶的原始丛林中就意味着将两个兄弟推进死亡的深渊!
可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如果想要完成任务,这是个最为明智的选择了!
没有听到有人赞同自己的意见,坐直了身子的战士显得有些焦急地说道:“只能是这样了,你们还犹豫什么?我们两个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也不可能有恢复的希望,我们已经是废人,难道你们想因为两个废人而耽误这次的任务么?我们的眼睛为什么会瞎的?不就是因为这个任务么?至少,要让我们的眼睛瞎得有价值啊!”
伴随着篝火中传来的木柴被烧得爆裂的声音,鬼龙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了两个受伤的战士身边,劈手从半躺在地上的战士手中夺过了一枚进攻型手榴弹,再将两个战士身边所有具有杀伤力的武器远远地踢了开去:“少来这一套,现在不是你们逞英雄的时候!在我们的军队中,从来就没有丢下伤员的习惯,只要还有一丝挽救的希望,我们就不会放弃的!完成这次的任务的确很重要,可对于我们来说,珍惜每一个兄弟的性命更为重要!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天亮出发,不必担心,我们一定能穿越前面的沼泽!”
抢在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之前,豹子带领着几个战士砍下了一些结实的藤条,编制成了两张柔韧的简易担架,再从周围的林地中找到了一些用于麻醉和镇痛的草药,捣碎后小心地喂两个受伤的兄弟吃了下去。在夜幕降临之后,除了爬到了大树上担任警戒的哨兵之外,每个人都在抓紧时间休息,尽量争取多恢复一些体力,好应付天亮后的艰难跋涉。
扔在篝火旁边的一些丛林中的黄菊慢慢地散发着一种带有酒香和酸辛的淡淡烟雾,在烟雾笼罩的范围之内,闻到了汗水味道的各种蚊虫密密麻麻地聚集着,却怎么也不敢飞进烟雾中来吸食血液。稍远一点的地方,在洒了硫磺粉和驱蛇剂的草地上,更多的爬虫和各式各样的毒蛇往来穿梭着,发出了各种不同的声音。
躺在缓慢燃烧的篝火旁,尽管已经是处于极度疲劳的状态之下,鬼龙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带上两个重伤员,行进的速度可想而知,如果不赶在班沙。克力维尔的前面找到那个传说中的‘丛林王’,很多事情也就难以预料了啊!
尽管华人种植园中已经安置了大批的卡轮部族成员,可安置下来的那些卡轮部族的成员能不能按照鬼龙预想的那样,渐渐地融入当地华人的圈子中呢?
还有那条在沙漠中绵延百里的运输通道,尽管目前没有人有胆子捋鬼龙雇佣军团的虎须,可是时间长了,在巨大的利益驱动之下,难保会有新的势力想要插手来分一杯羹啊!
让一些只擅长作战的战士来经营一大片百废待兴的飞地,这本来就有些勉为其难,从只需要考虑作战方式和胜负的战士转变成一个具有发展眼光的经济学家,其中的艰苦,真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啊……
混乱的思考中,鬼龙几乎彻夜未眠,当黎明的第一道光线穿过丛林中密密麻麻的树枝,洒落在鬼龙半闭着的眼睛上时,鬼龙立刻跳了起来,拍了拍身边假寐的晁锋:“起来了!抓紧时间收拾东西,我们要赶在正午时分到达沼泽的外围。阳光最大的时候,很多沼泽中的毒蛇和毒虫都会爬到高处晒太阳的,我们也好躲开那些毒蛇,免得冷不丁的被咬上一口!”
躺在地上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身体,晁锋也利落地站了起来:“我照顾一个伤员!豹子,你的体能要是可以支撑住的话,你也背上一个!其他人护卫在我们两个周围,尽量小心一点,我们经不起再次的意外减员了!”
早已经清醒过来的豹子操起随身的廓尔喀弯刀,从地上掘起湿漉漉的泥土三两下压灭了早已经奄奄一息的篝火后,直朝着两个面对面靠在一起的伤员走去。其他的小组成员也都从湿漉漉的草地上爬了起来,迅速地收集着散布在营地周围的触发报警装置和各自的装备。
当豹子那带着惊讶和哀伤的吼叫声在营地上空响起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迅速地抓起了自己身边的武器,半蹲下了身子,迅速朝着豹子呆立的位置冲去!
在两个重伤员休息的大树下,豹子为他们铺上的那条厚实的防潮军用毛毯已经被粘稠的血液覆盖住了。两个重伤员面色惨白地躺在了血泊当中,在他们的双手腕脉的位置上,两个巨大的伤口狰狞的裂开着,从伤口中涌出的血液已经凝固了,形成了一大块厚厚的血疙瘩!
两个伤员的嘴巴上全是暗红的血渍,还有一些筋肉的碎块,从他们那带着几分安详,却又带着几分留恋的面部表情上可以看出,两个重伤的兄弟,是在一种怎样的心情下,生生地用自己的牙齿咬开了双手的手腕,又是怎样的任凭自己的鲜血流干……
散乱着眼神,豹子几乎不受控制地跪在了两个兄弟的尸体旁,恶狠狠地咆哮着:“你们两个混蛋!我已经说好了会带着你们回家,我已经拿走了你们身边所有可以伤人的武器,可你们还是……你们想证明你们是不怕死的人么?那你们站起来,给老子站起来啊……”
两个睡得离伤员最近的战士也是懊悔不已,虽说昨天晚上两个伤员面对着面挤在一起的样子有些奇怪,可是因为过度的疲劳和堆明天路程的担忧,睡在伤员附近的两个战士也并没有将这个奇怪的现象放在心上,直到豹子那一声惊讶的喊叫响起……
担任医疗兵的战士小心地将两个兄弟的尸体放平,在检视了两个兄弟腕脉上的伤口之后,担任医疗兵额战士低声向鬼龙说道:“他们……应该是反复地咬开了手腕上的伤口,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自己的血流干的!或许是怕我们发现他们的举动,两个兄弟都在自己的手腕下面垫上了随身急救包中的凝血绷带,所以我们都没有闻到太重的血腥气,而那些嗜血的昆虫也被挡在了我们设置的驱虫粉的圈子外面!两个兄弟考虑得很周全,他们……怕拖累我们!”
第八十五章纳叛(中)
掩埋战友的尸体,这对任何一个饱经战阵的士兵来说,都是一件极其熟悉而又残酷的事情!
当散发这丛林中腐败枝叶味道的泥土盖住了两个兄弟的身体时,几乎每一个肃立在他们面前的战士都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或是紧紧地咬住了牙关!
还没等见到对手的面,就已经有三个兄弟永远留在了这片陌生的丛林之中,再也不能回到他们那风景秀丽的故乡,再也无法看到他们望门盼儿归的老母亲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
将两块用树皮制作的无字墓碑插在了两座微微隆起的坟前,晁锋轻轻地拍了拍用工兵铲加固坟茔的豹子:“给两位兄弟留下个记号,要是我们能回来,我们带兄弟们走!”
用力将坟茔上的新土拍结实之后,豹子将手中的工兵铲利落地拆卸开来,塞进了自己的背囊中:“不必了!这两个都是跟了我好几年的老兵了,也都是见过血的,哪里死了哪里埋,不必留下记号了!”
轻轻地将那床浸透了鲜血的军用毛毯放在了坟茔前,鬼龙默默地朝着两座坟茔敬礼。丛林中茂盛生长的植物,也许只要几天就会覆盖住这两座简单的坟茔,即使自己真的带着人来寻找,也不见得能从遮天蔽日的丛林中找到这两座不起眼的坟茔了吧?
战死的兄弟,还有那些连最后的叮咛都没有留下的战友,有很多就是这么默默无声地躺在了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或是深邃无比的海洋中了。没有墓地,没有人前来祭奠,更没有几个人能知道他们的存在,天长日久,归于尘土!
可即使是这样,中华大地上也从来不缺少悍不畏死的勇士,更不缺少忍辱负重的豪侠!
所以,才会有了五千年中华的铮铮气概,沿绵不息的浩荡雄魂了吧?
告别了两个长眠在丛林中的战友,剩下的九个人熟练地散布开来,跟在了作为尖兵的豹子身后,飞快地向着丛林深处的沼泽地走去。
按照卫星地图上的显示,在丛林中间的那片沼泽应该是一大块菱形的模样,从南到北的直线距离也有将近十公里,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徒步穿越也许要花上整整两天的时间,而在这片沼泽的中央,又刚好有那么一小块方圆不到两百平方米的岛屿模样的土地,正好作为穿越沼泽的休息站。如果能赶在日落前到达的话,穿越沼泽的成功率就大了很多了。
走在最前面的豹子挥舞这手中的那把廓尔喀弯刀,尽力为身后的战友在密密麻麻的藤本植物中开出一条勉强可以通行的狭窄道路,而走在队伍最后的两个战士则是小心地留下了一些精巧的记号,以防在出现遭遇战时,不至于因为忙乱而迷失了撤退的方向,在烈日当空的正午时分,九个人终于看到了那片巨大而又险恶的沼泽。
丛林中的沼泽向来都披着温情脉脉的面纱,密布在沼泽表面的那些草本植物从沼泽中吸取了足够的养料,疯狂地生长着,用自己那翠绿或淡黄的身体遮掩着脚下那泛着黑水的泥泞,一些看起来歪歪斜斜的树木有气无力地站在沼泽中间,也许是因为脚下没有足以稳定身躯的坚硬土地吧?越是茂盛的树木,倾斜的角度也就越大,有的树木甚至已经倾斜成了四十度左右的锐角,好像在下一秒钟就要一头扎进深深的沼泽中一般。
除了几个战士在豹子的指点下去寻找制作沼泽靴的材料之外,鬼龙和晁锋都围在了豹子背负的那台大功率卫星地图前。从卫星地图上的土质感应图标上看来,沼泽中散布着迷宫一般的相对坚硬的土壤,或许能够承载一个成年人的体重,但究竟哪条路线可以顺利的穿越沼泽,这却不是卫星地图上可以显示出来的了。
稍微计算了一下到达沼泽中的那一小块干燥土地的路程,豹子有些拿不准主意地看了看鬼龙:“按照电脑上的显示,我们右边五六百米的地方就有一条比较坚硬的路线可以穿越沼泽,但是有太多的迂回弯路要走,可能在天黑之前也无法到达我们唯一可以利用的宿营位置。还有两条路比较近一点,但按照电脑上的显示看来,这两条路上都有一段土质松软的地方,万一那些地方是无法通过的,我们卡在半路上可就麻烦了!”
早已经在沼泽中插了好几根细小树枝的鬼龙在看着电子地图的同时,一直都在留心地看着那几根树枝,在豹子说出了心中的担忧之后,鬼龙并没有马上作出决定,反倒是走到了沼泽的边缘,在那几根树枝面前蹲下了身子,静静地看着那几根插在沼泽中的小树枝。
在沼泽的周围寻找制作沼泽靴的合适材料的战士门已经陆续回到了豹子身边,在豹子的带领下用结实的树枝和一些柔韧的藤条制作着像是圆盾般的沼泽靴。没有人去打搅一言不发的鬼龙,即使是平时最沉不住气的晁锋也在静静地朝着树枝绑扎的框架上缠绕藤条。
每个人都知道,在这片沼泽前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将左右这个已经经不起任何损失的小队的命运,稍有不慎,这片沼泽就将会是所有人最后的归宿了!
此时此刻,鬼龙心中的压力已经够重的了……
插在沼泽中的小树枝静静地竖立着,九支呈九宫方位插着的树枝九好像是猛然从沼泽中生长出来的一般,显得突兀而又怪异。在这个没有风的中午,一切似乎都静止下来,除了编制沼泽靴的战士们偶尔低声交谈两句,彼此间察看制作好的沼泽靴是不是已经足够结实之外,再也没有多余的声音了……
蹲在几根树枝前面,鬼龙眯缝着眼睛,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反复观察着这些足足有一米长的小树枝的顶端。丛林中的沼泽,多半都是由一些季候性的小溪或河流积水而形成的,沼泽中始终有一种缓慢而又坚定的力量在渐渐移动,在这种力量的带动之下,沼泽中的那些相对坚硬的土地在不断地被分解,或者是重新淤积起来,有时候在一天一夜的时间力,整个沼泽中的稍微坚硬一点的地面竟然能移动好几米的距离,而这已经足够让一支深入沼泽腹地的突击小队全军覆没了!
足足在几根树枝前蹲了一个多小时,鬼龙终于站了起来,抽出腰间的军用匕首放在了眼前,作为一个基准标线,再次仔细地瞄了瞄那九根树枝之间倾斜的些微角度后,这才站起身来走到了等候在一旁的部下面前说道:“按照卫星地图上的显示,我们走最右面的那条路。豹子,你尽量携带一些结实的树枝和藤条在最前面探路,每三个人一组用随身携带的绳索连接起来,每个人之间的绳索距离至少三米以上,一旦有人陷进沼泽中,另外的两个人也好实施救助。现在是下午两点,如果在天黑之前我们还到不了沼泽中间的宿营位置,那我们就真的有大麻烦了!”
早已经穿上了用树枝和藤条制作的沼泽靴的豹子再次看了看摆在面前的电子地图,一把抓起了放在身边的两条将近三米长的粗大树枝:“我就不和兄弟们绑在一起了,在前面探路还是自由些的好,你们跟在我后面五米左右,所有人尽量踩着我的脚印走,这就出发吧!”
足足有一张圆盾大小的沼泽靴恰到好处地承载了一个成年人的体重,虽说抬腿前进的时候免不了有些拖泥带水,相当的消耗体力,但总比泥足深陷要省力多了。走在最前面的豹子小心地用两支长长的树枝探察着下一步落脚的位置,虽说速度不算是很快,但每一个落脚点都算是比较稳妥了,无形中也减轻了跟随在豹子身后的众人的压力了。
烈日当空,沼泽中的很多毒蛇和毒虫都趁着这难得的阳光爬到了沼泽中比较高一些的树枝或是凸起的土堆上,享受着难得的几个小时的温暖。走在队伍中间的鬼龙也算是走过很多穷乡僻壤之处、见多识广,可那些色彩斑斓的毒虫和毒蛇中,竟然有大部分是鬼龙所不认识的!在尽量小心自己脚下的同时,鬼龙也是绕有兴致地欣赏着那些互不侵犯的蛇虫,有时候还兴致勃勃地招呼着跟随在自己身后的战士们,让他们与自己一同欣赏这大自然的奇景。
渐渐轻松的气氛中,鬼龙一行的行进速度也在逐渐的加快,前面探路的豹子也越来越习惯了沼泽中的行进方式,脚下的速度几乎赶上了在平地上行进的速度了!
不知不觉间,众人之间原本间隔距离在渐渐的缩短,而行进的路线也都不在一条直线上了。跟在队尾殿后的晁锋也渐渐地跟上了鬼龙的步伐,几乎贴到了鬼龙的身边,指手画脚地和鬼龙谈笑着看那些在树枝上晒太阳的古怪蛇虫,谈笑的声音甚至惊起了一些栖息在草丛深处的禽类,扑挲着翅膀直冲上了天空。
笑闹声中,几个战士巧妙地集中在了鬼龙和晁锋的身侧,刚好遮挡住了鬼龙和晁锋的的身体,借着着短暂的机会,鬼龙低声说道:“感觉到了么?我们身边还有人!”
方才还是一脸笑容的晁锋用力点点头,满脸都是厚重的杀气:“早察觉到了!后面至少有三个,左边的那一大片草丛里面应该也有人,刚才那附近的树枝上掉下去一条毒蛇,我看着那片草丛中有东西动了好几下,估计是哪个倒霉鬼刚好撞上毒蛇了!要不要干了他们?”
放开喉咙大笑了几声,鬼龙轻轻地说道:“现在还不行!他们应该就是列宾丝尔手下的那些丛林部族的人,否则的话,没有人可以这么熟悉沼泽中的情况。既然他们还没对我们动手,那我们也只能尽量小心一些。毕竟我们的墓地是招揽列宾丝尔和他的部下,不是来赶尽杀绝的。叫豹子尽量加快行进速度,我们必须在天黑前赶到宿营地,我估计今天晚上,我们就能见到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丛林王’了!”
跟随在鬼龙身边的战士之中,本来就有豹子的同乡,几句晦涩难懂的湘西土语喊了出去,走在队伍最前列的豹子自然是心领神会,也是几句湘西土语喊了过来:“早就察觉到了,还给他们下了个套呢!你们走过来的时候小心那团纠结在一起的野草,那下面有个简易的环行扣,谁踩上了保准趴下!按照现在的行进速度,我们还有两个小时就可以到达宿营位置了,放心好了!”
走在队伍中间的一个战士颇有些奇怪地问道:“豹子,你什么时候扔下的环行扣啊?我们没看见你动手脚啊?”
豹子的回答声中颇带着几分的自傲:“嘿嘿,我背着的这些藤条和树枝难道是白白浪费我体力的么?还没当兵的时候,我在家乡的山区猎人中可是出了名的快手,几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制造一个吊索陷阱的。现在不过是拿出当年的技术小小地露一手而已,很久不操练了,速度都慢了好多啊……”
疾步前行中,天色已经渐渐地灰暗下来,那些趴在树枝上或土堆上晒太阳的毒虫毒蛇也早已经溜回了自己的巢穴中,在前面探路的豹子已经用两根长长的树枝挑飞了好几条挡路的毒蛇,而走在队伍中间的战士们也纷纷拿出了背囊中的驱虫药物洒在了自己身上,借此抵挡着漫天飞舞的那些嗜血的毒虫的侵袭。
再次用树枝挑飞了一条险些窜到自己身上的毒蛇,走在队列最前方的豹子大声喊道:“采集一些道路旁边的紫色野花,揉碎了塞进自己的耳朵和鼻孔里面,这沼泽中的那些灰色的小甲虫好像和西双版纳森林中的螟虱有点像,专门钻人的鼻孔和耳朵眼!被这种东西钻进去一通狠咬,就是一头野牛也会发疯的,大家小心!”
狠狠抽了自己一记耳光,将趴在自己脸上吸血的一只巨大的昆虫打呈了一团令人恶心的糊糊,晁锋一把抓下了身边的一丛紫色的野花,三两下揉碎了之后,不管不顾地塞进了自己的耳朵和鼻孔中,但马上就恶狠狠地骂了起来:“豹子!你他妈说的是这种紫色的野花么?怎么闻起来一股子臭狗屎和烂大蒜的味道啊?”
同样用那种紫色的野花塞住了鼻孔的豹子瓮声瓮气地答道:“那就没错了!要不是这种味道,怎么防得住那些该死的虫子啊?快点走吧,等到了宿营位置,我们顺着风向用这种野花熏一会,也就没那么多毒虫找我们麻烦了!”
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一行人总算是看到了那一小块微微凸起的宿营地,在豹子用手中的树枝清扫掉了一些盘踞在这片干燥地面的上的蛇虫之后,所有人终于踏上了这片稍微干燥些的土地。
严格来说,这片大小不超过二百平方米的稍微干燥些的土地并不是一块理想的宿营地。四周环绕的沼泽中茂盛生长的野草刚好遮挡住了宿营者的视线,再加上整块宿营地上几乎没有任何的起伏,只要有人进行偷袭,成功的概率是相当高的。
胡乱寻找了一些枯干的野草,总算勉强升起了一堆篝火,鬼龙一行似乎全无防备的围绕在了篝火边,烘烤着湿漉漉的衣服,连最起码的哨兵都没有派出,或许是因为过于疲惫的原因吧?篝火边的众人都没有了白天的兴致和谈兴,沉默着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夜色越来越浓厚,沼泽中的水汽也渐渐的弥漫开来,将那些在微弱的篝火边取暖的人们隐隐约约遮掩起来,从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看去,那些白天还显得体能充沛的战士似乎都畏惧于夜晚的寒冷和潮湿,整个人都蜷缩在了一起,好像都已经睡着了!
漆黑的沼泽中,渐渐传来了一些小动物活动的声音,好像是一些在夜间出没的两栖动物,在利用夜色的掩护寻觅着丰盛的晚餐。在更远一些的地方,那些在白天懒得抛头露面的小动物也渐渐地活跃起来,闹得死寂的沼泽中渐渐有了些生气。
或许是篝火边的人总是没有动静,那些在接近干燥地面附近的小动物益发地显得大胆,搅闹水花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在确认了篝火边宿营的人完全没有注意沼泽中的动静之后,从那一小片干燥地面附近的沼泽中,猛地跃起了十几个光着身子的小个子,像是一些从领中传说的山魈鬼怪一般,闪电般地朝着篝火边的人影射出了密集的弩箭!
这些从沼泽中突然窜出来的小个子显然是相当习惯在沼泽中生存行猎的,除了在腰间包裹着巴掌大的一块布片之外,浑身上下就再也没有一寸衣裳了。长期潜伏在沼泽中,携带沉重的枪支也还真不如带上他们手中那精致的弩弓,帮在双手前臂上的皮质箭囊和不过二十多公分的短刀也绝对不会为他们在沼泽中潜伏增添负担。在发射了第一波的弩箭之后,这些浑身光溜溜的小个子相当利落地伏下了身子重新潜入了沼泽中,在躲避对方反击的同时,飞快地装上了那些轻巧漆黑的弩箭,静静地等候着下一轮攻击的良好契机!
射出去的弩箭有着相当的准确性,好几个在火堆边取暖休憩的人影都悄无声息地在着带有箭毒木毒素的弩箭下倒下,有一个甚至一头扎进了火堆中,将那原本就不怎么旺盛的篝火彻底地压灭了!
回归黑暗的宿营地中,并没有像那些沼泽中的袭击者预料的一般,传来宿营者慌乱反击的枪声,恰恰相反,那些一动不动的宿营者们似乎就这样从空气中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意思的响动。静默了许久,那些潜伏在沼泽中的袭击者终于有沉不住气的,悄悄地爬上了那片干燥的土地。
宿营者选择的位置刚好是在这片不到二百平方米的旱地边缘,从沼泽地到篝火燃烧的位置,前后不过是几十米的距离,尽管那几个抓着弩弓的袭击者们再三小心,也不过是在几分钟的时间就到达了已经熄灭的篝火旁。虽说是在没有太多光线的情况之下,几个胆大的袭击者也很快认清了倒卧在篝火中的,不过是几个用树枝和藤条编制,再塞满了泥土的假人而已,也难怪那被弩箭射中的假人一倒下就能压倒篝火了!
呆愣了片刻,上当的袭击者们顾不得心中的惊惧,也管不了黑暗中是不是会有索命的枪弹,像是一些受到了惊吓的毒蛇一般,扭曲着身体朝着黑暗中的沼泽地爬去,嘴里还发出了几声古怪的、像是夜枭啼号的啸叫声。
沼泽中潜伏的那些袭击者们在听到了这种古怪的啸叫声后,纷纷在污浊的沼泽中伏低了身体,举着手中的弩弓警惕低注视者有可能藏匿埋伏的地方,在接应到了那些上岸查看的同伴之后,沼泽中再次传来了那种蛇虫水族移动的声音,渐渐朝着远处移动而去……
丛林中的黎明在寂静中到来,当第一声鸟鸣撕开了晨光来临的序幕之后,从污浊的沼泽心中猛地站起了好几条大汉,在那些原本无法立足的沼泽中,一些用树枝和藤条编制的不规则的圆盘恰到好处地支撑了他们的身体,而他们口中的那些空心树枝则成为了他们摄取空气的良好工具。
用手擦去了脸上的污垢,浑身湿透的鬼龙有些疲惫地看了看身边散布的部下:“豹子跟上去了?”
同样是浑身污垢的晁锋用力地甩甩袖子里面的淤泥,指了指一簇打了个死结的野草说道:“应该是跟上去了!那小子还真够可以的,愣是靠着那些树枝藤条的给编了好几个假人,顺便还来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过头儿,你就那么确定,那些光着屁股的野人,会径直赶回列宾丝尔的老窝么?”
鬼龙肯定地点点头:“那些袭击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些世代都生活在丛林中的部落民。他们的狩猎和生活习惯都有些像是出外猎食的野兽,一击不中,马上就回到自己的巢穴中小憩,等候下一次猎杀的时机!留下一个哨兵,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等到了晚上,我们也叫那些原始人尝尝,中国人的‘夜虎’作战方式!毕竟,夜晚的战场,是属于中国人的!”
第八十六章纳叛(下)1
经历了一次不成功的夜间袭击之后,整个沼泽中似乎再也没有了那些赤裸着身体的丛林部落民了。除了那些不知疲倦的嗜血毒虫还想在那些露天休憩的人类身上寻找一顿美餐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打扰了。整整一个白天,宿营地中鼾声大作,包括隐伏在沼泽中的哨兵,每一个人都得到了足够的休息,在黄昏到来时,站在鬼龙身边的每一个人,眼睛里都有了那种出击前的猛兽般的跃跃欲试的眼光。
将能够携带的装备牢固地绑扎在了身上,在每个人的身上都涂抹了厚厚的一层用野草和野花揉碎后榨取的汁液,恰到好处的掩盖了身体散发的汗水和其他的体味。在检视了每一个战士的准备情况之后,鬼龙轻轻地挥挥手,一马当先地朝着豹子留下记号的方向,小心地潜行而去。
虽说在白天更容易寻找豹子留下的暗记,但是在夜幕的掩护之下,在这种阴森森的丛林之中反倒更加的安全。早已经追踪那些丛林部落民而去的豹子几乎每隔上十几米就留下一个暗记,即使是在黑夜之中,鬼龙也可以轻易地找到那些断裂的树枝或打结的野草了。
在到达沼泽边缘之前,按照豹子留下的暗记,散布成行军小队的鬼龙一行像是钻迷魂阵一般地在丛生的杂草和淤泥中穿梭着,有好几次,已经能够淹没到人胸口的淤泥都让所有的队员胆战心惊,但看看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鬼龙毫无惧色地跟着豹子留下的暗记大步疾行,其他人自然也就放心了许多,在观察周围动静的同时纷纷加快脚步。
泥泞的沼泽相当消耗战士们的体力,即使是最为强壮的晁锋在刚刚踏上干燥的土地上时,也禁不住痛快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总算是走出来了!见鬼的沼泽地,我这辈子都不想在这种软呼呼的破地面上行军了!走得累不说,最主要的就是那种拖泥带水的感觉,真他妈的别扭!”
走在最前面的鬼龙在一株大树下蹲下了身子,借着从树枝空隙中透出的星光,鬼龙看了看手中的指北针,再看了看大树腰身上的一块北削去的树皮:“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也不管我们能不鞥达到自己的目的,我们都注定要重新穿越这片沼泽……我们总要回家吧?所有人在原地休息十五分钟,在进入丛林之后,我作为尖兵在前方搜索,其他人按照搜索前进的队形在我后面三十米跟进!把我们带着的定向地雷埋在沼泽旁边,每隔五十米埋上两个,引爆器按照顺延位置摆放。万一我们和列宾丝尔谈不到一块去,在我们撤退的时候,还能挡上一两分钟!”
两个背负着武器装备的战士利落地解下了背囊,在稀疏的星光照射下开始安装定向地雷上那细小的电线。从美国人的军火库中直接弄来的这种精巧的反步兵定向地雷原本就是为了在丛林中作战的特种兵突击小队量身定制的,也许是那些美国的军火商为了减小反步兵定向地雷的体积和重量,但又不得不考虑到大威力爆炸所应有的杀伤力,原本通用的半月形定向地雷里安装的钢珠破片被换成了一种含镁量极高的钢坯。当反步兵定向地雷中的高浓缩C-4炸药爆炸时,骤然升高的温度可以将那些含镁量极高的钢坯分裂成无数细小的、棱角分明的细小颗粒,而爆炸后的气浪也足够让这些不规则的弹片飞射到方圆十数米的范围之内!
看着几个战士将细小如丝的电线小心地接到了引爆器上,鬼龙再次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猫着腰钻进了密密麻麻的树丛中。传统常规军队中的夜战训练大多数是着重于以乱打乱,靠着夜色的掩护和突然袭击来达到战胜的效果。而特种部队的作战则是讲究悄无声息的潜伏,快捷而又隐蔽的潜行和迅猛如同眼镜蛇的攻击。在以往的诸多战争中,中国军队的夜间作战方式曾经让无数对手叫苦不迭,甚至还拥有了以‘夜虎’命名的团队!
敏捷地在各种杂乱的植物中穿梭,身材也算的上庞大的鬼龙竟然像是游鱼一般,几乎没有触碰到任何一根树木的枝条。在他的身后,好几个战士顺着鬼龙前进的方向迅速跟进,而身形最为巨大的晁锋则只好跟在了队伍的最后,压抑着心头的郁闷轻手轻脚地将那些挡路的树枝轻轻扶开,然后在合适的地方安装上一两个反步兵定向地雷。寂静的丛林中,连那些素来敏感的小动物们也没有察觉到有这么多的人类进入了他们栖息的地盘,依旧在自得其乐地鸣叫嬉戏着。
两个小时的时间,在密布荆棘的丛林中走出了将近十公里的路程,已经足够让那些喜欢四处吹嘘自己丛林战技术高超的美国大兵们汗颜了。在一块由腐朽的树干围绕的洼地之中,走在最前面的鬼龙在发现了三个打在一起的草结之后,悄无声息地发出了原地休息的指令。
跟在鬼龙身后的战士们迅速依托着一些腐朽的树干建立了警戒圈,走在最后的晁锋也毫不客气地将最后的两个反步兵定向地雷安装到了这个天然的环行防御工事中,在漆黑的夜色中露出了一口白牙低声憨笑起来:“嘿嘿!要是那些光着屁股的家伙敢追着我们来,在我们的火力压制下,他们一定会跳进这片洼地的!到时候两个斜侧对应的反步兵定向地雷一起爆炸,我保证他们爽到极点!”
趴在那三个打在一起的草结面前,鬼龙轻轻地检查着自己手中的武器。丛林作战中,那些精密的M枪族的枪械总是会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毛病,所以在这次行动之前,所有的队员无一例外地选择了由秦椋改装过后的AK枪族系列。
卡拉施尼科夫在上个世纪设计的武器,在经历了无数场战斗之后,已经弥补了大部分的缺点,就连后坐力偏大和连续射击时造成的较大精度误差等弱点也在秦椋的巧手匠心之下,有了相当大的改观。在加装了弹鼓中的防卡弹轴承或弹性钢片之后,最容易出现的弹鼓供弹问题也不再时令人担心的理由,这无形中给鬼龙小队的每一个成员提供了长时间猛烈压制敌人的便利。
托着加装了超大容量弹箱的QJZ89式12。7毫米口径重机枪,晁锋半蹲着身体慢慢地挪到了鬼龙的身边,伸出了巨大的巴掌指了指鬼龙身前的三个打在一起的草结问道:“头儿,豹子做的记号时什么意思?怎么有三个同样的草结?以前的记号中,我们都是按照草结的锐角指向前进的,可是环行草结……算什么?”
轻轻地推弹上膛,鬼龙压低了声音说道:“豹子做的草结和常规的军事路标不太一样,就是有了经过训练的军人看见了也不会明白时什么意思的。环行草结,那是山区的猎人在安置了陷阱或弩弓的位置做的标记,提醒过路人小心,也就是说,我们前面不远的地方,就应该和那个列宾丝尔接触了!通知所有兄弟准备接触,把我们携带的麻醉气体准备好,毕竟列宾丝尔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我们不能指望他会老老实实地坐在我们面前谈判的!”
话音刚落,前方不远处的丛林中突然传来了两声细微的蛙鸣,在过了一两分钟之后,又是两声清晰的蛙鸣穿了过来。蹲在鬼龙身边的晁锋一怔,马上将手中的机枪架在了腐朽的树干上,努起了嘴唇,发出了同样的两声惟妙惟肖的蛙鸣声。
前方的荆棘丛稍微地晃动了一下,一个并不明显的黑影几乎是贴着地面飞快地窜了过来,在接近晁锋架设机枪的朽木时,那个黑色的身影并没有像军队中习惯的那样腾身飞跃树干,反倒是像一条柔腻的眼镜王蛇一般,几乎贴着树干滑到了晁锋的身边。
虽说已经知道了这个黑影一定就是前出追踪的豹子,可乍然看见这个黑影,抓着机枪的晁锋还是吓了一大跳!
豹子身上的丛林迷彩服已经被丛生的荆棘扯成了破布,也不知道豹子是怎么做到的,在他的皮肤上竟然牢固地黏附这一些树皮和树叶,有的地方甚至还有一些新鲜的苔藓,整个人在夜色中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目,倒有几分像是传说中的山精树怪了。
压低了声音,豹子先是伸手抓过了晁锋身上的水囊喝了几口水,在平复了急骤的喘息之后,这才有条不紊地朝着鬼龙说道:“头儿,有些不对劲!除了我们在找列宾丝尔之外,在我们右侧两公里的地方,应该还有一支突击队潜伏着,我遭遇到了他们的前出侦察小队!我曾经想抵近观察,但那些人应该是配置了夜视装置,隔了很远就发现了我!幸好我钻进了附近的一个小水洼里面躲藏,要不还真被他们给抓住了!在搜索我的时候,那些人并没有说话,可我在他们走后,在水洼附近看到的鞋印好像是美国人的军靴,落脚的轻重也像是现役军人的走路方式。在他们越过我的藏身地点之后,丛他们留下的痕迹来看至少有六十人。头儿,我们该怎么做?”
听着豹子汇报的情况,鬼龙不由得一怔。还有另外的武装力量在这片丛林中活动,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哥伦比亚那错综复杂的政治军事局面本来就注定了有数以百计的小团体为了各自的利益或理想而作战,可是穿着美国人的军靴,配置着一般的雇佣军团难以大规模配备的夜视装置,甚至连搜索和行进的脚印都像是美国人的现役士兵?这倒的确出乎鬼龙的意料了!
难道……
班沙。克力维尔已经不再有耐心等待,用更高的利益来换取美国人的支持?
如果真的如同自己的预想,那么这次的行动可谓是中了头彩了!
在20世纪50年代的朝鲜战争和60年代的越南战争中,美国的大多数军队根本就不适应中国军队、朝鲜军队和越南军队经常发起的夜间袭击,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代价,在有的战斗中甚至出现了一个营的士兵在刚刚接敌之后就完全混乱溃散的长眠。在这两场战争后相当长的时期内,美军形成了惧怕夜战的“月亮恐惧症”,甚至有众多的美军一线军官或士兵惊呼,月亮是中国人的月亮!
但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美军非常重视夜间作战,随着夜视器材的不断发展以及夜战手段的日趋成熟,美军的“月亮恐惧症”越来越少,反倒更盼望在“月黑风高”之时进行战斗。美军在依靠这些精密的夜视器材之后,现在已经自称为“夜晚的主宰”了。
最重要的是,美军各个军兵种在经历了各种不同地狱的众多战事之后,都拥有了丰富的夜间战斗经验。号称“美军四大王牌部队”的第一装甲师、第一机械化步兵师、第一轻骑兵师等部队在近些年发生的几场局部战争中,已经成功实施了几次“漂亮”的夜间突袭。在入侵格林纳达时,美国的参战人员已经普遍使用第二代微光夜视器材,主战飞机甚至装备有全天候搜寻雷达和红外线夜视仪,夜间能及时发现和准确打击目标。在海湾战争中,美空军依仗精良的夜视装备,38天的大规模空袭均在夜间发起,前两次空袭在凌晨开始,第三次空袭是日落后,打击一些防空严密的目标,其攻击效果也是相当惊人的。
如果是这样一些拥有精良装备和严格训练的军队来攻击一支近乎原始的土著武装,那后果是可想而知的!
看着沉默不语的鬼龙,豹子继续低声说道:“再往前走将近五公里,那里是一个很小的山谷,按照我观察的情况来看,那是个相当好防御的地形!环行的山谷刚好让守卫在山谷里面的人展开火力,而想要攻击的人却不得不丛那个很狭窄的山谷入口往里面冲,根本就无法压制守卫的火力!山谷入口两边的峭壁几乎无法攀爬,曲射火力打不进去,直瞄火力根本就没机会瞄准,那个列宾丝尔还真是个行家!我们是不是等前面的那只突击队发起攻击的时候抄他们的后路?等那些家伙全军覆没之后,我们和列宾丝尔说话的时候,他也总算是欠咱们一个人情了!”
鬼龙摇摇头:“没那么简单!我们说不清楚和另外一支突击队的关系,更难以保证列宾丝尔会不会在安全后接纳我们的要求!列宾丝尔的营地中大概有多少作战人员?他们的警戒人员和装备情况怎么样?”
豹子一边检查着自己的武器一边答道:“山谷外围的警戒人员大概有十五到十七个,其中有三个潜伏哨和在沼泽中袭击我们的人是同一个部族的,都使用那种发射毒箭的弩弓,其他人装备的是AK枪族的武器。山谷后面是一整片的悬崖,我绕过去看过了,那里也有十几个人看守着,还有好几条隐藏起来的长软梯,估计那是他们用来撤离的通道。山谷中的详细人数无法判定,但是丛山谷中传来的炊烟浓度判断,至少有两百人以上的规模,武器配置情况不祥。头儿,我们应该怎么干?”
略为思忖了片刻,鬼龙看了看刚刚平复了喘息的豹子:“你带路,我再带上两个人抢先切断列宾丝尔的退路。晁锋带领其他人尽量接近那些企图袭击列宾丝尔的人,在我们回来之前不要妄动,就看着他们攻击列宾丝尔的基地好了!我们带着的麻醉气体也别浪费了,制造两个轻型的麻醉气体炸弹安装在我们预定的撤离路线上。如果没有什么闪失,我们应该可以和列宾丝尔一起撤退了!”
留下了一个战士和两个精巧的麻醉气体钢瓶,晁锋和鬼龙在黑暗中默默地用力握了握彼此的手,迅速分头朝着自己的目标冲去。按照豹子的建议,每个人都在疾步潜行中顺手从身边的一些带有黏性树脂的树木上刮取了一些树脂,再将一些枯干的树皮和苔藓粘在了自己的身上,在经过一些小的水洼的时候,每个人都会顺势在水洼中翻滚而过,让那些富含着腐烂树木或动物尸体残渣的烂泥厚厚地包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因为没有考虑到会遭遇一些普遍配置夜视装备的对手,在没有反夜视器材下,也只能是用这种土办法来暂时凑合了。虽说不能像是穿了反夜视器材的作战服那样做到毫无纰漏,可至少比没有任何防护强吧?
在豹子的带领下,鬼龙和另外一个背负着狙击步枪的战士飞快地在丛林中穿行着,由于豹子已经探察清楚了道路上设置的陷阱和那些土造的警报装置,行进的速度也算的上比较迅速了。在鬼龙身前的豹子不时地将一些细小的、横在树桩或是杂草间的细小藤条轻轻地解开,或是提醒着跟在身后的鬼龙小心地绕过去。看着豹子几乎是凭借着一种古怪的直觉来闪避着丛林中的陷阱,跟在豹子身后的鬼龙不禁低声问道:“豹子,你在家乡打猎的时候,是不是也制作过这样的陷阱?”
走在前方的豹子停下了脚步,小心地用手中的一把生存刀切开了一条紧绷在脚下的藤条:“大同小异!这里的土著部落民已经在这片丛林中生活了好几百年,在他们设置的陷阱中被捕杀的猛兽自然夜视成千上万。所以他们设置这种捕杀人类的陷阱时,总会不自觉地带上一点往常的老习惯的。我只要在觉得适合设置捕兽陷阱的地方小心一点就是了……好了,这个也排除了!”
看着猛地从草丛中伸出来的两只锋利的木质刺枪直捅进了豹子身前的土地中,鬼龙身后的战士不禁低声惊呼道:“豹子,还真像是你说的,这个陷阱明显的就是用来捕捉野猪或者其他的小动物的。在绊到那根小藤条之后,两支木枪从两旁捅出来,刚好把一头野猪捅个对穿!可是用来攻击人的话,也许就不那么致命了!刚好捅穿两条腿,要是木枪上还有毒……真他妈的狠毒!”
言谈之间,站在鬼龙身后的战士不自觉地抬高了身子,当刚好转过身来的豹子看到那个战士碰到了头顶上的一根枯干的树枝时,脸色猛地变了!
来不及提醒那个懵然无知的战士,豹子丝毫没有犹豫地朝着鬼龙的膝盖外侧狠狠地踹了一脚,在两个人同时倒下的同时,豹子手中的那把细小的生存刀闪电般地钉在了那个战士的小腿上。伴随着那个乍然遭受袭击的战士一声低沉的惊呼,两旁的几棵扭曲着生长的树猛地活动了起来,碗口粗的树干像是得到了解放一般,带着满树干尖利的木钉横扫过来,在寂静的丛林中带起了一阵诡异的呼啸声。
幸好豹子的那一刀让站在最后的战士在惊恐和疼痛中弯下了腰身,那些明显涂抹着箭毒木汁液的木钉只是滑过了他的作战背囊,在反复的几次反弹之后停了下来,颤巍巍地轻轻摇晃着。
受伤的战士忍住了腿上的疼痛,小心地爬到了仰天倒地的鬼龙和豹子身边,心有余悸地说道:“豹哥,多谢了!要不是你那一刀,我都他妈成了筛子了!这些家伙,还真是狠毒啊……”
带着几分歉疚的表情,豹子先用随身的登山绑带系紧了受伤战士的腿弯,抓着那把生存刀的刀柄说道:“兄弟,忍着点!说来怪我,光顾着脚下面有没有毛病,忘了看看头顶上了!”
伴随着一声闷哼,受伤战士小腿上的生存刀被豹子用力拔了出来,蹲在一旁的鬼龙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在刀锋刚刚离开肌肉的一瞬间,一大把由豹子准备的草药就厚厚地敷了上去。简单地包扎了伤口之后,受伤的战士小心地站了起来,略为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腿:“还行,还能走路。但是跑起来可能有些障碍了。豹哥,还好你用的是生存刀,要是你用那把廓尔喀弯刀,估计我的腿就彻底不见了啊~嘿嘿!”
看了看手腕上的多用途军用手表,再听了听远处是否有一场的声音,鬼龙朝着豹子做了个休息的手势:“休息十分钟。我们应该已经走了大部分的路程了,再朝前走,我们就该看见那些看守软梯的家伙。如果可以做到静默狙杀最好,但一旦被发现,我们就尽量闹得大一些,让所有人都知道在山谷后面还有武装力量!记住,不论出现什么样的状况,我们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完成攻击,然后尽快与晁锋会合。”
已经做好了出击准备的豹子显得有些诧异地问道:“头儿,怎么个意思?静默攻击和恐吓攻击都可以,那我们费那么大劲干嘛?直接就闹大不就是了?”
鬼龙轻轻摇摇头:“能够静默攻击最好,这样可以让列宾丝尔更加措手不及,也就更会按照我们的预想不顾一切地突围!万一出现纰漏,闹大动静的原因也只是坚定列宾丝尔突围的决心!按照时间推算,再过两个小时就是凌晨三点,那是人类在夜间最容易打瞌睡或者走神的时间,如果我是那支突击队的首领,绝对会选择在这个时间发起攻击,我们尽量在这之前完成,动手吧!”
半坐在一棵茂盛的大树上,担任夜间警戒的一个几乎光着身子的土著猎手像是一只巨大的懒猴一般一动不动。尽管在身上涂抹了厚厚的一层防御蚊虫叮咬的草药汁液,可是那些饿昏了头的蚊虫依旧不依不饶地在人体上方盘旋着,原本细微的振翅声竟然汇聚成了一种低沉怪异的嗡嗡声,还真有点像是快要下雨的天空中发出的闷雷声。
夜色中的丛林对于那些熟悉它们的人是极端慷慨的,不仅提供了良好的隐蔽场所,也提供了一个警戒者最为需要的条件——一些永远不知道疲倦的小动物。
几乎不必用自己的眼睛观察,用自己的耳朵倾听去发现目标,只要看见一些夜间的小动物惊恐地逃逸,或者听到一些不停鸣叫的昆虫突然静默下来,那就几乎可以判定是有不速之客来临了。
当正前方的一只豚类动物不管不顾地冲开了荆棘,晕头转向地朝着另外的树丛中乱窜时,趴在树干上的土著猎手轻轻地取出了自己的弩弓,静静地瞄准了那片明显隐藏着不速之客的荆棘。
尽管那片荆棘中的不速之客深谙隐藏之道,可是不管他怎么移动,那矮小的荆棘丛都无法完全遮掩住他的身体。这么近的距离,射杀一个如此庞大的目标,这对于一个最好的丛林猎手来说,那简直就是十拿九稳的差事。慢慢屏住了呼吸,趴在树干上的土著猎手慢慢地将手指搭在了弩弓的机簧上!
只要一瞬间,弩箭上涂抹着的箭毒木毒素就可以让那个可笑的潜入者倒下,连最后的惨叫声都难以发出!
几乎就在土著猎手扣动弩箭机簧的瞬间,在他左边的荆棘从中,一直在有节奏地鸣叫的昆虫猛地寂静下来,几乎是基于对危险的本能反应,趴在树干上的土著猎手飞快地调转了弩弓的指向,朝着左侧的那片骤然晃动起来的荆棘发出了一支无声的弩箭!
荆棘丛依然猛烈地摇晃者,似乎那个在荆棘丛中的潜伏者并没有受到那支弩箭的伤害,反倒是变本加厉地暴露着自己的位置!尽管那只弩箭犹如泥牛入海,但趴在树干上的土著猎手丝毫没有惊惶的现象,反倒是敏捷地一个翻身,像是一条黝黑的毒蛇一般,敏捷地顺着树干朝着地面滑去。
树下的荆棘丛中隐藏者看来是一些熟悉丛林作战的高手,仅仅从隐藏的位置和设置的诱饵就可以看出,这个隐藏在荆棘丛中的家伙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藏身之所!
一击不中,即远遁无形!
这是每一个丛林中的猎手都清楚的不二法则,不管是对于凶残的野兽还是对付那些训练有速的敌人都是保命克敌的法宝!
刚刚滑落到树下的土著猎手甚至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形,整个人已经借助着下坠的力量,猛地朝着树下的一丛看起来已经有些枯干的荆棘丛扑去。在那从已经有些枯干的荆棘丛下面埋藏着一根结实的绳索,而在绳索的另一头栓着的报警木钟会让自己身后的三个同伴尽早的警觉,在判断出具体的情况之后,或是向山谷中的列宾丝尔发出警告,或是尽早的聚拢在一起,死守山谷中唯一的一条退路!
几乎像是闪电一般,土著猎人的手已经抓到了那条熟悉的绳索,但也就在这同时,从那丛有些干枯的荆棘丛中猛地伸出了另外的一只手来,而在那只筋骨毕露的大手上抓着的一把巨大的廓尔喀弯刀也在第一时间狠狠地一个上撩,经过了无反光处理的锋利刀锋像是一条南美丛林中的毒蛇一般,悄无声息地划开了土著猎手的喉咙。不等被划开了喉咙的土著猎手瘫软下身体,从不远处的荆棘丛中飞射而来的一支粗糙的长矛也带着轻轻地呼啸飞了过来,将土著猎手那已经丧失了活动能力的躯体狠狠地钉在了地上!
从喉咙里喷溅着浓厚的血液,被那支粗糙的长矛钉在了地上的土著猎手以惊人的生命力挣扎着拉动了那根仅仅握在手中的绳索。尽管只拉动了一下,可是在绳索那头的灵敏的木钟已经能够警告自己的同伴了!
渐渐丧失了力量的土著猎手再也没有力气拉动第二下绳索,被割裂的喉管和气管让他的肺里再也不能呼吸到一点空气!尽管是在漆黑的深夜,但在猛烈痉挛着的土著猎手的眼中流露出的那种令人惊奇的释然的眼光还是让抓着那把廓尔喀弯刀的豹子吃了一惊!
那是一种带着几分尽力后的释然和几分即将看到复仇后的快感糅合在一起的眼神,在那种眼神之中,即将死亡的土著猎手竟然,有一点对于生命的留恋,更没有一点对于即将来临的死亡的恐惧!
轻轻地往后移动了一点点,豹子有意地用身体遮挡住了早已经被割断的绳索,再朝着潜行过来的鬼龙轻轻地点点头,狠狠地一刀砍下了土著猎手的头颅!
看着豹子砍下了那个痛苦挣扎的土著猎手的头颅,靠拢过来的鬼龙和担任诱敌的战士眼中没有一丝的惊诧。
作为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每一个真正的战士都会尊敬他们的,即使他是一个没有上过学校、没有见过电视,甚至连战士的荣誉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土著人……
毕竟,为了他的同伴,他曾经拼死力战!
用那些充满了枯枝败叶泥土草草地掩盖住了还在喷血的伤口,鬼龙朝着豹子做了个继续的手势,两个人利落地朝着更深处的丛林潜行而去。当丛林中隐隐传来了两声节奏分明的蛙鸣声时,留在了绳索旁边的战士立刻抓起了绳索,接连不断地使劲拉扯起来。
精巧的木钟被悬挂在一个小小树屋当中,三个明显带着些倦意的土著猎手正各自抱着一支古老的李-恩菲尔德步枪,有一眼没一眼地扫射着周围漆黑德林地。
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山谷后侧,连必不可少的食物都是通过悬崖上的绳索吊上来的,平时根本就没有人能够越过那险恶莫测的沼泽来到这里,即使是有人发现了山谷中的营地,大多数人也不会对一堵看上去无法攀爬的悬崖感兴趣的。对于山谷中唯一的后撤途径来说,在这里的警卫不过是让自己更放心一些而已。所以,在那只似乎永远不会响起的木钟摇晃着发出橐橐的声音时,三个抱着李-恩菲尔德步枪的土著猎手先是愣怔了好一会,这才慌忙地趴在了树屋的地板上,从那些用树枝掩盖起来的观察窗中伸出了枪管,搜寻着不知道从那个方向冲来的袭击者。
寂静的丛林中没有任何的动静,除了那只像是中了魇咒的木钟在不停地摇晃着,发出橐橐的声音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值得怀疑的动静了。
隔了好长的时间,守在树屋中的三个土著猎手都有了种被人戏耍的感觉。
那作为警报的木钟顶多只应该响几声而已,哪能像是发疯似的响个没完没了?
难道是最为前出的警戒哨兵出于无聊开的玩笑?
慢慢地收起了手中那老旧的李-恩菲尔德步枪,树屋种的三个土著猎手带着几分气恼,一把抓住了那个还在猛烈摇晃着的木钟,再随手用一些树叶塞到了木钟里面,总算是将那烦人的橐橐声停了下来。用土著语言交谈了几句之后,从树屋上溜下了两个气恼的土著猎手,低声咒骂着朝着前出警戒哨兵的位置走去。
夜越来越凉,不知不觉之间,留在树屋中的土著猎手觉得有些纳闷——不是已经去了两个同伴察看了么?怎么这木钟还是着了魔一般地使劲摇晃?两个同伴已经去了这么久了,也改回来了吧?
当树下的荆棘丛发出了阵阵被可意夸大了的唏唏嗦嗦的声响时,留在树屋中的土著猎手按捺不住心头的恼怒,从树屋的窗口中伸出了脑袋,压低了嗓门朝着树下发出声响的荆棘丛中骂道:“开什么玩笑?你们这帮……”
从荆棘丛中飞射而出的弩箭恰到好处地让树屋上的土著猎手闭上了嘴,从他的嘴里射进去的一支漆黑的弩箭穿透了他的脖子,从颈椎的斜侧钻了出来,露出了一个带着几丝血肉的肩头。
从荆棘丛章站起身来的豹子看了看手中那把黑黝黝的弩弓,颇为意外地喃喃自语:“没想到,这东西看起来不怎么现眼,威力还真有点像是家乡的弩弓了!”
十几个守候着山谷唯一撤离道路的土著猎手被一一清理干净,有了深谙丛林作战的豹子,再加上鬼龙和另外一名战士的从旁协助,静默攻击变得相对的容易。或许时列宾丝尔也没有预料到会有人转到山谷后侧的悬崖上断了自己的退路,十几个看守着软梯的土著猎手竟然只配备了两只老旧的AKM自动步枪,而那挺架设在悬崖顶端的MINIMI机枪,竟然也只有少的可怜的三百多发子弹……
六条用钢索串连,用藤条作为隐蔽物的软梯分布在悬崖上的几个不易被人察觉的掩体中,用粗大的钢钉牢固地固定在了悬崖顶端岩缝缝隙中。看了看手腕上的多用途军用手表,鬼龙不禁有些焦急起来,再有半个小时就是三点整,即使另外的那支突击队按照自己的预想发起攻击,自己也来不及赶回去与晁锋会合了。万一让那些家伙冲破了山谷口的防御攻进了山谷,晁锋身边留下的几个战士要想在他们的身后适时地来上一次攻击,那力量是远远不够的啊!
不等鬼龙想出一个最为稳妥的办法,山谷入口的方向,已经传来了两声枪响!在静默了片刻之后,两条巨大的火龙扭动着身躯在山谷入口处燃烧了起来。尽管隔的很远,但鬼龙还是清楚地看到,在山谷入口处的两个极为隐蔽的暗堡已经被灼热的火焰引燃,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几个浑身冒火的躯体猛地冲出了暗堡,疯狂地四处乱跑着,在山谷中的那些简陋的房屋中,一些光着膀子的土著猎手和另外一些抓着自动武器的大汉纷纷窜了出来,喊叫着冲向了房屋四周密布的掩体中,而在山谷入口附近的两个结实的巨大岗楼上,一种枪械预热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也在慢慢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