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renzhe 发表于 2006-8-7 15:34

《夜色》13(22)


 “雨晚一点停就好了,鬼子空军马上就要活跃起来。”

  老陈担忧地看着前面还没有动静的车队发愁地说道。

  我看一下手表,现在的时间是凌晨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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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得不耐烦的陈司机披上一件雨衣跳出吉普车向车队前面走去。我把车窗摇下半截,探头向公路的前方远远看去,尽管在黑夜里自己什么也看不清楚。

  公路上被严格地实行灯火管制,所有车辆无一例外都披上防护伪装,连排气管上都安装了降温的装置。车队静悄悄地躺在蜿蜒的山间公路上,黑暗被覆着一切痕迹。

  当我还在努力地试图将山涧对面公路上还在前进的装甲兵部队的车辆从黑暗的背景中分辨出来的时候,一个人影向我跑来,嘴里还在焦急地喊着。

  “空袭!隐蔽!快下车隐蔽!鬼子空袭!”

_renzhe 发表于 2006-8-7 15:35

《夜色》14(1)


雨点不分彼此地落在车篷顶上,密集而又郁闷的细碎敲击声像层朦胧的纱衣覆盖着人们的耳膜,从山坡上跳跃着坠落的水流拍打着岩石发出哗哗的声响,点缀着并不安分的夜晚。惊恐的喊叫声此时极不合适地打断了大自然在夜晚的吟唱,尖厉紧张的喝喊声在公路两侧的人群中引起极大的骚动,嘈杂的叫嚷声逐渐变大。

  我惊觉地坐立起来,睁大眼睛从车窗的缝隙里探头向前面的车队看去。一团炙热刺目的[被屏蔽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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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火球在远处上空迸裂开来,紧接着,强烈的冲击波卷裹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扫荡着公路上的物体。习惯黑夜的眼睛无法适应眼前这团刺目的光亮,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的心被眼前可怕的情景死死攥住。

  公路上距离炸弹爆心最近的车队成员遭遇毁灭,还没有及时从前面车队的卡车上撤离到安全位置的一些人在发出几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后消失在迅速变大的火球之中;车队中位置靠前的几辆轻型皮卡被冲击波随意地抛掷起来狠狠地砸在公路旁边的岩壁上发出痛苦的破碎声,其他距离稍远的卡车也被冲击波掀翻,几辆卡车迅速开始起火燃烧。

  不知道什么时候司机老陈从混乱的夜色中出现在车门旁边,边拉开车门边焦急地吼道:“赶快拔掉针头,跟我走!”

  我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僵硬起来,笨拙地拔下输液针头后我几乎是被老陈拖出吉普。

  两个人仓皇地在公路上跟随着众人寻觅构建在公路旁边山坡上的防空洞。我没有穿鞋,身上也只穿着条护士刚给我换上的短裤,冰冷的积水迅速把凉意从脚底传递到我身上的每寸神经里,我身上的汗毛瞬间全部直立起来旋即又被稠密的雨点打湿。夹杂在人群里,我俩越过一个又一个已经塞满避难者的小防空洞。几个防空洞里人满得都几乎站在门口了。

  山顶上的防空火力点迅速地回应着敌人投掷的防区外撒布弹药,密集的防空炮弹飞行的弹道轨迹被曳光弹头清晰地标示在空中,只是不知道这些守护神能够把这场灾难控制到什么样的程度,现在的天空充满了灰暗的惊恐与死神即将光临的压抑。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只剩下无数只脚踏在雨水里发出的劈啪声和人们张皇的叫喊声。

  又一枚炸弹在后面不远的半空中爆炸,被火光照亮的众人那些被拉长后怪异的背影散乱地投射在岩壁上。我低着头大口地喘着气,镜片被雨水打湿后我已经无法清晰地巡视四周的情况,潮湿的空气急速地在鼻翼里鼓荡。

  我已经嗅到死亡的气息。

  “快进去!”司机老陈把还在向前奔跑的我向路边拉扯过去。

_renzhe 发表于 2006-8-7 15:36

《夜色》14(2)


是个防空洞,里面只有一个人。我俩刚跑进防空洞,后面的人就摩肩接踵地冲了进来,准确地说,他们是被炸弹形成的冲击波给轰进防空洞里的。黑暗中几个人滚成一团,我躲闪不及被重重地压在下面的泥水里。

  在众人一连串的庆幸和咒骂声中,我被老陈从地上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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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场单方面屠杀。”

  我边擦拭着胸前的淤泥心中边叹息道,刚才还算平和的心情顿时被深深地摁进冰水之中,胸口好像被块石头死死地压着。

  又是好几次爆炸,敌人好像已经认准了目标,联合星正在有条不紊地调集他们的空中火力对我们这个狭长的山谷进行地毯式攻击。

  山谷里现在是死神的舞台,雷与电的邪恶力量在这个狭长黑暗的甬道里肆虐地展现着它们的威力,一个接一个的巨大爆炸撕扯着山谷里一切突出的物体,溪涧里的河水混合着公路边上被爆炸剥离的大块石头撞击着山坡上的岩石发出让人牙齿发酸的撞击摩擦声,防空洞厚实的墙壁上,一些并不牢靠的附着物和小石子也在冲击波的挤压下扑簌簌落下来。

  外面地狱般的景象让防空洞里的人们竭力地向防空洞的深处挤去。黑夜中我无法看清周围人的面孔,但可以想像得到大家的表情。死神在洞口来回地游荡着,随着防空洞的墙壁每被重重地撞击一次,就有一股杀气腾腾的死亡气息在防空洞里打个转悠,大家于是便不由自主地向里面更加紧张地挤进一次。狭小的防空洞满满当当地簇拥着几个汉子,大家都张着嘴承受着巨大的声波冲击。我被几个大口喘着粗气的身体压着,外面爆炸的闪光不时照亮防空洞顶端潮湿的岩石。黑暗中我的手被一个人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臂开始还在微微地颤抖着,指甲深深地掐进我的肉里面,随着没有尽头的爆炸,他紧贴着我的身体像筛糠一般哆嗦起来。周围几个和他贴在一起的人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震颤起来,紧接着所有死死靠在一起的人如同感染瘟疫一般身体都开始哆嗦起来,我甚至听到旁边几个伙伴牙齿撞击的声响。

  爆炸声逐渐停息下来。可是大家都没有从防空洞里出去的意思,谁知道下一拨轰炸什么时候开始?

  在防空洞的等待是漫长的,绝望与不安死死地按住每个躲在防空洞里的人。我感觉自己好像待在一群惊恐不安的田鼠里,自己也逐渐缩小变成其中的一员。

  “我受不了了,让我出去。妈的,不就是死吗!”

  在我旁边的司机老陈愤然从嗓子里挤出沙哑的咆哮声。他奋力拨开众人从防空洞里冲了出去。

  拥挤在防空洞里的人们半天没有从老陈的举动中反应过来,大家直愣愣地看着老陈的身影消失在防空洞的出口转角。

_renzhe 发表于 2006-8-7 15:36

《夜色》14(3)



 我内心深处涌动着的躁动不安的渴望瞬间被一根火柴点燃,火苗腾的一下沿着我的脊背燃烧起来,已经僵硬的肢体也在刹那间充满了力量,充盈在头脑里的沸腾了的渴望让我不得不尽力昂起自己的头颅。当无法抑制的火苗扑地蹿进喉咙尽头的时候,我轻而易举地摆脱了还死死地抓着我的手臂,愤然脱离刚才蛰伏的黑暗世界。

  山谷上空闪耀着炮弹爆炸形成的簇簇弹花,暗淡的夜空被远处山谷顶端升腾的红色火焰[被屏蔽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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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缀得迷离绚丽。雨还在下,但已经不再是冰凉刺骨。柔顺的水滴在我的胸膛上流淌,如同一道道活跃的生命眷绕着我的躯体。我呐喊着,开始奔跑起来,沿着凸凹不平的公路,向远处麇集在几座舟桥旁的人群奔去。脚掌踏在细小的石子上,微微的刺痛让我感觉到自己奔跑的力量。

  前面一个头戴坦克兵帽的装甲兵指挥员正在指挥周围的战士们清理舟桥旁边被敌人空袭摧毁的车辆残骸。原来横亘在山涧上的五座舟桥已经有三座消失,剩下的两座也被炮火爆炸的冲击波掀离了原来放置的位置,舟桥也扭曲变了形。

  “来几个人把舟桥翻过来!”指挥员向几个正在靠近的战士挥手高喊道。

  “政委,旅长叫你赶快到前面去。”

  一个战士骑着摩托车从雨幕中出现在舟桥的旁边。

  “扯淡,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去通知旅长,今天必须在五点之前把已经过桥的部队疏散到指定地点。”

  政委朝正跨下摩托车的战士挥挥手。

  “曹营长,上游的伪装物都搭好没有?”

  政委转身向旁边正在指挥一辆推土机的军官问道。

  “报告政委,都准备好了。”曹营长立正答道。

  “奇怪,周围都有干扰机掩护,怎么鬼子还能找到我们的行踪?你还有几个备用舟桥?”

  政委边打量着四周山顶的地形边接着问道。

  “报告政委,没有了!”曹营长的回答显然没有力气。

  “对面还有两个连的车辆,还有几辆战损的坦克需要马上拖曳过河。你马上组织人员把能开动的车辆马上都给我弄过来!这是命令!”政委迅速向曹营长下达了命令。

  新上来的战士们涌到一座被炸弹冲击波掀翻的舟桥旁边开始喊着号子把舟桥翻正过来。

  “去拿两个千斤顶,其他人弄几块大石头来!”曹营长焦急地站在舟桥边边喊着号子边指挥他的手下。

  我转身跟着几个战士到公路的另一头寻找从山坡上滚落下来的石头,然后和大家一起猫着腰把石块推向舟桥。

  公路上的推土机和坦克正在清理道路,已经被炸毁的卡车残骸一辆辆地被逐个推进山涧之中;损毁严重无法短期修复的坦克和装甲车被工程兵安上炸药,引爆后也被坦克推进山涧之中。

_renzhe 发表于 2006-8-7 15:37

《夜色》14(4)


公路上顿时一片忙碌,山涧对面公路上能动的车辆排着队在等待逐个开过舟桥。

  “推进来,小心!好!好!”曹营长指挥我们把推过来的石头安置在变形翘起的舟桥下面。

  我赫然看见司机老陈正在舟桥下面和另外一个战士用手撑着一个大型千斤顶。他的夜视[被屏蔽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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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已经摘下来,锃亮的光头上满是雨水和汗滴,腮帮子紧紧地咬啮着。老陈看见了我,脸上绽开笑容,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

  “结实吗?再试试!好!过车!下面的人注意稳住支撑物!”曹营长开始指挥车辆过桥,他的军帽被捏在手里,衣服早已被大雨浇个透湿。

  旁边站立的政委正在询问通信员。

  “531高地上出现的鬼子特种兵有没有被消灭?”

  “报告政委,我们的两支特种兵部队现在正在配合531高地附近的守备部队与敌人激战,我来的时候敌人已经被驱逐出531高地。另外一支特种兵现在正赶往498高地,听守备部队汇报好像在498高地附近发现敌人活动的迹象。”通信员向政委汇报道。

  “看来敌人四处活动的特种兵比他们的无人侦察飞机威胁还要大啊!”政委说道。

  “是的,鬼子主要是乘坐隐身直升机贴着山谷实施突然机降。我们的红外侦察系统无法及时发现鬼子的行踪。”

  “敌人的全球定位系统被我们打残后开始改变进攻策略。看来我们要多多依赖咱们的特种兵部队啊。”政委感慨地说道。

  鬼子的炮火轰炸密度明显稀疏下来,准确度也在下降,能够准确命中车队所在地区的炮弹数量急速减少。看来我军的远程炮火压制和制高点上绵密的防空火力拦截射击发挥了作用。

  装甲车和坦克开始一辆接一辆地驶过舟桥然后消失在公路黑暗的尽头。

  “那不是我们的特种兵吗?!”政委抬手指向半空中。

  大家顺着政委手指的方向看去。

  半空中长长的一队人马正贴着山谷靠左一侧飞行,特种兵身后背负的飞行器高速旋转的风扇把它周围的雨滴卷带成一条明亮圆滑而又长长的雨幕。在空中炮弹爆炸形成的斑驳闪光里,被风扇搅起的那些浑圆的雨幕如同巨龙身上的鳞甲般闪闪发光,升腾翻滚的雾水迅速在巨龙的周围逸散开来。

  他们变换成类似雁阵的队形,轻盈擦过深黛色的山谷,雨雾给他们笼罩了一层神圣的光辉,正凛然地奔向战场!

  “祖国万岁!”

  特种兵那骄傲而又骇人的前进气势深深地震撼着山谷公路上的每一个战士,大家都顾不得隐蔽,压抑已久的感情在刹那之间迸发出来。也不知谁带了个头,欢呼声顿时响彻整个山谷。战士们纷纷激动地举起手中的武器,一个坦克车长更是从坦克里抽出一面红旗站在坦克炮塔上奋力挥舞。

_renzhe 发表于 2006-8-7 15:37

《夜色》14(5)


看着周围激动不已泪流满面的战友们,站在我身边的老陈眼泪忍不住扑簌簌落下来。

  “同志们!大家加油啊!”

  政委激动地振臂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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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公路上还没有撤离的部队越来越少。敌人的小型无人攻击机突然出现在山谷上空,看着山顶上我军逐渐沉默的防空火力,大家越来越担心对面还没有过河的两辆装甲车和一辆拉着损伤坦克的拖车。

  “轰!”一架鬼子的无人自杀飞机把后面的一架舟桥轰进山涧里面。正准备过桥的一辆装甲运兵车差点掉进山涧之中,驾驶员赶忙急踩刹车,装甲车斜斜地挂在山涧边缘。

  “危险!过去几个人帮忙!”政委急声大喊。

  司机老陈一个翻身跳上舟桥朝对面奔去。

  跟在两个战士身后我也飞奔向对岸。

  我们几个过河的人刚刚跑到对岸,后面公路上响起一声剧烈的爆炸,隔十几米我们都感觉到巨大的气浪。我被身后的战士顺势扑倒,泥土劈头盖脸地落了满身。

  “你没事吧?”我连忙拉起刚才救我一命的战士。他的肩膀被弹片划了个大口子,鲜血迅速染红了胳膊。

  “政委!”对面传来那个通信员的呼喊声。

  “别管我,快修复舟桥。再找些大石头来!”政委怒喝着。

  我草草地用撕碎的衣服布条把他的伤口包扎一下,然后帮着一起搬运石头垫在刚才险些掉进河里面的那辆轮式运兵车下面。

  敌人的无人机还在逐个扑向山涧两侧的车队。坦克拖车司机被从山坡上滚落下来的石块砸晕过去,拖车无助地缓缓向山涧边缘驶去。

  又一架红外寻的无人机在我们附近爆炸,巨大的火球吞噬了一辆装甲运兵车。

  刚跑到拖车附近的老陈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

  “你怎么样?哎呀!你受伤了!”

  我急跑几步上去搀住老陈。

  “别管我,我要停那辆车!”

  司机老陈捂着腹部跳上拖车,拉开车门把拖车方向盘打回公路一侧。

  “快上来!”

  老陈佝偻着身体艰难地踩住刹车。看见我还站立在路旁,连忙挥手示意我上车,他的脸色已经变得蜡黄。

  “老陈!你!”

  我刚把歪倒在驾驶室里的司机扶到旁边,发现驾驶室的地板上满是鲜血。开始我还以为是这个司机哪里受伤了,可当我循着鲜血涌出的方向看去的时候,赫然看见老陈的肠子已经从腹部巨大的创口流了出来。

  “快躺下,我给你救护!”我喊叫着从司机身上摸出急救包。

  “别管我,先把车子开过去。”

_renzhe 发表于 2006-8-7 15:37

《夜色》14(6)


老陈身体贴在方向盘上,艰难地把卡车对准舟桥,微弱的声音仿佛是从他嗓子里挤出来的。

  老陈大口地喘息着,鲜血随着卡车的震动一阵阵从老陈的腹部喷溅到仪表盘上。拖车前面驾驶室的车窗玻璃已经被炮弹破片和山坡上滚落的石头砸得粉碎。雨水顺着风势飘进驾驶室,很快在我们的脚下形成一片水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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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奈,我只能将就着用纱布绷带捂在老陈的腹部。可鲜血很快把纱布洇得通红,还顺着我的手继续朝地面滴滴答答。

  前面的装甲运兵车摇摇晃晃地开始过桥,桥的另一头政委正指挥几个战士加固舟桥。

  “政委,千斤顶被炸坏了!”对面一个蹲在舟桥下面的战士伸头出来喊道。

  “用石头!”

  “石头不够,装甲车开在上面容易压垮!”

  战士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喊道。

  “大家都下去,用人抗!”政委说完就跳进刚才爆炸形成的弹坑之中。

  “政委!你不能下去!”通信员在一旁焦急地喊道。

  装甲运兵车终于驶上舟桥的桥面,嘎吱直响的舟桥拉扯着所有人的神经。当第一辆战车小心翼翼地安全抵达对岸的时候,周围的人都长长出一口气。

  “注意了,上第二辆!”工程兵营的曹营长也抱着一块大石头跳进弹坑之中。

  在无人机的爆炸声中第二辆战车摇晃着驶过舟桥。

  “政委!你受伤了,赶快上去!”是曹营长的喊声。

  “少废话,第三辆赶快过桥!”政委没有上来。

  “该咱们了!”

  司机老陈低哑着嗓子说道,话语好像是被他挤出喉咙。

  小心地发动拖车,老陈把长长的将近六十多吨重的拖车开到舟桥旁边。拖车轮胎费力地碾上铝制的舟桥桥面,我能够感觉到拖车上放置的主战坦克的重量,舟桥发出刺耳的弯曲声,拖车不由自主地向山涧倾斜。

  老陈艰难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猛然踩下拖车油门,拖车怒吼着一路踉跄地冲过舟桥。老陈的脸部肌肉随着卡车的震动也在痛苦地痉挛着。

  就在我们冲过山涧的瞬间,舟桥不堪重负地断裂了。

  卡车猛然停住,老陈从鼻孔里发出一声极端痛苦的闷哼。

  “老陈!老陈!”

  蜡黄的脸上老陈的牙齿咬穿了嘴唇,双腿还在微微的抽搐着,老陈已经昏死在我的怀中。

  看见老陈的身体以极不自然的姿势倒在我身边,我惶然高喊着,双手徒然地捧起他流出来的肠子往他肚子里塞。可是,我无法拯救自己的同胞,老陈轻轻吐了口气,再无声息。

_renzhe 发表于 2006-8-7 15:38

《夜色》14(7)


“医生!有没有医生!”

  我绝望地嘶喊着,尽管知道周围没有任何医疗兵。

  从老陈腹部一阵阵涌出的鲜血顺着他的肠子流到地板上,随着呼吸的停止,鲜血也渐渐干涸了,一滴滴地坠落在我脚下的水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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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口地喘息着,颤抖的双手死死地抱着怀里逐渐变冷的躯体,眼睛茫然地注视着眼前血淋淋的老陈,赤裸的双脚还浸泡在散发着老陈体温的鲜血之中。

  在我后面一直昏迷的司机苏醒了,很快,环顾四周的他明白了一切。

  “兄弟,兄弟……咱们还是埋了他吧。”

  司机垂着泪小心地从我身边站起把老陈的遗体托住抱出了驾驶室,他的喉咙一阵阵发出抑郁的低号。

  我茫然地赤着脚跟随在抱着老陈尸身的司机后面,浑身鲜血。老陈的双手无力地垂向地面,他还没有被送进腹部的肠子一路在地上拖着,一条醒目的血线在路面上越拉越长。

  当我们走到舟桥刚才的位置旁边的时候,发现眼前却是一幕惨相。

  舟桥已经在刚才负载着五十多吨主战坦克拖车通过的时候被压断成两节掉进山涧里去了,原来堆放在舟桥下面充当桥墩的几块大石头被巨大的压力碾成了一堆碎石子。政委斜斜地躺在弹坑边上,双手深深地插在泥土里。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战士悄无声息地躺在一起,身上全是血和泥土。

  喉咙里还在发出阵阵扯心扯肺的低号的司机放下老陈的尸体,纵身跳下弹坑试图抱起边上的一位战士。

  “别……”

  政委突然举起手制止了他。政委的手颤抖得令人心怵,手上满是鲜血。

  “都已经牺牲了!全都牺牲了!全都……”

  政委呢喃着,嘴角不停地抽搐,两眼无神地凝视着战友的遗体。

  我的身体像被施了定身术般凝固在黑暗中,触目的血迹像无数枝利箭在攒射着我的心脏。被抽空力量的我软软地跪在弹坑边上的泥水中。

  雨还在下。

  终于,夜空中不断绽开的弹花和喷气式飞机低空穿行发出的轰鸣声提醒了我们。

  “政委,政委。咱们该走了。”

  那个司机小心地碰了一下政委还在抽搐的手臂。

  政委还陷在深深的自责之中。半晌,他费力地摘下了坦克帽,然后奋力扯开了上衣的拉链,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

  “啊———”政委像一头绝望的猛兽般突然仰天大喊起来,喉结滚动着。

  司机踉跄地拉扯着政委爬上路面。

  “前面的道路也被鬼子摧毁了。咱们现在该往哪里走?”

  黑暗中几个战士摸索着跑过来,可当他们看到眼前一幕后纷纷垂下自己的头颅。

_renzhe 发表于 2006-8-7 15:38

《夜色》14(8)


道路前面传来了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我们那些垫后的部队撤了回来。

  “政委,前面通道被敌人炸毁,堵了有五十多米。咱们得换个方向撤离!”一个车长从坦克炮塔里探出头来喊道。

  “有多少车被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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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委顿时恢复了神志,他翻身站起走向前去。

  “有十几辆。”

  车长答道。

  “具体情况?”

  政委有些恼怒车长的马虎。

  “五辆坦克,完好,满员;一辆防空导弹车,完好,满员;一门120自行迫击炮和弹药补给车,完好,满员;六辆装甲运兵车,搭载一个加强排步兵;一辆电子对抗车,满员;一辆布雷车,完好,但缺一名车长;另外还有三辆受损坦克,十多个步兵伤员。”

  车长有些磕巴地开始报告。

  “韩连长,你组织人员检查一下受损坦克,看看有没有现在能迅速修复的。派两辆坦克、两辆装甲运兵车搭载两个班的步兵到后面与53号公路交汇处警戒。注意开通车际信息交换系统,有情况随时通报。如果道路没有隔断,运兵车搭载伤员先期从53号公路撤离。把电磁对抗车开机压制鬼子无人机侦察。联络周围的特种兵了解一下敌人机动部队动向。”

  政委迅速向韩连长下达指令。

  “给我接通旅长!”

  政委跑到一辆运兵车前向车上的人喊道。

  两辆坦克和数辆运兵车绕过我们的拖车向我们来时的方向前进,车长们把炮塔顶盖打开向政委致意。

  其他的车辆则纷纷绕过拖车,在公路上排好队准备出发。剩下的三个维修工程兵开始检查受损的坦克,看看有没有可以迅速修复的。

  战士们开始将老陈刚才开过来的拖车上的坦克卸下来。这辆坦克受损最轻,一边的负重轮被敌人炸坏了两个,履带被炸断。坦克被抢救下来的时候已经被工程兵修好了负重轮,现在只要换上新的履带就可以。我们已经没有完好的工程车用来修理坦克,其他两辆短时间里无法修复。政委立刻下令把坦克里面的炮弹卸出来然后炸毁坦克,把它们扔进山涧里去。

  士兵们几乎是哭着在执行命令。

  我和战士们用编织带拖曳着履带把它铺开在公路上,其他的人则手忙脚乱地把履带挂在拖带轮上,然后发动坦克把履带绕上。

  敌人的狙击炮火时不时在我们前后爆炸,纷飞的弹片和不断落下的石子提醒着我们战局恶化的程度。战士们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这辆坦克马上可以自己走了。

  “喂!小伙子,咱们把拖车开到一边去,我倒车,你在后面给我指一下路。”司机拉住我。

_renzhe 发表于 2006-8-7 15:39

《夜色》14(9)


 在我给拖车司机指路的当口,政委从前面急匆匆跑过来:“你们这边怎么样?坦克修好了没有?”

  “报告政委,修好了。”我立正答道。

  “没人驾驶坦克了,你是司机?”政委忽然转过身来问他,一双眼在黑夜中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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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政委。”司机愣愣地答道。

  “那你驾驶这辆坦克。”政委指着他说道。

  “走,我们出发。”政委不由分说推着我俩走向坦克。

  “政委!可是,我从来就没有开过坦克。”司机开始有些口吃。

  “那就现学。开坦克和开重型卡车差不多。”

  政委跳进坦克。

  我和司机也跟在政委后面笨拙地钻进了炮塔。

  “你俩穿好防护服和坦克帽。我先开一两公里,你在旁边看着,原理和开卡车差不多,只不过这些操纵杆比卡车更灵敏,转向有些技巧。”

  政委小心地合上坦克炮塔的顶盖,打开通话。

  “注意,韩连长,我是郭亚威,大家现在按一路纵队前进。目的地53号公路路口。防空车辆注意对空警戒,防止鬼子直升机偷袭。大家打开信息交换系统,激光压制系统进入战斗状态。出发!”政委让司机坐在炮手的位置上,他自己发动坦克开始跟随在队列的后面缓缓向前面驶去。

  毕竟是个老司机,很快他就把坦克驾驶的大致方法给掌握得差不多了。

  “不知道能坚持多长时间。你就大胆开,用不着担心加速器和变速箱的保养。”郭政委说道。

  一会儿拖车司机和政委交换了位置,他开始小心地试着驾驶。坦克踉跄磕碰地跟在队列的后面在破烂不堪的公路上前进。

  “司机同志,坦克的驾驶工作就交给你了。”郭政委拍一下他的肩膀。

  “你以前操作过坦克炮吗?”郭政委扭过头问我道。我摇头。

  “从来没有接触过坦克或者装甲车?”政委继续问。

  “我原来不是当兵的,在前一段时间城市保卫战的时候战地入伍。在郊外参加步兵部队。”我红着脸回答道。

  “活到现在?!那你不错!你会用反坦克导弹发射器吗?那好,你就学着操作激光对抗设备吧,和反坦克导弹发射器的原理比较相似。我教你。”没有熟练的坦克操作手,政委只能把车长的一些工作寄托在我的身上。

  “我们这辆坦克的安全就寄托在你身上。敌人如果有激光瞄准装置照射我们,这些激光告警装置就会响,你就让交战系统自动工作就行了。如果敌人干扰机在工作你再人工接管,摧毁敌人的观瞄设备或者直接照射鬼子驾驶员。唉!希望你能够动作比敌人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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