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15(8)
可菩萨也救不了我们。
耳朵里一片寂静。
告警仪失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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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有些呆滞地凝视着面前的潜望镜目罩,令人厌恶的绝望念头又一次攀缘进我的心头。
令人痛恨的无力与软弱。
如果有如果,我决不会选择这种生活。
战争,在这场战争里每个人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细小零件而已,当这架机器开动起来后,每个细小或者伟大的命运都被翻滚的战争玩弄折磨碾压着,直到它崩溃破碎。高贵与低贱,无论你曾经停留在社会的任何角落,现在都无法左右战争的选择。
这是属于谁的战争?
坦克猛然转向,车身开始高度倾斜颠簸。
猛然间,颠簸的坦克来个急刹车。
大概是姜野把坦克开进一个弹坑里停下来。
变得迟缓的我被突然甩离了坐位,我下意识地撑住旁边的某个东西才没有摔倒。
“怎么没有爆炸?是不是鬼子导弹失去目标了?”我疑惑地胡乱猜测。
潜望镜里一道耀眼的闪光。
车体顶部的主动防御系统开火了!
我再次将眼睛靠在潜望镜上。
火球的涨大与消融映入了我的双眸,刺眼的亮光迫使我暂时闭上眼睛。
巨大的火球迅速扩大并映红了坦克上空厚重的黑幕,死神的身影乍至又逝。
这生与死的瞬间仅仅隔着毫厘。
死神在空中失望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嚎叫后怅然离开了。
外面车顶的情形我无法查看,但可以确定的是自动防御系统发射的榴弹截击了某个危险的目标。
没错,车体的倾斜让坦克自动防御系统的雷达在导弹几乎进入垂直攻击线路以前捕获了它,并在导弹准备射出重金属流的瞬间将导弹击毁。
我们真的和死神擦肩而过。
静静地靠在座椅上,大家半天没有言语。空调风扇转动发出了细小的嗡嗡声,温热的空气中散发着好闻的汗味。
姜野扯开拉链大口地喘着气。
此时坐在炮塔里的每个人都刻意保持着沉默,大家都在不约而同地品尝着生命的滋味。
这是生命的气息,我已经冰凉的身体被周围温暖的空气包容着。随着阵阵呼吸,我的肺部逐渐变得舒畅温暖起来。
随着呼吸的平缓刚才还散乱纷杂的脉搏也逐渐平息下来,我甚至听见旁边两个人心脏有力的跳动声。
炮塔里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气氛,暗淡的炮塔里面绿色的荧光屏把姜野的长脸映得分外可爱。
“终于躲过一劫!”
政委靠在座椅上松口气后第一个说话。
《夜色》15(9)
姜野也转过脸冲我一笑:“怎么样!我的技术还行吧!这一带的地形我已经记熟了。”
政委满意地拍着姜野的肩膀:“好!当坦克兵的料!”
我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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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脸上流淌着喜悦。姜野略带浙江方言的普通话在我耳朵里变成了美妙的音乐。
我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的一切,审视着这个狭小但却充满生机的世界。这一刹那,我无法用言语来描述自己对这个空间里的一切所倾注的眷恋。错觉中,我似乎看见了老雷的笑脸。
不,不是错觉,是老雷,是我在老雷身上体验到的患难之情,是同一血脉的人才能体会到的亲情。
我永生难忘的亲情。
无法抑制冲动的我猛然间从后面搂住了姜野的脖子。可我的手还在发软,只能可笑地垂在姜野的胸前。东方民族的生存法则,这一刻我似乎顿悟到什么。
“别这样,哥们!这是我应该做的。”姜野笑嘻嘻地拍着我的肩膀。
“继续战斗吧。大家还能坚持吗?”政委沉声问道。
继续吧,如果战斗还没有结束。我们的长矛依旧锋利,我们的战马依然可以驰骋,战场上的鼓点也在毫无疲倦地敲打着,召唤着戍卫者们。
当我的眼睛贴在潜望镜上的时候,心里升腾的斗志一再灼烤着我的喉咙,满身大汗的姜野将防护服脱下扔在一旁,而政委则依然是那么沉稳灵敏地操作着火炮。
自豪而无畏的骑兵又驰骋在疆场之上了,更加有力坚强。
“那边情况怎样?贾上尉有没有抵达位置?”政委一下坦克就坐在指挥桌前朝通信员问道。
“五分钟前引导员已经到达指定位置。攻击机现在正在沿着红色走廊前进,估计八分钟后将投掷滑翔炸弹。前指已经命令红色走廊的电子对抗系统全部打开,联合防空系统现在在驱逐最后一批敌人负责争夺战区制空权的战斗机。在敌人后方活动的友邻特种部队也有效干扰了敌人无人机指挥系统。现在只需注意避免敌人突然出动的特种兵突击分队就可以了。”坐在一边的一名特种兵通信员起立报告道。
“126战区前沿现在的形势你们知道吗?”政委眼睛紧紧追逐着这名特种兵战士的眼神。
“敌人的炮火准备密度非常大,126战区两侧的诸战术要点一度遭到敌人炮火的严厉打击。估计敌人已经实施较长时间的周密侦察。我们的导引分队整整迟滞了二十分钟才得以运动上去。”特种兵回答道。
“电磁干扰和烟雾掩护情况怎样?”政委严肃的脸庞舒缓下来,旋即仍然不放心地追问道。
“效果很好。敌人在498高地一侧的警戒部队被我掩护部队发射的干扰机和牵引火力所迷惑,现在正在召唤远程炮火和迫击炮攻击堑壕目标。”特种兵飞快地将情况报告完毕。
《夜色》15(10)
“哦!”政委在应一声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政委,团长电话。”通信员把电话递到政委面前。
在通信员的提醒下,政委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是曲成?把电话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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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郭亚威。你那个地方情况怎样?损失五辆坦克?这我已知道。步兵情况怎样?阵亡二十七,伤四十一。那你还剩多少?只有一百六十人了。阵地怎样?一线阵地无法坚守。那就全面退居二、三线,二线保留一些骨干要点。你们重新部署一下。好,有情况再说。”
“李参谋,我们113的伤亡情况统计出来没有?”
政委转身向一旁正在忙碌的李参谋问道。
李参谋赶紧把部队的伤亡统计资料递到政委手里。
迅速地看完统计,政委拉上几个参谋在战区地图前开始重新布置火力和战术打法。
我和姜野并排疲惫地斜靠在墙角养神。整整一个小时十分钟的战斗,敌人没有停顿地连续发动两次进攻。我们两个已经像刚从水里爬出来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根干纱。
刚才我们这辆坦克没有停歇地和敌人对峙了足足一个小时。113战区的几个战术要点一再被敌人装甲部队突破,我们也就高速地在这几个阵地之间来回援驰拼杀。战斗中113战区的坦克分队被敌人迫击炮发射的制导炮弹和直升机发射的导弹连续击毁了四辆坦克,坦克成员当场全部阵亡,魏营长的部队损失惨重,只有韩连长的六辆坦克还没有损失。
敌人目前已经损失了大约三个连队的坦克和二十辆步兵战车。
这是在所有演习中都取得胜利的部队,是集团军最锋利的一把匕首,他们可以扮演突击的尖刀,也是钢铁后卫。如果我们的防空、电磁压制、后勤支援部队编制完整的话,敌人付出的代价将远远不止这些,我们也不会损失一大半人马。
政委的战术让我和姜野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政委每次都能抢在敌人坦克前面开火,有一次居然连续击毁敌人两辆坦克而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射击反应速度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这是平时艰苦训练的真实反映。其实韩连长的射击技术比我还要好———政委是这样回答我们的惊叹。
当刚才那场战斗快结束的时候我们已经没有炮弹。最后突入我军阵地的敌人坦克一发现我们就掉头逃跑,敌人已经知道有这么一辆幽灵坦克的存在,也知道和它面对面地对决是什么样的下场。
我们是凭借着气势才保住了前沿阵地的。
我也没有闲着,两架直升机的观瞄系统被我摧毁。最后敌人直升机干脆胡乱发射完导弹就掉头转移,没有激光制导的导弹也无法真正对我们构成威胁,不是被我们规避掉就是被自动防御系统拦截。
《夜色》15(11)
刚才姜野爬到炮塔后面查看一下自动防御系统,只剩一枚狙击榴弹。
“油料只够跑三十公里左右。我们还有机会把坦克开回去。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多好的坦克啊,扔掉可惜!”姜野一个人低着头自言自语道。
惟一值得庆幸的是我们还保住了阵地的完整,不过,人员锐减后我们已经不可能在漫长[被屏蔽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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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线阵地上与敌人对峙。很快这里就要变成前沿阵地。
“几点了?”姜野低头问道。
“十二点。”我没有看表。
“十二点,还有六个小时才天黑。六个小时啊!”姜野疲惫地挺直上身。
战场在经历一上午的血战后陷入了长时间的平静,敌人已经有十分钟没有发射一颗炮弹。已经习惯震耳欲聋的场面,突然的安静让我变得不安起来。这可怕的平静后面蕴藏着什么样的狂风骤雨?我心里开始暗暗勾勒起即将开始的死亡之旅。
敌人也已经疲惫不堪。整个上午敌人发动了七次大规模进攻,原来预备连续突击作战的装甲突击群偏偏在这片看似毫无威胁的阵地上丢盔卸甲,死伤枕藉。敌人现在急需要做的事情是使用战场侦察系统再次对我们这片阵地的战斗力进行评估,寻找这支中国军队的破绽。
盲目的自信与乐观已经让敌人指挥官损失了可观的战斗力量,他们在了解到自己所犯的错误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无力再打出擅长的勾拳。他们正在并还要领教这个东方神秘民族的韧劲。这支曾经被蒙哥马利誉为地球上战斗力最强的陆军正在重新复苏他们的战斗力,尽管就在不久以前他们的软弱无力还是军官们餐桌上一个饭后休闲笑话。必须在他们恢复力量以前摧毁所有可能存在威胁的抵抗,否则,否则被中国人围困在庞大的包围圈里的友军将不可避免地面临覆灭的命运。
坑道里战士们正在进行简单的午餐,我们只有压缩饼干和清水。
这场战争将我们的后勤支援系统摧残得支离破碎,大量的物资都被敌人轰炸机和远程炮火摧毁在转运站和运输线上。我们有限的防空力量无法维持整个战区的制空权,反应迟钝的落后防空导弹发射系统和高炮部队在雷达被敌人炸毁后变成壮胆的道具甚至是拖累自己的摆设。尽管是在我们自己的国土上战斗,可我们依然缺食少弹。我们曾经集结了数量惊人的预备役部队,可是由于后勤力量的单薄,这些部队并没有在战争中发挥他们应有的战斗力,指挥系统被敌人摧毁后,部队就无法有建制地按照原定计划执行作战任务了。
这就是现代战争,只要在任何一个环节落后,这支军队都注定要被战争的规律所惩罚。我们已经不能按照半个世纪以前的战争规律来进行战斗,尽管我们还有无畏的勇气。
《夜色》15(12)
“进攻开始了!”
通信员高声的报告声吸引了坑道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不约而同地停止手上的工作把目光集中在角落里的指挥部。两个作战参谋也紧张地抄着手站在交换机前。
“炸弹已经全部投掷完毕,攻击机正在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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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保持联络。”
政委抬起头朝通信员叮嘱了一句。
坑道里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生怕干扰通信员的工作。一时间阴暗的坑道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香烟燃着后发出的淡淡香气混合着硝烟刺鼻的味道钻进我的鼻孔之中。
十分钟过去了,电话里没有动静。通信员在呼叫。
又过了漫长的五分钟,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通信员仍然在不厌其烦地呼叫着。
人们开始有些局促不安。作战参谋开始围着通信员转悠,不时停下来查看通信员的细小举动。通信员也不时抬起手来擦拭脸上的汗滴。
姜野的喉结非常响亮地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当我转过头看他时,发现他手上的香烟已经快烧到手指,紧紧绷着的瘦尖下巴上堆满了皱褶,嘴唇半张着,胡茬醒目直拗地倒立在嘴唇上面。
我悄悄碰一下姜野用眼色示意他别紧张。姜野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并尴尬地咧嘴笑起来,顺手擦了一把流淌在额头的汗水,姜野放松了架在左腿上一直紧绷着脚踝的右脚。
“能呼叫上他们吗?”一个作战参谋终于打断沉默发问道。
“电磁压制得厉害,联络中断了。”通信员的嗓音有些嘶哑。
“该有结果了。不会是导引部队被敌人发现了吧?”另外一个参谋低声说道。
等待,还是等待。
一个战士终于忍受不了坑道里紧张的气氛,站起身走到坑道出口处。
我拿起手中的罐头盒准备喝口清水。
“命中目标!全部命中目标!”
通信员突然站起身来高声宣布,过于激动使调门变得异常尖厉。
一个哆嗦,罐头里的水泼湿了我的前胸。
嗷!嗷!胜利了!
坑道里顿时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战士们又叫又跳地纷纷拥抱在一起,一些战士高兴地将罐头盒、包装纸、衣服、帽子等等在自己手边的物件往空中扔去。
政委没有参加战士们的狂欢,只是微笑地坐在石头上。通信员飞快地向112战区的指挥部报告这个令人惊喜的消息。
“为特种兵们干杯!”姜野激动地朝我举起罐头盒。
“干杯!”我兴奋地同样举起罐头盒。
欢庆足足持续了好几分钟才停息下来,战士们三两个聚在一起高兴地讨论研究着战果。
《夜色》15(13)
“行了,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敌人下一步肯定要对我们阵地疯狂反扑。”政委站起来说道。
“让他们来吧,政委。”
出人意料的是敌人居然整整两个小时没有动窝,其间鬼子只试探性地发射了几百发炮弹[被屏蔽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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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们的无人侦察机持续不停地在我们阵地上空盘旋,引得我们的高射炮炮兵一阵忙碌。
下午两点三十分,休整了两个小时的鬼子开始猛烈轰炸。坑道里顿时忙碌起来。特种兵们已经安全撤回112战区,贾上尉又开始负责协调112战区的指挥工作。
曲成赶到我们这个指挥所和政委商量将指挥部撤到后面的高地上去。政委坚持留在这里,把曲成和参谋们赶到新的指挥所里去了,通信员带着一堆通信设备也随同后撤。
坑道里只留下几个步兵战士和我们这辆没有弹药的坦克。
我请示政委坦克是不是后撤或者干脆炸毁。
“别急!坦克还能参加战斗!”政委的回答让我们摸不着头脑。
难道我们要驾驶坦克与敌人撞击?
难捱的炮火覆盖终于转移了,敌人新一轮集结起来的装甲部队开始发起冲锋。这次敌人集结的远程炮火和直升机突击火力惊人地强大,看来他们是决计占领并突破我们这片残破的阵地。
“上车!”政委挥手示意我们。
当我爬进炮塔准备坐在熟悉的车长位置上的时候,发现政委却已经坐在那里了。
“政委,我坐哪里?”我疑惑地问道。
“哦,你就不用和我们一起。留下和步兵们作战吧。”
政委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留下?那怎么行!
我死活不同意政委的安排。
战事紧张,政委也没多想就同意我坐在炮手的位置上了。
“出发!我们去消灭敌人坦克和直升机!”政委豪气满怀地发出战斗命令。
“通知贾上尉,准备开努干扰机和发射烟雾弹,配合电磁对抗车干扰鬼子观测和战场监控。”
政委在坐椅上停了一会后好像想起什么来,从炮塔伸出头来对通信员说道。
“希望曲成的火箭炮能摧毁一些鬼子的技术器材。我们走!”
战车在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冲出坑道。
对126战区进行战术性突击的尝试失败后,敌人今天只能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攻克我们这一千多中国人驻守的112和113战区上了。由于始终没能摧毁我们的电磁对抗车,敌人的精确远程打击支援能力始终无法发挥应有的作用,而他们的空中支援力量也无法对其地面进攻部队提供前沿火力支援,因此狂攻一上午的敌人到现在还两手空空。
《夜色》15(14)
八千米的全频道阻塞干扰带,这是敌人无法逾越的鸿沟,无线电通信、雷达,在这八千米里全成瞎子聋子,只有激光和红外观瞄装置还能使用。在八千米外敌人是在进行一场21世纪的战争,而在八千米以内,这里却是属于19世纪。除非他们能摧毁我们放置在防线后部掩体里的电磁发射器扇面。
在中低空,凭借地面导引站和在更高位置的苏30进行协调的截击机部队正在利用红外制[被屏蔽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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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的短程格斗导弹折磨着敌人的F16、F15机群。双方的电子战部队都对战区实施了大规模电磁压制。敌人始终在试图搜寻中国人的电磁发射平台,只可惜深藏在坑道中的发射平台全都有良好的掩体掩护,敌人仅仅用电磁定位系统是无法准确搜寻出我们发射器的位置的,而战区上空始终糟糕的天气和弥漫的硝烟,使得敌人使用光学侦察系统的高速高空侦察机效率始终无法提高。
电磁干扰严重,信息交换系统无法保持顺畅的工作状态,政委费力地判断着传过来的数据资料。贾上尉已经将我们信息交换系统的微波工作频率纳入管理,但他们无法阻止敌人电磁干扰车的频率干扰。
当我们跃上一处高地的时候,远处前方的战局从潜望镜里涌入我的眼帘。
我们的干扰火箭弹正在敌人进攻路线上逐个爆炸,贴地爆炸的烟球迅速膨胀并将宽阔的战场遮蔽起来。隐约可见的敌人装甲战车正在行进中发射导弹和炮弹,由于战场干扰实在严重,他们的炮火命中率有多少我们就不知道了,但有一点我们很清楚,由于现在战场电磁干扰已经超出安全限度,他们现在的火控计算机只不过是手中的昂贵摆设,更何况他们正在朝干扰源挺进。
两千米以上的距离只有激光制导导弹才能发挥作用,敌人的步兵战车正在勤快地工作着,拖曳着长长的尾焰,陶式导弹接二连三地从发射筒中扑过来。
轻巧的一个摆身,骑兵灵活地奔驰下山谷。
“政委,我们已经没有炮弹了!”我小心地提醒政委,希望他现在没有陷入冲动之中。
也许他是打算和别的坦克会合分点弹药?
“我知道。注意听我命令,看见前面的石柱子吗?贴着边上去。”政委边从车长周视仪里观察阵地边对姜野说道。
我们的烟雾发生器已经全部使用完毕,在正面无屏蔽地区我们的坦克自卫系统就只剩下激光炫目系统可以发挥作用。姜野小心地将坦克开到石柱子旁,一边还始终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准备一有情况就高速退车。
坦克现在处于车长超越射击状态,政委正在聚精会神地操作着什么。
“政委是不是疯了?”
《夜色》15(15)
我胡乱猜测着,眼睛仍然注视着潜望镜里的景象。
“注意!准备倒车!”
政委大声地对姜野嚷嚷,手里却没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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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中!撤!”
政委大喊起来。
打中什么?拿什么东西打中?
我茫然地在潜望镜里查看着。
不错,确实有一辆敌人步兵战车被击中,可这是政委干的?
“上477,敌人已经攻进来了。”
政委下令道。
我忍不住发问:“政委,你打中什么了?”
“制导其他坦克发射的炮射导弹,灭辆战车。妈的,干扰严重,差点脱靶!”
政委利索地回答着我,眼睛却没有离开车长周视仪。
“好家伙!”
姜野嚷了一句,抖擞着驱赶战马。
一段段的阵地被烟雾弥漫着,如同夜晚般让人看不清四周的情形。姜野几乎是凭借着记忆在阵地上摸索前进。
477高地已经被敌人坦克突破,可对手的位置我们却无法判断。在战场能见度如此糟糕的情况下,仅凭借激光测距仪是无法及时找到对手的,双方只能靠运气。
“可惜没有激光雷达!”
政委自言自语道。
近旁的爆炸火光吓我一跳,紧接着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发出一声巨响。是我们步兵发射的反坦克火箭弹。
“附近有敌人!”
姜野在高喊。
可我什么也看不见,周围是如同墨汁般漆黑的烟雾,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我紧握着潜望镜握把。
骑兵踏入了夜色,无边的夜色。周围的戍卫者还在与征服者艰难地对峙着,铁与火的较量在战线的每个角落中迸发。
《夜色》15(1)
姜野驾驶着坦克终于驶出了一片烟雾,履带辗转着碾过一条坍塌的堑壕。远处几百米的前方,一个高贵的骑士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双方在刹那间都错愕地打量着对手。真的太近了,我几乎可以清晰地看见对面M1A3隐藏在迷彩披挂装甲下的潜望镜片。
骑士惊慌地掉转长矛,准备发动致命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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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都不由自主地将发动机功率驱赶到最大,尽量使得自己与对手的相对速度超过三十公里以上,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对手的命中率尽可能地下降。
火控系统不能正常工作,M1A3的反应速度显然无法保持在数秒之内捕获并准确发射炮弹。尽量将自己的炮塔正面冲着对手,M1A3终于抢先发射了一枚次口径脱壳穿甲弹。
巨大的冲击波将骑士周围的硝烟迅速搅动起来,震颤的大地表面搓起一片灰尘,骑士终于爆发了,愤然掷出一枚箭簇。
有着电一般属性的箭簇瞬间扑到戍卫者面前,炙热的弹道准确地穿过头顶将脆弱的榴弹发射器干脆利落地击飞。
在几百米远的距离上准确地击中榴弹发射器,完全可以与用弓箭射中孩子头顶苹果的威廉媲美。
完美的表演!
可惜,骑士却无比地愤怒与懊恼,炮塔里的装填手疯狂地将另外一枚次口径脱壳穿甲弹塞进炮膛之中。
本来他想射中的是苹果下面的孩子!
该死的射手!
该死的异教徒,他们的身材怎么如此低矮?他们为什么不公平地将笼罩在这片土地上的禁忌取消?
该死的战争!
迟了!
当骑士满怀愤怒准备发出另一枝箭簇的时候,戍卫者夺走了他们明亮的眼睛。
激光束可怕的能量融化了激光接收器光学镜片上的保护膜,脆弱的镜片出现龟裂。更加令人痛苦的是,射手的眼睛在刹那间回到夜晚,回到最黑暗的时光。
激光炫目发射器准确地击中潜望镜和激光接收器,戍卫者没有留给对手任何机会。
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折磨,骑士毅然掉转坐骑,决计离开这片该受到诅咒的土地。
可是其他的戍卫者不忍心让眼前漂亮的骑士们就这样离开,两手空空的,在黑暗中。
一枚近在咫尺的反坦克火箭弹及时地与骑士的后背接吻了。
姜野继续高速地在阵地表面机动,天空中单兵防空导弹配合着37毫米高射炮弹在追逐着直升机,甚至还有40火箭弹。
整个战场如同上演着一幕杂乱的歌剧,演员们胡乱地在台前幕后来回奔跑,不知道谁是主角,也不知道剧目该上演哪一段。歌剧的导演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眼前的糟糕演出,尽管这场战争是他导演的,尽管这场战争的结局是他安排的。
终于有一方的演员决定暂时退出舞台,正义决定暂时让邪恶取得胜利,骑士们纷纷开始朝餐桌上的巧克力奶茶奔去,尽可能早点忘却这该死的剧目和台词!
在戍卫者热烈的欢送焰火中,骑士们又留下几匹倒卧在泥土中难看的战马。
地面热烈的演奏再一次停顿下来。
“政委,我们没油了,只够跑大概几公里的样子。”
在坑道里姜野痛苦地提醒政委。
坐在炮塔顶上,政委一言不发地看着外面的景色,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我去别的阵地找找,看看其他装甲兵有没有备用油料。”
我转身朝姜野建议道。
“估计够戗,中午的时候我已经到魏营长那里问过了,所有的战车都缺油。我们营昨天晚上已经连续战斗一夜,本来出发的时候就没有补给满。我们设在101战区的后勤基地昨天就被敌人摧毁了。”
姜野无奈地冲我摇摇头。
“准备弃车。姜野,你去弄些炸药。”
政委说完跳下战车走到坑道口朝外面瞭望。
给激光炫目系统补给的备用发动机已经被姜野关闭,坐在驾驶室里,姜野半天没有动身,只是不停地用手摩挲着方向盘。
“姜野?”
在炮塔里陪了一会我决定出去,看姜野半天没有起身的意思,忍不住问道。
“多好的坦克,干吗炸掉?你说呢?”
姜野的询问让我无法回答。
“可我们没油,也没有弹药。”
在炮塔出口顿了半天后我终于说道。
“我知道。可这是咱们装甲兵最好的武器。”
姜野摘掉坦克帽,头顶还在热腾腾地冒着气。
我无法看清他瘦长脸上的表情,在黑暗中姜野微微地叹了口气。
“现在还有多少可以战斗的人?”
政委放下手里的火箭筒朝曲成问道。
正在与其他阵地通话的曲成说完几句后转身回答道:“还有三百多人。”
“伤员呢?”政委坐了下来。
“有四十多个。”
曲成边捏着手指边说道,他的脸部被敌人炮弹弹片划伤,脸颊上有个长长的口子,胡乱用块纱布贴着。
“我们已经无法保持反坦克火力阻击密度,政委同志。防空导弹也没了,就只剩四门高炮还有些弹药。”
曲成边看着外面的天色边提醒政委。
“现在几点?”政委扭头问我。
“八点二十,政委同志。”我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下表。
《夜色》15(2)
我和政委弃车作战已经过去整整一天多时间,昨晚我被轮换的步兵接替,在坑道里草草休息了四个小时。半夜的时候又有一个步兵连队增援上来,战线被我们得以再次坚持了一个昼夜。只是因为敌人对我们的补给线一直保持了猛烈的炮火压制,我们的弹药从今天上午就开始严重匮乏。
白天我和政委参加了反坦克作战,政委一直扛着部反坦克火箭筒,而我则手提冲锋枪背[被屏蔽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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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火箭弹紧跟在他身边。
天已经黑了,我们这些防守部队也逐渐退缩到最后一条防线上。112战区一些战术要点已经被敌人占领,我们现在的活动区域越来越小。韩连长在下午四点的时候阵亡,装甲营损失殆尽。魏营长手上只剩下七八辆装甲输送车可以用,但这些车辆根本不可能用来与敌人的重型坦克较量。刚才的一次战斗险些让敌人摧毁我们的电磁压制发射器,幸亏技术人员在狙击手的支援下紧急修复了发射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曲团长,准备先把伤员撤下去。联络贾上尉,在撤退伤员的时候准备烟雾掩护。”
政委站起身对旁边的曲成说道。
“现在撤退?政委同志,能不能再推迟两个小时?没准过一会我们的远程炮兵能给我们一些支援,要是这样,我们可以坚持到天亮。”
曲成显然很不甘心这么早就作撤退的打算。
我们从昨天就开始无法制导152榴弹,因为表面阵地早就光秃秃的没有任何伪装,工程兵也早在昨天下午就已经消耗完自己手头上所有的伪装物资。而且每个可能出现我们士兵的坑道出口和掩体都被敌人自行火炮打上了标志,上阵地表面制导只能白白增加伤亡。
“团长同志,我们现在的防线太薄了。这点人手只够在这边几个高地再坚持一两个小时,也许还坚持不了。现在敌人的进攻目标已经很明确,112战区的电磁发射机已经被敌人摧毁,我们这边的发射器位置也很容易被敌人准确判断。没有电磁掩护,敌人一个冲锋我们就得全完蛋。”
政委对曲成的犹豫有些不满,虽然这个指挥员是如此渴望再继续坚守下去。
“可万一咱们的装甲反击部队准备在这一带地区实施反突击我们不就正好可以策应吗?”
曲成还是不死心。
“咱们这一带的地形虽然适合装甲部队大规模展开反击,但昨晚装甲突击群的转移位置离我们这里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126战区后侧的机动部队可能还是打算在今晚对敌人北部侧翼实施打击,因为从那个方向他们能够得到急需的补给,同时能获得北方方面军先头部队的协同配合和红色走廊上的空军支援,发起反击作战行动才能进退自如。
“现在我们后侧的阵地驻守部队应该已经完成了防御部署。从前指今天对我们的要求来判断,他们还是希望我们以静态防御为主,尽可能地迟滞敌人。所以我们如果要想守住这里,首先必须解决后顾之忧,趁着现在还能与敌人进行电磁对抗,这几百个伤员必须先及时转移,否则背着包袱我们无法灵活作战,进退不得。”
政委搭着曲成的肩膀说道。
“好!那就先把伤员撤下去。就让魏红翼指挥撤退,他手头上就剩些没弹药的运兵车,没法作战。李参谋,通知魏红翼到这里来报到。”
曲成朝下属下令道。
快成光杆司令的魏红翼连声抗议,但在政委和曲成的严厉要求下,只能按照上级安排组织撤退。
一百多个伤员在敌人的炮火盲目拦阻射击下艰难地逐批撤退,后方阵地的防守部队安排了接引人员帮助他们通过雷区。
姜野不知从哪提了一大壶柴油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你从哪里搞到的?”我诧异地问道。
“一辆准备放弃的战损坦克,用吸管接的。够咱们坦克跑回去了。”
姜野兴奋地说道,瘦长的脸上满是灰尘汗水,一边手臂上还挂了花。
坦克下午被姜野勉强开到后山,现在停放在一个山洼路口上,转移的时候坦克还差点被鬼子直升机给干掉。
“你小子!”旁边的政委笑着骂了一句。
“政委,贾上尉来电话。”
后面指挥所里的一个通信员对我们喊道。
“小贾,有没有前指新的指示?哦,酌情坚守,后撤通道已经安排人员接应了吗?好的。远程炮火什么时候可以支援我们?再过一个小时。太好了!你那里没有足够的电磁掩护,注意不要硬挺,看情况不对就向我们这边靠。对,对。”
政委边与贾上尉通话边从桌子上拿起一根香烟点着,他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合眼。
112战区没有电磁屏蔽掩护,迫使我们这边的一台发射器掉转方向照射112战区,但因为有山地死角,所以对他们的支援也是非常有限的。
今天敌人对我们阵地的突击很不成功,习惯于疏散队形进攻的敌人突击部队经常遭到我们狙击手从侧翼发射的反坦克火器严厉打击而早早陷入苦战。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他们的地面进攻部队还没有学会在失去电磁控制权的情况下,如何作战的技巧。在地面交战区域双方都没有电磁控制权,可对敌人来说,现在干脆连敌我识别系统都瘫痪了,原本强大的空地协同和精确打击就更加无从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