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突袭(下)
只能说是运气,如果李文寿没有把沙漠运输车上所有的生化地雷带走的话,即使鬼龙等人能逃脱满车弹药殉爆所产生的巨大冲击和漫天飞舞的弹片,恐怕也无法在几枚威力巨大的生化地雷产生的毒气中侥幸生存了!
漫天飞舞的破片中,鬼龙的身上和脸上都被那些如同子弹般射来的碎片击中,随着那些不规则的伤口出现在鬼龙的身上,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鬼龙已经成为了一个浑身鲜血的血人!尤其是在肩膀上的几处伤口,更是让鬼龙的双手完全地丧失了力量,勉强挣扎着将秃子拖到了一块稍微凸起的岩石后面,鬼龙也精疲力竭地倒下了!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耳朵中也变得一片宁静,只有一种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尖利声音隐隐地响起,好像是轮船的汽笛,又好像是坦克履带行进时发出的摩擦声。或许是眼睛里渗进了鲜血的缘故,鬼龙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血红,天空中的云彩、浓厚的硝烟、被爆炸弄得满目疮痍的土地,甚至连倒卧在地上的秃子身上也是如此,红得触目惊心!几乎是在习惯的支配下,鬼龙颤抖着双手徒劳地想从自己身边的腰囊中找出急救包扎用的绷带,但被打伤的肩膀上传来的剧痛立刻让鬼龙清醒过来,倒卧在地上的鬼龙尽力移动着头颅,将耳机上的通话器按键顶在了尖利的岩石上,用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喊道:“晁锋、SB,马上离开,不要管我们了……”
尽管鬼龙用最后的力量命令晁锋和SB撤退,但晁锋和SB的处境也比鬼龙好不了多少了!
因为被身上沉重的全被甲防弹衣和那巨大的弹药箱拖累,在沙漠运输车被火箭弹击中后的弹药殉爆中,还没跑出多远的晁锋和SB被那股巨大的爆炸冲击波用力地抛了出去,再重重地砸到了地上。尽管靠着全身上下的厚重防弹衣保护,爆炸后的破片没能对他们造成伤害,可是两人受到的伤害也并不比鬼龙轻多少,晁锋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一口粘稠的鲜血已经喷到了透明防弹面罩上,二SB则更加倒霉,在坠落的时候刚好是脑袋先着地,在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中,SB痛苦地嚎叫起来:“我操他妈……我的颈骨……”
强忍着颈骨移位带来的巨大痛楚,SB用力摘下了自己的防弹头盔,伸出巨大的巴掌狠狠地在自己的颈骨上拍了好几巴掌。幸好移位的颈骨并没有压住自己的气管,否则自己就只能像是被扔上沙滩的鱼一般在地上扭动挣扎,直到被人救治或是活活的窒息身亡!在骨节复位后的一阵轻松感觉中,SB恶狠狠地端起了手中的六管加特林机枪,咬牙切齿地朝着重新飞回来的轻型直升机扣动了扳机。原本流畅的电动转轮发出了一阵奇怪的摩擦声,本应该快速旋转起来的枪管也一动不动,SB疯狂地用拳头锤打着枪管上的转轮:“你他妈的怎么现在出毛病?该死的……你这个婊子养的破玩意!”
看着朝自己俯冲过来的轻型直升机,暴怒中的SB竟然一点也没有闪躲的概念,三两下解开了腰间的托架,将沉重的六管加特林机枪扔在了脚边,SB抽出自己随身的大口径左轮手枪,毫不畏惧地向着越冲越近的轻型直升机疯狂地射击!在这么短的距离之内,几乎没有任何成功闪躲的可能,自己身上的防弹衣也绝对顶不住火箭弹的攻击或直升机上的大口径航向机枪的扫射!既然要死,那就死得痛快一点吧!
咆哮声中,SB飞快地将左轮手枪中的子弹打光了,看着渐渐靠近自己的轻型直升机,SB狠狠地将手中的左轮手枪朝着直升机砸了过去。几乎就在这同时,原本气势汹汹的直升机猛地在空中摆动了一下,一路旋转翻滚着从天空中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一个巨大的凹坑中,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一块锋利的螺旋桨叶片竟然擦着SB的脑袋飞了过去,在SB那原本就没有多少头发的脑袋上留下了一道细微的血痕。SB难以置信地看看自己扔出了左轮手枪的右手,再看看里自己不远处熊熊燃烧的直升机残骸喃喃自语:“不是吧……我砸中它什么位置了?”
勉强支撑起身体的晁锋半跪在一块岩石后面,几乎是用自己全身的力量在稳定着手中不断颤抖的六管加特林机枪。从柔性金属弹链中那间隔越来越密集的红色曳光弹判断,自己的弹药箱中紧紧剩下了不到两百发无弹壳子弹了,在理论射速可以达到每分钟三万发的六管加特林机枪上只能保持几秒钟的射击,虽说刚才的短促点射已经将那架靠近SB的轻型直升机打了下来,可自己是不会再有那么好的射击机会了!
如果不是那架直升机上的驾驶员已经看到SB扔掉了机枪,如果不是那个狂妄的直升机驾驶员试图用航向机枪在近距离将SB打成一团肉泥,那么直升机驾驶员完全可以用火箭弹或航向机枪在远距离安全地干掉毫无遮掩的SB,而不是傻乎乎地直冲着SB俯冲过来。看着天空中的另一架直升机在自己的机枪射程外慢慢地摆出了悬停的架势,晁锋苦笑着放低了手中的机枪……
一切都将要结束了……
几秒钟之后,呼啸而来的高爆火箭弹将把所有人的身体撕碎,变成一团血雾飘散在空中……
娘……您现在在做什么?
在翻晒着今年新下来的玉米?
还是在窑洞前的小椅子上,用您那昏花的双眼和颤抖的双手为儿子制作那厚实的鞋垫?
在静静地期待着儿子的归来么?
儿子就要回家了,回娘的身边……
陪着白发苍苍的老娘,再也不走了……
伴随着二十五毫米机关炮的怒吼,仿佛是从地狱中脱枷而出的三头恶犬,又好像是从隐身的草丛中扑向猎物的狂狮,从沙沟的另一段猛冲过来的两辆悍马吉普上站着的炮手正竭尽全力稳定着自己的身躯,操纵着威力巨大的二十五毫米口径机关炮,向着悬停在空中的轻型直升机疯狂地扫射着。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发起的攻击,即使是最优秀的直升机驾驶员也防不胜防,只是做了个规避的动作,原本胜券在握的直升机驾驶员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输家。一连串的炮弹雨点般地穿透了直升机驾驶舱,在直升机爆炸之前,几乎每一个人都看到了直升机在空中痛苦地挣扎扭摆着,仿佛是一只不甘愿被万箭穿心的秃鹫般拼命挣扎!
看着冲到自己身边的悍马吉普上的向正那焦急的面孔,一直站立着的SB不由得双膝一软,颓然地跪倒在地:“赶紧去看看头儿,头儿好像有大麻烦了……”
尽管焦急万分,所有前来支援的人依旧保持着应有的冷静和迅捷的动作,在找到了被灰尘掩埋了大半个身子的鬼龙和秃子之后,李文寿抓着好几个医疗急救包冲到了他们身边,二话不说地用随身的军刀割开了鬼龙的衣服,在那些尚未完全凝结的伤口上洒下了止血粉,再为昏迷中的鬼龙注射了一支保护内脏器官的高纯度肌绀类药物,以保证鬼龙的重要脏器不至于在即将到来的颠簸中受到损伤。晁锋和秃子的伤势基本相似,都是内脏遭受重击后导致的内部出血,幸好还不是特别严重,但要在短时间内恢复是绝对不可能了。相比之下,只有颈骨还隐隐作痛的SB尚有作战能力,但要指望他象往常一般充当活动的火力平台也是不可能的了!
在检查并处理了所有人身上的伤势之后,秦椋和李文寿小心地将鬼龙用宽大的弹力绷带固定在了简易担架上,轻轻地放在了悍马吉普的车头上,已经苏醒过来的秃子和晁锋一起坐上了一辆悍马吉普,而其他人则挤在了一辆吉普车上,尽量平缓地向着留守在伏击圈位置的卞和开去。
坐在SB身边的飓风慢慢地为SB卷上了一支粗大的卷烟,轻轻地塞到了沉默的SB口中。看着SB那紧缩的眉头,飓风小心翼翼地开导着SB:“好了兄弟!没有人送命,只是一些小伤而已,在我们找到个合适的地方以后,我们会找最好的医院为头儿,还有晁锋和秃子治伤的。只要有几个星期的时间,我们的头儿又将象往常那样生气勃勃,还会带着我们打仗,还会象以前那样和我们争抢伏特加和鱼子酱的!我们还是战无不胜的王牌雇佣军,我们会带着大把的钞票回俄罗斯,或者干脆在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安顿下来……”
颤抖着嘴唇使劲吸烟的SB似乎并没有听到飓风的安慰,只是反复地搓着自己那巨大的巴掌,眼神也变得涣散起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SB已经习惯了在鬼龙的带领下轻易地取得胜利,没有人员伤亡,一切似乎都在鬼龙的计划和掌控当中,即使是在伊拉克那样险恶的环境里作战,鬼龙也能凭借着高超的作战技术和敏锐的头脑让所有人在危险中来去自如,可今天……
竟然就在墨西哥这样的小地方,竟然就在面对一群并不怎么出色的雇佣兵的战斗中,一向战无不胜的鬼龙也受了重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好运气不再眷顾鬼龙军团了么?
缓缓前行的悍马吉普终于来到了设立伏击圈的位置,早已经等急了的卞和驾驶着吉普车飞快地冲下了那个稍微平缓一点的沙丘,与向正等人汇合到一起。打开那张巨大的军用地图,向正对照着GPS全球卫星定位仪寻找着可以隐藏起来的地方,在短暂的寻找后,一个小小的绿洲成为了最佳选择。
在水箱中沸腾的水濒临耗尽的前几分钟,绿洲的剪影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在绿洲中的几家牧民惊恐地看着荷枪实弹的向正一行闯进了绿洲,再毫不客气地将所有牧民集中到了一起。通过卞和与牧民之间短暂的交谈,所有人已经基本上了解了绿洲的大致情况。这个小得可怜的绿洲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辉煌,在水源能够满足再沙漠中进行各种贸易的商队之时,绿洲也曾经出现过人头窜动的繁华景象,可是在最近十几年,原本丰富的水源不知怎么渐渐地干涸了,那些倚靠绿洲中的水源进行补给的商队只得放弃了这条荒凉的通道,改由另外一条水源充足的道路进行贸易了。绿洲中能搬走的人都已经远远地离开,只剩下了几户穷困人家或是垂暮之年的老人留在这里苟延残喘,靠着采集的坚果和几头精瘦的羊养活自己了!除了偶尔经过这里的一些来历不明的家伙花钱买上点水,基本上没有任何收入的牧民们只能静静地等待着绿洲完全消失在沙漠中的那一天……
在确认了绿洲在最近一段时间里几乎没有被外来的人员打搅过之后,向正按照绿洲的环境在离绿洲稍微远些的地方安装了几个绊发报警装置,再让秦椋爬到了绿洲中的大树上担任警戒,自己则来到了昏迷中的鬼龙身边。已经为鬼龙做好了手术前的初步准备的李文寿面带难色地看着向正说道:“头儿的伤势太重了,身上至少有二十几个伤口需要缝合,还要切开一些地方取出那些弹片。我们有吗啡和手术器械,但是没有足够的血浆!如果在手术中不给头儿输血,那等于是让头儿慢慢地去死!我们几个的血型都不对,原本带着的一些干冻血浆也全都毁了……”
向正稍微犹豫了一下,看着面色苍白的鬼龙问道:“用O型血不行么?我就是O型血的,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血源也只能冒险试试了!”
李文寿懊丧地摇了摇头:“头儿的血性是AB型的,而且带有一种很罕见的阴性附属因子,即使是AB型的血也不见得可以用,就更别提O型血了!”
向正看了看焦急的众人,再看看在房子外面被集中到一起的几家牧民,狠狠地挥了挥手:“把那些牧民也弄来验血,如果有合适的就最好,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只有赌一把了!”
在那些从来都不知道验血或医院为何物的牧民们惊恐的尖叫和祈祷声中,李文寿飞快地用简易验血方法鉴定着采集来的血样。每对照一个血液样本,李文寿脸上的担忧就增加一分,每耽搁一分钟,鬼龙脸上那少的可怜的血色就减退一分,不过是十几分钟的时间,每一个期待着奇迹出现的人身上都冒出了冰冷的汗水!
当李文寿再三地对照着一份血样之后,狂喜的神色终于出现在李文寿那忐忑不安的脸上,几乎是喊叫着举起了手中的血样,李文寿一跌声地吆喝着:“二十九号,二十九号是谁?把他弄过来,他的血型和头儿的完全一样,快把他弄过来!”
李文寿的话音刚落,站在鬼龙身边的SB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不由分说地从站成一排的牧民中抓过了一个只有八九岁的孩子举了起来,带着几分兴奋和看见希望的开心狂吼着:“我就知道,头儿不会死的!兄弟守望,头儿还要照顾我们,他不会有事的!给头儿动手术吧厨子,用你最好的技术,我们有足够的血了!”
看着面目狰狞的SB抓起了这个快要吓傻了的孩子,一直战战兢兢站在孩子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猛地喊叫起来,尽管SB利落地一脚将那个中年男人踢出了好远,但那个中年男人似乎根本就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和惧怕,迅速地跳起来冲向了SB手中的孩子,嘴里疯狂地喊叫着,在飓风将他重新扔出去之后,那个中年男人仍旧用最快的速度跳了起来,呐喊着冲向了SB手中的孩子。
看着向正那询问的眼神,卞和苦笑着低声解释道:“那是孩子的父亲,他希望我们放过他的孩子,不管我们要什么都可以!他的妻子已经去世了,孩子是他唯一生存下去的希望和寄托,他希望我们放过他的孩子!”
李文寿已经对照过了所有的血样,此刻也无奈地摇摇头:“没办法!孩子的父亲是A型血,可能是孩子的母亲身上有与头儿相同的血液基因,其他的人也都不行,我们不能再等了……头儿等不了!”
看着被飓风牢牢按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向正的脸上猛地泛起了一股浓厚的内疚,但看看命在旦夕的鬼龙,向正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冷酷的神情:“把那个男人绑在树上,马上手术,准备给头儿输血!”
与鬼龙并排躺着的孩子已经吓傻了,在李文寿将针头刺入他腋下的血管中时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只是眼睁睁地看着殷红的鲜血注入到了鬼龙的身体里。已经注射了吗啡的鬼龙静静地躺在了那张简陋的床上,或许是因为麻醉剂的作用,或许是在大量失血后有了新鲜血液的注入,鬼龙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红晕。满头大汗的李文寿飞快地切开了鬼龙身上的那些伤口,用医疗急救包中的镊子取出了深藏在肌肉或骨骼间的弹片,随着时间的流逝,孩子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而鬼龙的脸色却渐渐地红润起来,呼吸也恢复了往常的力量!
从被飓风绑到了树上之后,中年男人再也没有疯狂地喊叫,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从孩子腋下插入的那根透明的输血管,嘴里低声地嘟囔着什么,当躺在鬼龙身边的孩子终于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呜咽之后,已经沉静下来的中年男人猛地呐喊了一声,用力伸出了自己的舌头狠狠地咬了下去!
带着满口的血沫,中年男人着魔般地喊叫着,用力地甩动着自己的头颅,因为疼痛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看着正在进行手术的李文寿,双脚不停地踢踏着地面,扬起了一片沙尘。
目瞪口呆的卞和直到向正用力推了自己一把之后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翻译着那个中年男人的喊叫:“他说,叫我们喝他的血!他的孩子还小,没有他的血味道好,求我们喝光他的血,放过他的孩子……他把我们当成了吸血鬼了!”
愧疚和忏悔的表情只是在向正的脸上出现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向正猛地抽出了腰间的手枪,朝着疯狂地扭动着身躯的中年男人开了一枪!
所有人都惊呆了,连为鬼龙做手术的李文寿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呆呆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向正!病床边的孩子已经晕了过去,对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来说,持续不断的失血是绝对无法支撑的,也幸亏这一点,他并没有看见向正枪杀他的父亲……
将还冒着青烟的手枪重新放回了腰间的枪套,向正那冰冷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他已经咬断了舌头,即使我不开枪,他也活不了多久!如果头儿和那个孩子之间只能有一个活着,你们会选择谁?我知道这么做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既然如此,我来做这一切好了!李文寿,别停下你手中的工作,我们不可能找到另一个和头儿血型相同的人了,别浪费那孩子的血!不要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头儿,如果你们不想头儿的心里永远有那种可笑的愧疚感,那就对你们看到的事情保持永远的沉默!”
还是在任何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向正猛地抓起了身边的一支自动步枪,向着那些惊惧的墨西哥牧民扫射起来。绝望的惨叫声中,那些与世无争的牧民在飞溅的鲜血中颓然倒下,在李文寿为鬼龙缝合了最后一个伤口的同时倒下,在那个为鬼龙输血的孩子因为大量失血而咽气的同时倒下!
将手中已经打光了所有子弹的自动步枪扔给了目瞪口呆的卞和,向正那冷酷的眼神扫过了所有呆立的人,绿洲中的风轻轻地吹过了所有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向正那冰冷的声音也在这夹杂着血腥味道的风声中响起:“SB和飓风去掩埋所有的尸体,尽量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其他人负责警戒和照顾头儿,我……离开一会!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头儿曾经说过,在他受伤或离开的时候,我负责所有的事物,你们必须绝对服从!”
尽量保持着稳定的步伐,向正走到了一个可以遮掩所有人视线的沙丘后,在确认没有任何人跟踪之后,向正猛地跪倒在沙地上,疯狂地干呕起来!
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在第一次远距离狙杀了那个微笑着亲吻自己新婚妻子的目标之后,自己也曾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疯狂地呕吐着,直到吐出自己胃里所有的东西,直到吐出碧绿的胆汁,直到自己的教官将一壶辛辣的烈酒扔到了自己的身边。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狙击手狙杀的目标之中幽百分之九十是处于毫无戒备的状态,即使是在战场上进行冷枪射杀的瞬间,那些心理状况极为稳定的狙击手也会在看到目标倒下的瞬间产生一丝愧疚或是难过的感觉!
即使是野生动物,在猎杀自己同类充当食物的时候也会有那么一丝犹豫,更何况是万物之灵的人类?
在狙杀了那些前一秒种还在微笑的目标之后,心理上受到的冲击简直是难以抵御的!
他们在想什么?
一顿美味的晚餐?
一个可爱的情人?
还是下一秒钟就要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死亡?
他们害怕么?
在子弹穿过他们的头颅时,被子弹打碎的仅仅时他们的脑子么?
或许……
还有他们的梦想、憧憬和希望?
屠杀手无寸铁,丝毫没有抵抗能力的同类时那么的令人厌恶,即使是最好的战士也不能做到心安理得,除了那些心理变态的屠夫,没有人可以在屠杀之后安稳的进入梦乡!
连向正也不能!
可还是要这么做!
来到墨西哥的目的就是建立一块亲华的海外飞地,在这块飞地建立之前,任何一点对鬼龙军团不利的传闻都必须消除,在世人的眼中,鬼龙军团必须是善良和勇敢、慷慨和诚实的形象。如果今天发生的一切在将来传到了任何一个墨西哥人的耳朵里,那么鬼龙军团的威信将一落千丈,也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付出的心血和努力就会因此变得一钱不值!
人们总是容易忘记别人给自己带来的好处,也同样容易因为一个很小的过失而否定整个事物!
人命与任务,孰重?孰轻?
名声与国家,孰重?孰轻?
呕吐了半晌,向正慢慢地从沙地上爬了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向正保持着他一贯的冷酷表情,向着那片寂静的绿洲走去。
已经掩埋了所有尸体的SB和飓风默默地用绿洲中珍贵的淡水清洗着沾满血污的双手,李文寿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的手术器械,呆呆地坐在墙边发楞,几乎每一个人的眼光都在回避向正,如果不是沉睡中的鬼龙发出了低沉的呻吟,那么这可怕的寂静还会持续多久?
给逐渐恢复了一点意识的鬼龙喂了一点清水,向正在渐渐睁开了眼睛的鬼龙耳边说道:“我们已经打退了那些墨西哥人的攻击,现在在一个安全的绿洲中,在你恢复体力之前,我会带领所有的兄弟完成剩下的计划,你安心休息好了!”
示意李文寿为鬼龙注射了一支镇静药物,向正打开了那张巨大的军用地图:“我们的大部分弹药都已经消耗完了,沙漠运输车也毁了,也就是说,我们没有任何的后勤补给!头儿交代的要攻击的基地应该是班沙在墨西哥设立的最大的毒品中转站和储运点,在刚刚丢掉了一支庞大的追踪队伍以后,大部分的毒贩和墨西哥雇佣军都应该集中在这里,保护他们最重要的仓库。没有了迫击炮和其他的重型军火,如果是按照先前的计划,我们是绝对无法进行一次成功的突袭的!李文寿,我们的那几颗生化地雷还在么?”
清洗着手上的血污,李文寿的声音总是有些不自然:“还在!六枚生化地雷都带在吉普车上了,三枚填装神经阻断毒剂的,还有三枚是糜烂性毒剂!可我们怎么做?即使他们冲出来的车辆连续引爆了所有的生化地雷,我们也无法彻底歼灭他们的驻守人员!按照你的计算,那个仓库重至少有两三百人在把守啊……”
看看身边仅剩的武器装备,向正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冷酷的笑容:“我们不按照原定计划诱导他们出来了,我们要让那些墨西哥雇佣军死守仓库,人员越集中越好!”
当向正说出了自己的进攻构思之后,最忙的应该是精通机械改装的秦椋了!先是在SB和飓风的帮助下将一辆悍马吉普大卸八块,再利用吉普车中的发动机和皮带制作了一个滑轮式投石器。原本结构精巧的悍马吉普的尾箱被巧妙地改装成了一个小小的投石平台,挡风玻璃也被拆卸下来,换上了那辆拆卸下来的悍马吉普上的被甲防弹钢板,尽管因为超重而损失了一些速度,但通过自动步枪的射击实验,在近距离上可以防御自动步枪子弹的悍马吉普已经成为了一辆样式古怪的装甲堡垒,只要不被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反器材步枪或反坦克火箭弹击中,车里的驾驶人员和枪手应该不会受到伤害。当飞速旋转的滑轮式投石器将一块与生化地雷同等重量的石块远远地扔出了一百多米之后,几乎所有人都为即将到来的单方面屠杀而暗自惊心!
傍晚时分的墨西哥沙漠还是比较舒适的,不冷不热的微风,渐渐西沉的夕阳,还有营地中传来的食物芳香,每一种都能给驻守在仓库种的墨西哥雇佣军们带来美好的遐想。虽说已经有一个仓库被毁,而且派出去的追踪队伍和两架临时派遣的轻型武装直升机也遭到了全军覆没的命运,但这个由三百多精锐雇佣军驻守的仓库还是很安全的。尤其是那些刚刚赶到的哥伦比亚反政府军中的游击队员,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的高手?在四面环绕的沙丘保护下,除非是大规模的军队进攻,或者动用大口径火炮进行火力覆盖,小规模的袭击纯粹就是自杀,在分发到那些美味的晚餐之后,大部分在沙丘顶部的暗堡中警戒的墨西哥雇佣军都将自己的狙击步枪靠在了结实的胸墙上,有滋有味地品尝着墨西哥玉米饼,除了偶尔伸头从射击孔中草草地扫一眼沙丘前的那一大片开阔地,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对付面前的美食上了。
第一个发现那辆摇晃着冲过来的奇怪车辆的墨西哥雇佣军几乎是狂笑着放下了手中啃了一半的玉米饼,用笑得发颤的手指按下了挂在墙上的通话器按键:“伙计们,你们看看那辆破车,他们究竟是来进攻的还是来给我们送餐后甜点的?他们的车后面安装的是什么东西?投石器么?我说……谁带弓箭了?赶紧把他们射回去!”
除了几个沉稳的雇佣兵冷静地从自己的掩体中伸出了自动步枪,瞄准了那辆奇怪的车子精确地点射之外,大部分的墨西哥雇佣军都是在狂妄的笑声中抓起了自己的武器胡乱地扫射着,M枪族那口径偏小的子弹打在了车子加装的防弹钢板上,发出了一连串的叮当声,有的弹头被焊接成三角型的防弹钢板远远的弹了出去,从正面击中的子弹也不过在结实的防弹钢板上砸出了一个个小小的凹坑,眼看着那辆奇怪的车辆冲过了几百米的开阔地,渐渐地突入到了离自己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不少嬉笑着的雇佣兵们这才收敛起了笑容,瞄准车辆暴露在外面的轮胎射击起来。
从焊接在车窗位置的防弹钢板上留出的缝隙中看去,那些喷吐着火舌的暗堡已经越来越近了,钢板被子弹击中的声音也越来越密集,几乎听不出其中的间隔了。驾驶着吉普车的卞和尽量压低了身体,将悍马吉普斜停在暗堡前的一块小洼地中,趴在吉普车上的秦椋也早已经测算好了距离,将一大串用浸透了汽油和机油的布条捆绑起来的拔去了保险的进攻型破片杀伤手榴弹放进了那个用防弹头盔改造成的投石筐中,在点燃了那些布条之后,秦椋狠狠地将压下了投石器上的手柄!
随着投石器上的皮带发出的干涩的摩擦声,从投石筐中飞出的漫天星火纷乱地飞过了环绕在仓库外围的沙丘,落在了原本最为安全的仓库中心地带。当燃烧的布条无法束缚住弹力十足的手榴弹弹柄时,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在仓库的中心地带响成了一片!
或许是被这种奇怪的攻击方式造成的大威力杀伤所震惊,环行沙丘上的火力猛地减弱下来,顾不得关注车外的情况,秦椋稍微将投石器上的皮带加长了一点,将一枚装上了触发引信的生化地雷轻轻地放到了投石筐里,嘴里害喃喃地念叨着:“希望风向别变,要不老子也要搭进去了……”
渐渐变黑的天空恰到好处的隐藏了飞掠过沙丘上空的生化地雷,混在在那些不断爆炸的手榴弹中响起的生化地雷也柄没有引起那些惊慌的墨西哥雇佣军们的注意,当最后一颗生化地雷被扔出去之后,两发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的子弹也打穿了加装在悍马吉普上的防弹钢板,在车厢中反弹了出去!
顾不上检查彼此有没有受伤,卞和与秦椋一脚踢开了厚重的车门,放弃了被打穿轮胎的悍马吉普,顺着稍微凹陷的沟坎拼命地朝着来时的方向匍匐前进。或许是为了报复这两个胆大妄为的袭击者,越来越多的狙击步枪瞄准了两个隐藏在沟坎中的袭击者,从子弹溅起的沙尘判断,除了两支大威力反器材狙击步枪之外,还有一些民用狩猎型狙击步枪加入了迟滞射击的行列!
看起来很深的沟坎在此刻却变得很浅,几乎不能遮掩住低姿匍匐的秦椋的背部,如果不是那些墨西哥雇佣军没有配备足够的夜视装置或红外热能瞄准具,那么在好的战士也无法从密集的狙击步枪子弹的攻击中侥幸生还。大威力反器材步枪的子弹总是能够穿过砂土,在地面上砸出一大团烟尘后再钻入地面,而那些民用狩猎型狙击步枪较快的射速也刚好起到了迟滞的作用,在两个匍匐潜行者的身前身后打出了一连串溅起的沙尘。尽快挪动着身体,卞和趁着两发大威力狙击步枪子弹刚刚打出的间隙一个翻身,滚到了一块岩石后面,大口地喘息着。
两个使用大威力狙击步枪的家伙看来是组合狙击的老手了,配合相当默契,在装弹需要的时间差上把握着最小的间歇尺度,自己不过是在翻滚的时候稍微抬高了身体,挂在腰间的水壶就被打得剩下了壶嘴,如果不是紧跟在自己身后的秦椋用力在自己的屁股上推了一把,那么接下来的第二发子弹刚好打在自己的腰上!被大威力狙击步枪的子弹击中后会是个什么样子?拦腰变成两截?还是在自己的腰腹之间开一个巨大的天窗?
看着里自己不远出喘息着的秦椋,卞和苦笑着大声喊道:“差不多了吧?赶紧引爆,要不我们冲不出去了!”
秦椋保持着匍匐的姿势,朝着卞和摇晃了一下手中小巧的引爆器:“早就准备好了,可我们不能呆在这里,引爆之后的火光会让那些家伙清楚地看到我们的,你的右边有个浅坑,在我引爆之后,我们有大概三秒的时间窜过去,准备好了么?”
看了看身边那个仅能容纳一个人藏身的浅坑,卞和稍微犹豫了一下,朝着秦椋做了个OK的手势。稍微埋下头,秦椋狠狠地按下了手中的引爆器按钮,在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的瞬间,卞和与秦椋竟然僵在了原地,眼睁睁地浪费了三秒钟宝贵的时间!
早已经焊接在悍马吉普底盘上的巨大油箱被炸药引爆后产生的火焰将很大一片区域照得纤毫毕现,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秦椋与卞和藏身的位置,在密集的子弹再次袭来之后,蜷缩着身子隐藏在岩石后的卞和狠狠地朝着秦椋比划出自己的中指:“你他妈混蛋!”
趴在地上的秦椋也不甘示弱,同样用中指慰问了蜷缩着身子的卞和:“你也是混蛋!你干嘛不跳到那个坑里去?你离得比较近!”
尖利的子弹嚣叫声中,两个命在旦夕的战士猛地笑了起来!那个浅坑只能供一个人藏身,如果两个人同时跳进坑里的话,相互间的碰撞和拥挤将会让两个人同时遭受子弹的袭击。都是打仗打油了的老兵了,这一点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两个人,只有一张通往生存的门票,谁去?
两个放弃了自己生存权力的战士相对微笑着……
兄弟守望!
当卞和与秦椋终于被越来越近的弹着点挤压到了极限的时候,从远处传来的美国巴雷特M82A2式12.7mm
狙击步枪那沉闷有力的射击声如同天籁般地在两个同样蜷缩着身体的袭击者耳边响起。身上已经有好几处挂彩的秦椋与卞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按照事先的约定,当向正观察到仓库内部出现的骚乱逐渐平息的时候,作为掩护的向正才会利用早已选好的狙击位置来狙杀那些命不久矣的墨西哥狙击手们。如果太早开枪,恐怕大部分人都会拿着手中的枪榴弹发射器或其他的重型武器对向正进行报复性射击,就更别提近在咫尺的那辆悍马吉普了。不得不说这是个极大的冒险行动,但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方法可以全歼这个巨大仓库中的所有守卫了!
第六十八章求援(上)
除了少数几个见机得快的墨西哥雇佣军仓惶地窜出了地堡试图逃生,大部分守卫仓库的墨西哥雇佣军都没有在意混杂在手榴弹爆炸后产生的硝烟里混合的毒气,当喉咙里窒息的感觉或眼睛里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们意识到对手使用了致命的毒气之后,几乎没有几个人可以发出警戒的叫喊了!
大部分的墨西哥雇佣军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会遭受毒气袭击,少数的几个防毒面具也不过是扔在库房中的摆设,尽管那些稍微有些防御毒气常识的哥伦比亚反政府军游击队成员在第一时间里摒住了呼吸,踉踉跄跄地朝着被硝烟遮掩的库房冲去,但糜烂型毒剂那无孔不入的渗透油性液滴却是连防毒面具都无法抵挡的!好不容易冲到库房前的几个哥伦比亚反政府军游击队员痛苦地抓挠着开始溃烂的面部肌肉,有的游击队员甚至抽出了锋利的匕首,在自己已经开始剧烈水肿的气管上扎出一个窟窿,试图尽量吸入一点空气,哪怕多呼吸一口也好,却忘记了空气中似乎还混杂着另一种致命的有毒气体!
神经阻断毒剂和糜烂性毒剂混合在一起的威力是令人恐惧的,几乎每一个吸入毒气的人在很短的时间里开始失明,喉头渐渐地水肿,当那些被神经阻断毒剂弄得全身抽搐的人倒下之后,从他们的口腔和眼球中渐渐渗出了殷红的鲜血,但不过是几分钟时间,所有冒出身体的体液在暴露的空气中都变成了黄绿色的浓汁!被浓汁接触到的皮肤逐渐溃烂,然后是表皮层下面的脂肪和肌肉组织,在每一个被害者咽气之前,他们遭受的痛苦让他们的身体扭曲成了一种奇怪的姿态,但因为喉头的水肿,他们只能发出毒蛇吐信时的咝咝声,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少数几个在沙丘顶部的墨西哥雇佣军窜出了地堡,不顾一切地朝着上风的方向奔逃,看着那些惊惶失措的墨西哥雇佣军们丝毫不顾忌地冲到了沙丘前那一大片开阔地上,向正轻轻地将手中的美国巴雷特M82A2式12.7mm狙击步枪放到了作为观察手的飓风手中,顺手接过了飓风携带的斯太尔AUG突击步枪,从改装的4X4瞄准具中看去,七八个抱头鼠窜的墨西哥雇佣军似乎早已经忘记了狙击手的威胁,就那么伸直了躯体狂奔着,有几个显然是看到了那些溃烂而死的同伴的惨状,已经显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第一个倒在向正枪口之下的是跑在最后的一个墨西哥雇佣军,在他张大了嘴巴呼吸空气的同时,向正射出的子弹也随着空气一起进入了他的口腔,再从他的后脑钻了出去,狂奔中的躯体似乎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用力地拽了一把,在几个踉跄之后猛地摔倒在地上!
第二和第三个被狙杀的目标几乎是同时倒下的,相当靠近的两个人刚好为向正提供了一个连续击发的机会,在计算好提前量的情况下,向正手中的突击步枪轻巧地打出了一个五发的长点射。稍微向斜上方漂移的枪口恰到好处在两个距离接近的墨西哥雇佣军奔跑的身躯前打出了一道斜线,从望远镜中观察的飓风低声地惊叹着:“前面那个中两枪,肝脏和胃;后面那个三枪,右肺心脏和左肩!向正,你这家伙居然用打伞兵的方法打狙击?”
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下一个狙杀目标,向正几乎是边扣动扳机边与飓风交谈,完全没有一个狙击手习惯的凝神静气的模样:“谁说打伞兵的方法就不能用在狙击上?斜线联发的打法本来是用在攻击即将降落的伞兵上面的,但在两个目标相对接近的时候,我们刚好可以利用枪口在长点射中产生的上跳力量,在加以控制之后完成连续狙杀,前提就是要计算好提前量、枪口上跳的幅度和射击角度!美国的CIA和FBI曾经有过专门利用跳弹在城市作战中伤人的教材,和我用斜线联发打狙击的道理是一样的。俄罗斯的阿尔法小队,不是也有相同的方式么?你会不知道?”
嘴里说着话,手上却没有丝毫的停顿。两发或三发的短点射似乎就是在为向正说话断句一般,总是在最合适的时候响起!当最后一个目标倒在了向正的枪口下之后,早已经忘记了观察的飓风讪笑着将沉重的美国巴雷特M82A2式12.7mm狙击步枪还给了向正:“嘿嘿,说实话,我知道有这么个打法,也知道这个打法的原理,但我……从来就没成功过,你是怎么干的?”
用美国巴雷特M82A2式12.7mm狙击步枪朝着最后一个在地上呻吟翻滚的墨西哥雇佣军打出一发子弹,向正拿着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已经死气沉沉的沙丘顶部,却没有回答飓风的问题。
怎么干的?
与自己一同接受训练的狙击手们几乎都是军队中的精英,至少也是上千人中间甄选出来的佼佼者,可能够掌握这种古怪打法的也不过寥寥数人,按照自己教官的说法,教材上有的东西,只要自己能琢磨通透了,也就会了!
可琢磨通透就那么简单么?短短的四十五天之内,自己打掉的子弹真可谓车载斗量,各种不同的枪械,各种不同的靶子,各种不同的环境,各种不同的战术配合,在睡梦中都会因为梦见了击发的那一瞬间而习惯性地来个翻滚,试图脱离并不存在的报复性射击,在摔到地上之后,有的兄弟甚至连重新回到床上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在冰冷的地板上酣然入睡……
也就是在某天早上,当自己重新端起了那支沉重的狙击步枪,瞄准了刚刚竖立起来的靶子的那一瞬间,突然就这么想明白了……
很奇怪的一种感觉,说不出来,但就是会了,而且从来不失手,就好像本来就会,不过是偶尔遗忘了而已,现在想起来了,再也不会忘记了!
从望远镜中看去,沙丘顶端的一个燃烧起来的地堡中冒出的火焰已经接触到了蔓延的毒气,隐隐地变成了青绿色,看起来就像是幽冥中的鬼火般诡异,在确认了没有任何人逃脱自己的攻击之后,向正站了起来,朝着离自己不远的秦椋与卞和做了个尽快汇合的手势。而一旁的飓风更是大声地吆喝起来:“赶紧过来,毒气已经蔓延上来了,你们看看那火……”
在回到仅剩的一辆悍马吉普上之后,卞和与秦椋看看彼此身上被流弹擦伤的伤口,不由得为自己和对方捏了把冷汗!再过几秒钟,也许就真的回不来了,枪林弹雨中的生与死,有时候真的就在一线之间,就差那么一点……
将一个医疗急救包扔给了卞和,飓风发动了悍马吉普上的引擎,朝着绿洲的方向一溜烟地开去。半闭着眼睛地向正似乎并没有在意秦椋与卞和受伤的状况,但在卞和用光了医疗急救包中的清洗液之后,向正却从自己腰间解下了水壶,顺手扔了过去:“用这个凑合吧!要是以后再遇见今天这样的情况,你们最好能快点做出损失最小地选择!万一我失手或者延误,你们至少还能有一个活着!”
在绿洲中留守的李文寿和SB已经准备好了可口的热食,在看见向正一行的悍马吉普出现在地平线上之后,负责观察的SB兴奋地喊叫着:“他们回来了,全部都回来了,我们干成了!”
已经恢复了神志,但身体仍然虚弱无比的鬼龙半躺在李文寿临时拼凑起来的一张软床上,尽管身子下面垫着的毛毡和身上盖着的毯子散发的腥膻味道相当浓重,但起码能给极度虚弱的鬼龙带来一丝温暖了!看着悍马吉普绕过布置在绿洲前的简陋防御线冲进了绿洲,鬼龙稍微蠕动了一下丝毫没有血色的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在一旁照顾的李文寿赶紧制止了鬼龙的动作:“头儿,你千万别动!我们好不容易处理好了你身上的伤口,万一裂开了我们可就白干了!我们的人都在了,等你好起来,还带着我们一起干,也省得我们一天到晚对着向正那张臭脸,烦!”
走到鬼龙身边的向正似乎并不在意李文寿的调侃,反倒是轻轻地帮鬼龙盖好了那张肮脏的毛毯,顺势坐在了鬼龙身边:“干完了,没人员损伤!我们在那个仓库使用的生化地雷至少可以保证七十二小时之内没有人可以进入,但已经消耗了大部分的弹药,通讯系统也失灵了!你和秃子、晁锋受的伤都不轻,需要进尽快弄到合适的药物和大量有助于你们恢复体能的食物,我们的悍马吉普只有最后一点油了,顶多能开出去三十公里,按照我们的地图上显示的,在离我们大概五十多公里的地方应该有个小村落,那里可能有电话。我们必须找人出去求援,至少是弄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看着鬼龙欣慰地沉沉睡去,向正慢慢站了起来,走到了等候在悍马吉普旁的卞和身边:“我们中间,只有你的西班牙语和本地的土语说得最流利,你和飓风稍微准备一下,带上足够的食物和水之后出发。吉普车你们不能开出去,我要留着防备万一,不管你们能不能找到所有需要的东西,五天之内你们必须回来。绿洲中现有的食物只够我们吃半个月的,我们要留后路!”
刚刚喘息了一阵子,稍微喝了点水的飓风与卞和丝毫没有犹豫地点点头,从那辆被拆成了破烂的悍马吉普旁抓过了自己的行军背囊扔给了李文寿,顺手将自己腰间的手枪抽了出来,仔细地检查了弹夹和枪管之后塞回了腰间的枪套中:“我们就不携带长枪了,只带我们两个随身的手枪和军刀。还有,GPS全球卫星定位仪也只有一个可以使用的了,我们也留下,给我们一张地图就可以了。战术背心内置的水囊和水壶中都灌满水……”
埋头准备物资的李文寿嘟囔着接上了腔:“还有两个轻型燃料罐,烤肉和坚果、一小袋盐和两份酸性中和维生素。你们能想到的我都给你们带上,两个背囊加上水……大概每个人负重二十公斤,你们可以承受么?”
站在李文寿身边的飓风不屑地瘪瘪嘴:“二十公斤?我们在冰原上集训的时候可是负重六十公斤进行长途跋涉的,以前在伊拉克的英国SAS和SBS也可以负重五十公斤徒步奔袭两百多公里,难道我们还比不过他们么?你太小看我们俄罗斯人的体能了吧?”
稍微试了试背囊的重量,卞和轻松地将背囊放到了肩膀上:“英国人在那次的奔袭中可是全军覆没!一个六人小队中光是走就走废了三个,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强行穿过了利比亚与伊拉克的边境,在被他们的大部队救回去之后,也因为极度心里障碍而退役了!这里虽说没有伊拉克那么凶险,可我们也不可能大摇大摆地在沙漠中晃悠,要躲避班沙手下的追杀,要隐藏我们的形迹,在白天我们不得不睡觉,到了晚上才能在零下的气温中拼命赶路,负重二十公斤已经是相当麻烦的事情了!”
夜色刚刚降临,两个外出的求援的战士已经背负着沉重的行囊,顺着绿洲外的那条浅浅的壕沟向正北方向走去。幸亏墨西哥沙漠上的季候性河流的冲刷,在那些没有任何路标的沙漠上留下的蜿蜒的痕迹刚好可以用作躲避寒风的屏障,疾步穿越沙漠的过程中,尽量减少面对风向行进是一种最为省力的方法,尽管没有月亮,也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光线,两个在暗夜中前行的战士还是相当利落地避开了大部分的沟坎,不过两个小时,在崎岖地形上行走的卞和与飓风已经顺利地走出了将近五公里的距离,在一个可以避风的凹地中,两个人停了下来,稍微为自己补充一点水分。
打开随身的指北针,稍微辨别了一下行进的方向,卞和轻轻地拧上了水壶:“再朝北面走两公里,我们就折向西北方向,如果顺利的话,在太阳升起之前我们能赶到那个废弃的驿站。在墨西哥内战时代,那个驿站可是鼎鼎有名的!”
飓风顺手从背囊中抓出了一把去壳后的坚果,隐藏在黑暗中轻轻地咀嚼着:“就是那个在墨西哥内战中以二十五个男人、九个女人和四个孩子顶住了两百多马贼进攻的驿站?在马贼夷平了整个驿站之后,却发现驿站中根本就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并因此将这次战斗称之为‘徒劳之役’的那一次?”
同样从背囊中取出了坚果咀嚼的卞和赞许地点点头:“就是那一次!据说那些守卫驿站的人都是墨西哥土著中一个叫‘卡轮’的部族成员,他们据守那个驿站足足有百年的历史。在这百年之中,凡是进入驿站的人都可以得到最好的照顾,也正因为如此,‘卡轮’部族的人才被叫做‘沙地守护者’,驿站就是他们的领地,为了守卫他们的领地,他们不惜死战,甚至几乎被灭族,可是驿站却是毁了又建,代代相传,直到文明的足迹终于行走到了他们的面前,驿站才逐渐成为了荒凉沙漠中的回忆!即使是今时今日,也还有‘卡轮’部族的残存后裔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带着他们的孩子来到驿站,举行孩子们的成人祭奠呢!”
飓风将手中的最后一颗坚果扔进了嘴里,用力地咀嚼着:“每个民族都有他们独特的生存方式和精神圣堂,只是记得的人多与少的问题。在俄罗斯的某些地方,一个家庭中的父亲会在最冷的时候给孩子一把斧头,让他独自在冰雪覆盖的白桦林中找到一棵生长得最直的白桦树,完整地砍下来并拉回家中,这才算是一个成年的男人!即使是现在,不少在大城市长大的孩子也要经受同样难度的考验,在夏令营或冬令营,他们也要了解祖先曾经经历的苦难,并将那一切牢记在心间。在莫斯科,新婚的青年男女还要在卫国战争纪念碑前献花,来表示对祖先奋勇抗敌的崇敬!卞和,中国的孩子,是怎样接收成人前的教育的?”
看着黑暗中的飓风那兴致勃勃的眼睛在闪闪发光,卞和却是无奈地沉默下来。
中国的孩子是如何进行成人前的教育的?
何谓成人???
最好的学习成绩,最好的就业岗位,最好的生活环境,然后为自己的子女寻找下一个最好的循环,这或许就是大多数的孩子接收的最实际的教育了吧?
于是,就出现了十多年前的‘小太阳’群落,上学有车接送,放学有人陪伴!在学校轮到孩子打扫卫生的时候,一群爱孙心切的爷爷奶奶们早早地扛着笤帚站在教室外面等候;在夏令营或冬令营报道的孩子身后,是排成了车队的护送大军,当夏令营中的老师要求孩子们自己动手,用柴禾生火做饭的时候,一大群的爸爸妈妈立刻在‘小皇帝’的召唤中冲了过来,抢在老师制止之前生火造饭,在享受家中带去的加餐时,竟然会有个孩子面对着没有剥壳的熟鸡蛋束手无策——这鸡蛋上没个缝隙,我该如何下手?一大群没有任何独立生存能力,在心理上极端不健全的孩子在父母的溺爱下被造就出来,一大群认为地球就该围绕着自己转动的孩子成为了未来的‘精英’,社会的主导……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贵族教育’,一群群的孩子倚靠着自己那有着权势的父母在某些天价的学校中集中起来,谈的几乎都是吃喝玩乐,想的竟是自己应该实在二十几岁爬到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上,而父母早就安排的好的这个位置是绝对跑不了的!
课堂上的老师喊破了喉咙也没几个认真求学的,反倒是学全了家中看到的那些架势,十二三岁的孩子能成群结伴地在洗浴中心消遣作乐,甚至可以替代自己的长辈相互交换着某些条件或好处,各种D厅或其他的娱乐场所里更是看惯了那些‘太子’们的身影……
问问他们,人生天地间,该当如何做人处世?
能有几个说得出来的?
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豪言壮语,在他们的眼中,只能是过时的笑谈了吧?
成人?
天方夜谭!!!
无可奈何地咽下一口闷气,卞和从歇息的阴影中站了起来,紧了紧背囊的肩带朝着同样站起身来的飓风做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走吧!才走了五公里的样子,我们要抓紧晚上的时间,白天……班沙的手下随时会在附近搜索的,万一按照我们的行进方向找到了那片小绿洲就麻烦了!”
借助着指北针的引导,两个在沙漠荒原中跋涉的战士渐渐离开了被季候河冲刷出来的河沟,向着沙漠荒原中的荒废驿站走去。越来越冷的夜风渐渐将沙地上的温度降低下来,不知不觉之间,两个行进间的战士都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自己的面部肌肉和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渐渐地麻木起来。尤其是手指的颜色,原本健康的皮肤颜色竟然成了一种妖异的惨白色,两只手互相触碰一下,传来的感觉也像是隔着厚厚的衣服相互摩擦一般。
在一个可以避风的沙堆后面,卞和停下脚步,用背囊中携带的一块毛毡将自己的头脸都包裹起来,再小心地将自己的双手揣进了怀里。飓风哆嗦着从背囊中拿出了那块早已准备好的毛毡,三两下围绕到了自己的脑袋上,只露出了两只眼睛:“还好早有准备,要不就铁定冻伤了!原本以为是在晚上十二点以后才能用的上毛毡护脸,可这鬼天气竟然是慢慢地叫人在不知不觉中被冻伤!说真的,如果不是发现手指的颜色不对劲,我们两个还真要等到完全不能动弹了才意识到冻伤了!”
轻轻地在衣服中活动着渐渐恢复了感觉的手指,卞和的声音在透过毛毡之后,显得有几分古怪的沉闷:“再走一个小时,我们打开燃料罐暖和几分钟,然后每一小时停顿十分钟取暖和补充必要的水分。再把李文寿给我们准备的肥羊肉烤出油来涂抹到脸上,应该可以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了!”
在距离废弃的驿站不远的地方,干冷的空气中仿佛夹杂着一种不属于大自然的东西。似乎是一般人用来保养机械的粗劣机油,但又好像是那个蹩脚的烧烤师傅将一串鲜美的羊肉烤成了焦炭,渐渐靠近了荒废驿站的飓风与卞和几乎在同时感觉到了夹杂在空气中的这种古怪味道,轻轻地停下了脚步,在一处暗影中隐藏起来。
在荒废驿站的断壁残垣之间,隐隐约约地缭绕着淡淡的烟雾,似乎已经有先到的不速之客点燃了火堆,但又在不久后将火堆熄灭了。越是靠近驿站,那种燃烧过后的味道就越明显,难道……是班沙的追兵?
慢慢解下背上的背囊,再轻轻地将腰间的手枪上膛,两个老练的战士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一左一右地向着荒废驿站中的那缕烟雾升起的地方包抄过去。
或许是早就受到了外来者的袭扰,一些习惯在夜间出没的小动物已经缩回到了自己的巢穴中,只是悄悄地探出头来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当轻手轻脚的卞和再一次将一只胆小的沙鼠吓回了洞穴之后,从卞和前方的荆棘从中突然传来了一声短促的呼吸声!
在呼吸声响起的同时,卞和并没有迅速的隐蔽,反倒是让自己的身体僵在原地,再尽量缓慢地趴到了地上。如果隐藏在荆棘从中敌军的潜伏哨,那么仓促间的卧倒或闪避很容易引起他的警觉,在这么近的距离之内,一个早已有了准备的枪手和一个连自己身体平衡都没有完全掌握好的枪手,谁才会是胜利者?
短促的呼吸再一次响起,仔细听起来,好像是一个人的嘴被捂住、或者气管被堵塞住后艰难的呼吸,尤其是在一呼一息之间的那种明显的停顿感觉,更是证明了卞和的判断。慢慢从地上直起了身体,卞和猫着腰接近了那片发出奇怪呼吸的灌木丛,再离灌木丛只有一两步远的地方,卞和重新趴到了地上,想一条刚刚从沉睡中醒来的眼镜王蛇般轻柔地挪动着自己的身躯,尽量步发出任何声音地朝着灌木丛靠拢。而手中的那支早已经上膛的大威力手枪就是眼睛王蛇的毒牙,时刻准备着给那些骤然出现的埋伏者致命的一击!
不过是两米不到的距离,卞和足足花了五分钟的时间,这才静悄悄地贴到了那从荆棘后面。顺着荆棘丛根部的空隙看去,卞和险些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就那么躺在荆棘丛旁边,嘴里被胡乱的塞进了一团荆棘,双手也被压在了身体下面,也许是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寒冷空气中的原因,那个女人裸露的身体已经变成了象牙般的惨白,如果不是她的眼球还有一些细微的转动,几乎就是个死人的模样了!
在那个女人身边不远的一块洼地中,两个抱着自动步枪的人正挤在一起,将脸埋在了一个小小的凹坑中。丛他们嘴里呼出的热气在经过了凹坑的冷却后已经丝毫不留痕迹了。在他们身上盖着的厚重的保暖伪装布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如果不是那个快要冻死的女人发出的凄惨呼吸声,即使是走到荆棘前也难以发现他们的存在了!
稍微计算了一下自己与两个伏击者之间的距离,卞和轻轻地将手枪插到了腰间的枪套中,再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军刀,从靴子上慢慢地拔出了那根锋利的自卫钢刺。在没有判定附近还有没有其他的伏击者之前,用手枪解决他们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还是用冷兵器来得方便!
在卞和腾空跃起,向着两个毫无察觉的袭击者发起攻击之前,飓风潜行的方向猛地传来了半声被堵回了嗓子里的凄厉嚎叫声,眼看着两个伏击者飞快地挪动着身子,已经在半空中的卞和不由得暗暗叫苦。
原本计算好的位置和距离在瞬间改变了,即使自己改变刀锋的攻击方向,两个伏击者中也顶多能有一个丧失战斗能力,另一个是绝对可以逃脱的了。就靠着自己手里的军刀和自卫钢刺与伏击者紧紧抓在手中的M-16自动步枪抗衡么?
开什么玩笑啊?
当卞和右手中的自卫钢刺勉强扎在了一个伏击者的肩胛上之后,另一个伏击者已经倚靠着快速的翻滚脱离了卞和的攻击距离,手中的M-16也在极短的一瞬间抬了起来!
几乎是在枪口对准了卞和的瞬间,卞和已经拉住了那张沉重的保暖伪装布朝枪口一扔,另一只手上的钢刺也迅速抽了出来,带着一溜血珠再次捅进了那个丧失了战斗力的伏击者后心。借助着被捅死的伏击者那剧烈的痉挛,卞和飞快地甩出了左手中的军刀,靠着右手中自卫钢刺的助力,将那个还没有完全死去的伏击者挑了起来,尽力挡在了自己身前!
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瞬间,一切似乎都在静止和寂静中完成,挡卞和的肩膀和肺部传来了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时,站在卞和面前的另一个伏击者也仰天倒下了,眼眶中插着卞和的那把D-80虎牙军刀,没有完全捅进去的无反光处理刀身在拼命地颤动着,就像时一条终于找到了归宿之处的地狱之蛇,放肆的扭动身躯!
第六十九章求援(下)
倒卧在冰冷的沙地上,感觉着生命正和体温一起渐渐地从身体里流逝,卞和的眼前竟然闪现出了一幅古怪的画面,好像自己还在那所军办的语言培训学校中,而那个满脸青春痘的小女生教师正缓缓地朝自己走来。声音还是那么清脆悦耳,样子还是那么娇怯,但又带着几分小女孩的骄傲——卞和,你的法语作业呢?
好多牛高马大的粗豪军汉集中在窗明几净的课堂,听着这个娇怯的小女生用咏叹调般的节奏讲述着法语,或者用金属般的节奏诠释德语的奥意,的确是有些勉为其难了。于是,在上课的时候,总有那么几个捣蛋的、捉狭的军汉借助着法语发音中的谐音好好地调侃一把年纪轻轻的女教师,再满意地看着那白玉般洁净的脸蛋飞上一抹红霞。
但玩笑也仅此而已,谁都知道自己能有这样的机会是来之不易的,谁都知道万一在需要的时候说错一个音节就有可能导致灭顶之灾,也就都认真的学,认真的练……
天南海北的各种方言渐渐地同化成了标准的普通话,原本带着些古怪口音的外语也渐渐成为了各种不同场合下需要的牛津英语、美式英语或带着些巴伐利亚口音的德语。
学成了,即将离开的时候,最后一次上交法语作业的卞和惊诧地在自己的作业本上看见了小女孩老师用优雅的花体法文书写的评语——何日君归?
何日?
自当是功成凯旋时!
可惜,自己只怕是回不去了……
肩膀和肺部的冰冷感觉已经越来越明显了,肺泡中淤积的血液已经明显地阻碍了卞和的呼吸,在卞和的耳朵里,那种拉扯着破风箱般的呼吸声是那么的刺耳,又是那么的无力。如果不是那块沉重的保暖伪装布刚好落在了枪管上,压低了伏击者手中的枪口,那么打到自己身上的子弹至少是三四发以上,被击中的位置也有可能是自己的头颅了,好歹算是拣了一条命!可没有任何的医疗设备,在荒凉的沙漠中怎么去处理一个血气胸的伤患?自己死了不要紧,可飓风怎么样了?要是两个人都倒下了,等待着援助的鬼龙怎么办?
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的卞和被一只巨大的巴掌轻轻地按在了地下,飓风那焦急的面孔在卞和失去知觉前的瞬间印入了眼帘,伴随着飓风那焦急的喊叫声,卞和的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嘟囔着说出了昏迷前最后的一句话:“你真他妈扫兴,你长得太丑了,一点也不白……”
在两个毙命的伏击者身上翻检了一遍,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医疗急救包,用匕首划开了卞和的衣服简单的包扎过之后,飓风焦急地搓着巴掌,狠狠地朝着那具抓着M-16自动步枪的尸体踹了一脚:“我操你妈!”
与卞和一样,飓风在潜行到荒废驿站的另一侧时,也感觉到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古怪的油味越来越浓重,尽管在寒冷的空气中,燃烧过后的木炭发出的烟雾已经渐渐地变淡,但飓风仍然凭借着灵敏的感觉找到了那一堆熄灭不久的篝火,还有在离篝火边不远处半坐在地上的两个伏击者。
或许时因为寒冷的缘故,两个伏击者的感觉有些迟钝了,并没有在意飓风靠近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一个固定的方向。从他们的视觉角度看去,一大片毫无遮掩的沙漠荒原一览无遗,只要不是从正后方发出的攻击,应该是有足够的反应时间的。两个伏击者之间的距离比较接近,但要在同一时间离不发出声响的杀伤两个伏击者却相当困难,毕竟他们的手指都搭在了自动步枪的扳机上,稍有异动就可以暴起反击!
再次计算了一下两个伏击者之间的距离,飓风轻轻地抽出了腰间的SVD最终型刺刀,再从自己的军靴上解下了一根鞋带,巧妙地做成了一个活结。在卫国战争中被前苏联游击队员们广泛使用的‘斯大林绞索’,曾经让数以千计的德国士兵在巡逻的路途中丧命,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改良,只要使用得法,一根简单的鞋带可以在短短的十几秒时间里迅速地致人于死地,而一旦被活扣勒住了喉咙,在瞬间产生的窒息感觉可以让人一丝力气也使不上来!
慢慢放低了身体,飓风尽量接近了两个伏击者的身侧,在达到了最短的突击距离之后,飓风像是一头潜伏已久的猎豹般窜出了藏身的阴影,右手中的SVD最终型刺刀在浓厚的夜色中划出了一道空气的呼啸声音,准确地扎进了一个伏击者张大的嘴巴里,另一只手上挽着的活扣也轻巧地套住了另一个已经直起了身子的伏击者狠狠一拉,随着那个被活扣套住喉咙的伏击者发出的艰难喘息声,飓风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的膝盖顶在了他的后背上,腾出来的右手也加入了绞杀的行列。
按照教材上的说法,十五秒时间就可以绞杀一个壮年男人,按照自己的实战体会,只要十二秒左右的时间就足够了!渐渐地加大了双手的力量,飓风冷静地计算着绞杀的时间,同时尽量地用自己的双腿盘住绞杀对象的身体,尽量不让他过多的挣扎扭动。
手上紧绷的绞索突然传来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不再是那种带着弹性的柔韧,而是一种渐渐失去力量的松垮,在飓风还没来得及作为任何反应之前,原本紧紧扣在伏击者喉咙上的绞索竟然猛地断裂开来!
乍然恢复了呼吸的伏击者贪婪地呼吸着干冷的空气,原本胡乱拉抓着绞索的双手也闪电般地向着扔到了一边的自动步枪抓去。当飓风那钢铁般坚硬的大手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颈骨上之后,一声凄厉的喊叫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了好远,而随后响起的那几声连续发射的枪声更是让飓风胆战心惊!
将叫喊出声的那个伏击者的颈椎扭曲到了一个不可想象的角度,飓风抓过了那支子弹上膛的M-16自动步枪,飞快地冲向了枪声传来的位置,当满身鲜血的卞和出现在飓风眼前的时候,飓风心中的懊恼简直可以让他开枪杀了自己!
该怎么办?一个重伤的躺在自己面前,还有好几个重伤的等着自己找来援助,该怎么办?
既然这个废弃的驿站里已经有了伏击者,那么离这里不远的绿洲迟早也会被班沙的手下找到,就靠着几个没有任何重型装备的同伴,能保护好头儿和其他受伤的兄弟么?
慌乱之中,飓风烦躁地扔掉了手中的M-16突击步枪,焦急地拍打着昏迷中的卞和:“兄弟,你醒醒!我们该怎么办?我该把你背回绿洲去么?你告诉我啊……”
身后传来的那种古怪的呼吸声让飓风闪电般地转过了身子,看着那个在荆棘丛边被捆绑起来的赤裸女人,飓风几步冲上前去,粗暴地拉出了那个女人口中的荆棘:“你给我安静一点!要是你想活命的话,告诉我附近哪里有医生或医院?”
被荆棘划得满嘴是血的女人显然也到了濒临死亡的边缘,艰难地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单词之后便彻底昏迷过去:“他们的车……驿站……西面……小镇……拉默叔叔……医生!”
尽管那女人的声音含混不清,但飓风还是象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地跳了起来。几乎没有花费什么力气,飓风在被自己拧断了颈骨的家伙附近的凹坑里发现了那辆用荆棘草草遮掩起来的半新不旧的沙漠越野车,在将卞和小心地放到了沙漠越野车的后座上之后,飓风顺手将那个几乎冻僵了的女人用保暖伪装布包裹起来,像是扔包袱似的扔到了车上,向着西面的沙漠荒原狂冲而去!
没有时间考虑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荒原上?为什么会被扒光了衣服后险些冻死?为什么她会知道在西面的小镇上有一个医生?那个小镇在军用地图上也是没有标识出来的啊!
在沙漠越野车以极限速度冲进寂静的小镇后,已经有些狂乱的飓风轻易地找到了那幢画着红十字标志的两层木质结构楼房。在飓风将车直接开进了那幢小楼的门廊之后,总算是有一个长得圆鼓鼓的墨西哥大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随意地看了看满脸惶急之色的飓风:“医生喝醉了,要是感冒发烧之类的自己去药房拿药,如果是重病人或受伤,愿上帝保佑他们能撑到医生醒来!”
看着那个墨西哥大婶睡意浓浓地想要回到房间中继续做她的好梦,飓风伸出了巨大的巴掌一把拉住了她的脖颈:“医生在什么地方?马上带我去!”
或许是因为脂肪过厚的原因,那个圆鼓鼓的墨西哥大婶似乎并没有把飓风那充满了力量的一抓放在眼里,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别对露丽妈妈这样,露丽妈妈年轻的时候,可是能一个人驯服公牛的!医生在最里面的房间睡觉,我提醒你一下,上一个打搅了医生酒醉后好梦的家伙可是被打碎了下巴的……”
几步窜到了最后一个房间的门口,飓风一脚踢开了单薄的房门,强忍着房间里刺鼻的发霉味道冲了进去。借助着走廊中昏暗的灯光,飓风一把从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上抓起了那个沉睡中的医生,在将他提到门外的水槽边之后用力地扔进了冰冷的水槽中。
早已经被各种垃圾污染的水槽中自然不会有什么好味道了,当被冰冷的污水刺激醒来的医生暴怒的从水槽中站立起来时,飓风手中的M-16自动步枪已经顶在了医生的下颚:“赶紧给我车上的病人看病,如果他死了,你也活不成!”
在浑身湿透的医生发现了飓风车上的女子之后,原本还带着几分恼怒和恐惧的表情在瞬间变成了惊讶,不等飓风催促,满身污水的医生已经一跌声地喊叫起来:“露丽,你这个肥胖的婆娘,你怎么就没告诉我是吉吉娜受伤了?赶紧拿酒精给吉吉娜擦身子,再把楼上的手术室准备好!去镇子南边的酒吧把我的手术器械赎回来,我知道你还藏着私房钱,快去啊你这死老婆子!”
伴随着浑身滚圆的墨西哥大婶的惊呼和一跌声的答应,飓风轻轻地将卞和从沙漠越野车里抱了出来,送到了楼上充当手术室的破旧房间里,而那个浑身赤裸的女子也早就被惊慌的露丽喊来的几个女人包围起来,用一大瓶酒精擦拭着她冰冷的身体。看着卞和身上那硕大的伤口,医生在充当手术室的房间里四处乱转着,似乎在考虑如何下手医治面前的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当肥胖的露丽抱着一堆陈旧的手术器械跌跌撞撞地冲进手术室后,医生猛地抓过了一个装满了医用酒精的瓶子,狠狠地灌了两口。看着站在一旁的飓风那杀人般的眼神,医生讪讪地解释道:“我必须喝一点,我有些紧张了,喝两口有助于我保持双手的稳定!”
如果不是飓风找到的医疗急救包里还有几支吗啡,那么医生将要用大量的酒精作为手术的麻醉剂了!在注射了吗啡之后,看着卞和渐渐放松的躯体和脸上浮现出的那种神秘的微笑,飓风用手中的枪口比划着催促道:“赶紧动手,如果需要输血的话,我和他的血型相同!”
拿着手术刀在卞和的伤口上比划的医生似乎没有理解飓风的话语,只是自顾自地寻找着下刀的位置,犹豫再三,总算是鼓足了勇气的医生轻轻地在卞和的伤口上切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开始寻找深藏在卞和体内的弹头。
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医生为卞和进行手术,飓风几乎要在这个看起来还没完全从酒醉中清醒的家伙脑袋上打上一枪!
即使不是专业的医疗救护人员,飓风也知道面对血气胸战伤伤患至少要准备好创伤急救的准备工作,胸部固定带、胸腔穿刺包、胸腔引流瓶、吸氧管、吸痰器、气管切开包、静脉切开包、输血器、输液器以及各种抢救药品等是绝对不可能缺少的。在搬动创伤性血气胸伤患的时候,也只能双手平托患者的躯干部分,保护受伤部位。可看看这家伙那粗鲁的动作,这哪里是在做手术啊?这纯粹是在解剖啊!
强忍着心头的恼怒,飓风几乎是咆哮着朝医生喊叫道:“你他妈的到底是不是医生?你的手术器械难道就是这两把手术刀了么?固定胸骨的绑带呢?为胸腔引流的导管呢?你就打算直接把他的胸膛切开以后再缝上么?”
喝了两口酒的医生似乎变得胆大了,摇晃这脑袋边再卞和身上切割边与飓风争论着:“你以为这儿是哪里?旧金山私立医院么?我从来都是这么处理伤患的,即使他是我的亲生儿子也不例外!要么你相信我的技术,少在旁边罗嗦,要么就在你找到去大医院的方法前看着你的同伴咽气。别在那里傻站着,帮把手去给我把那条管子拿来,就是放在可乐瓶子里的那根吸管……还有,用你的手按住他的这根血管,对……就是正在冒血的那根!”
手术的三个小时里,飓风简直怀疑自己在做一场不会醒来的恶梦!用喝可乐的软塑吸管替代无菌导流管,用自己那根本就没有经过彻底消毒的手直接捏住卞和体内的血管,甚至在那把陈旧的手术刀碰到了肋骨折损之后,医生竟然打起了飓风携带的SVD最终型刺刀的主意。当黎明的第一道光线照射进小小的房间之后,满面苍白的飓风和同样苍白着脸庞的医生几乎同时瘫软在了地上。
勉强从口袋里翻出了仅剩的两支香烟,飓风哆嗦着沾满鲜血的手点燃了香烟,将两支香烟同时放到嘴里猛吸起来。尽管这个医生看起来脏兮兮的,而且还有些疯疯癫癫的味道,可在他胡乱折腾了几个小时后,卞和淤积在肺里的淤血基本上被清除干净,呼吸也不像来时那么急促无力了。伤口中找到的子弹被随手扔在了地板上,飓风随手将其中的一颗子弹拣了起来,对着清晨的阳光仔细的看了看,再小心的收到了自己的商议口袋中,看着同样精疲力竭的医生,飓风有气无力的说道:“附近有电话或其他的联络工具么?给我找个与文明世界有联系的东西,好让我找个能把你的诊金付了的人来这里。”
疲惫的医生做了个不耐烦的手势,顺手将医用酒精瓶子里仅剩的一点酒精倒进了自己的嘴里:“我的诊金可是很贵的,但看在你救了吉吉娜的份上,我打个折扣好了!上次吉吉娜家里的牛被人用霰弹枪打伤了,我收了二十美金的手术费,你的同伴就算是两百美金吧?”
差点让一口吸到肺里的烟呛死的飓风猛地直起了身子:“你说什么?牛?你他妈是兽医?”
似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医生慢慢地从脏兮兮的地板上站了起来:“偶尔我也替人看病!要知道,在墨西哥的沙漠地带混口饭吃不容易,只要是有需要我就不能拒绝吧?顺便作个自我介绍,毕业于旧金山兽医专科学院的拉默。丝町为您效劳!”
勉强坐直了身体的飓风痛苦地呻吟了一声,重新摔回到了脏兮兮的地板上:“卞和醒来后会杀了我的!我居然让个兽医给他做血气胸急救手术……天啊……”
当飓风在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大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成的早餐之后,用两瓶镇上酒吧最好的伏特加为代价雇佣的拉默总算是为飓风找到了一台积满了灰尘的手摇曲柄电话。尽管看守电话的那个墨西哥老人一再强调,仅仅在几分钟前他还用这台电话与他远在美国的远方亲戚通过话,但飓风却是无论如何也听不到话筒中传来的一丝声音。无可奈何之下,飓风只好再次答应了增加两瓶伏特加作为酬劳,让拉默将小镇中所有能找到的食品和药品全部放到那辆沙漠越野车上去,再想办法找到足够的汽油。从郑老大那里带出来的一小叠美金成了整个冷清的小镇恢复动力的根本,再一阵鸡飞狗跳的慌乱之后,除了急迫需要的汽油,飓风开来的那辆沙漠越野车上已经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瘦的可怜的老山羊、扑棱着翅膀的公鸡、晒干的仙人掌果实、还有不同颜色的墨西哥辣酱和一些发黑的玉米,还有个家伙居然抓着飓风的胳膊,硬要把自己家祖传八代的墨西哥烟丝卖给飓风,只要飓风能给他一点点美金就好……
用平生最大的力量压住了开枪扫射的念头,飓风总算是从人堆中钻了出去,一把抓住了缩在门口品味着伏特加的拉默,杀气腾腾地凑到了拉默的眼前:“要是五分钟之内我还看不见有人拿开放在我车上的垃圾,那么别怪我用手榴弹支付诊金了!”
拉默显然没有将飓风的威胁放在眼里,只是稍稍地翻了翻眼皮:“你就不用吓唬我了!在你得罪了班沙之后,这个小镇是你最好的藏身地点,毕竟小镇中的人和你一样,都是班沙要对付的对象,而你的朋友也需要静养,经不起一点折腾了!”
看着飓风惊愕的眼神,拉默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顺便将凑到自己眼前的飓风稍微推开了一点:“吉吉娜已经醒过来了,他告诉我你的朋友杀了班沙的两个手下,如果你还有其他朋友藏身在沙漠中,我建议你尽快把他们弄到小镇来,至少这里还有个不错的兽医,还有一些你们缺少的物资。我不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得罪了班沙,但我可以告诉你,在沙漠上是无法逃避班沙的追杀的,他在附近就有个隐秘的小型机场,刚好建立在我们为数不多的几个水源附近,要是他真的想要追杀你们,他的人马很快就要到了!”
磨蹭了半天,飓风总算是弄明白了个大概。在这个荒僻小镇上居住的大部分人都是‘卡轮’部族的后裔,在驿站荒废之后,故土难离的‘卡轮’部族只是稍微迁徙了很短的路程就安顿下来,建立了一个小规模的市镇,靠种植一些甘蔗和玉米来生活。虽说日子清苦,可总算是保留了一部分部族的血脉,但在班沙。克力维尔看上了附近的沙漠地带之后,这种清苦的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每一个见到班沙的人马转运货物的‘卡轮’部族居民不是被当场打死,就是在奄奄一息地逃回小镇后咽气,小镇中出产的少量玉米和用土法熬制的蔗糖也被班沙的那些手下强行抢走,不过是几年的时间,原本有好几千人的市镇变成了一副萧条的模样,能走的都走了,只剩下一些故土难离的老人和一些牵挂着家人的青年人留在这里。曾经有人试图反抗,甚至是找到了墨西哥警察报告这里发生的一切,但那些早就收足了贿赂的墨西哥警察不过是哼哼几句官腔敷衍了事,顶多就是在确认班沙的人马离开后到小镇上看看伤亡情况,然后在那本厚厚的积案记录册上潦草地写上小镇遭受不明身份的匪徒袭击。
反抗的效果更差,百十来个拿着简陋武器的‘卡轮’部族青年如何能够抵挡那些打仗都打油了的墨西哥雇佣军和哥伦比亚反政府游击队?参与抵抗的人被枪杀,而他们的家人则是被班沙的手下用绳子绑在沙漠越野车后面活活拖死,再将那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尸体高悬示众!如果不是小镇上有着足够的水源,而这些水源也需要一些人手来照料的话,恐怕班沙手下的那些雇佣军早就夷平了这座碍手碍脚的小镇了!
按照拉默的说法,既然飓风是职业雇佣军的模样,那么就应该精通作战,而大家的敌人又是同一个势力,自然是应该互惠互利,飓风和他的同伴可以在小镇中暂避,而作为交换代价,飓风也应该教会小镇上的青年作战的本领,并带领他们抵抗班沙手下势力的进攻!看着拉默那带着几分狡诈的笑容,飓风恨得牙根发痒,但想想在绿洲中的等待救援的鬼龙,再看看昏睡不醒的卞和,飓风无可奈何地答应了拉默的要求,带领着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卡轮’部族的小伙子朝着绿洲赶去。
当飓风语无伦次地讲述了求援的经过之后,所有的人目光都集中在了刚刚苏醒过来的鬼龙身上。
幸亏军队中采用的抗生素那良好的效果,鬼龙并没有出现太多的创伤并发症,但身体仍然十分虚弱,看着飓风那带着几分羞愧的神情,鬼龙轻轻地做了个手势,让照顾自己的李文寿将背后的靠垫稍微垫高了一些,在稍微喘息片刻,平息了胸中的血气翻涌之后,鬼龙朝着呆立在一旁的飓风低声问道:“按照你了解的情况,那个小镇上的人和班沙也有矛盾,而且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发生过好几次大规模的冲突,但都以小镇失败而告终。小镇上的居民在不具备任何的作战常识,缺乏现代化武器的状况下,只是靠着一味猛冲猛打支撑了好几年?那么他们中间的领袖人物是谁?在他们失败之后,谁帮他们与班沙的那些手下进行斡旋,将随之而来的报复和损失降到最低的?一个贫穷的小镇,能用什么来满足那些贪婪而又嗜血的雇佣军,让他们放弃一次盛大的血腥派对呢?”
鬼龙的声音并不高,甚至是相当的虚弱,但那些跟随飓风前来的‘卡轮’部族得我青年中能听懂英语的全都面色大变,手里抓着的那些简陋的左轮手枪也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再看看周围的那些强壮彪悍的雇佣军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尤其是其中一个脸上有着巨大伤疤的家伙,手里平端着的两支自动步枪正在来回地平缓移动,警告的含义自然不言而喻了!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鬼龙脸上那本来就缺少的血色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换上了一种病态的苍白。稍微喝了点水,鬼龙朝着那些‘卡轮’部族的青年做了个放下枪的手势:“不必有任何担心,我和我的部下不是班沙的那些雇佣军,不会朝着几个刚学会放枪的农夫射击的。既然你们前来寻求合作,那么就坦诚一些,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我们,我们也好根据小镇上的实际状况来安排下一步的行动。我知道真正的领袖不会在你们中间,但你们中间也绝对会有一个或两个值得他信任的人,甚至是那种在紧急状况之下可以替代他指挥的人。过来和我说话好么?我毕竟还是个伤号,实在是没有力气发出太大的声音了。”
尽管那些青年尽量不显露出谁是作主的人,但他们之间的那种不经意的眼神和细微的小动作已经让鬼龙轻易地发现了那个一直站在最后的小个子,费力地抬起了胳膊,鬼龙朝着那个小个子指了指:“我是这些雇佣军的首领,我叫鬼龙。你呢?你叫什么?”
犹豫了片刻,那个皮肤黝黑的小个子轻轻地推开了挡在自己身前的两个同伴,慢慢地走到了鬼龙身边。尽管站在鬼龙身边的李文寿毫不掩饰地将手中的大威力手枪对准了这个小个子青年,但小个子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紧紧地盯住了鬼龙的眼睛:“我叫拉德。昆萨,如果你能帮我们打败班沙德那些雇佣军,能够让我们德小镇回复往日德安宁,我愿意与你合作!你们可以得到很优厚的酬劳,非常优厚!”
鬼龙苍白的脸上浮现除了一丝难以觉察的笑意:“‘卡轮’部族存在数百年,总会有那么些好东西留下来的,如果你们还想给你们的后代儿孙留下几件可供瞻仰的先人圣物,那么你们也只有和我们合作了!毕竟我们的胃口比较小,不会全拿走的。好了,既然双方都同意合作,而且有了个好的开端,我们是不是该准备一下,尽快地赶到小镇上去了?”
第七十章谋定
尽管拉德对鬼龙一行人恭敬有加,但对于鬼龙一行的到来,小镇上的居民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欢喜之情,大多数人只是一副麻木或察探的神情。有的居民甚至是早早地关闭了家门,只是从窗户里看着这些新到来的雇佣军们穿过小镇,在拉默医生的家门口留下了几个人看守,其他人则是一头钻进了拉默医生家中。
在小镇中的居民看来,以前也不是没有请过雇佣军为小镇作战,但那些请来的雇佣军不是在听说对手是班沙势力之后逃之夭夭,就是在稍做抵抗后便被班沙手下的人马杀了个干干净净!新来的这些雇佣军还没等作战就有好几个伤号了,还能指望他们抵挡住班沙的那些如狼似虎的手下么?小镇可是经不起几次折腾了啊……
也有几个胆子大点青年人试图靠近那些在拉默医生门前的雇佣军,但那些看起来随意站立或坐着的家伙不知为什么总给人一种强烈的压抑感觉,还没等那几个胆大的青年靠近,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莫名其妙的味道已经叫几个胆大的青年心里发冷了!
拉默医生的房间里,除了那个叫拉德的小个子青年,其他的几乎都是些四十岁左右的壮年大汉,尽管他们在拉默医生的身前站成了一个扇型,看起来相当具有防御效果,但拉默医生的心里却始终感觉不到一点安全!
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啊?一个面色苍白的病汉,在进了自己的楼房后首先去看了看那个还在昏睡中的血气胸伤患,然后就躺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靠椅上一言不发,看起来就象是打算在这里坐到地老天荒一般。另一个面无表情的家伙也是一言不发,但那双看起来冰冷的眼睛却始终没有停顿过片刻,总是在打量这周围的环境和物品放置的具体位置,甚至在经过房间窗口的时候还习惯性地缩了缩肩膀,这算是种什么习惯?
还有两个不停咳嗽着的黄种人,一个光头、另一个却是个体型魁伟的大汉,尽管他们看上去还是病人的模样,但那种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彪悍眼神却很明显地体现出了他们强悍的一面,还有那个寸步不离靠椅上的男人的圆脸小子,虽说他从踏进房间以后就保持着一脸的笑容,可是他的双手却始终搭在腰间的枪套上,片刻也没有离开!
还有房子外面留下的几个人,看起来都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拉默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了,干嘛要找几个来路不明的雇佣军来为小镇争得生存与和平的权利呢?
可人已经找来了,总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拉默稍微咳嗽了一声,朝着躺在靠椅上的男人说道:“我们……需要你们的技术和经验,帮助我们摆脱班沙。克力维尔的手下对镇子的盘剥和袭扰。作为回报,我们提供给你们修养和治疗伤员的场所和必须物品,还可以在战胜班沙手下的那些雇佣军后给你们一笔酬劳……”
躺在靠椅上的男人稍微抬起右手,朝着拉默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后,慢慢地直起了身体:“酬劳?还要在战胜之后?你不觉得你太幼稚了一点么?班沙既然看中了这片荒僻的沙漠,并且把这里作为他的储运仓库和交易中转站,那么他会轻易放弃么?在几千万美金、甚至是上亿美金的纯利润面前,一个小镇、或者说一个濒临灭绝的小小部族算是什么?不过是地图上需要抹去的一小点污迹罢了!
以班沙。克力维尔的为人来说,瑕疵必报和见钱眼开是最贴切的说法了,但在办理一些安全事物上来说,班沙。克力维尔并不是一个吝啬的家伙。只是为了照顾可怜的几口水井就要留下个大麻烦,谁会这么愚蠢?如果你们没有让班沙感觉得到的巨大利益,你们能存在这么久吗?
我曾经对你们的人说过,要合作就要给出诚意,否则一切免谈!既然你们已经做出了选择,就要有勇气承担这个选择带来的后果,要么相信我们,坦诚地说出一切后我们共同协作,争取达到我们的目的,要么我们马上离开,当然在离开之前,我们将会拿走我们需要的所有东西,而且我们不付钱!”
面对着鬼龙咄咄逼人的目光和犀利的言辞,拉默显得有些意外,看看身边站立的那些墨西哥壮汉,再想想鬼龙提出的条件,拉默似乎并不甘心听从鬼龙的摆布:“你们是不是太过于自信了?就你们几个人,还有一半的伤员就想摆平整个小镇?对于初来乍到的人,你们能够获得的医疗和修养的条件就够优厚的了,不要太贪婪,你们还没有取得我们的信任,因此我们只是雇佣关系,而不是你口中所说的合作伙伴!要么你们接受我提出的条件,要么你们夹着屁股滚蛋,就这么简单!”
面对着房间里骤然凝重起来的气氛,鬼龙轻轻地笑了:“你打算怎么让我们滚蛋?就靠你们镇子上的这些农夫和矿工么?如果他们真的可以战胜我的手下,那么他们也就有实力战胜班沙属下的那些雇佣军,也就不必找我们来帮忙了!
看得出来,你们曾经找过其他的雇佣军来协助你们,但效果都不是很好,甚至是引狼入室。我们也是雇佣军,但我们和一般的雇佣军不同,我们本来就和班沙有很深的矛盾,这就代表我们不会出卖小镇上的任何人。我们曾经在两天前袭击了班沙在此地最大的一个仓库,并且杀光了仓库里的几百雇佣军,这是不是可以代表我们有战胜他们的实力?如果我们是单纯为了钱,那么在附近有谁会比班沙更出的起价钱?综合我说的这些,你们是不是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也就是说,我们只是在寻找合伙人,而不是找一个只能用老玉米和粗糙的蔗糖来付帐的穷主顾!要么合作,要么我们吸引班沙的人马来这里,把小镇变成我们的战场!”
不知什么时候,一脸冰冷的向正已经站到了那些墨西哥大汉的身后,手中用衣服包裹起来的M-16自动步枪也悄悄地对准了坐在椅子上的拉默。看着鬼龙因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而感到气喘,向正那冰冷生硬的声音在房间中突兀地响起:“少打馊主意,你们的手没有我快!在你们准备拔枪的瞬间,我至少可以干掉你们一半的人马……”
满脸病容的晁锋大声咳嗽着,脸上被上涌的血气逼得通红,但手中的两支大威力手枪却是相当稳定,稍微平息了剧烈的咳喘,晁锋晃晃手中的枪口:“剩下的一半……咳咳……我可以效劳!把你们的手从腰上挪开,我现在很紧张,再加上我不停的咳嗽,我真的很害怕我的枪走火!”
眼看着满脸微笑的李文寿都掉下脸来,腰间枪套中的手枪也在极短的时间里指向了自己,拉默只有泱泱地叹了口气,示意几个想要拔枪的墨西哥大汉不要轻举妄动。僵持之中,一直站在拉默身边的拉德突然弯下了身子,在拉默的耳边用墨西哥土语飞快地说了几句,在拉默狐疑的眼神中,拉德相当坚定地点了点头,用更加细微的声音在拉默的耳边说了好一阵。当拉默重新看着鬼龙的时候,眼神中竟然多了几分狡猾的笑容:“你们……总要让我们看见一点什么?好让我们觉得你们的确是最好的合作伙伴,至于你提出的问题,我可以在稍后的时间里单独与你们交流。当务之急就是你们的伤势和有可能出现的麻烦,班沙的手下中不乏本地的地头蛇,你们的人马在荒废的驿站遭受袭击也就是这个原因。附近也再没什么地方可以藏身,最多几天时间里,班沙的那些手下就会想到你们是潜藏在小镇中了,即使我们想办法把你们藏起来躲过他们的搜查,但时间长了也不行啊……”
鬼龙满意地笑道:“兜了半天的圈子,你总算是说中了问题的实质,你有个很不错的助手。在班沙的人马前来搜查的时候,你们要想办法帮我们躲过去,在我们的人基本康复之后,我自然会教你们如何作战,如何在战斗中寻找你们的生存之道!在我们隐藏起来的时间里,我需要拉德作为我们的陪同人员,好让我们尽快熟悉小镇的环境和我们能够调用的人手。如果没有意见的话,我们就算是达成初步的协议了?”
迟疑了片刻,拉默深深的看了看站在身边的拉德,重重地点点头:“成交!我让拉德先带你们去藏身的地方,还有一些你们需要的药品也随后送到,希望你们早日康复。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班沙的人马很快就要来了!”
几个墨西哥大汉合力将那辆已经耗光了汽油的沙漠越野车藏了起来,而鬼龙一行人带来的那辆悍马吉普则是开到了制造蔗糖的作坊当中,小心的用装满了粗糙蔗糖的口袋遮盖起来。那些浑身散发着汗臭味道的墨西哥大汉呲着黄黄的大板牙向鬼龙信誓旦旦地保证着,只要班沙。克力维尔的雇佣军不拆除整个蔗糖制作作坊,那是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藏匿的汽车的。拉德倒是一只没有说话,只是带领着两个结实的墨西哥青年拿着几把粗糙的铁锨,默默地带领着鬼龙等人向镇子外面的那一大片已经收获了的玉米田走去。在紧靠小镇的一片已经收获了的玉米田中,拉德像是变戏法般地站在了田头的一颗巨大的仙人掌边,在判断好了准确的方向之后,按照同样的步伐跨度向前走去。
两个陪伴着鬼龙一行的墨西哥青年沉默地看着拉德,或许是不习惯与陌生人打交道,两个青年忸怩地把玩着手中的铁锨,眼睛却是不时地瞟上了鬼龙等人手中的枪械。看着两个墨西哥青年眼中的羡慕,秦椋很大方地将手中的M-16自动步枪递了过去:“步枪?你们喜欢么?你们可以试试啊……”
两个神色忸怩的青年对视了一眼,小声地用墨西哥土语交谈了几句之后,慢慢递接过了秦椋递过去的M-16自动步枪,翻来覆去递把玩着,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当已经找到了目标位置的拉德小跑着赶回来的时候,两个青年兴奋地用墨西哥土语朝着拉德喊叫起来,其中一个甚至高兴地蹦跳着,似乎想让拉德和秦椋说说,把这支自动步枪送给自己。当拉德神色严厉地呵斥了他们几句之后,两个结实的墨西哥青年泱泱地低下了头,恋恋不舍地将刚刚到手的M-16自动步枪还给了秦椋,再也不说话了!
打开了一个隐秘的地下坑道的入口,在鬼龙一行人全部下到坑道中后,拉德小心地清除了坑道口上的所有痕迹,再朝着两个站在坑道口的墨西哥青年交代了几句后,轻轻地关上了坑道口那结实的石质盖板。随着头顶上轻微的洒土声音,坑道口的缝隙中传来的光线被渐渐地隔阻,整个地下坑道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
让眼睛在黑暗的坑道中稍微适应了片刻,拉德熟练地点燃了坑道中的几盏马灯,昏黄的光线恰到好处地将整个坑道照亮,练一个光线的死角都没有。看得出来,设计这个地下避难所的人的确是下了功夫、花了心思的单纯从采光上来说,已经是利用了最小的能源发挥了最大的效应。
搀扶着鬼龙在坑道中的椅子上坐下,拉德带着几分自豪介绍起坑道的状况来:“这个坑道已经存在了十年时间了,都是由几个部族中的核心人物亲手建造的,是小镇中藏匿武器和人员专用的,也只有少数几个核心人物知道。在十年时间里,你们是进入这个坑道的唯一外来人员。在设计这个坑道的时候,有个曾经在吉瓦瓦城上过中学的家伙利用了回环型的通风设计,在好几个很隐蔽的地方挖出了通风口,再用一些管道接通,所以大家不会感觉到气闷。在通风口上我们安装了好几截接近地表的金属管子,利用外面的寒冷空气来冷却坑道中的热气,通风口上冒出去也就是冷却后的气体了,不会因为产生蒸汽而暴露地下的秘密。为了抵御严寒和照顾隐藏在坑道中的伤员,坑道中的壁炉上安装了好几个可供选择的烟雾出口,分别通到小镇中的酒吧厨房或一些住户的烟囱,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在危险过去之后,外面的人会来挖开通道口的泥土,把我们接应出去,万一出现异常情况,我们也可以靠自己从通道口的侧面挖个出口,直接回到地面上。储备的食物和水足够我们使用两个星期,大家就放心在这里养伤好了。”
已经在壁炉前升起了火的李文寿麻利地将一些食物放进了一个被烟火熏黑的小锅中,再加上一些水和随身带来的调料,为几个伤员制作一些容易消化的热食。已经恢复了一些的秃子稍微摸了摸坑道边被加固的墙壁,低声朝着鬼龙说道:“这里的土质和我们那边的大平原有些相似,要是能把坑道扩展开来,没准能利用连成网络的地道作战,早在上个世纪,我们不是用这种方法打赢过小鬼子么?”
鬼龙默默地点点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了几分钟,鬼龙突然急促地朝着拉德问道:“小镇当中,有什么人从来没有受到过班沙一伙的伤害,至少是他们的财产没有被班沙一伙侵害过的?你们在以往的历次抵抗当中,有没有人参加了全部的抵抗行动而没有受伤的?”
突然提到这个问题,拉德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在抓着头皮想了半天之后,拉德犹犹豫豫地看着鬼龙说道:“小镇中的人几乎都被班沙的那些雇佣军祸害过,除了小镇上的教堂和神父没有受到侵害,其他人都难以幸免,或多或少地倒过霉。至于参与了全部抵抗而又没有受过伤的就比较多了,大部分小镇上的居民在抵抗时只是负责为那些雇佣军运输武器弹药或帮他们设立一些简单的防御工事,并没有直接面对班沙一伙的袭击啊……”
看着拉德也是一副拿不准主意的样子,鬼龙重新放松了身体,静静地沉思起来。从拉德提供的情况和一些细节上看来,在一个遭受了无数次洗劫的小镇上,如果说没有一个及时为班沙传递情报的奸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否则的话,为什么一到了小镇上的人刚刚变卖了农产品,换取了少的可怜的一点钞票之后,班沙的人马就会踩着他们的脚跟到来?以往的历次抵抗行动中,那些被请来的雇佣军总是在没有完全形成防御的情况下遭受袭击,而那些袭击者似乎总能找到防御圈的破绽,在极短的时间里冲垮所有的防御,杀光那些倒霉的雇佣军,难道班沙一伙的运气就这么好吗?
微微睁开了眼睛,鬼龙静静地看着在坑道中或坐或卧的兄弟,再看看在坑道口呆坐着发楞的拉德,鬼龙的心中猛地涌出了一个念头,虽说这个念头很模糊,甚至连可操作性都难以判定,但一旦实施成功,那将是自己在墨西哥创立一块海外飞地的开端,或者说时一个良好的根基!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鬼龙急促地朝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向正用中国的地方方言说道:“就从这里开始,这个小镇!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而这个部族又有些青年渴望得到更多的东西,这是个机会!他们有极强的传统文化背景和概念,但始终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和他们需要的荣誉,那些新生代的墨西哥‘卡轮’部族的年轻人正处于矛盾之中,传统文化要求他们谨守祖先留下的东西,而现代文化和经济的冲击又让他们试图摆脱贫困和闭塞,只要我们稍微加以诱导,这种传统文化背景和概念就会转化成我们需要的东西!
在他们完全接收我们之后,我们可以利用我们掌握的东西对这个部族进行渗透和同化,让他们的新生代渐渐地接收我们的概念和观点。只要我们体现出足够的实力和耐心,用不了几年时间,墨西哥传统的‘卡轮’部族就会成为我们需要的中国‘卡轮’部族!!!
没有当地人与我们同化,没有源源不断的新生力量的注入,那么海外飞地只是昙花一现的梦想,即使我们费尽心力地建立起来,我们也要花更大的精力去维持,一块隔绝于当地人之外的海外飞地充其量就是个三流的军事基地,迟早会湮没在历史前进的洪流之中,只有依托于接收了我们文化和教育的本地人,才是海外飞地长期存在的根本,我们要扎根于此!”
静静地听着鬼龙那慷慨激昂的话语,向正的眼神中也渐渐地有了些狂热的颜色,稍微思索了片刻,向正也同样用中国地方方言与与鬼龙交谈起来:“那些海外华人起到的作用也相当可观,他们始终认为自己是中国人,即使他们穿当地的传统服装,吃墨西哥的食物,讲英语或西班牙语,但他们的骨子里却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中国人的事实!或许在寻常时刻,他们不过是一些在海外艰苦打拼的商人,但在中国遇到危难的时候,龙子龙孙心中的血性却会让他们抛弃一切,为自己的国家去效力、效死!如果我们能够将两种力量融合到一起,那么最终的结果就是一个具有中国人根底、庞大财力后盾和当地人面孔的隐蔽效果的隐形海外飞地!十年或二十年后,由我们的飞地中诞生的、经过了我们精心培育的第三代人将会是这个国家的主流人物,也许我们培育出来的人部族以控制整个墨西哥,但至少我们的人将会是整个墨西哥社会中不可小视的强大力量!”
不知什么时候,躺在壁炉附近的卞和也已经清醒过来,在确认了自己是处于安全环境之后,卞和一直静静地听着鬼龙与向正的谈话,此刻也挣扎着坐了起来:“那我们……咳咳……大概需要十年时间,我稍微计算了一下,我们击退班沙的进攻到逼迫班沙与我们达成妥协之后,我们必须尽快加强华人种植园的合纵计划,在买下大部分土地之后,我们还要尽快解决那些墨西哥种植园主的反扑合当地政府的压制,完全处理好这些至少需要三年,在我们取得‘卡轮’部族或其他的弱势群体信任之后,我们要尽快将他们联合起来,与华人种植园接轨,由华人种植园提供给他们足够的就业机会和比较舒适的生存环境,两方人的磨合至少需要三年。在达到磨合的目地之后,第二、第三代的统一教育和价值观念的初期培育至少需要三到四年才能初步成型。十年之内,我们只能一环扣一环地走下去,而我们缺少的东西也很多啊……”
给喘息不已的卞和喂了几口水,半蹲在卞和身边的李文寿接上了话头:“单就眼前的事情来说,我们缺的东西就很多了!首先缺的就是武器,我们就手里的这些枪支,还有在坑道中储备的那些我也已经看过了,大部分是老旧过时的武器,甚至还有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的燧发火枪和铸铁外壳的炸弹,能够打响就很不容易了,想要和那些拿着M-16自动步枪或M-60机枪的雇佣军对抗,几乎就是找死!还有人员,有没有接收过训练暂且不提,只是人数上就是个大麻烦!小镇上不过是两三千人口的总数,可精壮男人却不多,能够打仗的和敢于上战场的就更少,象拉德这样的大概只有一百多人,勇气有余但经验明显不足,我们需要的是补充武器和训练人员的时间,可班沙的那些雇佣军转眼就到,我们的麻烦可真是不小啊……”
莫名其妙地看着鬼龙等人用方言激烈地争论着,SB和飓风尚且是大眼瞪小眼,就更别提满头雾水的拉德了。总算是找到了一个空档的SB赶紧插话道:“头儿,你们说的什么啊?唧唧呱呱的没完没了,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啊!你们在争论什么呢?”
鬼龙与向正等人看着SB那张郁闷的面孔,不约而同地轰笑起来,尤其是晁锋那粗大的嗓门,在相对封闭的坑道竟然形成了巨大的回音。在笑够了之后,鬼龙轻轻地抚摩着发痒的伤口,笑着对摸不着头脑的SB等人说道:“没什么,我们只是在争论,这个设施齐全的坑道中还是少了一样东西!进来这么久了,你们发现厕所在什么地方了么?”
满脸释然的拉德赶紧解释:“有啊!怎么会没有厕所?在后面的一个小坑道里就是厕所……”
被拉德那一本正经的解释再次引发的轰笑声几乎掀翻了整个坑道,看着满脸窘迫的拉德,鬼龙轻轻地招了招手,示意拉德走近一些。当拉德带着满脸的疑问坐到了鬼龙身边,鬼龙那低沉的声音在坑道中渐渐地响起:“告诉我,拉德。你曾经想过么?你想要过什么样子的生活?你想要你的家人过什么样的生活?”
乍然听到这个问题,拉德显得有些迟疑,吭哧了半晌之后,拉德犹豫着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想要的生活……我想有一大块自己的玉米地,还要有一些种植着甘蔗的小块种植园。一群羊或者牛、几匹上等的好马和一个勤劳漂亮的妻子。我要带着我的老妈妈住在宽敞的大宅院中,那种西班牙人修建的大宅院,有宽大的院门和可供朋友聚会时烤肉跳舞的花园。在每天早上,我可以亲自下地去耕种,也可以骑上我的好马,慢悠悠地围绕着我的土地转上一圈,顺便打上几只兔子回家当午饭。我的三个小弟弟,我要送他们上学,多认识一些字,可以替我管理种植园的帐目就行。要是他们愿意,而我也可以支付起学费的话,他们甚至可以念到高中,那就可以在城里的律师手下当打杂的了……”
轻笑着打断了拉德的梦想,鬼龙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那么,你现在有多少土地?每年的收成是不是够你买下一小块新的玉米田或甘蔗地呢?你喜欢什么毛色的好马?栗色的还是棕红色的?一匹马的价钱是不是要用掉你一年的收入?还有你的三个弟弟,他们的学费够么?你的老妈妈是不是可以在干净的门廊上晒着太阳,喝着上等的墨西哥红茶和邻居聊天呢?你的妻子,或者说你心仪的女孩,是不是已经在家里乖乖地等你去娶她,是不是已经藏在自己的房间里,满脸羞红地准备着自己的嫁妆了?”
不等拉德接口,鬼龙的声音渐渐地提高了一些:“你没有!什么都没有!你只有一小块玉米地,每年的收成只够你和你的家人勉强糊口。为了能在坏天气和虫子的嘴里保住你那少的可怜的一点粮食,你那年迈的老妈妈不得不披上她的外套,带着你年幼的三个弟弟天不亮就下地干活,甚至在收获之后,他们会在空荡荡的玉米地里寻找着偶尔掉落下来的玉米粒,好让你们冬天的玉米糊糊中多出那么一点固体。你心仪的女孩只能在出嫁前的晚上偷偷来到你们约会的地方,流着眼泪将她用心血制作的披风留给你,作为永远离开你的纪念,而这一切并不是因为你的贫困,因为你不够勤劳,这一切只是因为你太过怯懦!
你只会期望老天给你一个好收成,或者说你在交易玉米的时候偶尔卖出了一个好价钱,这样你的钱包里会多出几个小钱,可以供你买下几件廉价的礼物送给你的女人。你只会等待有朝一日,你可以用你十年的心血买下一小块玉米田,好让你家冬天的玉米糊糊稍微能稠上一些!你有敏锐的眼光和头脑,可是你只看见了眼前的那几分小利,而不是你未来的前景,你只想到了安逸的日子,却不会去想想如何实现!你有健壮的体魄,可是你只是把力气消耗在了那片贫瘠的土地上,你有足够的勇气,可是你只会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象一只胆怯的兔子般胡乱蹬蹬腿!
你不会利用机会,只是呆滞地遵循着你们部族古老的传统,老想着保留那些祖先留下的繁荣和荣耀,但却从来不去想想你们的祖先时如何征服了这片荒凉的沙漠,是如何用他们的鲜血和勇气让世人尊敬‘卡轮’部族!别用那种愤怒的眼神看着我,你的确就像我说的那样,只是个抱着祖先留下的图腾柱不放的傻瓜!你有勇气带领你的部族重新创造出超过祖先的辉煌么?你有勇气站在这片广袤的沙漠上,象‘卡轮’部族历代的勇士般自豪地咆哮么?最简单的一件事情,你可以用你的艰辛、甚至是性命为代价,为你的母亲、你的兄弟、你的妻子,甚至是你的部族创造一个美好的未来么?回答我!”
寂静的坑道中,只有拉德那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响起。也许是被鬼龙说中了心头的痛处,拉德的眼神中竟然有了野兽般的狰狞和嗜血的表情,紧绷的腮帮上那不断跳动着的肌肉和捏的咯咯作响的拳头也明显地昭示了拉德心中的激动。几乎是一字一顿,拉德直视着鬼龙的眼睛说道:“我有足够的勇气,但我不是傻瓜!我的力量,小镇的力量,整个‘卡轮’部族的力量都很弱小,就像是风暴中的烛火一般,只能是挣扎求存,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我期望有那么一天,我和我的家人,甚至我的部族都可以过上好的生活,但我需要人帮助,一个很高明的襄助者。如果你是那个人,请证明给我看看,解决眼前的危机之后,我会重新考虑你所说的话!”
重新放松了整个身体,鬼龙轻声地笑了:“那么……让我们好好地考验彼此吧!击败班沙的人马,你考验我的实力,我考验你的勇气,如果我们彼此都认可了,那么不论是‘卡轮’部族,还是我们这些漂泊在外的雇佣军,都将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第七十一章借刀(上)
在狭小坑道中藏匿的时间显得格外的漫长,几乎每个人都在用自己最为习惯的方式来打发寂寞和枯燥的感觉。在没有太多可以利用的物资的情况下,向正用几块多余的木头砍削出来的以小镇附近地形为蓝图的兵棋推演沙盘成为了抢手的玩具。方寸之间的攻防让拉德大开眼界,看了几天之后,拉德也跃跃欲试地要求下上几把了。尽管没有太多的药物,但靠着壁炉的火焰制造的适当的室内温度和几个通风口比较通畅的空气流通,再加上受伤的几个人都有着比较好的身体素质,恢复的速度还是比较理想的。尤其是身体最为强壮的晁锋,已经能够在坑道中做一些恢复性的活动了。在李文寿的悉心照料下,受伤最重的卞和每天清醒的时间也在渐渐增多,说话的时候也不再是那样有气无力,这倒是让拉德感觉惊叹不已,甚至是直言不讳地问鬼龙——是不是有什么神秘的东方药物在起作用?
尽管不能及时的了解外面的具体情况,对外界事物做出判断也比较费力,但鬼龙依旧在心中默默地计算着事态的发展趋势和需要的时间,甚至按照拉德平日里的描述绘制了一张小镇的详细地图。几个老兵凑在一起,反正也是闲来无事,自然而然地按照小镇上的军事实力与班沙一伙人的军事实力对比玩起了兵棋推演。按照鬼龙的说法,这些打仗都打油了的老兵油子们想出来的作战方法一个比一个缺德,但的确行之有效。从鬼龙一行人的推演过程中看到了战胜班沙一伙人的希望,每天都看着兵棋推演的拉德几乎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已经是无数次地靠在坑道入口,侧耳倾听着同伴们走近的脚步声了。
当坑道入口的盖板上终于传来了那种有节奏的敲击声时,早已经等的不耐烦的拉德猛地站了起来,兴奋地用放在坑道入口的铁锨敲打着同样的节奏,伴随着头顶上轻微的铲土声,不过是几分钟时间,厚重的盖板被用力掀开了,一股清新的冷空气飞快地涌进了坑道中,站在马灯旁边的秃子飞快地吹熄了灯火,在漫天星光的照射下,搀扶着伤势最重的卞和慢慢地爬出了坑道。在满天星光的照射下,曾经帮助鬼龙等人隐藏起来的两个结墨西哥青年不见踪影,反倒是两个健壮的中年男人用力拥抱着刚刚钻出坑道的拉德,语速极快地用墨西哥土语讲述着什么,看着身边的拉德越来越阴沉的面孔,鬼龙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吧?出什么麻烦了?”
拉德似乎犹豫了一下,但马上换上了一副释然的表情:“我们有麻烦了!在我们藏匿起来的当天,班沙的雇佣军就到了镇子上,在搜查了所有的住宅一无所获之后,镇子上的几个人被班沙的手下抓走了,那些班沙的雇佣军要我们帮助他们寻找袭击他们仓库的人,如果在半个月里还没有着落,那么他们抓走的人将被吊死!镇子上藏匿起来的吉普车被他们找到了,因此他们断定你们就在小镇中,至少是在这附近,而我们的人也应该与你们有比较密切的接触。”
飞快地与向正交换了一个眼神,鬼龙慢慢地坐在了坑道口边的土堆上:“谁被抓走了?那辆吉普车不是藏得很严密么?怎么会被他们找到的?负责藏匿吉普车的人全都被抓走了么?”
两个健壮的中年女人似乎并不愿意与鬼龙过多的交谈,只是焦急地向着拉德嘀咕着什么,而拉德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凝重,似乎遇见了很大的难题。慢慢靠近了鬼龙的向正轻轻地在鬼龙耳边说道:“看来麻烦大了!估计是小镇上的重要人物被抓走了,这些墨西哥人想拿我们去交换。我们左边的土坎后面有人,看他们呼吸的时候冒出的热气判断,至少有二十人的样子。小镇中的大部分灯火都熄灭了,可离我们最近的那几间房间的灯却是亮的,我记得那是几间半废弃的仓库,现在早就过了收获季节了,怎么还会有人在仓库停留?”
鬼龙也注意到了拉德脸上那阴晴不定的表情,甚至看到了两个结实的中年男人尽力掩饰的腰间隆起的部分,稍微向前走了几步,鬼龙轻声地笑了起来:“是拉默被抓走了么?还有那几个跟在拉默身边的人,也被抓走了吧?那些家伙是不是说,只要交出了我们,拉默就能够回到小镇?既然如此,拉德,你的确应该把我们交出去!我们不过是几个来路不明的雇佣军而已,而拉德是小镇上的领袖人物,甚至是‘卡轮’部族的灵魂,孰重孰轻,几乎不用比较,任何人都可以在我们和拉默之间做出选择。
但我还是想多问一句,假如下一次,你们最为看重的拉默又被抓走了,你们拿什么去交换?小镇已经是满目疮痍,你们手中还剩下多少班沙的人马感兴趣的东西?你们还打算把这些贪得无厌的吸血鬼养得多肥?就像你们的祖先曾经做过的那样,用你们生存的土地和珍贵的宝石去换取廉价的朗姆酒和小首饰,直到最后,你们的祖先才发现自己永远也满足不了那些卑劣的美国小贩的胃口,你们正在走你们的祖先走过的错误道路,而且走得更远!
再问你们一个问题,那些班沙的雇佣军是怎么知道拉默对你们那么重要的?按照你们的说法,拉默从来都是隐藏在幕后的人物,即使是最简单的事情也不会让他出头露面,也正因为如此,拉默一直都是比较安全的,但这次是为什么?你们怎么就不会想想,没有一双眼睛在暗处仔细观察,拉默会被那些雇佣军抓走么?小镇上的教堂为什么从来都没有遭受过损害?为什么教堂中仅有的神父几乎从来不在小镇上采购他的生活物资,在近半年的时间里也没有离开过小镇?即使他是个殉道的苦修者,他也需要可以勉强维生的饮食和御寒的衣物吧?难道你们就从来没注意过这些么?难道你们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么?如果你们真的想救回拉默,那么趁早去教堂问问那个神父!”
拉德的脸上始终是那种阴晴不定的表情,而两个结实的墨西哥中年男人倒是相当的坚定,甚至毫不掩饰要把鬼龙一行交出去的意图。看着拉德犹豫的样子,其中一个墨西哥中年男人竟然忘记了用墨西哥土语交谈,直接用西班牙语喊叫起来:“把他们交出去好了!只要拉默回来,我们还会有机会的。你是怎么啦,难道拉默的性命还比不上这些雇佣军么?”
听到同伴的喊叫,拉德的眼角稍微跳动了几下:“交出他们……班沙的手下就会守信么?我们给了那些家伙多少东西了?如果不是他们垂涎于传说中‘卡轮’部族的那些神秘的古董,也许我们的部族早已经不存在了!以往的岁月中,我们已经退让了太多,对策已经退到了崩溃的边缘,我们的面前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拼死反抗!召集所有人马,我们在拉默先生的医院集合商议对策!从现在开始,直到拉默先生被我们营救回来为止,小镇中的所有事物由我作主,去吧!”
面对着拉德的强硬态度,两个结实的墨西哥中年男人没敢再多说什么,飞快地转身朝着那几幢亮着灯光的废旧仓库跑去。鬼龙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带着几分欣赏的口气朝着拉德说道:“很有领导者的风范!总算是有一个眼光锐利的领导者看清了一些关键问题,否则你们的小镇永远只能在班沙的那些雇佣军手中苟延残喘。按照你的兄弟说的,班沙的人马应该在等你们回话了,我们得抓紧时间,赶紧去拉默先生的小屋吧?”
在黑暗的小镇街道上穿行,身边的住宅中总有那么些细微的动静,有的是一些胆怯的居民透过窗户的缝隙在窥探着街道上急行的人群,有的是那些小镇中潜在的抵抗者听到了窗框或门板上的敲击声,正在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再从自己家的后门或屋后的窗户钻出来,向着拉默先生的小屋飞快地跑去。拉德看着急行中的鬼龙,带着些惊羡的口气低声说道:“真是看不出来!你们的体质真是太好了,一般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没有个半年时间是绝对不可能行动自如的,可你们居然还能跑这么快?你们是如何做到的?”
抱着还没恢复的卞和奔跑着的SB脸不红气不喘地接上了话头:“如果你也像我们一样,每年在冰冷的北极冰原上不眠不休地狂奔上十天,再去炎热的沙漠中倚靠每天十几克的蒸汽冷凝水和自己的尿液生存十五天,然后保持至少每隔五天就要在枪林弹雨中分辨午餐中有没有放芥末,你就可以做到我们这样了!”
尽管早已经看见过了SB和晁锋身上那强壮过头的肌肉,拉德还是对SB的话将信将疑,即使是训练最严格的军队也不会有如此变态的训练科目吧?炎热环境下的苟延残喘对一般人来说还有幸存的希望,在冰天雪地中不眠不休的狂奔十天?太扯淡了吧……
也许是感觉到了拉德的怀疑,鬼龙轻声补充道:“SB没有说谎,的确是这样!在前苏联、在芬兰都有这样的训练项目,携带着简单装备的士兵在最寒冷的冬天被扔到荒原中,没有后援、没有同伴,只有靠自己的体能、勇气和毅力穿越整个荒原!只要睡着就会被冻死,只要停下就会被冻僵,有的士兵几乎是在极端恍惚的状态下走到了目的地,还有的……永远消失!可以告诉你,如果你们想和班沙的手下作战,并且战胜他们,你们要经历的训练不会比这个仁慈多少!当然,在这之前,我们先把拉默先生弄回小镇再说!”
拉默的小屋中已经挤满了焦急的人群,几个中年人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阴沉着脸色闭口不语。一些年轻人则是小声地争论着是否应该用鬼龙等人去换回拉默,还有的人却是围绕在露丽妈妈身边,小声地安慰着惊恐不安的露丽妈妈。当鬼龙一行人在拉德的带领下走进小屋中时,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了与鬼龙并肩站立的拉德身上。
很显然的,两个提前赶回来的中年男人已经将拉德的意思传达给了所有人,面对着如此之多的目光,拉德显得有些紧张,连喉头的蠕动也加快了许多,几个信任拉德的青年人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一点,静静地站了起来,走到了拉德的身后。艰难地吞咽了几口唾沫,拉德总算是稳定了心神,尽量保持着声音的稳定:“要救回拉默先生,但不能答应那些混蛋的要求!我们……不能再迁就他们了,那会没有止尽的,我想大家都清楚这一点!”
几个没有说话的中年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留着花白胡子的中年人缓缓地抬起了头,用他那昏黄的眼睛瞪着拉德:“不交换?营救?我们拿什么去营救拉默先生?就靠着这几个在地洞中藏匿着的伤兵?就靠着我们在内战时期留下的那些左轮手枪?在以往的岁月中,我们曾经抵抗过,也寻求过外界的帮助,克我们从来都没有赢过。实力悬殊,我们没办法抵抗,拉默先生错了,你也错了!换回拉默先生,然后我们离开这里,重新找个地方生活,这是我们唯一可行的办法!”
伴随着几个中年男人的附和,几个斜靠在门口的中年男人渐渐地站直了身体,被在身后的胳膊或揣在怀里的双手有有了明显的异动,留着花白胡子的中年男人喘了口气,接上了刚才的话头:“拉德,你还太年轻,还没有经历过很多事情,所以你会认为凭借着几个雇佣军就能挽救拉默先生、挽救我们的小镇、挽救‘卡轮’部族,你太幼稚了!即使拉默先生曾经交代过,他不在的时候由你掌控小镇中的事物,但我们也是小镇中的一员,在面临重大的问题时,你也应该听听我们的意见,而不是由着你自作主张!在你还年幼的时候,我们已经为了小镇和那些企图从小镇上捞油水的家伙打交道了,我们更了解怎样对付那些穷凶极恶的雇佣军,也更了解如何付出最小的代价来避免不应该的损失,一味的莽撞能带来的只有毁灭和灾难,而你正要求全镇上下因为你的血气之勇冒险……”
面对着中年人的指斥,眼看着小屋中的大多数人都开始犹豫,拉德的脸上泛起了愤怒与焦急的潮红,几乎就在拉德开口争辩前的瞬间,小屋中突兀响起的掌声让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拉德身边的鬼龙身上。
带着几分鄙夷的神情,鬼龙轻轻地鼓掌:“精彩!好一副循循善诱的长辈风范,好一个见多识广敦厚长者!大难临头,不想着怎么去救回自己的同伴,反倒是对勇敢的年轻人指手画脚,老气横秋地摆资历、谈经验,也难怪小镇上的‘卡轮’部族被人欺负了这么多年!
就像是用自己的鲜血喂养跳蚤的傻瓜一般,你们在漫长的时间里习惯了逆来顺受,只要能让你们活下去,哪怕是活得象条丧家犬你们也不在乎!粗略的看起来,你们老成持重,你们在为小镇寻求一条生存之道,可是按照你们一厢情愿的想法和做法,恐怕小镇只有灭亡这一条路可以选择了!
这么多年的艰难生活,‘卡轮’部族已经在灭亡的边缘,可即使是在灭亡的边缘,你们还是忘不了在如此狭小的范围内争夺那可笑的权力!统治小镇,在自己的部族同胞面前摆出一副救世主的臭脸来满足你们那可笑的虚荣,除此之外,你们还做了些什么?部族中的同胞是不是在你们的关照下过得好些了?外来的侵害是不是在你们的抗争之下闻风远遁?除了出卖部族利益来苟且偷生,你们没有做过任何的事情,你们还好意思站在这里,口口声声地说你们在往年的出卖中获取了足够的经验么???”
面对着羞愧的几个中年人,几乎要为鬼龙那酣畅淋漓的痛骂喝彩的拉德没有放弃这个机会:“部族的生存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在这种情势之下,我们没时间讨论出最稳妥的方法,几乎只能按照我们的直觉来行事了!愿意冒险去救出拉默先生的,请站到我的身后!”
小屋中静默了片刻,大多数的年轻人走到了拉德的身后,而几个中年人却是始终站在原地。尽管还是满脸的尴尬,但那些中年人的眼中流露出的却不仅仅是担忧,还有一些恼羞成怒的意思夹杂其中。站在鬼龙身边的拉德稍微转过了身体,低声朝着鬼龙说道:“他们不合作!有些人是他们的子侄,要是这些人不合作的话,迟早会出麻烦的!拉默先生在的时候还可以约束他们,现在换上了我……我没把握!”
鬼龙抬眼看了看几个沉默的中年人,低声地回答道:“有那么句东方的格言——来日方长!先救回拉默先生再说,这不仅仅是对我们能力的考验,也是对你权威的第一次肯定,我们必须成功!安排你的人去拿武器,再找两个信得过的人带我们去教堂,我断定那神父不地道!”
坐落于小镇边缘的教堂显得格外的破败,始建于西班牙人统治时代的教堂早已经失去了当年的显赫与辉煌,除了那个用白色大理石制作的十字架还基本保持的原色,在深沉的夜色中隐隐显出轮廓之外,大部分的建筑外表都已经被墨西哥沙漠中的凄风苦雨折腾得面目全非,带领着鬼龙一行来到教堂外围的两个墨西哥青年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围绕着教堂的铁栅栏上的缺口,熟练地钻了进去,在教堂的侧门边停下了脚步。
侧门上的小铜铃在夜色中依旧闪耀着金属的光泽,与那扇油漆斑驳的小木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个墨西哥青年蹑手蹑脚地靠近了木门,仔细地听了听后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再指指木门下的缝隙中隐隐透出的光线,轻轻退后了几步,回到了鬼龙藏身的仙人掌旁悄声说道:“我们以前也在半夜时来过这里找神父要一些治疗简单疾病的药物,而神父总是很快地开门答应,也就是说,神父并不在他的卧室睡觉,而是在靠近侧门的门房里休息。你们……真的怀疑神父么?”
鬼龙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扇透出些灯光的小木门,并没有回答两个墨西哥青年的问题。在萧瑟的寒风中,很久没有打理的庭院中已经有了些枯黄的野草,那些勉强生长的仙人掌也是奇形怪状的样子,并不象荒原中的仙人掌那么粗壮。夜风吹来,地上的那些团成了球状的枯草随风滚动着,一些看起来都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但仔细观察之下,有那么几团枯草却是怎么也不会被风吹出太远,老是在滚出去之后不久便回到了原地。蹲在鬼龙身边的向正慢慢地靠了过来,指了指那些奇怪的枯草:“应该是南美或中美洲的雇佣军习惯使用的弹索警报装置。只要有人踢到了那些枯草,枯草下的弹索就会拉动另一个地方的警报装置。那个神父绝对没有睡在门房里,而是靠着这些隐藏的警报装置提前知道了有人靠近!”
话音未落,那扇陈旧的小木门已经慢慢地打开了,提着一盏电石灯的小个子神父慢慢地探出头来,看了看教堂附近的动静,再慢慢地走到了那几堆怪异的枯草旁边,似乎是不经意地蹲下身子系鞋带,在确定了附近没有到访者之后,神父慢慢地回到了教堂中。静静地等待了片刻,鬼龙轻轻地拍拍身边的墨西哥青年,再指了指小木门上的铜铃:“你们去拉铃,就说找神父要一些治疗头疼或感冒的药,然后马上离开。记住,要让神父看着你们离开,路上不要回头,要做得像是家中真的有人生病的样子!在我的人叫你们之前,不要到教堂附近转悠!告诉拉德,所有人员准备好之后,在最靠近教堂的房屋中隐藏起来待命。”
两个依言上前拉铃的墨西哥青年倒是相当有表演的天赋的,当那个小个子神父飞快地打开那扇小木门时,其中一个墨西哥青年几乎是扑在了神父的身上,口口声声地喊叫着家里有人头疼脑热的要神父赶紧救他家人一命,在神父不耐烦地扔给了他几片阿司匹林之后,两个墨西哥青年千恩万谢地离开了教堂,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几乎是在神父关上了那扇木门的瞬间,鬼龙已经和向正从灯光照射不到的死角中靠近了教堂的墙壁,再贴着墙壁的夹角隐藏起来。在确定神父已经远离了那扇简陋的小木门之后,鬼龙轻轻地将脊背靠在了墙壁的夹角上,用自己的双肘和膝盖顶在了墙壁上,悄无声息地向着教堂的屋顶爬去。已经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的墙壁给了鬼龙很大的帮助,尽管肩头的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并不妨碍鬼龙的动作和灵敏性,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鬼龙已经在教堂的屋顶上站起了身子,借助着微弱的星光,仔细地检查着教堂的屋顶。
在荒僻的沙漠地带,尤其是在一些地下矿产比较丰富的地方,那种最为原始的无线电电报通讯器反倒是很多雇佣军的首选。只要有个足够好的接收位置,即使是在雷雨交加的天气也能准确地收到对方传输的讯号,而这个教堂中的神父也应该是通过这种比较稳妥的方式与班沙手下的雇佣军取得联系才对。才花了几分钟时间,鬼龙已经从屋顶上的十字架后面找到了那个伞翼状的天线和两个扁平的卫星电子频率讯号转换器,还有两条被涂装成墙体颜色的讯号传输线。轻轻的朝着等候在墙角的向正招呼医生,鬼龙抽出腰间的军刀,利落地割断了两根讯号传输线,再顺着墙壁的夹角慢慢地滑了下来。
趴在地上的秦椋面前是最后一团伪装成杂草的弹索报警装置,尽管没有合手的工具,但秦椋似乎并不为此担忧。用随手折来的两支细小而又坚硬的仙人掌刺扎在了紧贴着地面的弹索上,再用手中的军刀贴着地皮挖掘到包裹着弹索的硬塑管道,秦椋轻车熟路地用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工具夹住了伸缩性极强的弹索,再小心地切断了弹索与地面上枯草之间的联系。
在秦椋切断了最后一个报警装置之后,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晁锋和SB猛地跳了起来,相当默契地抓住了木门的边沿轻轻地抬了起来。墨西哥人习惯的门窗安装方式还停留在古老的栓扣转轴的传统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扇陈旧的木门已经离开了松垮的门轴。
西班牙时代建造的教堂严格地遵循了欧洲所有古老教堂的建筑风格,在侧门附近的小门房边是一条狭窄的长廊,在长廊浸透隐约传来的灯光将长廊的墙壁衬托成了一片古怪的灰暗颜色。墙壁上悬挂的那些圣母或圣婴的画像显然是为了迎合当地人的口味,画成了皮肤黝黑、头发卷曲的墨西哥人的模样。小心隐藏着自己踪迹的秦椋慢慢靠近了那个透出灯光的房间,从那扇已经有些破损的窗户中看去,小个子神父正半躺在床上,手中抓着一杯颜色鲜红的葡萄酒惬意地哼哼着小曲,而在离他不远的床头柜上,赫然放着一把打开了保险的大口径左轮手枪。
慢慢地缩回脑袋,秦椋朝着身边的晁锋和SB做了个强行突入的手势,两个身形魁梧的大汉稍微打量了一下房间的木门,彼此抓住了对方的肩膀,同时抬腿踹在了那扇单薄的门板上,当被踢飞的房门惊觉的神父站起身来想要抓起身边的手枪自卫时,晁锋那巨大的拳头已经带着风声光临了他的脑袋!
挨了晁锋一记重拳的神父似乎并没有马上丧失反抗的意识,虽然眼神有些散乱,双手也因为脑部受到重击而开始猛烈的痉挛,但神父还是跌跌撞撞地朝着床头柜冲了过去,想要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枪。但晁锋并没有给他任何的反抗机会,随后而来的第二记重击狠狠地打在了神父的后脑上,被第二次打中了脑袋的神父只感觉眼前发黑,一头栽倒在床头柜前的地板上。在神父还摇晃着脑袋企图挣扎的瞬间,狞笑着的SB已经一脚踩在了神父的胸口上,巨大的巴掌抓住神父的双肩一拉一抖,伴随着神父那完全变了腔调的怪叫声,被卸掉了肩胛关节的神父痛苦地瘫软下来,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滚滚滑落,被红酒滋润得有些绯红的脸庞也在一瞬间变成了惨白。
甩了甩巨大的巴掌,晁锋有些懊恼地摇摇头:“好久不动弹了,双手的力量也拿捏不准了!居然用了两拳……”
打发殿后的李文寿去通知拉德来教堂,鬼龙慢慢地踱进了神父的房间,毫不客气地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面色苍白的神父在看到晁锋的那一刻起,已经明白了眼前的这些人绝对不是什么打秋风的蟊贼,而是自己想尽办法要找到的那些神秘雇佣军,在衡量了自己所处的危险处境和生存几率的对比之后,不等鬼龙开口,神父已经很自觉地开口说道:“我们抓走的人在离小镇三十公里的河谷里面关押着,那里有我们的一个小型中转营地,附近的巡逻或货物转运时的保卫都依托于这个营地。由于你们前段时间的骚扰和袭击,营地中已经集中了好几个小型雇佣军团的人马,你们是不可能攻进去的!我在小镇中只负责观察和探听情报,每隔两天与营地通话一次,每隔两个星期,营地会给我送来一些物资。通讯器在教堂的告解室里,通话时间是明天晚上十点。”
对于神父的坦白与合作的态度,鬼龙似乎并不感觉到意外,随手抓过了床头柜上的大口径左轮手枪,鬼龙借着房间里的灯光仔细地把玩起来:“好枪!史密斯。维森公司的产品的确与众不同,尤其是这种西部纪念版的左轮手枪更是精品中的精品!虽说样式古拙,但丝毫不影响它的威力,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开枪,你的脑袋上会多出一个窟窿?还是整个头盖骨都被打飞?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答案错误或是拒绝回答,我们就用你的脑袋来验证这把枪的威力!第一个问题——‘卡轮’部族有什么值得你们忍耐这么久的东西?”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神父早已经忘记了双肩的剧烈疼痛,回答也干脆利落了许多:“‘卡轮’部族中有一些墨西哥内战时期留下的珍玩,据说是从西班牙统治时代流传下来的东西,而班沙对这些东西又是有着特别的嗜好,在没有把那些东西弄到手之前,我们也只能想尽办法来逼迫小镇上的人逐步妥协,而我们自己也一直在想办法寻找,不过目前还没有着落。”
鬼龙将手中的左轮手枪利落地转了个花样,示意站在神父身后的晁锋帮他接上肩胛关节:“很好!除了你之外,小镇上还有没有其他的眼线存在?如果小镇上的人不愿意用我们交换拉默等人,而是试图反抗你们,你们的应对措施是什么?”
伴随着晁锋那有力而又准确的动作,神父肩胛骨节上传来的那种撕扯般的痛苦迅速减轻了,稍微穿了口气,神父轻轻地活动着刚刚复位的肩胛关节:“小镇上只有我了,但在小镇周围五公里范围内有十几个隐蔽的哨位,平时总有人在里面观察小镇中离开的人。如果小镇中的人试图反应我们的话,只要接到我传输过去的消息,最多两个小时,那些在营地集中的雇佣军将会在处死拉默之后对小镇发起进攻,直到杀光你们为止!”
估计传话的李文寿已经找到了等候在教堂附近的拉德,鬼龙缓慢而又坚定地扳开了左轮手枪上的击锤:“联络方式上有什么代码或特殊的识别方式?我们马上与你的营地通话,如果证明了你在耍花样,那么即使我们将面临被全歼的命运,我们也要拉上你同往了!”
已经从刚开始的惊恐中恢复了一些的神父摇摇头:“没有什么特别的联络暗码,这里的人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教堂,平时也只有少数几个女人来教堂祈祷或告解,神职人员的身份对我来说是很好的掩护了。不过我很好奇,你们究竟是为什么要得罪班沙先生?据说在你们攻击班沙先生的储运仓库之后,搬沙先生甚至亲自开枪打死了负责整个墨西哥事物管理的基诺!难道那些墨西哥的华人种植园主更能出的起价钱么?”
朝着站在门边阴影里的向正递了个颜色,鬼龙顺手将那支巨大的左轮手枪扔到了床头柜上:“回答错误!”
还没等惊讶的神父感觉到疼痛,向正那稳定有力的双手已经轻轻地绕上了神父的喉咙,伴随着喉结上的软骨被捏碎的声音,神父的脸孔在极短的时间里变成了诡异的青紫颜色,双手徒劳地胡乱抓挠着,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吸入一点新鲜空气。站在神父身后的晁锋和SB配合默契地抓住了神父的双臂,尽量不让他那胡乱抓挠的双手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伤痕,当拉德那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的回廊中响起的时候,神父已经停止了最后的挣扎,僵硬地躺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面对着神父那僵硬的尸体,拉德多少有些意外,不等拉德说出心里的疑问,鬼龙已经从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站了起来,面带惋惜地拍拍拉德的肩膀:“很抱歉,我们刚刚审讯了这个冒牌的神父,拉默先生在被抓的当天晚上就被他们折磨致死!不得不说,拉默先生是个坚强的男人,即使是在遭受了无数的酷刑之后,拉默先生也没有吐露‘卡轮’部族的秘密!按照这个冒牌神父的说法,班沙的手下已经对‘卡轮’部族的藏宝失去了耐心和兴趣,正在准备一次大规模的袭击,目的是摧毁整个小镇,还有几天时间,他们就要来了!”
几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呆的拉德呆愣地站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拉默先生就这么完了?班沙的手下已经对小镇上唯一值得依仗的藏宝失去了兴趣?几天之后,小镇将从这片荒漠的沙地上消失?
在极短的时间里面对这生死攸关的一切,即使是最好的紧急事务处理专家也会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更何况是还没有经历过太多变故的拉德?
轻轻地拉着拉德坐到了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鬼龙重新抓起了那支巨大的左轮手枪把玩着,眼睛却始终盯着拉德的眼神:“就目前的局势来说,你已经没有时间来听那些节哀顺变的废话了!拉默新丧,小镇上需要个强有力的领导者;失去了依仗,还要面对没有投降可能的攻击,你必须抓紧时间组织相信你的人进行防御!我们没有好的武器,没有经过足够训练的人手,只有整个小镇都参与进来,我们才有战胜班沙一伙的可能!而在这之前,我会带领我的一部分属下尽力对班沙的手下进行袭扰,好让你腾出时间在我留下的属下帮助下对小镇中进行必要的防御和攻击布置。三到五天的时间,我们最多能拖这么久,剩下的事情就要看小镇中所有人的努力和‘卡轮’部族的祖先保佑了!”
紧迫的局势让拉德没有一点空余时间考虑其他问题,所有愿意跟从他的青年人都已经拿到了那些粗陋的武器,在教堂前的那一小块空地上集中起来,再跟随着秃子和秦椋等人分散成几个小队,朝着小镇外围的那些半废弃的仓库走去,而鬼龙与向正等人也拿出了仅剩的一些武器装备,按照神父交代的方位开始了搜索前进。伤势未愈的卞和守在了重新修理好的收发报机前,静候着班沙手下的那些人与神父联系,整个小镇中所有的人几乎是在一种莫名和未知的恐惧中参与到了保护自己的行动中,竟然没有一个人在短时间内想到置疑鬼龙说出的拉默已经身亡的话。
班沙手下的那些雇佣军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一次不要俘虏的屠杀本来就够让人感到害怕了,而在秦椋与秃子那不经意的描述或猜测中,班沙的那些手下似乎还有着各式各样的古怪而又残忍的癖好!
越传越神的各种小道消息像是张了翅膀般地传遍了整个小镇——班沙的手下要血洗小镇,凡是小镇中的居民都会被浇上汽油活活烧死……
班沙的手下已经包围了小镇,想要独自逃离小镇的将会象西班牙人统治时代的奴隶般被倒吊在马尾上活活拖死……
总而言之,要么在抵抗中死里求生,要么就洗干净屁股等着被班沙手下的雇佣军凌迟处死!在这种紧张而又恐惧的氛围笼罩下,当秃子要求在某一户居民家的炉灶下挖个地洞时,那家的主人二话不说地端开了锅台上的铁锅,亲手将一桶凉水倒进了滚烫的炉灶中。
带领着向正与晁锋离开小镇的鬼龙在确认身后没有其他人追踪之后,在离小镇不远的一个沙丘后停下了脚步。从沙丘后用望远镜观察,小镇中的鸡飞狗跳正是鬼龙所希望的场景,至少在这样的忙碌和恐惧之中时,是不会有人想起验证鬼龙的话是否有足够的真实性的。
看看尚早的天色,鬼龙蜷缩起了身体,倚靠着沙堆躺了下来。晁锋已经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观测点,在离鬼龙不远的一个沙坑中注视着四周的动静,而一贯小心谨慎的向正却没有按照平时那样找一个相应的观测点,反倒是慢慢地靠近了鬼龙的身边,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仅有的一支香烟递给了鬼龙:“就这么判了拉默的死刑?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鬼龙毫不客气地接过了向正递来的香烟,点燃后深深地吸上一口:“还能怎么样?留下拉默,我们就要面对一个、甚至是一群擅长讨价还价和保存实力的老油条,你我都不擅长应付这种人,而我们也没时间按部就班地慢慢来了!相比之下,拉德更加冲动、血性、有我们需要的那种急于求成的心理和保卫部族的信念,善加诱导,他就是墨西哥的现代潘丘。维拉!”
向正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惊异的神情,伸手从鬼龙的嘴里摘下了香烟,向正也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是这个世界改变了我们,还是让我们改变这个世界?很老的歌词了,但却是个永恒的问题!一直以为,你不会有狠下心肠的一天,可看看你现在做的,真是难以想象,以前那个和我拳打脚踢地争夺日本带回来的名册的家伙就是你!”
鬼龙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落寞的笑容,带着些淡淡的无可奈何,鬼龙的眼睛看着天边的那些随着狂风反卷喷涌的云彩:“我不想这样,你也不想!绿洲中的人到哪里去了?尽管他们都没有提起这件事情,但我自己不会看么?不会想么?在当时的情形下,即使绿洲中有一个人离开,我们的行踪也会在很短的时间里暴露,在一片无遮无挡的荒漠上,一群基本上没有自卫能力的人,面对着强悍的对手,嘿嘿……
既然你可以拿出一副铁石心肠,可以背负着兄弟们看你的那种异样的眼光,为什么我就不能和你一样?难道我们中间,就永远要你出头来当那个冷血无情的恶人么?天快黑的时候我们再动身,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班沙的雇佣军们集中的营地,这一次,可真是要靠那些雇佣军们来帮我们完成任务了!”
天近傍晚,早已经养足了精神的鬼龙等人慢慢地站了起来,整理号身上的装备后,顺着早已经确认的方向飞快地跑去。将近三十公里的崎岖地形并不是鬼龙等人最大的障碍,但班沙的雇佣军中的那些潜伏高手反倒是在鬼龙等人即将靠近营地的时候阻碍了鬼龙的行程。顺着离营地只有两三公里的沙丘背面潜行,走在最前面的向正猛地伏下了身子,发出了遭遇的讯号。走在稍后位置的鬼龙慢慢靠近了向正身侧的一团枯黄的野草,按照向正指示的方向看去,在两棵巨大的仙人掌中间,有那么一团枯黄的杂草显得不那么对劲。荒原上的杂草早已经被强劲的风吹得满地乱滚,形成了一个个的球形体,但卡在两棵仙人掌中的那一大团杂草显然是经过了人工的捆绑,任凭黄昏的劲风吹拂,那团荒草却始终停留在原地,颤悠悠的摇晃着。
稍微向右移动了一小段距离,鬼龙从另一个角度观察着仙人掌中间的那团杂草,在杂草中央有个不太明显的长条状物体,看起来的确像是个狙击手伸出来的枪身管,但一个将隐藏位置选得如此隐秘的观测手或狙击手,会这么不小心地将枪身管早早地暴露出来么?
几乎在鬼龙发现破绽的同时,身侧的向正也做出了不要胡乱移动的手势,两个人尽量压低了身体,仔细地寻找着这个高明的观测手。附近的杂草或仙人掌旁都被细细地观察过了,即使是一些勉强可以藏人的地方也没有放过,随着时间的渐渐流逝,保持着隐蔽姿势的鬼龙和向正已经开始觉得眼睛发酸,连脖子和肩膀上都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肌肉痉挛。随着渐渐黑透的天色,鬼龙和向正都产生了一丝焦躁的心情,虽说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了,也知道在一个端着狙击步枪的潜伏者面前应该保持着最冷静的心态,可这种漫无边际的等待的确是难熬啊……
实在是等候的时间太过漫长了,即使是向正这样的狙杀高手也感觉到了那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觉!
每一个狙击手或被狙击手锁定的目标都会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似乎在下一秒,自己要狙杀的目标就会出现在自己的瞄准具中又或许在下一秒钟,那颗致命的子弹就会在自己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穿透自己的头颅……
在这种奇怪感觉、或者说是自我催眠或暗示的作用下,不少经验不够的狙击手会不安地移动着自己的狙击步枪,试图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自己的目标,而那些被恐惧感觉折磨的目标也会忐忑不安的企图改变自己的藏身地点,两者的下场几乎一样,在一声清脆的枪声之后,都会有一个无法压抑自己本能感觉的猎物倒下,在他们的眼睛里最后看到的,也就是身前的那块被自己的血沾染的土地,或是那块越来越灰暗的天空……
没有任何的办法,只有静静的等待,静静地让自己融入这片越来越寒冷的沙漠……
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也许是潜伏的狙击手到了换班的时候,又或许是那个在沙地上趴了足够长的时间,也想稍微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那团异样的杂草总算是晃悠了几下,杂草下方的沙地慢慢地隆起了一小块,从仙人掌根部的慢慢伸出了一小段黑漆漆的软管。在确认了沙地周围没有异常之后,两支巨大的仙人掌竟然整个倾斜起来,一个穿着全套的沙漠伪装服的雇佣军灵活地钻出了沙地。在稍微拍打了几下身上的砂土之后,沙地中钻出来的雇佣兵不满地嘟囔着:“他妈的,那帮小子在干嘛?都超过接班的时间了还不来,真是……”
第七十二章借刀(下)
从向正趴着的角度看去,那个掩藏在两棵仙人掌下的隐蔽所一览无遗。也许这个营地的位置和作用的确是很重要,单是从这个处于营地外围的警戒哨位上看来,就知道这个营地中的人的确是下了功夫!
两棵仙人掌那硕大而又茂密的根系被完整地保留下来,还用一些带有微小孔洞的透气薄膜保护起来,顺着隐蔽所的沙土墙壁深深地扎进更深的泥土中,或许是喷洒了植物生长的必要肥料的缘故,在贫瘠土地上都可以茁壮成长的仙人掌更是以它那疯长的躯干掩护着地下隐藏的人员。两个小小的管道透气孔洞刚好开在了隐蔽所的边沿上,即使是最为寒冷的天气,隐蔽所中的人员呼出的热气也不会被发觉。再看看掩蔽所中的三四支带有广角镜头的观测软管,即使是半躺在隐蔽所中的人员也可以顺利地观察周围的动静了,这就再相当程度上延长了人员隐蔽的时间,也减少了暴露的可能。
从掩蔽所中钻出来的雇佣兵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落入了几个虎视眈眈的敌对者眼中,反倒是好整以暇地在掩蔽所边坐了下来,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了香烟,惬意地享受着烟草给他带来的快感。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鬼龙和向正都轻轻地弹出了手臂上携带的自卫钢刺,在一个几乎没有人为污染的环境之下,只要有不多的鲜血就能产生相当明显的血腥味道,而一个有经验的雇佣军是可以轻易地在比较远的地方察觉到这种味道的。自卫钢刺那相对狭小的穿刺平面和设计精巧的血槽刚好适合在这种场合下隐秘的使用,轻轻地朝着那个正在过烟瘾的雇佣军身侧投出了一颗小石子,鬼龙用空出来的左手稍微撑起自己的身体,右手的钢刺也稍微提起,只要那个雇佣兵稍微一回头……
出乎鬼龙和向正的意料,随着碎石打在沙地上发出的轻微声响,叼着香烟的雇佣军并没有象鬼龙希望的那样有个转身的动作,甚至是有个转身的念头,反倒是漫不经心地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了另一支香烟朝身后的一片稍微凸起的沙地仍了过去,嘴里不满地念叨着:“下次记得自己带烟,老是抽我的!”
几乎是在香烟落地的同时,那片稍微凸起的沙地竟然像是一块完整的地毯般掀起,一个抱着一支短管伞兵型自动步枪小个子雇佣兵顺手将披在身上的伪装毯扔在一边,乐滋滋地从沙地上捡起那支香烟塞进了嘴里:“不就是抽了你几支香烟么?我都趴了好几个小时了,你在下面还可以活动活动身体,我可是一动也不敢动啊!要不我们换换,今后的香烟都由我来买,但你代替我钻到这伪装毯下面?”
在鬼龙轻轻地爬到那个小个子雇佣军身后的时候,两个胡乱争执着的雇佣军都没有在意身边那轻微的衣服摩擦沙地的声音,即使在向正和鬼龙同时跃起,将手中的自卫钢刺狠狠地从侧面捅进他们的喉结之后,两个雇佣军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成从惬意的微笑到痛苦、惊愕的转换!几乎是同时抓起了一把砂土,鬼龙和向正用力将砂土压在了自卫钢刺的血槽上,再轻轻地抽出了坚韧的自卫钢刺。从伤口中喷涌出来的鲜血渐渐地浸湿了砂土,但并没有在空气中留下太多的血腥味道,藏匿在稍微远些的沙沟中的晁锋已经飞快地冲了过来,帮着鬼龙和向正将那两个倒霉的雇佣兵扔进了一旁的沙堆中,再小心地将那个隐藏在仙人掌下方的隐蔽所恢复了原样。
半蹲在地上的鬼龙抓过了那支包裹着伪装布条的狙击步枪仍给了向正,再指了指那块被胡乱扔在旁边的伪装布:“我就躲在这下面,向正自己找个合适的位置,以防出现意外的情况。晁锋,你在原来的沙坑中潜藏起来,按照他们注意的方向看,接替他们的人员应该是从两个隐蔽观察位置的正后方过来,在看到伪装布下面不是他们的同伴时,你应该有足够的时间窜过来了!尽量不要发出声音,不管时我们还是那些前来接替哨兵的雇佣兵,只要发出了一点声音,那我们可就只能拼命地逃了!”
当两个姗姗来迟的雇佣兵出现在晁锋的视线中时,鬼龙已经在那块沉重的伪装布下趴了足足半个小时了。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或许是因为迟到的原因,两个前来接哨的雇佣兵一跌声地表示着歉意,毫无防备地掀开了盖在鬼龙身上的那块伪装布。
漆黑的夜色中,经过了防反光处理的自卫钢刺准确地捅进了其中一个雇佣兵的肝脏,而在不远处隐藏的晁锋也象一头择人而噬的荒原狼一般,用力拧断了另一个雇佣兵的颈骨。在两个猝然遭受致命攻击的雇佣兵还在沙地上扭动痉挛的时候,鬼龙已经带领着向正与晁锋飞快地冲进了苍茫的夜色中,朝着不远处隐约透出的灯光扑去。
昏黄的灯光并没有将漆黑的夜色照亮多少,当鬼龙等人匍匐着接近了这个建立在沙丘中的营地时,整个营地中竟然看不到一个在屋子外面巡逻放哨的雇佣兵。营地的范围并不是很大,只有寥寥可数的十来间低矮木屋,甚至连个常规的了望塔楼都没有设置。围绕着营地周围挖出的堑壕深浅不一,在某些堑壕前方的铁丝网甚至都是用几根简单的铁丝制造的,并没有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倒刺依附其上。在几间倚靠着沙丘建立的小木屋旁,有两个很不起眼的沙堆,从沙堆上开着的射击孔中隐约透出的灯光看来,这应该是两个类似于地堡的建筑。在沙堆后方的地面上有几条草草挖出的交通壕,或许是因为自信的原因,又或许是过于相信营地中派出的前出哨兵的可靠性,交通壕的周围并没有设置常规的防步兵铁丝网,也没有看到在墨西哥常见的那种用仙人掌堆砌起来的障碍。空气中散布着淡淡的玉米饼芳香,还有一丝丝烟草的味道夹杂其中。地堡中的人在低声的谈笑着,从射击孔中伸出的枪管微微地朝上翘着,地堡中的那些雇佣兵似乎并没有做好迎击来犯敌人的准备。
三个在沙地上慢慢爬行的人在夜色中并不显眼,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鬼龙等人已经接近了堑壕边的那段简陋的铁丝网。稍微伏低了身子,块头最大的晁锋首先从稀疏的铁丝网下方爬了过去,一个灵巧的翻身,悄无声息地滚进了堑壕。半蹲下硕大的身形,晁锋朝着堑壕的左右两边看了看,在确认没有人发觉之后,朝着趴在铁丝网对面的鬼龙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晁锋选择的位置刚好是堑壕的一个弧形拐角,当鬼龙和向正先后翻身跳进堑壕之后,稍微前出的堑壕拐角刚好掩蔽了三个人的身形,即使是走到了拐角附近的人也难以发觉。看了看堑壕拐角上放置的一挺M-60班用机枪,鬼龙朝着向正与晁锋做了个分头探察的手势后低声说道:“沿着堑壕分头搜索,五分钟后回到原位。尽量不要惊动守敌,一旦发生接触,尽量使用冷兵器解决!”
看着晁锋和向正拔出了身边的军刀分头潜行而去,鬼龙伏低了身体,仔细地观察这这个稍微前出的机枪阵地。架在堑壕边缘的M-60班用机枪显然是刚刚解封的新货,有的部件上甚至还残留着一星半点的防锈蚀枪油的味道。半拖在弹药箱中的金属弹链上散发着同样的枪油味道,连子弹上都有一种古怪的金属腥气。胡乱散放在堑壕中的几个木质弹药箱中,一些防御型手榴弹整齐地码放着,还有一些残留的铁丝,或许是临时建造铁丝网时剩下的,已经纠结成了一团乱糟糟的模样。也许是守卫在这里的雇佣兵急着去吃晚餐的原因,一个本应该随身携带的美国制式军用水壶也扔在了堑壕中,轻轻地摇晃了几下,水壶中还残留着的一点点清水发出了轻微的声音。略加思索,鬼龙麻利地拧开了水壶上的壶盖,半跪在地上拉开裤子朝着水壶中尿了起来……
晁锋的身材在这些时深时浅的壕沟中可算是倒了霉了!深的地方,不得不尽量伸直了身体观察堑壕外面的动静,浅的地方,也只能匍匐着慢慢朝前爬行。从经过的堑壕分布来看,营地中的这些雇佣军中显然是有那些深谙防御作战的高手,如果不是那些雇佣兵偷工减料的应付了事,这些在沙地上交错分布的堑壕的确是进攻者的噩梦,即使是冲进了堑壕中展开肉搏作战,隐伏在堑壕中的那些倒打和侧打应急火力也能将突入堑壕的进攻者尽快驱除。当前方的一个拐角中轻轻的谈笑声音传来时,晁锋轻轻地爬到了拐角的阴影处,倚靠在几个整齐摆放的弹药箱后探出头去观察着拐角中的动静。
堑壕的拐角中坐着两个皮肤黝黑的墨西哥雇佣兵,每人一手端着一个腰型饭盒,另一只手抓着汤匙享受着美味的晚餐,也许是聊到了什么让他们感兴趣的话题,两个人都含着满口的食物含糊的笑着,本应该放在身边的M-16自动步枪已经扔到了堑壕的边沿。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当两个雇佣兵同时拿起钢制的汤匙朝自己嘴里送去食物的时候,晁锋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在两三步的助跑之后,两只巨大的巴掌狠狠地排在了两个雇佣兵抓着汤匙的手上!
两个雇佣兵根本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钢制的汤匙已经被晁锋用力拍进了他们大张着的嘴里。只有十几厘米长的汤匙本来并不是一件攻击的武器,但人体脆弱的喉咙却是无论如何不能与钢铁制造的汤匙相抗衡的!尤其是在晁锋加上的巨大力量作用下,不过是几秒钟时间,两个被汤匙捅进了喉咙的雇佣兵已经被剧烈的疼痛所征服,扔开了手中的腰型饭盒,双手抓着自己的喉咙在地上挣扎翻滚起来。
随手抓起堑壕边沿的一支M-16自动步枪,晁锋狠狠地在两个无法叫喊的雇佣兵脑袋上补上了致命的一击!伴随着两声头盖骨被砸成粉碎的沉闷声音,两个雇佣兵那剧烈的扭动挣扎变成了轻微的颤抖和痉挛,趁着两个雇佣兵的身体还没僵硬,晁锋麻利地将两个雇佣兵的尸体搬到了堑壕边缘,将他们摆成了正在倨枪警戒的姿势,只要不走到两具尸体身边,一般人是绝对发现不了什么破绽的。忙完了这一切,晁锋从其中一具尸体腰间的环扣上摘下了两枚防御型手榴弹,轻轻地拔去了保险栓后,塞到了两具尸体下面。再次看看自己的杰作,晁锋满意地咧了咧大嘴,顺着堑壕的走向,朝堑壕尽头的地堡摸去。
与晁锋相比,向正的运气就不那么好了。还没摸出几步,一个提着饭盒的雇佣兵猛地从堑壕边的岔口冲了出来,险些与半蹲着身子的向正撞了个对面,不等那个惊愕的雇佣兵发出任何声音,向正手中的自卫钢刺已经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喉结,再从他的后颈穿透出来。寂静的夜里,从自卫钢刺那精细的血槽中流出的鲜血轻轻地滴落在干燥的沙地上,还没等发出任何声音便静静地渗透到了干燥的砂土中。
几乎是脸贴着脸,向正轻轻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雇佣兵,慢慢地将他的身体平放在了被鲜血沾染的沙地上,几个装得满满的腰型饭盒掉落在沙地上,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但从这个被刺穿了喉结的雇佣兵伤口中冒出的鲜血却是越来越急骤的喷射而出,发出了令人齿冷的咝咝声!
冷冷地看着这个即将断气的雇佣兵,向正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不管是在一公里外用反器材狙击步枪将目标的头颅打爆,还是在近在咫尺的位置将匕首轻轻地捅进目标人物的心脏,向正的双手和眼神始终都是这么冷静!杀人的手段不同,但目的始终是一样的,在很多时候,片刻的犹豫就能导致自己丧生,甚至还会危及身边的同伴,在向正看来,怜悯这种情绪是必须在战场上抹去的!
小心地拔出雇佣兵喉咙里的自卫钢刺,向正将尚在抽搐的雇佣兵的尸体拖到了刚刚经过的一个拐角,再将几个半空的弹药箱压在了尸体上。看看自己与雇佣兵穿着相同的没有任何标志的沙漠迷彩服,向正顺手捡起雇佣兵掉落的几个饭盒,再将那个倒霉的雇佣兵掉落的宽边软帽扣到了自己头上。遮盖了自己大半个面孔的向正干脆直起了身体,刻意摇晃着手中的几个饭盒,像是个送饭的雇佣兵一般,大摇大摆地朝着堑壕中透出光线的掩体位置走去。
早已经饿得心急的两个雇佣兵骂骂咧咧地守在一个略微靠后的掩体中,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向正,两个雇佣兵都站了起来,看都不看送饭的向正,几乎是从向正的手中抢过了两个饭盒,迫不及待地坐在了掩体中的弹药箱上吃了起来。
慢慢抓起了放在堑壕边的一个防御型手榴弹握在手中,向正轻轻地用大拇指挑开了手榴弹上的保险栓,冷冰冰地将紧紧抓在手中的手榴弹放到了两个狼吞虎咽的雇佣兵面前,操着熟练的英语低声问道:“谁懂英语?”
当两个雇佣兵借助着昏黄的风灯看清了向正的东方人面孔时,他们总算是想通了自己的面前怎么会多了个随时可以引爆的手榴弹了!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饭盒,两个雇佣兵几乎同时张开了双手,慢慢地抱住了自己的后脑,脸上的肌肉也隐隐有了些不安的跳动。稍微迟疑了片刻,其中一个年龄稍微大些的雇佣兵低声说道:“我们都懂英语!”
满意地点点头,向正轻轻地晃了晃手中的手榴弹:“很好!我只需要一个懂英语的俘虏,把你身边的这位硬汉绑上,既然他不愿意说话,那就堵上他的嘴!别耍花招,千万别拿你自己的命开玩笑!”
看着眼前的雇佣兵牢牢地捆绑住了自己的同伴,向正示意眼前的雇佣兵解开了军装上的所有纽扣,再慢慢地趴在了自己面前。在确认了这个趴下的雇佣兵没有暴起反抗的可能之后,向正抓住了趴在地上的雇佣兵的衣领,三两下扒下了他的衣服,按照顺时针的方向旋转拧动了几圈,将雇佣兵套在袖管中的双臂紧紧地束缚起来,再将放置在堑壕旁边的自动步枪卸掉了弹夹,插在了拧成一团的衣服中。忙完了这一切,向正半蹲着身子,一边关注着掩体附近的动静一边问道:“你们抓到的人在什么地方?有多少人看守?”
双臂已经被拧到极限角度的雇佣兵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强忍着关节上难熬的酸痛感觉,发出了压抑着的呻吟声:“天啊……求求你,放松一些!那些人就关在营地中央的地洞中,不用人看守,他们逃不出去的!求你了,放松一些……”
不等雇佣兵再次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向正已经将手中抓着的防御型手榴弹用力塞进了这个雇佣兵的嘴巴:“我不喜欢听见这种呻吟声!乖乖的别动,否则,这种型号的手榴弹,足够把你的上半身炸飞了!”
同样将几个弹药箱压在了两个被捆绑起来的雇佣兵身上,向正飞快地回到了鬼龙藏身的堑壕拐角。比向正早一步回来的晁锋一边帮着鬼龙将几根铁丝缠绕在转换了射击方向的M-60班用机枪上,一边低声汇报着看到的情况:“两个地堡附近的交通壕里没有警卫,但那两个地堡相当牢固,也相当的庞大,每个地堡中至少有五到七个雇佣兵把守。那些小木屋里面全部都是休息中的雇佣兵,初步估计营地中应该派出了为数不少的人马在附近区域寻找我们,卞和那小子的电台给他们的讯息……嘿嘿,不累死他们,也要叫他们精疲力竭!”
鬼龙小心地用随身的军刀在硬塑制作的水壶上穿出了几个细小的窟窿,再小心地将水壶挂在了一节弯曲成弧形的铁丝上。尽管眼睛在死死地盯着那个慢慢渗漏出水滴的水壶,但鬼龙的大部分注意力还是放在了刚刚回来的向正身上:“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向正探头看了看依旧安静的堑壕外侧,顺手将几个防御型手榴弹挂在了自己的腰带环扣上:“小镇中的人都关在营地中心的地洞里,那是一大片开阔地,只要有人靠近就会被发现的,营救和灭口的难度同样大!如果我们能接近到离地洞五十到七十米的范围内,晁锋的臂力应该可以准确的把手榴弹投进那些地洞中的。关押他们的地洞是那种在战俘营中常见的直桶型地洞,没有任何的闪躲余地的,只要手榴弹投进去的话,相信应该不会有幸存者!”
将几个配重用的手榴弹挂在了铁丝的另一端,鬼龙指了指营地中央隐约可见的地洞低声说道:“投掷手榴弹以后呢?我们撤离的路线上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掩蔽物,只要有一两个雇佣兵看见我们撤离的方向,两挺机枪就足够让我们完蛋了!
我刚刚观察过,他们的所有车辆都已经出去了,而那些装满了备用燃料的汽油桶正好紧贴着雇佣兵居住的木屋,一旦发生燃烧或爆炸,那些雇佣兵绝对会只顾着自己逃命而忽视了营地中央的地洞的。我们得想想办法,让那些汽油流到地洞中去后引燃!那些雇佣兵还有十几分钟时间就会结束他们的晚餐,赶紧干吧!”
汽油桶的附近并没有任何可供隐蔽的地方,要想悄悄地迂回到汽油桶附近,时间上也是不允许的。眼看着一些透出灯光的木屋中已经渐渐有了拉动桌椅的声音,鬼龙和身边的两个兄弟不由得焦急起来。
一旦那些吃饱喝足的雇佣兵们出现在营地周遭,那可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只有强攻一途!
但就靠三个悄悄潜入的人,如何是上百雇佣兵的对手?那些雇佣兵们也是刀头舔血讨生活的人,没几分真本领,能被班沙用重金聘请么?
焦急之中,堑壕旁边的一幢小木屋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端着一盆子残渣剩饭的雇佣兵嘟囔着走了出来,一步三摇地朝着鬼龙等人隐藏的地方走来。在他身后的木屋中,一个凶巴巴的声音在大声喊叫着:“你他妈已经没钱了,还在这里混什么?看看那几个家伙死了没有?三天才给了他们两次剩饭,万一饿死渴死了,我们可就不好交代了!”
端着满盆子残渣剩饭的雇佣兵不甘示弱地回头骂道:“他妈的!老子真怀疑你们这帮家伙合伙出千,等干完了这票,老子一定要把输掉的钱赢回来,你们等着好了!”
不用鬼龙做出任何的示意,晁锋和向正的眼睛里都闪出了希望的光芒!从那个端着盆子的雇佣兵到营地中央,刚好要经过一截没有完工的堑壕,当那个输光了所有财产的雇佣兵正憧憬着下一笔收入和扳本赢钱的美好感觉时,迅速潜伏到了堑壕附近的鬼龙一把将他拉到了堑壕中,而向正手中的自卫钢刺在那个莫名其妙的雇佣兵发出声音之前,已经准确地刺进了他的喉咙,早已经等候在向正身边的晁锋则是利落地接住了那个装着残渣剩饭的盆子,练一点残汤都没有洒出来。
扣上向正带回来的宽边软帽,鬼龙不由分说地从晁锋手中夺过了那个装着残渣剩饭的铁盆,低声向心有不甘的晁锋低喝道:“没时间商量了!准备好引爆,万一出现纰漏,你们自行撤离!”
尽管有几个雇佣兵已经从窗口看见了端着盆子的鬼龙,但在深沉的暮色中,几乎没有人可以看清楚那顶宽边软帽下鬼龙的面孔,也就没有任何人提出置疑了。当鬼龙在那个关押着四五个人的地洞面前半跪下身体时,已经饥渴到了极点的人质不约而同地呻吟着伸出了双手,希望能从劈头盖脸倾倒下来的残渣剩饭中多得到一些食物。轻轻地用铁盆敲了敲地洞上面的钢制栅栏,鬼龙轻声问道:“拉默……你在么?”
夜色笼罩中,一股酸臭的气味从地洞中散发出来,中人欲呕。被关押在地洞中的拉默等人显然没有想到会有人来营救自己,地洞中吞咽着食物的骚动猛地停息下来,静默了片刻,一双皮开肉绽的大手抓住了地洞上的钢制栅栏:“是你么?你们来救我了?”
尽管没有太多的光线,鬼龙还是清晰地看清楚了靠近栅栏的那张脸孔。看得出来,被雇佣军绑架到营地之后,拉默受了不少的苦楚,脸上早已经被打的丘壑分明,两只眼睛也快要被水肿的面部肌肉挤压到一块去了。靠着几个同时被抓来的墨西哥汉子托起身体,拉默尽量将自己肿胀的面庞靠近栅栏,几乎干裂的喉咙里勉强挤压出了一丝声音:“你们……来了多少人?赶紧逃吧,他们人太多了,打不过的……”
不等鬼龙回答,拉默痛苦地咽下一口唾沫,继续说道:“赶紧离开!保护小镇!保护我们的部族,你曾经答应过我的!叫拉德过来,我交代一些事情……”
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铁盆,鬼龙的声音压得很低:“拉德没有来,小镇上也没有任何人来,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交代我!”
拉默那皮开肉绽得双手猛地松动了一下,但在托着他身体的墨西哥汉子的帮助下,拉默的双手重新抓住了钢制的栅栏,或许是完全了解了鬼龙话语中的含义,拉默的声音也奇迹般地清澈起来,不再有那种艰难的暗哑声:“我们回不去了,是么?”
鬼龙微微点头:“你们、或者说你,本来就没打算能回去的,结局既然一样,何必计较是谁朝你们脑袋上开枪?本来我可以无声无息的干掉你们,但考虑到你们或许有事情需要我向拉德或其他人转达,我才冒险和你们交谈!不要试图做一些愚蠢的举动,小镇现在是在我们手中,而小镇中的居民也确信你们已经被班沙的手下残忍的杀害了,正热火朝天地准备着给你们报仇呢!时间紧迫,想说什么赶紧说好了!”
黑暗的地洞中传出了一个虚弱的声音:“拉默,我们会……死去么?就这么无声无息?”
静默了片刻,拉默那紧紧抓住栅栏的大手猛地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半蹲在栅栏边的鬼龙的脚踝:“你曾经答应过我的,帮我的部族生存下去!我没权力要求你,但你知道么?‘卡轮’部族的财务可以让你像个国王一样富有!帮助他们,保护他们,当部族繁荣起来,他们会去部族的祖先埋骨的地方告慰,你要你获得了部族的信任,你也会被邀请的!祖先埋骨之处的仙人掌……”
地洞中猛地起了一阵骚动,连拉默抓住鬼龙脚踝的手也松开了,一个声音低沉但又急促的说道:“不行,拉默!不能告诉他祖先埋骨之处的秘密,他会拿走所有的东西,一件也不给我们的后代留下!”
拉默的声音同样的急促,甚至稍微提高了一些声音:“至少他要在部族繁荣后才能拿走,这比我们的部族被班沙的雇佣军完全毁灭了要强!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我们死,部族繁荣,你拿走所有东西!仙人掌结成城墙的尽头,看着太阳升起!你赶紧离开吧……”
看着拉默那皮开肉绽的大手慢慢缩回了黑暗的地洞,鬼龙轻声答道:“你们死,你们的部族繁荣!我们成交!”
慢慢站立起来,鬼龙显得漫不经心地拖拉着盆子,朝着那些堆积在一起的汽油桶走去,在鬼龙走过的路线上留下了一条浅浅的凹槽。木屋中有些雇佣兵已经吃完了晚餐,正在逐渐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而那些轮班休息的雇佣兵们有的在自己的床上酣睡,有的在热火朝天的进行赌博,并没有人注意到鬼龙闪到了汽油桶的后面。
翻出口袋中的多用工具板,鬼龙手脚麻利地打开了靠近地面的十几个汽油桶的桶盖,喷溅而出的汽油流淌到沙地上,只是发出了一些轻微的声音,看着流淌出来的汽油汇集到了一起,再顺着那条浅浅的凹槽缓慢地流向了营地中央的地洞,鬼龙站起了身子,迈着尽量自然的步伐向堑壕中走去。
守候在堑壕拐角处的向正与晁锋眼巴巴地守着那个正在不断滴水的水壶,只要水壶中的水流去了三分之一,被打破平衡的联动装置将会压下那挺朝着汽油桶方向的机枪扳机,而在扫射完了一个弹箱的子弹之后,压在弹箱下面的几个拔去了保险栓的手榴弹将会同时爆炸,当鬼龙的身影冲进了堑壕拐角的时候,向正与晁锋不约而同地吐出了胸中的一口闷气。
没有过多的解释,三个人迅速爬过了那道稀疏的铁丝网,朝着荒芜的沙地潜去,当三个潜行者刚刚到达一个勉强可以容身的沙沟中时,M-60班用机枪那有力的扫射声音猛地响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更是让原本寂静的沙漠变成了沸腾的海洋。
闻着空气中汽油燃烧过后的焦臭味道,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在每一次爆炸声响起的时候,三个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一下。整个营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幸存的那些雇佣兵们正在喊叫着冲进堑壕或地堡,间或还有一两声的枪响,伴着曳光弹那明亮的弹道划破夜空。
稍微探出头观察了一下动静,鬼龙慢慢地缩回了沙丘的背面,那些猝然遭受袭击的雇佣兵应该是不会在短时间内出来追踪自己了,只要在回去的路上不撞见那些寻找自己的雇佣兵,也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猝然之间,一种深深的疲惫感觉猛地蔓延开来,几乎让鬼龙动弹不得!
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内疚?
伤心?
还是痛苦和困惑?
做个小人的好处之一,就是不必在某个安静下来的时候,为自己曾经的愧疚所痛苦!
即使那种愧疚是不得已而为之,即使那种愧疚是为了更多人免遭厄运……
有功归主,有过归己!
古时的死士曾经以此来作为衡量自己价值和利益的标准!
如今,自己也该这样了!!!
深深地吸了口带有汽油燃烧味道的空气,鬼龙猛地抬起头来,仰望着浩瀚的夜空,喃喃自语:“你们死,你们的部族繁荣!能有如此的胸襟和胆识,敢于把自己放在企求部族发展的祭坛之上,拉默,你是好样的!可惜,你们死,你们的部族也会渐渐消亡,而我们的部族,将会重新开始!”
第七十三章疑阵
漫天的爆炸和燃烧后的烟雾中,鬼龙等人借助着地形的掩护,悄悄地向着小镇的方向潜行。虽说是已经给了那些雇佣军一个相当猝然的打击,甚至烧光了他们所有的燃料,但这并不代表身边已经没有任何危险了!
渐行渐远中,雇佣军营地中的喊叫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就连那些杂乱无章的枪声也变得渐渐模糊起来。黑暗和寂静重新统治了整片沙漠,那些在夜间觅食或出游的小动物也渐渐地从惊恐中平静下来,在自己藏身的巢穴前探头探脑,好奇地看着三个在夜幕中飞快潜行的人。
除了偶尔踢翻了一些细碎的石块,间或有一两声不大的喘息,鬼龙等人已经完全融入了沙漠中。尤其是擅长潜行匿迹的向正,更是一马当先地走在了最前面,背负在肩膀上的那支刚刚到手的狙击步枪偶尔摇晃一下,在黯淡星光中闪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走在最后的晁锋突然闷着声音问道:“头儿,我们是直接回小镇中去么?我怎么感觉走的方向不是很对啊?向正是不是迷路了?”
不等鬼龙说话,走在最前面的向正猛地停下了脚步,在一株巨大的仙人掌后蹲下了身子后低声说道:“前面有巡逻车辆,好像是两辆沙漠越野车!”
几乎与此同时,鬼龙也在一个较大的沙堆后伏下了身体,朝着身后的晁锋做了个戒备的手势。当晁锋卸下了肩膀上那挺顺手带来的M-60班用机枪后,远处的沙丘后面已经隐隐约约地透出了两天黯淡的车灯光柱,而沙漠越野车那强劲低沉的引擎声也渐渐地传来,听起来就像是一头发现了目标的凶恶斗犬在喉咙里发出的低沉咆哮。
不灯鬼龙召唤,向正已经缩着身子靠了过来,在鬼龙身边的沙堆后伸出了手中狙击步枪的枪管,眼睛死死地盯着在远处缓慢巡行的沙漠越野车低声问道:“怎么干?”
略加思索,鬼龙指了指两辆不即不离的沙漠越野车说道:“打第一辆,抢第二辆!放一个回去报信,把动静造得越大越好!要让所有的雇佣军相信,我们今天的行动是一次失误,要是我们精细一些,那么营地已经不存在了!”
鬼龙的话音刚落,晁锋已经三两下扒下了身上的衣服,再将身上所有的手榴弹摘了下来,按照一定的间隔距离摆放在沙地上,低声地笑了起来:“嘿嘿!不就是造动静么?第一辆车归我了,我也叫那些雇佣兵见识一下,老子当年可是号称人肉掷弹筒的!”
观察着两台车的行进方向,向正冷冰冰地补上了一句:“离我远点,按照你那打法,估计第二辆车也被炸了,我们还抢个屁!”
不服气地哼哼了两声,晁锋半蹲着身子将所有的手榴弹收集起来,朝着稍远处的一条沟坎冲去,嘴里小声地嘟囔着:“知道你枪法好,不会打偏的!有必要老摆着一张死人脸么……”
说话的功夫,鬼龙已经在那两辆沙漠越野车即将经过的位置附近潜藏起来。感受着越来越近的发动机轰鸣,还有那两道四处乱扫的小型车载探照灯的光柱,鬼龙轻轻地拉开了手中的M-16自动步枪的枪栓,小心地从一株仙人掌的根部伸出了枪管。
伏击这种活已经干了很多次了,驾轻就熟!三人伏击阵是中国军人在援越战争中发明的,本来就是针对在己方火力不足的情况下伏击携带重型装备的敌军,不过是两台没有太多防备的沙漠越野车,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可想要精确的攻击,精确到在夜间环境、没有夜视装备的情况下没有任何破绽地放走一个活口,全歼所有其他对手,不能不说是一个有难度的任务了!
尽管有晁锋这样的火力手,尽管有向正这样的狙杀专家,可鬼龙的心中还是七上八下!
身处异国他乡,外敌环伺之下,稍有差池,那就是全军覆没!
兄弟的性命、小镇中居民的信赖、绿洲中孩子的性命……
国家的期望!!!
也许就在这至关重要的战斗中了!
每一仗都要小心谨慎、每一仗都要凯旋而归!
龙之甲士,当纵横天下,战无不胜!!!
在第一辆沙漠越野车上安装的小型探照灯划过两株高大的仙人掌时,操作探照灯的雇佣兵似乎发现了些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在车辆的摇晃扭摆中,操作探照灯的雇佣兵好不容易将探照灯的光柱打回了两株仙人掌中间的位置,几乎在此同时,半蹲在两株仙人掌中的晁锋暴烈地吼叫着开始了他那令人恐惧的手榴弹攻击!
几乎看不出晁锋是如何将手榴弹上的保险栓拔出的,半跪在地上的晁锋像是玩杂技的高手般左右开弓,如同在古战场上的掷石兵投掷石块一般,将那些威力巨大的手榴弹掷出。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十颗手榴弹已经全部飞向了那些惊叫着的雇佣军,当最后一颗手榴弹脱手之后,第一颗手榴弹上的弹柄才坠落到松软的沙地上!
当晁锋手中那如同流星乱坠般仍出的手榴弹爆炸时,鬼龙几乎是在爆炸的瞬间瞄准了匆忙跳下沙漠越野车的那些雇佣兵,准确地打出了一连串的短点射!
近距离空爆的手榴弹,再加上鬼龙那突如其来的准确补射,第一辆沙漠越野车上的雇佣兵没有一个逃出了五米远的距离。在第二辆沙漠越野车上雇佣兵胡乱的嚎叫声中,第二辆沙漠越野车上的驾驶员也被黑暗中飞来的子弹打碎了头颅,软软地瘫倒在了方向盘上。
借助着第一辆沙漠越野车爆炸后燃起的火光,向正近乎狂妄地开始了暗夜中的狙杀!
几乎没有哪个狙击手会有在同一个位置上连续开枪的胆量,在彼此都拥有自动武器的情况下,即使是一些新手在黑暗中的盲目对射也会有命中的可能,更别提这些经受过战火的雇佣兵了!在驾驶员被击中之后,车上剩下的五六个雇佣兵飞快地跳下了沙漠越野车,借助着四周的掩蔽物隐藏起来,其中的两三个雇佣兵相当默契地朝着向正隐藏的方向开始了盲射和试探,几乎没有任何人抬起头来,只是双手举高了手中的自动步枪,交替着打出了一连串的短点射,希望能遏制住黑暗中隐藏的狙击手。
其余的两三个雇佣兵并没有盲目的开枪,只是尽量压低了身体在沙地上爬行着,其中的一个雇佣兵试探性地朝着晁锋藏身的位置投掷了几颗手榴弹,但因为姿势和臂力的原因,扔出去的手榴弹都只飞出了三十米左右,在沙地上炸起了一小片的沙尘而已。
隐藏在黑暗中的向正丝毫没有顾忌在身边飞舞的子弹,甚至那些被子弹溅起的沙尘和打碎的仙人掌碎片掉落在身上也没有让向正移动分毫。双方虽然都在彼此的武器射程之内,但一明一暗的视觉差距已经很好地保护了自己,不必要的惊慌和移动才是让自己踏进鬼门关的通道!
微微抬起了枪口,向正静静地瞄准了一个正在沙丘后缓慢移动的目标。虽说这个雇佣兵已经相当小心,但那起伏不定的沙丘却不时地将他的身躯暴露在了向正的枪口前。稳稳地瞄准了沙丘上的一个小缺口,向正平缓地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搭在扳机上的食指轻轻地预压,等候着几秒钟后出现在那里的目标!
枪响,目标的身体猛地震动了一下,颓然倒在了沙丘的豁口处!
利落地退出了弹壳,向正稍微调节了一下自己的卧姿,手中的枪口指向了下一个目标……
与那些被向正狙杀的目标相比,遭遇上鬼龙的袭击的雇佣兵可算是倒霉到底!
手榴弹的爆炸和向正那神出鬼没的狙杀很好的掩盖了鬼龙的形迹,在大部分人都集中精力对付向正的和晁锋的同时,鬼龙已经悄悄地爬到了那些隐藏在沙丘下的雇佣兵附近,既然要留一个活口,还要让这个活口相当自然地逃回他们的营地,那就只能靠自己的近距离袭击了。
稍微观察了一下那些被向正压得不敢抬头的雇佣兵隐藏的位置,鬼龙轻轻地将手中的自动步枪调节到了单发状态,静静地瞄准了一个在沙丘后探头探脑的雇佣兵,连续不断地朝着他的脚下打出了一连串的单发。
M-16自动步枪的射速恰到好处的留出了让这个雇佣兵闪躲的时间和机会,一方面要躲避鬼龙那如同附骨之蛆般的点射,另一方面还要小心远处黑暗中那一击必杀的冷酷狙击,慌乱逃窜的雇佣兵惊恐的翻滚匍匐,而其他察觉到异常的雇佣兵也纷纷调转了枪口,寻找着在自己附近发动袭击的对手。
顾此失彼中,仅剩的几个雇佣兵纷纷被击中,惨叫着倒卧在血泊之中。仅剩的那个雇佣兵几乎被这种毫无章法的袭击弄懵了,无所适从地朝着远处的黑暗中逃去,连身后究竟有多少敌人都没有闹明白……
确认了没有留下任何活口,鬼龙和向正先后从藏身的位置走了出来,将所有战死的雇佣兵身上的武器搜罗个一干二净,全部扔到了那辆几乎完好无损的沙漠越野车上。光着膀子的晁锋也没闲着,先将那些雇佣兵的尸体堆积在了一起,再用他们身上的手榴弹在附近制作了几个简单的陷阱,只要有人前来探察战场的情况,唯一的结果就是在这成堆的尸体上再添上那么一两具了!
一切收拾停当,鬼龙率先跳上了那辆沙漠越野车,朝着与小镇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开去。在经过一些仙人掌或相对坚硬一些的地面时,鬼龙甚至会停下车来,用自动步枪的枪托打断一两株仙人掌,或者随意在坚硬的地面上扫射上一梭子,任由那些黄橙橙的弹壳掉落在汽车留下的宽大车辙旁。
当然了,在这些蓄意留下的痕迹附近,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简单有效的陷阱在等着那些擅长沙漠中追踪的雇佣兵了……
尽管鬼龙和向正始终没有说话,但坐在车载机枪旁的晁锋也渐渐地悟出了些什么,在沙漠越野车终于耗尽了最后一滴汽油之后,鬼龙将一颗手榴弹拔去了保险栓,顺手将手榴弹塞进了油箱口中,再小心地关上了油箱盖,朝着往自己身上堆装备的晁锋挥挥手:“现在可以回小镇上去了!”
将沉重的车载机枪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晁锋心有不甘地将实在无法携带的弹药堆在了沙漠越野车的旁边,狠狠地晃了晃硕大的脑袋:“头儿,你可真够狠的!绕着小镇转了这么长时间,那些尾随着追过来的家伙应该是吃足了苦头了。拖了这么长时间,留在小镇里的秃子,就算是用门牙啃,也该把小镇中的防御工事啃出来了吧?”
徒步走回小镇对三个强壮的战士来说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当小镇的轮廓出现在三人面前时,几乎就在晁锋的身边,一小片砂土轻轻地抖动了一下,一个半大孩子猛地从砂土中的一个隐秘的掩体中窜了出来,开心地朝着鬼龙叫喊起来。
尽管那孩子喊叫的是墨西哥土语,但从他那开心的表情和手势上还是可以看得出来,小镇中的居民是多么盼望着鬼龙回来。喊叫了几句之后,孩子似乎也意识到了鬼龙好像不懂墨西哥土语,不好意思地抓抓自己脑袋,顺手将身边的一株形状奇特的仙人掌推倒,再朝着小镇的方向比划着,示意鬼龙赶紧回去。
当鬼龙一行走出了几百米的距离之后,原本被孩子推倒的仙人掌已经被孩子重新立了起来,而那个开心的孩子也重新钻回了沙地中的掩体。看着这一切,鬼龙的脸上猛地浮现出了一丝笑意:“你们想到了什么?”
向正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微笑:“放羊的孩子?消息树?”
晁锋用力向上托了托沉重的机枪,咧开大嘴憨笑起来:“哈哈!秃子那家伙还真有本事,居然能拿当年干小鬼子的招数来进行现代预警!不过话说回来,在没有太多现代化的装备情况下,这种古老的方式倒是相当实际的,我真怀疑,在小镇中是不是已经出现了高家庄、马家合子的地道网络了?”
小镇中的人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随着拉德涌出小镇的青年们热情地迎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将晁锋身上的武器抢了过去,簇拥着鬼龙一行向小镇中走去。浑身散发着砂土味道的拉德看着鬼龙身上被磨破的军装,再看看向正脸颊上被飞溅的沙砾划破的伤口,深深地朝着鬼龙点了点头,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小镇外围的玉米地里原本是光秃秃的,那些被摘收了所有玉米之后的玉米杆早已经被拉回家中充当燃料。但现在,一个个三角形的玉米杆扎成的柴草堆被均匀地放置在了田间,虽说没有完全按照伪装要领中的做到不留痕迹,但至少已经有了个作战布置的雏形。
小镇周边的房屋本来就是些被弃置或半弃置的仓库,摇摇欲坠的在风雨飘摇中支撑,作为外围防御工事显然是不合适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些看起来被一发枪榴弹就可以完全震垮的房屋周围都设立了一些散乱的沙袋,而在房屋中的一些位置上,竟然设立了一些结实的木桩,牢牢地顶在了即将坍塌的墙壁上。
而在穿越整个小镇的唯一一条道路上,很多原来坑洼不平的地方已经被仔细地修补起来,如果有一辆轻型装甲车冲击小镇,那么完全可以利用较快的车速和车载重型火器直插小镇中心,甚至像是古代的骁将穿越敌军营垒似的来个三出三入。
街道两边的房屋上,所有的窗户已经被封闭起来,平坦的房顶上还有一些青壮年在不停地忙碌着,尤其是在穿越小镇的街道两端,那些原本低矮的房屋显然是被稍微加高了,而土质的屋顶护拦也被加厚了不少,当秃子满身大汗地从小镇中的教堂冲出来时,鬼龙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不等秃子说话,鬼龙飞快地迎了上去,一把保住了兴高采烈的秃子,在秃子的耳边低声说道:“现在什么都不要说!”
秃子稍微愣怔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只是一个劲的憨笑着,拉着鬼龙向守候在教堂中电台旁的卞和走去。
当那些拿到了新武器的‘卡轮’部族青年在晁锋的怂恿下终于朝着天空中开始试射的时候,想要跟着鬼龙走进教堂的拉德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开始制止那些头脑发热的青年人胡乱消耗弹药。在一番开心的喊叫和严厉的呵斥后,包括拉德在内,所有的’卡轮‘部族青壮年都集中在了教堂前,看着晁锋和向正教授他们如何使用这些来之不易的武器,有些急性子的青年甚至已经按照晁锋教授的方式开始拆装武器了。而在教堂中的那间最为舒适的房间里,面色蜡黄的卞和正有气无力地结束了收发报的工作,带着深深的疲惫看着鬼龙问道:“回来了?”
找了张低矮的椅子坐下,鬼龙伸手解开了靴子上那长长的鞋带,再费力地脱下了自己的靴子。连续几天的奔波,再加上赶回小镇的那一段崎岖的路程,即使是强壮如晁锋也早已经感到了浑身酸痛,更何况是伤势新愈的鬼龙?
活动着几乎麻木的脚趾,鬼龙点燃了一支香烟,惬意地吸了一口,朝着稍微昏暗的房间喷吐着烟雾:“回来了!估计最多还有一两天,我们的花样就会被那些雇佣兵识破的,打完这一仗,也就让班沙彻底相信,我们有和他作对的实力了!你呢?该联系的联系上了么?”
顺手将收发报机旁边的一些记录用纸递给了鬼龙。卞和虚弱地笑道:“你以为我这几天干嘛了?墨西哥境内的所有可以运用的潜藏人物,我都已经进行了必要的激活或提前预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五天之后,会有一到两架轻型飞机送来我们需要的装备,至于班沙那边,我也已经找到了传话的中间人,在袭击过后……咳咳……袭击过后,我们可以在最短时间内与班沙进行谈判!”
翻阅着用中文密码速记方法记录的所有资料,鬼龙下意识地问道:“干嘛用这种记录方式?”
因为剧烈的咳嗽,卞和那蜡黄的脸上涌起了一阵红晕:“我都已经掌握了基本的墨西哥土语,只是不让那些墨西哥人知道而已,既然我可以掌握墨西哥土语,那么你能确定这地方没有人能看懂中文?小心……咳咳……总无大错!”
重新穿上靴子,鬼龙轻轻拍拍卞和的肩膀:“小心歇着!我没有第二个可以充当候补的语言专家,更不想看到两军未战,先折大将!”
卞和轻轻地笑笑:“嘿嘿~大将是不敢当了,不过是个咬文嚼字的伪书生而已。不过话说回来,你的臭脚……的确是很有杀伤力的,建议你用作关键时刻的生化武器!”
大笑声中,鬼龙朝着教堂外的那些墨西哥人走去,手中的那些情报记录,已经被撕扯得粉碎……
第七十四章伏兵
尽管武器缺乏、装备简陋,甚至连那些单发步枪都不能做到人手一支,连那种由秃子按照土法配制的明火引发的炸弹都不能应付一场稍大规模的伏击战,但小镇中所有参与作战的青壮年人脸上都看不到一丝胆怯和担忧的表情?
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三个几乎空手出击的雇佣兵都可以带回那么多的装备,这就足以说明,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雇佣兵也不是不可战胜的。小镇中的地道和各种诡异的防御、杀伤设置都已经准备停当,班沙手下的那些雇佣兵就算是死神手下的地狱三头恶犬,恐怕也会在小镇中讨不到丝毫的好处了吧?
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小镇中的领袖人物都被那些雇佣兵残忍的杀害了,甚至还打算利用小镇中居民的善良的容忍骗取‘卡轮’部族最后的一点点财产,难道他们还会放过其他小镇中的居民么?
就像小镇中新任的主脑拉德所说的——我们已经没有退路,要么被灭族,‘卡轮’部族从此在墨西哥大地上消失,要么我们作战,用手中的武器保护自己的家园!既然无可逃避,那么,战斗吧!
从满脸稚嫩的十几岁的孩子,到被墨西哥荒原上的风沙打磨出了深深皱纹的老年人,只要还能拿起武器的,不分男女都有了上阵的欲望!在他们的眼睛里,甚至有了那么一种渴望光荣战死的狂热!
于是,不论是在小镇中的任何角落,凡是人们的眼睛能看见的地方,都有了闪耀着烤蓝幽光的武器……
相比之下,从地道中钻出来的鬼龙等人反倒是最为悠闲的了。在视察了所有的防御或杀伤设施之后,就算以鬼龙的眼光和经验,向正的挑剔和严苛,也没能从这些匆匆造就的工事中挑出太多的毛病。尽管鬼龙没有对充满期待目光的秃子说出一句赞扬的话语,但秃子却早已经从晁锋暗中朝着自己比出的大拇指上看出了端倪,咧开嘴巴笑了起来:“嘿嘿!所有的地道都已经用我们能找到的木材或石块进行了加固,就算是被小口径的炮弹直接命中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害,更不会出现那种坑道作战中最可怕的多米诺骨牌似的塌陷的现象。在地面设施被完全占领之后,我们也估算到了对方有可能利用小型空间燃烧弹进行坑道清理,因此在比较深一点的地方,我们利用地下的井水设立了好几个防火坑道,还配备了一大批的简易氧气面罩。遭受毒气攻击是最麻烦的,目前我们也只能制作一些简单的防毒面具,但碰到了沾染性强的那些毒气,我们就没办法了,只能倚靠那些联通地面防御工事的坑道进行短促突击,尽量让对方腾不出手来……”
向正随手掸去了衣服上沾染的砂土,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地面上的防御呢?你有没有考虑到对方万一使用轻型装甲车进攻,我们该怎么应对?还有,万一对方使用轻型迫击炮攻击,地面上的那些临时加固的房屋,能扛得住么?”
秃子抓起放在桌子上的茶罐猛灌了几口,顺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上残留的仙人掌果汁,带着几分调侃的眼神瞅着向正说道:“你真以为我会那么呆板的按照原有的地道战模式去构筑小镇的防御么?地面上安装的东西更多,那些散乱在田地中的玉米杆,还有用支架防护起来的破房子,那可都是用来对付那些雇佣兵重型装备的玩意,虽说是简陋难看了一点,但你没听说过么?歪瓜裂枣味道甜啊!哈哈哈哈……”
伴随着秃子那粗豪的小声,同样是满身尘土的拉德快步走了进来,顾不上与鬼龙等人打招呼,拉德首先冲向了抓着茶罐的秃子,嘴里一跌声地喊叫着:“秃子,你太狠毒了!每天都把我的仙人掌果汁喝个精光,一点都不给我留下……”
争抢了几下,被秃子拧住了手臂关节的拉德无可奈何地看着秃子将最后一点紫红色的仙人掌果汁喝了个精光,而随着拉德一起进来的几个墨西哥青年则是见怪不怪地看着拉德那狼狈的样子,毫不掩饰地嬉笑起来。
相当夸张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秃子满意地打了个饱嗝,任由喉咙中喷发出来的仙人掌果汁的酸甜气息喷到了拉德的鼻子上,看着拉德那心疼的样子,秃子也不禁开心地笑道:“好了好了!不过就是抢了你几罐果汁而已,我知道这是露丽妈妈那可爱的小女儿亲自为你送来的,带着你心上人双手的芳香。最多明天我不和你抢了吧?小镇边的那几条壕沟挖好了么?”
被秃子放开的拉德悻悻地活动着酸痛的胳膊,带着心疼的眼神抓过了空荡荡的茶罐瞅瞅后,惋惜地叹了口气:“最后的两条壕沟今天早上已经挖好了。按照你的要求,每条壕沟都是长五米、宽三米、深四米,按照你划定的区域分布的,上面掩盖的玉米杆也全部用灰土掩埋起来,可我们还是不明白,这些坑用来干什么?”
除了拉德和他身边的几个墨西哥青年,所有在场的人都是眼睛一亮,李文寿更是毫不吝啬地朝着秃子称赞道:“古为今用,好样的,有创意!”
看着房间里的人都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半天都摸不着头脑的拉德求助地看着鬼龙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东方人就这么喜欢弄一些让人不明白的东西么?”
笑闹声中,鬼龙走到了拉德身边低声说道:“一直以来,你们遭受的都只是一些小规模的袭扰,而这次的报复性攻击将是以摧毁小镇为目的的,没有一定的战斗经验的人承受不了这些,即使他们现在热情高涨,可是我敢担保,在第一颗炮弹落下之后,他们的恐惧会像他们的勇气般充塞他们的心头!你手下的人里有多少有开枪杀人的经验的?或者,曾经打猎的也好,把他们集中到一起,组成个相对精锐的小队,我们需要靠这些人来保证作战的胜利!”
看着拉德在稍微思索后朝着门外走去召集符合条件的人手,鬼龙一把拉过了还在晒笑中的秃子低声说道:“小镇中的坑道工事必须达到防炮、防毒、防雨、防潮、防火和防寒,成为能打、能防、能机动、能生活的完整体系,在今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们要想办法把所有的坑道进行加固和完善。坑道顶部的厚度最好达到30米以上,坑道口的防护厚度10-15米,坑道幅宽至少1.2米,每条坑道至少有两个或三个以上出口。火力点、观察孔、住室、粮弹库、储水池、防毒门,以及相应的堑壕、交通壕、反装甲武器掩体和其他火器掩体等野战工事也要想办法加上去!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要小镇成为一个真正的军事要塞,还要让小镇上的所有居民只能靠着挖坑道来寻找安全感觉!”
不管站在身边的秃子那副目瞪口呆的表情,鬼龙朝着坐在椅子上的向正招了招手,而向正也心领神会地站了起来,抓着自己的狙击步枪跟在鬼龙身后,朝着小镇中的几个适合狙击手埋伏的位置走去。跟在他们的身后的晁锋用力一拍秃子的肩膀:“别发楞了,赶紧跟上!头儿的意思很明显,不就是想叫这些人离不开我们的保护么?你不会是刨地道刨上瘾了,把脑子刨傻了吧?”
拉德召集的人手看起来的确不那么叫人放心,也许是拉德手下实在是找不出几个符合鬼龙要求的人手了吧?扛过猎枪的孩子和曾经在猴年马月开枪打过小偷的老人都被拉进了所谓的‘精锐’行列,也就不必说那些勇气比经验多的青壮年汉子了。
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抽出飓风为他们恶补一些战场上的常识了!从听到枪声后的卧倒或匍匐,再到攻击跑动中目标的连续单发射击,飓风不得不咬牙切齿地纠正着那些卧倒后噘起屁股乱拱的青年,再直着脖子吆喝那些拿着枪探出大半个身子寻找目标的老人了!
而那些接受训练的小镇居民们千奇百怪的推搪理由更是叫飓风有好几次产生了开枪扫射的冲动!
撅着屁股是因为某个男性敏感部位在地上不断摩擦产生了障碍,探出大半个身子是因为年纪大了,不如年轻时可以看的清楚了,还有个最绝的竟然死活都不能闭上自己的左眼来进行瞄准,到最后只好像中世纪的海盗般戴上个黑色的眼罩……
相比之下,李文寿召集的那帮子半大孩子倒是让他笑逐颜开。不过是几天功夫,那些熟悉小镇边每一寸土地的孩子已经按照李文寿的要求采集了足够的荨麻,抓到了足够的蝎子。当李文寿指挥着那些孩子在烧得通红的瓦片或石块上将捣碎的荨麻和蝎子焙干成粉末时,所有经过火堆旁边的人都被那种难闻的味道弄得咳嗽不止,有个好奇心过重的家伙在用手摸了摸那些灰白色的粉末之后,那种奇特的痕痒感觉竟然让他嚎叫着冲过了半个镇子,一头扎进了拉默医生房子门前的大水槽中,说什么都不肯起来了!
能够利用起来的所有东西都已经被小镇中的居民们利用起来,从防御狼群袭扰羊羔的捕兽夹,到在墨西哥荒原上捕猎鸵鸟的飞索,还有那些用废弃的马蹄铁打造的三角钢钉,全部都分发到了参加抵抗的人员手中,散布到了那些最让人意想不到的位置上!而在小镇中的居民那行之有效的预警措施之下,班沙手下的雇佣军们并没有像他们想要做到的那样来得突然……
早在那些复仇心切的雇佣兵们乘坐着两辆轻型装甲车和十几辆沙漠越野车冲向小镇的时候,潜伏在小镇外十几公里的那些半大孩子已经通过放倒仙人掌的手段,准确地将敌人来袭的信息一站接一站地传回了小镇。
伴随着小镇中的一阵慌乱,所有没有抵抗能力的孩子和老年人被集中隐藏到了小镇外围的地窖中,再由那些经验丰富的青壮年农夫小心地抹去了一切可能暴露出他们踪迹的痕迹。围绕着小镇的农田中,新挖的地洞里已经藏好了几个负责点燃玉米杆的壮年农民,除了肩膀上的那支老掉牙的毛瑟步枪,最让他们关心的莫过于手边的那几个装满了煤油的、用粗麻绳连接在一起的土罐子了。小镇中稍微高一些的建筑上,那些身披墨西哥传统披肩、脑袋上抱着粗布头巾的妇女已经人手一个简陋的打火机,抓着一些秃子监工制造的土炸弹静静地埋伏下来,就等着那些冲进小镇的车辆经过。被木板封死的窗户后已经用沙袋加固起来,成为了一个个简单但又实用的单兵堡垒,从窗户上留下的空隙中看去,小镇中唯一的那条街道历历在目,以至于让隐藏在窗户后面的那些新近成为枪手的农民或矿工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难道已经来到了美国人进行西部大开发的年代了么?再过一会儿,从小镇中的街道尽头走来的,会不会是美国人西部传奇中的小个子比利和大卡西诺?
所有还停留在小镇街道上的人尽量让自己的行动自然一些,穿上了墨西哥传统服装的鬼龙等人相当惬意地坐在小镇中唯一的小酒馆外,端着温热的茶水品尝着,用长长的披风掩盖起来的自动步枪靠在身侧,如果是用望远镜之类的仪器进行观察,那么不管从那个角度看,鬼龙他们也不过是一些靠喝茶聊天消磨时光的牧人了。一些暗藏着短枪的女人在街道上抬着装满了麦草或玉米杆的箩筐来回走动着,看起来的确就是一些准备储存过冬粮食的家庭主妇,一两个孤单的墨西哥青年人抱着老旧的吉他,随手在琴弦上拨弄着不成曲调的音节,看起来就是些试图追求自己心仪姑娘的傻小子。
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空荡荡的茶杯,鬼龙像一个纯粹的墨西哥人一般,朝着街道上吐出了一口细碎的茶渣,顺手为自己续上了一杯味道浓厚、苦涩的茶水。而坐在鬼龙对面的拉德显然有些紧张,抓着茶杯的大手一直在不自觉地用力,连骨节都显得有些青白的颜色。
眯缝着眼睛看了看慢慢升起的太阳,鬼龙低声朝着拉德说道:“放松一点!看你的样子,即使是在几公里外都可以感觉到你的紧张。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能做的所有事情,现在只是要等待那些雇佣兵出现在我们的射程之内了!”
稍微咳嗽了两声,拉德轻轻地拉了拉覆盖在自动步枪上的斗篷,有些尴尬地放下了差点被自己抓碎的茶杯:“我……的确有些紧张了,万一那些家伙不按照我们预想的方式攻击怎么办?我们手中的武器太少了,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拿起手枪,万一我们失败,那……”
几乎是不被人觉察地,鬼龙猛地侧转了身体,将手中的那杯滚热的茶水狠狠地泼到了拉德的脸上,不等拉德从惊慌中反应过来,鬼龙另一只手中的自动步枪已经从桌子下面伸了过去,用力顶在了拉德的肚子上!
用最凶狠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拉德那带着慌张和惊恐的双眼,鬼龙的声音冷酷得像是地狱中的恶鬼:“少他妈废话!没有万一,我们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胜了,‘卡轮’部族生存、发展、兴旺;败了,不管是我们还是你的部族,从此在墨西哥的土地和历史中消失!有一件事情,本来应该是在战胜后才告诉你的——拉默先生曾经在一个私人场合交代过我,一旦他出现什么意外,那么我和你一起在部族兴旺之后,应该去仙人掌结成城墙的尽头,看着太阳升起!能不能完成拉默先生的嘱托,就看你自己了!”
再也不看拉德那谠目结舌的表情,鬼龙朝着教堂尖顶的位置瞟了一眼,借助着阳光的反射,教堂尖顶上的一块镜子轻轻晃动了几下,反射出来的光斑在鬼龙的胸前来回摆动了三次后,迅速地消失了。
为自己倒上了最后一杯茶,鬼龙慢慢地将顶在拉德肚子上的自动步枪收了回来,朝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秃子晃了晃手中的茶杯:“他们来了,就在三公里外的沙丘后面集结,你们去吧!”
当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们飞快地在预定位置集结的时候,充当所有雇佣兵总指挥的史罗德正在两个狙击手和两个观测手的保护下,亲自观察着小镇中的动静。
平心而论,史罗德的指挥才能可算是这些桀骜不逊的雇佣兵中的翘楚了。值得班沙。克力维尔远道从南美的撒旦军团中请来的绝不会是滥竽充数的混混,而史罗德也早已经用自己那利落的战术动作和雷厉风行的指挥风格镇住了手下的这些杂牌军,让他们发挥出了超常的战斗力!
眼前的小镇似乎没有任何值得史罗德担心的地方,但营地中遭受的火灾和追踪小队遭受到的那种技巧极高的袭击却让史罗德不敢掉以轻心!且不说营地中的火灾是不是偶然才烧死了全部的人质,也不提追踪小队遭受袭击是不是参杂了运气的成分在里面,但是那螺旋型的逃逸方式和路上留下的那些诡异的陷阱就足够那些火气颇大的雇佣兵们头疼了!要不是史罗德及时发现了那些留在沙漠中的车辙或断裂的仙人掌不过是些迷魂阵般的玩意,恐怕那些傻乎乎的墨西哥雇佣兵还在沙漠中玩命地兜着圈子呢!
按照史罗德的经验,一个敢于泼出命来反抗的小镇,怎么也要有那么几个了望和放哨的枪手,至少也会有那么几处修筑了掩体或护拦的工事,可眼前的小镇中,几乎没有什么带有防御意味的建筑,连那些坐在小酒馆外面的墨西哥牧人都是那么悠闲,连那些抬着箩筐运输玉米或其他粮食的女人都那么镇定……
除了一点,整个小镇的街道上,看不见一个追逐嬉闹的孩子!
仔细确认了小镇中的所有情况之后,史罗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即使对手是个伪装或作战的高手,这种不易觉察的破绽还是出卖了他!
高手对局,胜负只在一线间!
慢慢地滑下了藏身的沙丘,史罗德利落地走到了那辆搭载着通讯器材的轻型装甲车边,抓过通话器略作思忖大声命令道:“所有携带轻型迫击炮或枪榴弹发射器的车辆,在你们武器最大射程标线上围绕小镇环形快速移动!所有射手进行无间歇散射,不用吝惜你们的弹药,我要看到你们把整个小镇轰跨!去干吧小子们,让那些自作聪明的三流杂种们知道,谁才是雇佣兵中的王!”
停顿了片刻,史罗德看看聚集在自己身边的为数不多的撒旦军团嫡系部下,下达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命令:“原地待命!留下个这么明显的破绽,就想要我投入所有的兵力么?他们就不想想这世界上,总是有人去干粗活的吧?”
率先冲出的墨西哥雇佣兵们从几个不同的方向冲了出来,在自己车载的迫击炮或枪榴弹发射器能够打到小镇外围建筑的距离上,围绕着小镇疯狂地奔驰着。尽管车辆经过的地形崎岖不平,但每辆沙漠越野车上的雇佣兵都卯足了气力,手脚飞快地将炮弹倾泻到了小镇外围的建筑上。在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那些原本就不结实的破旧仓库应声而倒,或许是那些破旧的仓库中还储存着些面粉之类的东西,每一幢仓库垮塌下来之后,总会有一大团巨大的烟雾升腾而起,不过是几分钟时间,整个小镇都已经被越来越浓的烟雾遮掩起来,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早在第一颗迫击炮弹呼啸着砸在一幢废弃的仓库上时,所有停留在街道或房屋外面的人都像是一群受惊的山羊般胡乱冲撞着,乱哄哄地朝着小镇中心跑去。炮弹激起的烟尘很好地遮挡了他们的身影,即使是那些在远处通过望远镜或狙击步枪上的瞄准具观察他们的雇佣兵也没发现,那些看起来乱哄哄胡乱奔跑的墨西哥人在逃跑的时候,每个人都提着一支用斗篷包裹起来的牧羊手杖,怎么也不肯丢掉……
烟雾弥漫起来之后,尽管史罗德总感觉这烟雾大了那么一点,可小镇中那仓惶逃窜的人群还是给了他足够的信心。不过是几个被雇佣兵煽动起来的农民或牧民而已,就算是有反抗的想法,也要看看是不是有反抗的实力了吧?抓过了放在手边的通讯器,史罗德用那种听起来自信满满的语调下达了另一个命令:“扇型冲击,在进入小镇的街道之后集中火力扫射街道两边的建筑物,在冲过街道的时候尽量把车速放快一点,小心那些墨西哥牧民在暗处打黑枪!”
一阵短促的电子干扰杂音过后,那些用炮弹发泄完了心头火气的墨西哥雇佣兵纷纷在通讯器中喊叫起来:“放心好了,我们会叫那些乡巴佬知道我们的厉害!”
一阵阵嗜血喊叫和口哨声混在在凌乱的枪响里,显得相当的嚣张跋扈,在冲进烟雾中时,几乎每一个墨西哥雇佣兵都察觉到了烟雾中混杂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味道,可到底是什么却说不出来。好在也只有那么十几秒钟时间而已,所有冲进小镇的雇佣兵也没感觉太多的不适,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街道两边的那些看起来破旧不堪的房屋上了!
当第一个手持M-16自动步枪的墨西哥雇佣兵朝着一幢半开着房门的物资扫出了一梭子子弹之后,所有的雇佣兵像是参加狂欢节的游客般,丝毫不吝惜手中的弹药,疯狂地朝着那些木质结构的房屋扫射起来。
就像他们想象的一样,有的房门紧闭的房屋中传出了凄厉的惨叫和女人的哭号,还有的半开着屋门的房间里甚至还淌出了粘稠的鲜血,当冲进小镇的十辆沙漠越野车鱼贯冲过了整个小镇之后,除了在他们身后偶尔响起的几声零星枪响,小镇中竟然没有任何的抵抗!
驾驶着沙漠越野车的雇佣兵们卖弄地操纵着车辆来了个原地掉头,吆喝着所有搭乘在沙漠越野车上的同伴尽快换上弹夹好开始下一次的冲击,而那些打光了所有子弹的雇佣兵们也相当利落地换上了慢慢的弹夹,有的人甚至从身边的挂钩上摘下了一些进攻型手榴弹,打算对那些曾经传出枪声的地方来个彻底的摧毁了。
短暂的攻击空隙之中,小镇中教堂塔楼上的钟声突然被敲响了,尽管只有一声,但小镇中零星传出的枪声猛地停顿下来,除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道,还有十辆沙漠越野车的引擎发出的低沉吼叫,小镇整个沉寂起来,好像从来就没有生物居住过一般,寂静得可怕!
几个坐在沙漠越野车上的墨西哥雇佣兵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
第七十五章杀阵
敲响了教堂的那口年代久远的大钟之后,向正灵活地背上了自己的狙击步枪,抓着早已经准备好的绳索迅速地滑降到了地面上。尽管全镇最高的教堂尖顶是一个最好的观测哨位,但正因为如此,教堂尖顶也会成为对方的狙击手或枪榴弹发射器首先锁定的目标,既然不想在即将到来的攻击中成为靶子,那还是早走为妙!
借助着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烟雾,向正飞快地冲过了空荡荡的开阔地,一头扎进了一幢已经被炸塌的废旧仓库中。
那些被扔在仓库中的、看起来粗陋无比的木质支架下刚好保留了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稍微清除掉一些从木架缝隙中掉下来的残砖破瓦,一个由木质支架支撑的大型狙击甬道便露出了它们的本来面目。
早在设立防御体系的时候,精专于爆破的秃子便考虑到了设立大型狙击阵地的方式。如果单纯地靠着人工建设,不但时间上来不及,那些没有专业知识的墨西哥人也不可能建立出合格的掩体和伪装物。既然自己人做不到,那么就只有倚靠对手的力量了。那些看起来不知用途的木架刚好承载住了垮塌的房屋砖瓦,即使有的放置在房屋中间木架被炸毁,那些倚靠在墙边的木架也可以恰到好处地支撑起摇摇欲坠的墙壁,形成一个从外观上看不出来的低矮通道,而这样的设施对于向正这样的狙击专家来说,自然是最能发挥他威力的地方了!
选择了一个被瓦砾掩盖起来的三角形的空间,向正盘膝坐了下来,轻轻地将手中的狙击步枪伸出了那个天然的射击口。枪口上已经覆盖了一小块打湿的伪装布,即使是连续的击发也不会因为枪口喷射的气流激起尘土而暴露自己的位置,阳光照射不到自己,但对面沙丘上那时隐时现的反光却暴露了对手的位置,从反光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有两个以上的狙击小组在监视着小镇的动静,在不远处的一些巨大的仙人掌后面,还有一处奇怪的反光,那应该就是对方的指挥官了吧?
默默地计算了一下相互之间的距离,向正轻轻地将手中的狙击步枪收了回来,换上了随身携带的观测望远镜,尽量在这个三角形的掩体中伸展了躯体,好整以暇地观测着对方的动静。既然都在彼此的射程之外,等待就成了必要的节目了,就看谁耐不住了!至于已经冲进小镇的那些雇佣兵,他们的厄运,也该开始了吧?
幸亏秃子的建议,小镇中的每一幢房屋中都挖掘了好几个一米深的单兵掩体,这就让那些呼啸而过的雇佣兵们密集的扫射成为了毫无用处的浪费。除了几个特别倒霉的被飞溅的窗户碎片划破了脑袋,稍微流了那么一点点血之外,没有任何人在这场狂风暴雨般的扫射中遭受损失。在作为攻击讯号钟声响起之后,位于小镇中心的两幢房屋中隐藏的人迅速跳了起来,用力转动着安装在房屋中的铁制转盘,将三四根浅浅地埋藏在道路中间的钢索拉了起来,在离地将近两米的位置绷得吱嘎作响。
此时此刻,隐藏在靠近小镇入口处的晁锋和SB显然有了同样的问题——手下的那些墨西哥青年都按捺不住开枪的冲动,已经朝着那些冲过小镇的沙漠越野车开了好几枪了!
作为隐藏起来的机枪阵地,明显不对称的火力对比本来就让两个崇尚高呼酣斗的体能狂人憋足了火气,可手下的那几个墨西哥青年显然比他们的火气更大,在刚刚看到那些雇佣兵朝着自己家房子胡乱扫射的时候,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抓着自己手里的枪开火射击。如果不是晁锋和SB反应够快,几脚踢翻了想要冲出去拼命的几个墨西哥青年,那后果可就……
赶紧拉着几个压着嗓子争辩的墨西哥青年转换了阵地,晁锋和SB简直是拿着机枪在威胁着那几个头脑发热的墨西哥青年不要莽撞了,而在小镇的另一头,那些做好了准备的雇佣兵们已经狠狠地踩动了油门,开始了第二次更为迅速的冲击!
沙漠越野车的速度极限并不是很高,但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的冲击速度也的确够那些雇佣兵们感受到了风驰电掣般的刺激!
零星的抵抗正是这些雇佣兵们所预计到的,但那些只会胡乱开枪的小镇居民真的能打中些什么么?再来上两个冲击,恐怕那些藏匿在屋子里的家伙就死伤得差不多了吧?然后是逐屋搜索和射杀,然后,就应该是手中拿着厚厚的一叠钞票,去墨西哥城里的酒馆或赌场逍遥了吧?还有那些身材惹火的墨西哥女人……
受到了足够的荷尔蒙刺激的雇佣兵们几乎将车辆的速度放到了极限,而那些不停扫射着的雇佣兵也不由自主地在飞驰的车辆上站直了身体!
驾驶着第一辆沙漠越野车的雇佣兵已经抑止不住对未来的美好憧憬的向往,连眼珠都变得血红一片,在即将冲过小镇中心的时候,驾驶着沙漠越野车的雇佣兵忍不住扭头吆喝了一声:“准备手榴弹,前面的几幢房子中有抵抗者,炸死他们!”
或许是飞驰中的车辆带起的气流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了吧?驾驶着沙漠越野车的那个结实的雇佣兵听着自己的声音产生了一丝奇怪的变调,或许在打完这一仗之后,该去找个医生好好地为自己检查一下身体了,也许是喝了太多的劣质白酒,连嗓子也有些不听使唤了!
习惯性地想要晃晃脑袋,可脑袋却也显得不那么听使唤了!连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有些模糊起来,好像是在看一场默片时代的蹩脚电影,眼前的景象飞快地晃动了一下,在几个莫名其妙的翻滚之后静止下来,而景象却变成了颠倒的模样,一些半截身子的躯体在地上胡乱地挣扎着,还有一些失去了主人的腿在胡乱蹬踹,那些沙漠越野车怎么都反过来了?
他妈的,今天没喝酒啊……
高速冲击的沙漠越野车上搭载的雇佣兵们在遭遇到第一根紧绷的钢丝拦截时,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便冲了过去,只有几毫米直径的钢丝在瞬间切断了一切希望越过它的物体,只是由于速度过快,那些被钢丝割断了脖子或身躯的雇佣兵们大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沙漠越野车那剧烈的颠簸让他们那断成了两截的躯干分离开来,这才有那么几个倒霉的雇佣兵开始惨嚎着摔下了沙漠越野车,拖着流淌出身体的内脏在布满砂土尘埃的地面上呼喊呻吟。而那些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沙漠越野车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前方的道路上竟然横着一道道看不清楚的索命绳,无常索,心急慌乱之下,好几辆跟随在后面的沙漠越野车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让那些几秒钟之前还杀气腾腾的雇佣兵们狼狈地摔了出去!
几乎就在撞击发生的瞬间,道路两旁的屋顶上隐藏的那些墨西哥女人呐喊着站了起来,高举着手中已经被点燃的燃烧瓶或土制炸弹砸向了那些还没摸着头脑的雇佣兵们。尽管有一些雇佣兵在摔倒后的瞬间爬了起来,迅速翻滚到了街道两边的死角进行还击,但那些卡在一起的沙漠越野车却已经逃脱不了覆灭的命运,在连续不断的爆炸声中猛烈地燃烧起来!
尽管情势对自己不利,瑟缩在墙角的雇佣兵们也在极短的时间内体现出了专业作战人员应有的良好素质,在几个准确的短点射或手榴弹的投掷之后,那些在屋顶上来不及闪避、或者根本就没有闪躲意识的女人们纷纷惨叫着摔下了屋顶,在地面上重重地砸出了一片片灰尘。
不等那些散乱的雇佣兵集中到一起,隐藏在两旁房屋中的那些小镇居民已经冲上了街道,利用手中简陋的武器与那些经验丰富的雇佣兵们厮杀到了一起。老旧的步枪虽然抵挡不过新式自动步枪的攻击,但恶虎架不住狼多,在那些同样悍不畏死的小镇居民面前,好几个雇佣兵竟然连换上弹夹或拔出腰间手枪的时间都没有,硬生生地被几个狂怒的小镇居民打成了筛子!
仅有的几个运气比较好的雇佣兵好不容易集中到了一起,仗着手中的武器精良,交替掩护着杀出了一条血路,朝着小镇中的一个死胡同中退去,只要能依托着两旁的房屋抵挡上那么一阵子,隐藏在沙丘后面的那些援军也该冲上来了吧?
一边狠狠地诅咒着那些悍勇的小镇居民,一边疯狂地向着死胡同唯一的入口扫射,抓着一挺M-60班用机枪的雇佣兵已经感觉到了手臂和肩头上传来的那种难以名状的痛苦感觉!
自己的副射手就在自己的眼前被一个身材健硕的墨西哥女人用一把收割玉米的砍刀劈开了脑袋,尽管自己已经在那个墨西哥女人身上开了好几个窟窿,可那个母牛般强壮的女人还是嚎叫着冲了过来,在那把锈迹斑斑的砍刀落下的一瞬间,连自己心里都感觉到了那种久违的恐惧!
而更为可怕的是,那个力尽身亡的墨西哥女人,在倒地的瞬间,脸上竟然还挂着一种释然和解脱的微笑!
疯了,他们都疯了!!!
朝着胡同口冲进来的几个身影打出了一梭子,再也抑止不住手臂上的痛楚感觉的雇佣兵疯狂地叫喊着:“掩护!我去找个支架来,再这么打下去,老子的胳膊就废了!”
感觉到肩膀上被两个同伴轻轻地拍了一把,抱着机枪的雇佣兵飞快地让出了前出的位置,一脚踹开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扇房门,在确认了房间离已经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威胁之后,抱着机枪的雇佣兵二话不说,直朝着一张结实的长条桌子冲去。
只要把这张桌子放倒在狭窄的街道上,再用那些破旧的毛毯包上些砂土堆在桌子后面,那就是一个简单的机枪掩体了,就凭那些傻乎乎的家伙手中的老式步枪,那是怎么也打不透的!等老子的援军上来了,你们就等死好了!
恶毒地咒骂着那些进行抵抗的小镇居民的机枪手还没来得及走到桌子面前,脚底板上传来的一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却让他凄厉地惨叫起来!
看着平整的地面下竟然有那么大的一块钉板!
那些明晃晃的带有倒勾的钢钉被集中固定在了一块巨大而又厚实的木板上,上面很均匀地洒上了一层面粉般的砂土,尽管自己穿着的沙漠陆战靴有着厚实的靴底,可自己那接近二百磅的体重却让这些锋利的钢钉极其顺利地捅穿了自己的脚板!
眼看着失去了平衡的身体朝着那些露出狰狞面目的钢钉上倒了下去,抱着机枪的雇佣兵惊恐地用手中的机枪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朝着门外打的如火如荼的同伴喊叫起来:“赶紧进来,赶紧把我从这该死的东西上弄出去!你们他妈听见了没有!??”
不得不说这个倒霉的雇佣兵也是个幸运儿,随着他那变了强调的喊叫绳,从门外窜进来的同伴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上帝!这他妈是什么东西?你怎么踩上去的?”
强忍着钻心的剧痛,像一直被按在砧板上的火鸡般痛苦的雇佣兵暴戾地喊叫着:“别他妈罗嗦了!赶紧想办法把我弄出去,真他妈疼死我了啊……”
随后进来的雇佣兵显得比较小心谨慎,先是看了看那块巨大的木板周围有没有其他的连环陷阱,在确认了安全之后,这才小心地在受伤的同伴身边蹲了下来,仔细地研究着那些锋利的钢钉。
往外硬拔是绝对不可能了,那些倒刺的张开角度显得格外奇怪的钢钉显然是由一个经验丰富的家伙制造的,再被捅穿了脚板之后,随着疼痛感觉扭动的脚板会自然而然地转动那么一点,而那些锋利的倒勾也就刚好卡在了伤口上方,要是硬拔的话,除非是不想要自己的这只脚了!
轻轻地晃动一下那些锋利的钢钉,却意外地发现那些钢钉并没有在木板上钉得很牢靠,如果稍微用些力量摇晃的话,应该是可以取出来的,看了看已经疼的面无人色的同伴,半蹲在地上的雇佣兵同情地朝着同伴摇摇头:“忍着点吧,只有这个办法了!”
用随身携带的多用工具夹住了穿透同伴脚板的钢钉,半蹲在地上的雇佣兵狠狠地一咬牙,不顾自己的同伴疼的鬼哭狼嚎,使劲的摇晃起来。摇晃了十几下,明显地感觉到了钢钉松动的雇佣兵一把抱住了同伴的大腿:“最后一下了伙计,忍着点!”
伴随着一声痛嚎,还挂着一丝丝血肉的钢钉被猛地拔了出来,可被穿透了脚板的雇佣兵并没有感觉到一丝的轻松,连接在钢钉下面的那根细细的被拉断的钢丝让两个抱在一起的雇佣兵心头同时闪现了了一个经典的英语单词:“FUCK!”
爆炸让那一大块厚木板上所有的钢钉飞射出去,成为了最好的预制破片,尽管土制炸药的爆炸威力并不是那么强大,但两三个靠近爆炸房屋的雇佣兵当场被飞溅的钢钉打成了刺猬,一个个在地上痛苦地痉挛着,连翻滚的勇气和力量都没有了!
仅剩的三个雇佣兵只能在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冲进去救助那个倒霉的同伴,要不现在自己也会像那些倒霉的家伙一样,被炸得满地找牙了!
隐藏在街道中遗弃的那些破旧家具或杂物后面,三个雇佣兵几乎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那种令人心悸的气氛——死胡同唯一的入口处竟然没有人再朝里面冲了!
那些杀红了眼睛的小镇居民是绝对不会懂得什么战术的,在他们看来,战斗的双方必定要有一方彻底被屠杀干净了才算是终结。在这种暂时的寂静之后,接下来的将会是怎样惨烈的进攻啊?
静默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死胡同两旁的屋顶上传来的脚步声,几个装满了燃油的瓦罐被扔了下来,在狭小的街道上碎裂开来,尽管没有被点燃,但那些用汽油和其他的动物油脂调和出来的粘稠燃油却溅的仅剩的三个雇佣兵满身都是。尽管道路两旁屋顶上的人没有露面,但他们那高门大嗓的吆喝声却让三个被溅了满身燃油的雇佣兵们一阵心寒——还好这帮子扔油罐的家伙来得仓促,忘记了随身带上火种,此刻正满世界的寻找着能够引火的东西呢!
趁着胡同口的人还没来得及攻击,三个雇佣兵一溜烟地朝着身边的一幢房子里窜去。领头的一个雇佣兵刚刚推开房门,迎面而来的一个镶嵌着钢钉的大木桩便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上!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被木桩砸中的雇佣兵只来得及发出了半声惨叫,整个人已经被砸得飞了出去,沉重地撞在了街道对面的土墙上!
随后被引发的陷阱更让那两个幸存的雇佣兵吓得肝胆俱裂,在那个摇来晃去的大木桩上连接的一些绳索和滑轮作用下,胡同两侧的墙壁上竟然反弹出了一根根弹性极强的长条型木棍,像是有个看不见的行刑者在用那些木棍抽打着狭窄的街道,而更为可怕的是,那些木棍上竟然还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钢钉!闪躲不及之下,两个倒霉的雇佣兵几乎同时被那些分部密集的木棍打了个正着,浑身上下都多出了好几个冒血的大窟窿!
强忍着身上传来的剧痛,倒卧在血泊中的雇佣兵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打开了肩头上的短距离单兵联络器狂喊着:“来救我们,快来救我们!”
出乎他的意料,前一分钟还能保持着畅通的联络竟然出现了不应有的阻塞,从受话器中传来的痛苦呻吟丝毫也不比自己发出的喘息逊色,当冲到了自己面前的那个小镇居民挥舞着收割玉米的镰刀砍将下来时,命在旦夕的雇佣兵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难道,后继的援军,也完了么?
早在第一批冲进小镇的雇佣兵遭受袭击的同时,等候在小镇外围的那些墨西哥雇佣兵不等史罗德发出讯号,早已经嚎叫着冲了出去,从小镇的另外两个方向发起了冲击。
收获完毕的玉米田里堆积的那些玉米杆是绝对不可能阻挡飞驰中的沙漠越野车的,既然贯通小镇的道路上有埋伏,那么从侧翼进攻是每个职业军人的最佳选择,只要能懒腰截断那些伏击者的阵势,那么被包围起来的同伴将配合自己来个中心突破,反败为胜!
扇型分开的沙漠越野车那宽厚的轮胎碾压着沙地,一路咆哮着冲向了毫无动静的小镇侧面,虽说小镇的中心早已经打得如火如荼,但小镇的侧翼却丝毫没有动静,对于这种异样的安宁,沙漠越野车上的雇佣兵们已经打醒了十二分的精神,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那些破旧的房屋,只要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十几辆沙漠越野车上的武器将毫不留情地朝着有动静的地方来上一场金属的暴雨!
几公里的冲击距离转瞬即逝,再往前几百米就是那些收获过的玉米田,只要到达了玉米田的范围,所有的雇佣兵将下车进行徒步推进了,冲在最左侧的一两沙漠越野车上搭载的几个雇佣兵已经开始准备工作,打算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假设最后的两门小型迫击炮了!
驾驶着沙漠越野车的雇佣兵几乎是凭借着自己的直觉选择了一个最合适架设迫击炮的位置,那是一个接近一米的土坎,在土坎后面,还有一大片相对平整的土地,从这个位置开始计算,整个小镇都将笼罩在迫击炮的射程之内,即使那些徒步推进的雇佣兵受阻,这两门宝贵的迫击炮也可以提供最佳的火力支援了!
笔直的朝着土坎冲去的沙漠越野车轻轻地颠簸着,越接近那个土坎,地面就越显得平整,这……似乎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从侧面传来的车辆轰然陷落的声音和搭载的那些雇佣兵的惨叫适时地响起,驾驶着车辆冲向土坎的雇佣兵惊讶地转眼看去,却发现那些排列成整齐扇型的沙漠越野车竟然在一瞬间少了大半,而原本平坦的地面上,竟然出现十几个巨大的窟窿!眼看着又一辆正常行驶的沙漠越野车莫名其妙地从地面上消失,陷落到了深深的陷坑里,越来越感觉到不对劲的驾驶员慌忙踩下了刹车,但……为时已晚!
沙漠越野车那巨大的前轮已经陷落到了那个隐蔽得极好的陷阱中,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砂土和底盘的摩擦声,原本就有些超载的沙漠越野车只是挣扎了几秒钟的功夫,在来不及作出反应的雇佣兵们的惊叫声中来了个漂亮的倒栽葱,沉重地坠落到了深深的陷阱里,除了坐在车尾的两个雇佣兵见机的快跳车逃生之外,其他的雇佣兵都被倾覆的沙漠越野车压在了下面,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了!
仅剩的几台沙漠越野车上搭载的雇佣兵们谠目结舌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就折损了大半的人马,这到底是怎么了?这还是那些听见了枪声就满地乱跑的土包子么?这仗到底还怎么打?
小镇的侧面还是那样的寂静,连一个人影也看不见,可越是这样,残存的这些雇佣兵们心头的恐惧感觉就越强烈!雇佣兵干的就是刀头舔血的勾当,即使是面对强大的对手,面对着看似无法挽回的败局,这些雇佣兵们也有一战的勇气!
可是,面对着看不见的对手,该怎么办?
只是迟疑了几分钟时间,所有的雇佣兵又见到了那种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从玉米田中飞出了十几团火球!
尽管那东西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墨西哥人传统的捕猎鸵鸟或其他小动物的飞索,尽管飞索上那原本应该是铅球的位置换上了被点燃的油罐,可就凭这些,就能在一两百米之外击退这些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么?
接下来的事情简直就是不知所谓了,被那些胡乱扔出的油罐引燃的玉米杆迅速地燃烧起来,或许是因为玉米杆还没有完全干透的原因,从那些没有发出多大火焰的玉米杆中散发出了浓厚的烟雾。几个看起来慌慌张张的小镇居民似乎也为这种并不成功的拦阻所惊慑,几乎在同一时间跳了出来,顺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田埂或土坎跑了个无影无踪。
见到了自己的敌人在狼狈的逃窜,几乎所有的雇佣兵都定下心来!只要对方还是血肉之躯,那就没有什么不可战胜的了,趁着燃烧的玉米杆还没有完全阻隔通往小镇的道路,所有的雇佣兵都跳了起来,笔直地冲进了那越来越浓厚的烟雾之中!
燃烧不充分的潮湿的玉米杆散发出来的味道的确很难闻,有着一种植物发霉后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膻腥味道,猝不及防的雇佣兵们或多或少了呼吸了几口夹杂这样怪异味道的空气,几乎每个人的喉咙都开始隐隐作痒,有一种想要咳嗽的感觉。飘散在空气中的烟雾里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暴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也产生了一种轻微的痕痒感觉,这又让冲击中的雇佣兵们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不安!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耐不住咳嗽的欲望和越来越强的痕痒感觉,烟雾中的第一声咳嗽响起之后,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替代了沉默中的冲击脚步,越来越多的雇佣兵们减缓了脚步,一边咳嗽着一边抓挠自己暴露在衣服外面的头脸和脖颈,不知不觉之间,第一个耐不住痕痒的雇佣兵开始停下了脚步,甚至扔掉了手里的武器,没命地抓挠起来。
混杂在那些潮湿的玉米杆中间的荨麻和毒蝎粉末在不充分的燃烧下开始发挥作用了,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有毒微粒在接触到鼻腔或喉咙的粘膜,还有那些裸露在衣服外面的沾满汗水的皮肤之后,逐渐产生的痕痒足以让一个健壮的成年男人痛苦得无法忍受!从小镇侧面观察着自己的杰作,李文寿得意地点上了一只香烟,半靠在了作为掩体的沙袋上:“让他们折腾去吧!被我这独门毒药沾上的人,至少要痛苦个一天,而且越抓越痒,等我们收拾了其他的人,再慢慢地解决这些满地乱爬的家伙好了!”
远远地看着小镇中发生的一切,史罗德的脸上泛起了一丝难以觉察的赞许,但更多的却是得意的表情。
早已经知道小镇中必定有着各种各样的埋伏,也知道再小镇中指挥抵抗的必定是一些作战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员,如果没有这些傻乎乎的墨西哥三流雇佣兵去打头阵,那自己带来的这些撒旦军团的精锐怎么才能用最小的损失换取胜利?班沙给的酬劳虽说丰厚,但分给这么多人,总是感觉到一点可惜的,既然能有个省钱而又确保安全的方式,那么,何乐而不为?
微微转过身子,史罗德看着自己面前的四十多个撒旦军团的精锐部下。每一次出战前夕,史罗德都习惯仔细地打量一番自己的部下,或许,在几分钟之后,这就是大家活着相见的最后一面了!经历了太多的四处征战,有的人已经过早的有了花白的头发,还有的人裸露出来的身体上,也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痕。
微微叹了口气,史罗德轻轻地拍拍身边的一个有了白发的部下,顺势从腰间抽出了那支跟随了自己很久的格洛克-17手枪:“很久之前,你们中就有人跟从着我四处征战,也有一些人是刚刚加入撒旦军团的,只和我有过一两次的合作,但我们之间建立的信任和了解是坚不可摧的,那是我们用彼此的性命和鲜血所验证过的!我相信你们的技术,也相信你们的勇气,更相信你们对于撒旦军团的忠诚!雇佣兵没有国度,但雇佣兵拥有的荣誉却是世间最宝贵的东西,为了我们所能保持的最后的值得骄傲的东西,去作战吧!”
第七十六章诱饵
尽管晁锋和SB吼叫着连踢带踹地压制那些企图冲出掩体收拣武器装备的小镇枪手,但看着自己的那些靠近小镇中心的同伴已经在撞成一团的车辆附近搜寻,有的人手中已经抓起了那些战死的雇佣兵留下的枪支,几乎每一个藏身在掩体或房屋中的小镇枪手都按捺不住心头的冲动,嗷嗷叫着冲了出去!直到前苏联制造的大口径速射迫击炮的炮弹准确的落在了小镇中央时,那些被战胜的喜悦冲混了头脑的‘卡轮’部族的枪手们才开始清醒过来,纷纷惊叫着窜进了街道旁边的房屋中!
而那些在撞成一团的沙漠越野车边寻找着残存的武器装备的小镇居民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第一发大口径炮弹准确地砸在了那些撞在一起的沙漠越野车上,在剧烈的爆炸声中,围绕着那些沙漠越野车拣武器的小镇居民无一幸免,漫天纷飞的血肉残肢夹杂在呼啸的弹片和沙漠越野车的碎片中,散布到了小镇中心的每一个角落,当某一个掩体中幸存的小镇枪手被一大块残缺的大腿肌肉打中了脑袋时,掩体中的好几个小镇枪手都抑止不住心头的恐惧,张开了嘴巴玩命地干呕起来。
杀人的时候,或许被那种暴虐的快感和紧张所主宰,几乎没有几个小镇枪手感觉到自己面前倒下的也是活生生的人类,但一旦自己的同伴被炸的血肉模糊,那就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了!除了几个胆子大些的小镇枪手在呕吐了片刻之后,抱着自己的老式步枪蹲在掩体中一言不发,大多数小镇枪手的眼中都闪出了那种混杂着恐惧和不安的神情,有几个家伙干脆就是抓着胸口上的吊着的十字架,磕磕巴巴地念叨着祈祷的经文,哪里还记得作战前飓风恶补的那些战术常识?
几乎是用观赏的眼光看着小镇中腾起的火光和烟雾,史罗德的脸上泛起的笑容简直就像是中了彩票的财主一般!
架设在小镇外围的那两门车载大口径速射迫击炮可说是史罗德手中的撒手锏了,且不说把这两门迫击炮从遥远的军火基地弄到小镇外围所花的巨额金钱,单是那几个经验丰富的射手就是史罗德所在的撒旦军团想尽办法从前苏联的军队中挖来的宝贝。如果不是遇见了极有必要的大规模冲突、或者是雇主能出的起高额价钱的情况,那是绝对舍不得把他们拿出来亮相的!
一个有经验的炮击小组,那可是用无数的炮弹和漫长的实战时间堆积出来的,那是小范围战争中的无价宝啊!
两个炮击小组的乘员几乎都是头发花白的老兵了,不用计算什么射击诸元,更不用那些对他们来说已经多余的口令,四人一组的炮击小组像是一架精密的机器般开始了运作,只要负责观测的两个狙击手小队向他们报出目标的坐标,那么在稍微等待几秒之后,原本矗立在地面上的建筑马上就会在一声巨响之后坍塌,而随着房屋的坍塌,火光和浓厚的烟雾也就像是死神身边随性的恶犬般,同时伸出了自己的脑袋!
要不是因为这些迫击炮和炮弹运输不易,那么完全可以在一开始进攻的时候就来个全方位的火力覆盖的,为了弥补弹药不足而付出了生命代价的墨西哥雇佣兵,大概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始终保持着干脆利落的作战风格,在平时也总是有着满脸的温和笑容的指挥官,会把自己的性命看的比炮弹还不值钱吧?
炮击的过程中,三十多个精锐的雇佣兵舍弃了车辆,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冲向了小镇。随着渐渐加快的风速,小镇侧面的有毒烟雾已经开始慢慢地飘散了,而那些被有毒烟雾弄得生死两难的雇佣兵也渐渐地没有了挣扎的力气,一个个瘫倒在散发着古怪味道的土地上,浑身上下都动弹不了,只剩下浑身上下的肌肉在无意识地震颤着,连喉头中发出的呻吟都变成了野兽般的哀嚎。
顾不得看看倒卧在地上的那些同伴们自己抓烂的面孔,呈散兵线冲击的撒旦军团的精锐们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冲过了最容易遭受袭击的开阔地带,而在他们前方不远的地方,两门速射迫击炮正在用最后的一点弹药为他们进行清障和掩护,当冲在最前面的雇佣兵即将到达小镇外围的建筑废墟时,天空中落下的炮弹也刚好砸在了离他几十米的一幢平房上面,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
弥漫的烟尘中,所有撒旦军团的精锐雇佣兵们都借助着硝烟的掩护冲进了小镇外围的废墟中。残破的墙壁后面,被炮弹炸出来的、还散发着灼热的弹坑,甚至在几块烂木板之间的夹缝都成为了这些经验丰富的雇佣兵们藏身的地方,在炮弹激起的硝烟散去之前,盲目的冲击只能是白白送死,这些打仗都打油了的撒旦军团的雇佣兵们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此时此刻,静静地等待才是最佳的作战方式了!
硝烟和尘土散去了一些,训练有素的撒旦军团雇佣兵们也开始静静地向前梯次移动着。这种破败的村镇中进行巷战,任何一点小小的纰漏都将造成灭顶之灾,当一个灰色的身影在一片残破的房屋中闪现时,走在最前面的几个雇佣兵闪电般地抬起了枪口,在寻找自己隐蔽位置的同时,一连串的子弹准确地打在了那个倒霉的身影上!
没有惨叫的声音,更没有子弹在近距离打穿身体的那种熟悉的闷响,那个灰色的身影仿佛幽灵般地穿越了密集的弹幕,在一扇只剩下了一半的木门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个在废墟后隐蔽起来的雇佣兵相互看看,竟然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迅速地更换隐蔽位置!
如果刚才的那个灰色身影是个诱饵的话,已经暴露出了隐蔽位置的自己将是对方狙击手的最佳目标!如果对方手中也拥有着诸如小口径迫击炮或榴弹发射器,那么在下一秒钟,自己藏身的位置上,将会展开绚烂的爆炸火花了吧?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刚才还在慌乱中的整个小镇竟然像是变魔术般地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宁静。除了燃烧的房屋偶尔发出的哔哔啵啵的声音,除了越来越明显的风吹声音,整个小镇仿佛死去了一般,再也没有意思生命的迹象了!
冲进小镇的雇佣兵们迅速依托着残破的建筑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防御圈,在防御圈的中心,抓着一支短管伞兵型机枪的小队长杰尔森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单兵通讯器,尽量压低了声音问道:“我们活见鬼了!这镇子里的人是不是都被炸死完了,怎么一个都见不到了?难道要我们毫无头绪地进行逐屋搜索么?你们在外面看见了什么了?”
通讯器中静默了片刻,两个负责在外围观测的狙击小组先后发来了讯息:“我们也是!那些已经坍塌的房屋中应该没有活人了,但是小镇街道尽头的房屋中应该有他们火力阵地。还有临近的几间房子里,在炮击开始的时候也曾经有人跑进去过,在你们所处位置的十点和两点方向!”
仿佛是为了验证两组狙击手和观测手的正确性,十点钟和两点钟方向的房屋猛地传来了几声混杂着惊恐和暴戾的喊叫声!随着这变了声调的喊叫。两幢房间的窗户被用力推开,而两挺快要在现代战争中绝迹的古董机枪被推了出来,也许是操作机枪的小镇枪手已经被恐惧和愤怒冲昏了头脑,还没等看清楚自己的敌人藏身的位置,两挺古董机枪已经磕磕巴巴地开始了射速极低的扫射!
如果不是习惯了在作战的时候一丝不苟,躲藏在断壁残垣后的撒旦军团雇佣兵差点笑出声来!
居然能把马克沁水冷式机枪搬到现代战争中来,且不说这种机枪的弹药已经很难寻找,单是那缓慢得如同迟暮老朽的射速就足够叫人笑掉大牙了。趴在杰尔森身边的一个有着收集古董兵器爱好的雇佣兵豪维已经低声地喊叫起来:“我要那支机枪!我说的,我一定要那支机枪,你们千万别把我的宝贝弄坏了,看我去找我的小宝贝……”
给了杰尔森一个自己需要掩护的手势,在杰尔森的默许下,有着收集古董兵器爱好的雇佣兵带领着四五个同伴,轻易的避开了马克沁水冷机枪那散乱的扫射,顺着街道两旁的建筑慢慢地向前摸去。其他的雇佣兵显然被同伴的这种英勇大胆的行为所鼓励,各种不同武器打出的压制和掩护射击显得有声有色,几乎所有的弹着点都集中在了那两扇可怜的窗户附近,不过是几十秒的时间,有一扇老旧的窗户已经承受不了如此密集的弹雨,千疮百孔地掉在了地上。
而那些躲藏在窗户后的机枪掩体中的枪手显然还没有留意到自己的侧翼已经有了危险,依旧喊叫着朝着那些有意显露出自己隐蔽位置的雇佣兵们胡乱扫射着,甚至还有一个勇敢到白痴地步的枪手在机枪边伸出了一直老式步枪,有板有眼地扣动着扳机……
聆听着马克沁水冷机枪那节奏分明的射击声,满心欢喜的雇佣兵
豪维轻手轻脚地向着机枪掩体靠近。能够在一次类似于猎火鸡般的行动中找到自己喜欢的古董武器,这难道还不值得高兴么?如果不是设置机枪掩体的家伙把两挺机枪摆成了一个讨厌的交叉火力位置,那么自己的收藏中将会多出两挺这样的宝贝了!
恋恋不舍地看了看街道一侧的机枪,豪维从胸前的搭扣上取下了一枚进攻型手榴弹,朝着自己身边的兄弟做了个准备攻击的手势,看着自己身边的兄弟已经端平了手中的枪支,豪维猛地向前窜了几步,右手熟练地划出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半弧形,大拇指稍微用力,手榴弹上的保险针被轻轻地挑了出来,随后弹开的弹柄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只要松开自己的右手,手榴弹将会按照自己的意愿飞进街道侧面的那个喷吐着火焰的机枪掩体!
就在豪维即将投弹的瞬间,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大口径狙击步枪子弹准确地打在了豪维的右手手腕上,在豪维还没有任何感觉之前,随着一团耀眼的血雾,豪维那完好无缺的右手猛地落到了地上,而那颗只有三秒延时的进攻型手榴弹也落在了豪维的前方,不过三五米的距离上!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被打断了右手的豪维甚至来得及看一眼自己突然消失的右手,再看看自己眼前滴溜溜旋转的进攻型手榴弹,这才惊恐地向后一个后仰,尽力向手榴弹爆炸威力范围之外逃窜!
时间仿佛过得很快,跟在豪维身后的撒旦军团的雇佣兵们只是看到了豪维的右手无缘无故地消失,在那团诡异的血雾飞溅到他们的脸上和身上之后,进攻型手榴弹那锋利的预制破片几乎是紧跟着降临到了他们的身体上,如果不是挡在最前面的豪维那巨大的身体遮挡了大部分的弹片,那么这个希望收集古董武器的作战小组将无一幸存了!
猝然遭受袭击的雇佣兵们顾不上察看自己的伤势,首先就是一个侧撞,抓着已经重伤的豪维和另外两个受伤的行动不便的同伴,一头撞进了街道两边的房屋中。
敌方的狙击手竟然拥有大口径狙击步枪,这本身就是没有预计到的,从射击的时间掌握和角度看来,这个心肠恶毒的狙击手找了个最合适的时间击发,能有这样精确的计算、能有这样稳定的心里素质,如果自己再停留在屋子外面的话,那还不如自己朝着脑袋上打上一枪算了!
被无数奇形怪状的预制破片打伤的豪维已经喊叫不出声音了,喉头上的那个大如蚕豆的伤口正在起劲地往外喷涌着暗红的血液,不过是一两分钟时间,豪维那艰难的呼吸声已经被喉咙上伤口不断冒出的气泡声取代,那双深蓝色眼睛中的光彩也黯淡下去。守候在豪维身边的雇佣兵狂乱地打开了豪维身上的单兵通讯器,不管不顾地喊叫起来:“他妈的,豪维死了!还有两个受伤的,炸了那两个机枪掩体,我说快点炸了它们那帮狗娘养的!”
话音刚落,街道上已经传来了榴弹发射器射击时特有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爆炸,杰尔森的声音也在单兵通讯器中暴烈地响起:“你们他妈看见那个狙击手了没有?!我们不能露头,枪榴弹都打偏了!那小子到底在什么地方,我看不见……”
通讯的声音骤然中断了,也不知道喊话的杰尔森时遭到了狙击手的压制,不得不中断了通话躲避,还是杰尔森已经很不好运的被打碎了头颅?
稍微搜索了一下窄小的房间,再将豪维的尸体推倒了靠近房间角落的位置,警惕的雇佣兵伏低了身子,尽量地不发出太大的声音,朝着房门口爬去。
只要不把自己的脑袋伸出门框的外面,自己所处的位置应该是狙击手的射击死角,只要能潜藏在房间里,用随身携带的窥视镜伸出去仔细观察,那个该死的狙击手应该是无所遁形了!只要能找到狙击手的确切位置,那么同伴的枪榴弹应该可以精确地攻击了吧?
轻轻地将手中的窥视镜伸出了门框,缓慢地调整着手腕的角度,从那面小小的菱形窥视镜里看去,远处尽是一些被迫击炮炸塌的建筑废墟。凌乱的砖瓦和残缺的门窗框架中,有那么多可以提供隐蔽的空隙,有那么多透出隐隐杀机的狙击手阵地,这该死的家伙到底在什么地方?
按照豪维中弹的情形看来,这个狙击手应该是选择了一个可以看到整个战场的位置,既然被炮击过的地方已经没有什么制高点可以隐藏,那这个狡猾的家伙绝对是在一个偏低的位置上开枪,然后迅速的转换狙击阵地。那些已经被砖瓦淤塞的狭小通道肯定不适合快速的转移,可那些看起来比较宽敞的位置又容易被发现……
街角的一堆瓦砾下怎么有个破旧的布条?
既然战场上有风,那个看起来没什么稀奇的破布条怎么没有随风被吹走?
一定是狙击步枪枪口上的防尘布条,它已经被打湿了,所以风无法吹动!
那块布条后面,不就是大口径狙击步枪那粗大的身管么?尽管那个狙击手在枪身管上黏附了厚厚的一层沙砾伪装,可还是瞒不过自己的眼睛啊!
打开随身的单兵通讯器,得意的雇佣兵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喊叫着:“我看见那杂种了!他就在……”
尽管身后传来的那种浓厚的杀气让趴在地上雇佣兵有了翻身开枪的意念,但背后的敌人显然快了一步,一根锋利的自卫钢刺狠狠的捅进了雇佣兵的后颈窝,再从他的嘴巴里伸了出来!
鲜血和脑浆,还有雇佣兵无法抑止的各种体液从不同的孔道中喷涌而出,身体也因为脑部传来的错误信息不受控制的痉挛起来,尽管单兵通讯器中传来了杰尔森焦急的呼喊,但雇佣兵口中尚未拔出的自卫钢刺已经完全阻断了他继续说话的可能。在断气前的瞬间,雇佣兵那已经混乱的脑子里突然闪出了最后的一个疑问——明明已经搜索过的房间里,怎么会出现敌人的?他究竟是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啊……
狠狠的踩在了已经毙命的雇佣兵后背上,秃子用力拔出了坚韧的自卫钢刺,顺便在雇佣兵的尸体上擦干了血迹。身后的那张简陋的木床下,伪装得相当精妙的地道出口中窜出了好几个小镇上的枪手,不过一分钟时间,那些充满了对先进武器渴求的小伙子已经把房间里两具尸体上所有的武器搜刮一空,开心的抱着那些武器钻进了地道,最后一个下去的自然是抱着单兵通讯器的秃子,在确认了地道的入口不会留下任何的破绽之后,秃子小心翼翼的关上了地面上那块覆盖着厚重沙土的盖板。而在街道对面的两个房间里,几声急促而又凌乱的枪响也宣告了闯进房间的雇佣兵们那悲惨的结局!
早就挖好的地道网络如同秃子预计的一般抵挡住了联番炮击的威力,在坑道中隐藏的众多小镇枪手只是被坑道上被震落的砂土弄了个灰头土脸,却没有一个收到伤害的。负责在观察孔了望的观测手已经将地面上的一切战况看了个清清楚楚,而那些经过了拉德挑选的、有一定的作战或射击经验的枪手们也早已经按捺不住心头翻涌的热血,几次想要冲出去与自己的兄弟姐妹一起战斗,但把着坑道主要出口的秃子就是不同意,甚至拿着手中的那支自动步枪有意无意的朝着那些战意高涨的枪手们晃悠着,拉德和他的几个亲信也不停的安抚着身边的枪手,这才没有让隐藏在地下的实力过早的暴露出来。当那些撒旦军团的精锐雇佣兵已经突入了小镇,甚至威胁到了两个作为诱饵的重机枪阵地时,秃子这才命令一些有过杀人经验的枪手窜出了地道,在极端的时间内清除了潜在的威胁后重新钻了回来。
稍微摆弄了一下手中的单兵通讯器,秃子摇晃着光秃秃的脑袋,将守候在自己身边的拉德拉到了稍微僻静一些的地道拐角处,看看没有其他人能听到自己与拉德的谈话,秃子尽量地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还要再等等,等所有地面上的雇佣兵们都进入了小镇中心的位置再动手!按照地面上的观测,对方还应该有装甲车没有投入到战斗中来,我们还需要一个诱饵,一个看起来像是最终堡垒的诱饵!”
拉德的脸上已经被厚厚的沙尘弄成了土地爷的模样,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灰尘,拉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异:“还要诱饵么?地面上的机枪手已经阵亡了两个,那些雇佣兵的枪法很准,火力也很猛,要是他们对你所说的最终火力堡垒开炮该怎么办?即使像你说的,他们已经没有了炮弹,可他们手中还是有榴弹发射器的,小镇中的房屋,哪里经得起他们的火力攻击啊?再这么打下去,我的人死伤就更多了!”
伸出头去看看那些沉浸在拿到新武器后兴奋中的小镇枪手,再看看面前有些犹豫的拉德,秃子习惯性地伸出手来抚摩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死伤很多么?我们没重火器,没有训练有素的作战人员,我们只有把那些雇佣兵吸引到我们的伏击阵中才有战胜的可能!外面的那些都是有丰富作战经验的雇佣兵,在他们杀人换钱的时候,你还拖着鼻涕满世界地拣玉米粒呢,没有个可信的诱饵,他们会上当么?鬼龙曾经对你我都说过,只要有一个逃脱的家伙,那么小镇中的实际状况将会毫无保留地传到班沙的耳朵里,小镇也将会在未来的几个月中遭受接二连三的攻击,你认为小镇还能承受下一次的打击么?你已经是小镇的首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掌控了小镇上所有居民的生存之道,是整个小镇被彻底摧毁,还是付出一定的代价后求得一个生存和发展的机会,你自己选择吧!时间不多了,你必须马上做出决定!”
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秃子,拉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在以往的一段时间里,秃子留给小镇上大多数人的印象都很不错,在进行地下坑道挖掘的时候,秃子总是身先士卒,在与人交往的过程中,秃子的脸上也永远挂着那种和蔼的微笑,即使是那些顽皮捣蛋的孩子指着他那油光锃亮的脑袋开玩笑,秃子也只是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追上几步,然后就和那些孩子们笑闹在了一起。尤其是在拉德面前,秃子更是一副没正经的德行,每天不是故意去抢夺拉德的仙人掌果汁,就是在挖掘坑道的时候朝着拉德的脑袋上洒上一锹砂土,从来也没有正经过。
可今天是怎么了?
一向好说话的秃子竟然也是一副一本正经的面孔,看那模样,即使是从来都没有笑脸的向正也比不上秃子此刻的严肃,连说话都没了惯常的调侃语气,听起来直叫人从心底里感觉到那种莫名的肃杀!
不等拉德回过神来,秃子已经接上了刚才的话头:“至少要派出你手下的一半‘精锐’上去,如果只是一些胡乱开枪的人马,那些经验丰富的雇佣兵是不会上当的,赶紧通知地面上的重机枪更换阵地,担任掩护的人最多支撑个三五分钟,叫他们动作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