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 _renzhe

终身制职业---军事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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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9-8 13:0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七章邂逅

 

  在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享受温暖的阳光是不是很惬意呢?答案是肯定的。可是让几个职业军人在同样的地方等待上一个月,每天的活动范围就在一个不大的别墅区中,那绝对是一种折磨!

  每天早上醒来后去餐厅里吃自助早餐,然后是看看那些不咸不淡的新闻打发时光,中午的时候去餐厅里吃午餐,然后是一个百无聊赖的下午,到了晚餐过后,几张姗姗来迟的报纸成为了鬼龙一行唯一的消遣物品

  每当鬼龙一行人靠近别墅区的边缘,总会有几个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彬彬有礼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用温和的语调劝说鬼龙一行人回头,而稍远些的半人工培育的树林或那些惟妙惟肖的假山石块后面反射出来的瞄准具的光芒也清晰地预示着一旦强行离开将会遭受什么样的打击。一个月下来,几个人都不同程度地产生了失眠的现象,有时候甚至有一种冲出去看个究竟的冲动!没有任何人或部门对鬼龙一行说一句话,连鬼龙等人最信任的少将也不见了踪影,这究竟是软禁还是某种善意的保护呢?

  负责管理这片别墅区的头头是个中校,总是一团和气地与鬼龙一行打着哈哈,天南海北的什么都聊,可就是谈到了鬼龙最关心的一些问题时就是“哈哈哈今天天气真是”,绝对不再继续原有的话题了

  百无聊赖地坐在餐厅里,晁锋看着眼前的那份丰盛的早餐发愣,尽管这里的厨师手艺不凡,但每天过这种混吃等死的日子,就是龙肉也不能让大家有一点胃口了!

  胡乱塞了几口食物,晁锋把面前的盘子一推,直接把两条粗壮的大腿搁到了桌子上:“我受不了了!每天就象养猪一般把我们圈禁在这里,也不给个说法,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啊?少将也不见露面,连阿震那家伙也没了音信,就是要杀了我们也给个痛快的啊,这么拖下去,我迟早变成精神病!今天晚上我非要想办法出去看看”

  鬼龙仔细地将盘子里最后一点食物放到了自己嘴里,慢条斯理地点上了一支香烟:“你出去看什么?即使你可以突破外面那些警卫人员,你又能看到些什么?难道会有人把滞留我们的原因写在别墅外面的大树上么?安心等吧按照我的估计,马上就要有结果了!”

  几个同样没有胃口的家伙马上来了精神,纷纷推开自己面前的盘子凑到了鬼龙身边,晁锋更是紧紧地贴到了鬼龙的身上:“怎么说?头儿,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们究竟会怎么样啊?”

  鬼龙好整以暇地弹了弹烟灰,顺手拿过了一杯清淡的茶水润了润嗓子:“大家想想,在我们回来以后,我们马上被送到了这里,连最起码的报告都没有让我们写,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上面对我们的行动手段很不满意,但是看在大部分人质被安全营救的份上才没有马上处理我们,只是将我们暂时软禁,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再来处理我们!二就是上面对我们的行动持不干预的态度,尤其在我们使用了非常规手段的情况下,上面只有把我们冷藏一段时间也消除某些影响,你们注意到没有?到现在为止,对于发生在俄罗斯的那场人质危机是如何收场的新闻几乎一条也没有,以前那些无孔不入、什么都敢说的媒体竟然全部保持沉默,就是有牵涉到这些方面的新闻也都是千篇一律的官方语言,根本没有涉及问题的实质和根本,也就是说”

  向正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冷不丁地打断了鬼龙的话头:“也就是说,有超过一个以上的超大势力在掩盖某些不方便公布的东西,比如说那些犯人怎么会在俄罗斯内务部的军队进入现场后刚巧被炸死?还有那些被扣在别连琴科手里的人质到底是死是活?我们给俄罗斯的那些官员们捅了个大漏子,他们肯定要找我们的上面要个说法,而上面的人只有否认我们的存在,甚至否认那次记录在案的协同行动,我想将军到现在还不露面的原因,应该就是在打这场说不清道不明的官司了吧?”

  鬼龙满意地放下了茶杯:“估计现在俄罗斯方面也在找其他的什么借口,实在不行了就把SB或者乌涅娃上校扔出去,而我们至少还有人在保护着我们,在为我们寻求事件淡化了以后的处理方式,只是要我们耐心地等待而已。”

  晁锋泄气地靠在了椅子上:“等?还要等多久啊?我已经要疯了啊”

  或许是晁锋那充满颓丧的吆喝起到了作用,在几天后的清晨,管理别墅的中校笑眯眯地送给了鬼龙一个笔记本电脑,那暧昧的笑容让鬼龙的心里怎么都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算是什么?人还是不能离开,只是给了与外界通讯的权利?

  迫不及待地接通了军用网络,出现在屏幕上的阿震竟然也带着那种暧昧的笑容,手里还不紧不慢地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鬼龙朝着阿震点点头:“最近怎么样?没有我们在你身边,不感到寂寞么?”

  阿震的笑容显得更加的诡异:“少来这些场面话了!应该说是你们很想我了吧?在那么幽雅的环境里修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见到我了,你不会是只想找我聊天吧?将军现在还不方便联系你们,叫我给带个话,原话是这样说的——事情办的不错,虽然冒险的成分比较多,而且在某些方面就是纯粹的赌徒做法,但起码大部分人质安全营救出来了,辛苦你们这群王八犊子了!先安静地修养着,等外面冷下来了,你们的冷藏期也就结束了!还有~你们马上要接受个任务,相当麻烦的任务”

  卞和挤到了电脑前,朝着屏幕上洋洋自得的阿震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你不是说我们正处于冷藏期么?怎么还给我们安排任务?还是相当麻烦的那种?不会是想把我们直接扔出去了吧?”

  阿震放下了一直玩弄着的打火机,微笑着将手伸向了键盘:“我马上把资料给你们传输过去,嘿嘿~大家小心,这次的任务可以说比去日本的那次还要凶险,自求多福吧!”

  关闭了通讯,鬼龙慢慢看着电脑上自动刷新的资料,半晌没有说话,其他人也是大眼瞪小眼地看着电脑不吭声了!良久,卞和点上了一支香烟:“阿震那王八蛋纯粹在妒忌我们,看来我们是苦尽甘来,守得云开见月明啊上面总算是良心发现,给了我们个好差事了!”

  过了几天,鬼龙一行总算是离开了这个神秘的别墅区,直接登上了前往高原地带的飞机。刚下飞机,高原上刺骨的寒风就让卞和打了个寒战,赶紧收紧了大衣的领口:“干吗非要我们上这里来训练新丁?还指定要去高原基地里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鬼龙也穿上了飞机上提供的大衣,快步走下了飞机:“赶紧走吧!去高原基地还有将近一整天的路程,途中没有任何休息的地方,我们要先一步到达那里做准备!”

  晁锋满不在乎地赶了上来:“做什么准备啊?不就是训练几个女兵么?就我们中间随便拉一个出去都可以胜任了,还非要我们一起上阵,连训练基地都要找那个最破的高原基地,到底在搞什么啊?”

  向正回头看了看晁锋:“你真没看出来些什么?那些女兵的背景资料有多齐全啊~海陆空三军外带武装警察的高官都全了,其中还有不少要害部门的实权人物的子女,最差的也是个副师长的女儿,她们在我们的手下训练,那就是将军的护身符,甚至有可能是我们今后的依托,至于为什么去那个最破旧的高原基地嘛你想想看,那里的硬件设备有多少年没有更新过了?据说连基础训练器材都不完备,把那些大小姐们弄上去了,设备自然也就上去了!”

  秦椋已经跑到了等候在停机坪上的吉普车中,高原缺氧的感觉一下子将秦椋的脸孔憋成了紫色,喘息了好一阵子才恢复过来,拍打着胸口说出了憋在嗓子里的话:“看来咳咳将军也想得比以前多了啊,估计是被收拾多了产生的自卫心理,那些即将落入我们魔掌的女兵们可能都不知道将要接受什么样的训练吧?按照上面的意思,不就是让她们训练几个月以后就去军校念书么?没具体说是要在什么地方,由什么兵种来训练她们,估计将军就是钻了这个空子了!”

  李文寿找了个最舒服的椅子坐了下来,用大衣将自己整个包裹起来抵御着寒冷和高原反应带来的头晕目眩:“赶紧走吧聪明人!在这里是不会有女兵让大家开眼的,还是赶紧去基地了”

  三辆吉普车颠簸在用碎砾石铺垫的路面上,除了发动机低沉的声音和车轮在地上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没有一个人说话,在高原上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每说一句话都要比在平地上付出更多的精力,尤其是那些刚刚踏上高原的人,甚至可以在一两天的时间里被强烈的高原反应折磨得行销骨立,所有人都在用最快的速度尽量适应高原上的感觉,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让自己恢复以往的状态。

  车开出去几个小时,前方的道路上站着一个手持小红旗的武装警察,如果不是他肩膀上的标志显示出了他的身份,那几乎和一个常年在外修路的民工没有任何区别,开车的司机缓缓停下了车,回头朝着鬼龙说道:“是在这里修路的交通武警,前方的道路可能出问题了,我下去看看。”

  几个司机都下了车,鬼龙一行也从吉普车里跳了下来,缓慢地活动着发麻的手脚,司机与那个拦路的小兵交谈几几句后回到了鬼龙身边:“是前面的路塌方了,可能要在这里停留几个小时,那小兵说他们在附近有个帐篷,里面有水和吃的,我们是不是先去休息一下,等路通了再走?”

  鬼龙看了看周围连绵的山峰,除了山顶上还有些积雪,所有的山峰都呈现出青灰或赭黄的颜色,连最常见的青草都没有几根,失去了植被遮掩的山体袒露着呆滞的容颜,给人一种空寂的感觉。看看周围还算安全,鬼龙朝着几个部下挥挥手:“去他们的帐篷里休息,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天亮以前就可以赶到基地了!”

  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小兵突然开口了:“晚上不能赶路,最近连续几天都是大太阳,很有可能引发洪水的,万一你们在河道中间撞见的话就全完了,今天你们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天早点赶路就是了!”

  几个司机轰笑起来,有一个少尉甚至开玩笑地拍拍他的肩膀:“你个小兵娃子倒也有意思,我们可都是老高原了,还在乎夜间的那点洪水啊?洪水没来,我们已经远远地躲开了,哈哈哈哈”

  看着那个年轻士兵涨红的脸,鬼龙也笑了起来。曾几何时,自己不也向这个年轻的小兵一样,有着些稚嫩,有着些傻忽忽的认真,甚至还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倔强么?向正也露出了一丝微笑,低声向鬼龙说道:“这小伙子有意思,很象我们刚当兵的时候啊”

  轰笑声中,小兵很认真地看着鬼龙说道:“我们再等十分钟,接替我的人马上就来了,我带你们去帐篷里,还有几里地要走呢!”

  鬼龙走近了这个认真的小兵,看着他那张被冻得通红脸,还有那双与他的年龄极其不相称的手,鬼龙低声问道:“我们把车横在路面上,然后把警示标志放到车前面,这样即使有新来的车也会停下的,你和你的战友一起回帐篷里好吗?”

  年轻的士兵看了看鬼龙那身没有军衔的迷彩服,犹豫了片刻后说道:“还是不行!万一有个不怕死的冲进去了怎么办?出了事我怎么交代啊?那可是会死人的你们等等,就几分钟了!”

  话音刚落,一个挂着下士军衔的老兵从山脚下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只黄澄澄的小动物,离得老远就开始吆喝:“今天运气不错啊出门就撞见了两只旱獭,可惜没枪,要不叫它们一个都跑不了!”

  看着几个司机肩膀上的军衔,老兵并没有显示出应有的尊敬和礼节,只是象征性地朝着鬼龙一行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前面的路今天通不了啦,你们去我们班的帐篷里将就一晚上吧!正好是刚打的旱獭,也算是你们有口福了!小袁,你带他们回去,我守在这里了,告诉排长,今天晚上我守通宵,别叫他来了啊!”

  年轻士兵答应着接过旱獭,带着鬼龙一行人走了几步后又转身走了回去,将自己的大衣脱了下来:“班长,你拿着我的大衣吧?晚上好冷”

  老兵不耐烦地一脚踢了过去:“滚!就你那身板,在帐篷里盖上两床被子再加上个大衣还冻得直哆嗦,把大衣给了我,你是想泡病号啊?赶紧回去,马上变天了!”

  鬼龙看看那老兵披着的破旧大衣,顺手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扔了过去:“兄弟,你先穿着,然后呆我们车上,有车来了再出来,记得把车窗打开一点透气”

  老兵看看手里崭新的大衣,再看看鬼龙身上那一身极少在常规部队中装备的沙漠迷彩服,憨笑着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嘿嘿!能钻到你们的车里那就好多了,晚上还能迷糊一会儿,你们赶紧走吧,天马上就变了!”

  新兵在前面带路,鬼龙一行人也紧紧地跟在了后面,从新兵的口中,鬼龙知道了这个小小的警戒班的人员构成——新兵袁辉,刚刚入伍还不到一年,是第一次上高原雪山,老兵叫路刚,今年就要退役了,而留守在帐篷里的老志愿兵叫杨学文,是个有十多年兵龄的汽车修理专家,一辈子都在高原上过了,现在也在退役名单中,三个人都是因为各种原因受到了照顾才没有参加艰苦的筑路工作,而是担任了稍微轻松一些的警戒,看着袁辉因为赶路而变得潮红的脸庞,李文寿打开了一瓶体能补充液递了过去:“小兄弟,喝点这个,感觉会好一些的。”

  袁辉好奇地将那一小瓶体能补充液喝了下去,没过几分钟潮红的脸庞便奇迹般地恢复了原有的颜色,袁辉惊讶地看着手里那个小巧的瓶子:“这是什么东西?要是给我们配发就好了,也就不用那么受罪的抵抗高原反应了!你们不知道,我刚上来的时候,光是吐就吐了一星期,吃啥吐啥,连胆水都吐出来了咧”

  鬼龙一行相视苦笑,一小瓶就是上百块人民币成本的体能补充液即使是在大部分一线部队里也难得见到踪影,更别说是这些在二线的部队了!大批量的在军队中配发体能补充液,估计在近几十年还是个遥远的梦想吧?

  帐篷搭建在一个靠山的凹地里,免去了太多的挖掘和填埋,只是用一些巨大的石头将帐篷边沿紧紧地压住而已,几根粗大的固定索斜斜地拉住帐篷的四角,凭借着平衡的张力抵抗着山谷中强劲的冷风,从简陋的烟囱里冒出了淡淡的热气,但很快被风吹散了,袁辉喊叫着跑了过去:“排长,来客人了,来客人了!”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来,露出了一张被狂风和严寒折磨得异常粗糙的脸:“喊什么呢?我不是说过了么?我不是排长了去提水来,准备做饭了!”

  可能是没想到有这么多人会出现在自己的小帐篷前,杨学文显得有些意外,连说话也不知不觉地放低了声音,袁辉已经麻利地将那只旱獭放在了帐篷前,从帐篷旁边拿起了一个被山石磕碰得奇形怪状的铁皮水桶和一个配发的水杯,向着不远处的山洼走去,李文寿晃晃自己的空水壶,伸手抓过了其他几个人身上的水壶跟了上去,一路颠簸下来,水壶里的水早就喝光了,正好在这里补充。

  袁辉熟练地在崎岖的山地上行走着,丝毫不顾忌尖利的石头可能扎破他脚上那单薄的解放鞋,也许是刚刚喝了体能补充液的缘故吧,袁辉的精神好了很多,连话也多了起来,不停地指点着李文寿避开那些虚浮的石块,走了几分钟,两人在一个小小的水洼前停下了脚步,袁辉蹲下了身子,小心地用水杯将水洼中的积水舀到了桶里。

  李文寿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洼积水,也不知道这是岩缝中的渗水还是山顶上融化的积雪,看起来还是相当清澈的,但水洼里那一层厚厚的羊粪也同样清晰可见,看着袁辉满不在乎地将水舀进了水桶,李文寿不由得一阵恶心:“我说小兄弟,你们平时就喝这个水么?”

  袁辉点点头,继续着手里的工作:“是啊!我们这次挑选的地方还算不错了,离水源很近,上次那地方要走很远才有个水洼,一天也只有半桶水的,三个人不够喝啊!好了,你怎么不装水啊?用水壶直接放到水洼里就好了,很快的”

  或许是看出了李文寿脸上那不可思议的神情,袁辉讪讪地将水杯挂在了水桶旁边,一声不吭地向着帐篷走去,天已经快要黑了,看着在崎岖的山地上提着水桶尽量保持着平衡的袁辉,李文寿狠狠地将几个水壶塞进了水洼中,任由那带着古怪味道的脏水灌满了水壶

  留在帐篷里的人已经将那只肥硕的旱獭处理干净,用来充当炒菜锅的脸盆正架在了熊熊的炉火上,虽然没有什么调料,但旱獭肉那带着浓厚膻腥的香味还是不断地刺激着几个谗鬼的鼻子,看着李文寿走进来,晁锋赶紧让开了炉火前的位置:“厨子,看你的了!我还真没吃过这个,就看你能不能把这东西弄出个好味道了!”

  李文寿放下了灌满污水的水壶,顺手将一把盐洒到了脸盆里:“这东西我也没做过,这里也没有什么调料,我凑合着试试吧”

  从车上拿下来的罐头被倒进了脸盆里,过了半个小时,满满一脸盆的肉被包围在了众人中间,几瓶打开的烈酒也温好了,散发着浓郁的酒香,袁辉很小心地将几块炖烂了的肉放进了杨学文的碗里:“排长,你的胃不好,这些肉比较烂,你试着吃两口吧?”

  杨学文微微地点点头,慢慢地咀嚼着那些炖得很烂的肉类,看着其他人狼吞虎咽地分吃着脸盆里的食物,杨学文不禁露出了羡慕的神情:“要是几年前,我也能干掉半脸盆的肉了,可现在眼馋啊”

  卞和不解地停下了筷子:“你的胃病很严重么?怎么不去医院里治疗呢?老是这么拖着会出事的啊!”

  杨学文笑笑,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对付起碗里的食物,一旁的袁辉停下了筷子,凑到了鬼龙的身边低声说道:“排长的胃病都有好多年了!听老兵说过,是跑长途运输的时候落下的毛病,为了救一个肺积水的战友,排长在大雪天强行出车,跑了整整两天时间才到了山下的陆军医院里,结果那战友也没救过来,排长也落下了好几种毛病,腿被冻坏了,眼睛也不好使了,胃”

  埋头吃饭的杨学文猛地抬起头来:“你个新兵蛋子胡扯什么呢?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啦?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整你的内务去,看你那被子,那叫个什么啊?知道内务要求上是什么标准么?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袁辉讪讪地放下了碗筷站了起来,朝着自己的那张吱噶作响的行军床走去,还没走两步,杨学文又是一声暴喝:“你个新兵蛋子咋连话都不会听了呢?我叫你现在去整了么?赶紧吃饭现在的新兵蛋子就是差素质,你们新训班长是怎么教出你来的啊?”

  看着涨红了脸庞的袁辉,所有人都轻轻地笑了起来,新兵在老兵的眼里总是那么傻忽忽的淳朴得可爱,把老兵的每一句话都当成了命令,这也难怪,刚刚踏入军营的新兵们,对军队还是有着无限的幻想和憧憬,老兵们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有可能被这些新兵好奇地模仿,直到他们熟悉了军队,自己也成为老兵!

  吃过了这顿凑合出来的晚餐,袁辉手脚飞快地收拾了所有的碗筷,麻利地将用净水片澄清了的水烧开后,给几个老兵倒上了茶水,杨学文不好意思地看看那些粗糙的砖茶:“嘿嘿!高原上没有什么好东西,水也烧不开,大家凑合着喝喝吧!”

  鬼龙尝了尝散发着羊粪和净水片味道的茶水,微微地皱了皱眉头:“你们平时就喝这个么?”

  没等杨学文答话,一旁忙着收拾帐篷的袁辉忍不住接过了话头:“平时我们都懒得用净水片的,都是放一会等水稍微澄清了就喝,用净水片要浪费小半桶水呢!你们刚上来,怕你们喝不惯”

  看着杨学文那略带责备的眼神,袁辉猛地停住了话头,三两下收拾完帐篷后,专心地整理起自己的内务来。中国军队中的传统就是这样,即使是在没有任何人检查的情况下,一个军人也要将自己的内务整理得一丝不苟,这已经是一种用来磨练心志的方法了,鬼龙慢慢坐到了杨学文的身边:“老杨,还有多久退役啊?”

  杨学文轻轻地吸了一口烟:“也就是今年年底了,回家种地去,老婆等了我这么多年也没办成随军,一个人操持家务、孝敬爹娘,还要管着我那猴崽子够苦的了!回去了,好歹给老婆帮把手”

  鬼龙将一盒刚刚打开的香烟放到了杨学文的面前:“那你的胃病落下了病根,以后回去发病了怎么办?”

  杨学文扔掉了快要烧手的烟蒂,从鬼龙递过来的烟盒中重新抽出了一支香烟:“能怎么办?总不能叫部队管我一辈子吧?那些老高原们,哪个不是病痛缠身,可也没见哪个找部队里要部队负责的!都是自己扛着,实在扛不了了,也就快交代啦就是苦了老婆孩子了”

  秦椋也坐到了杨学文的身边:“老杨,你不是有一门手艺么?修理汽车在地方上也很吃香的,辛苦干上个几年,攒上点资本,自己也可以开个小工厂什么的了”

  杨学文已经将第二支香烟吸到了烟蒂的位置上,或许是抽得太猛的缘故,杨学文猛地咳嗽起来,一旁的袁辉赶紧送上了一杯半温的茶水,满脸都是紧张的神色,杨学文摇摆着巴掌示意自己没事,顺手接过了那杯半温的茶水:“咳咳我不要紧的,哪有那么容易啊,我的身体已经是这样了,再干汽车修理的行当,恐怕支撑不了几年时间的,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侍弄那几分薄田,安安静静地陪着老婆孩子啦!”

  帐篷里的人都沉默了,高原上的兵,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儿孙,可从来也没有人抱怨过一句,还是有那么多的兵们勇敢地加入到了戍边的行列中,加入到了那些最危险、最艰苦的国防建设中,看着杨学文那在烛光中隐现的面部轮廓,卞和不由得感叹道:“我还以为我们就是最苦的了,可没想到啊这些在二线、甚至是三线的兄弟也和我们一样,都在拼命啊”

  帐篷很小,但大家都不在乎,都是当兵当老了的人了,有个能避风的地方就能安稳地睡上一觉,把大衣铺开,所有人都躺在了地上,不过几分钟时间,几个有打鼾习惯的家伙已经是雷鸣般的呼噜起来。

  帐篷外的月色很美,在极少污染的高原上,连天空都比其他的地方蓝,月亮也就象是挂在自己的枕边,除了稍微有些憋闷的感觉,这里简直就是神仙境地了,鬼龙习惯性地将自己的D-80虎牙军刀抽了出来,放在了自己的大衣下面,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清晨时分,早起的袁辉已经打回了一桶水架在了炉子上,看到其他人爬起来,袁辉赶紧张罗着早饭,不过一会功夫,十来个人的早饭已经做了出来,连给老兵送去的那一份也装在了一个破旧的保温饭盒里。

  留下几盒香烟和几瓶好酒,鬼龙一行重新踏上了前往高原基地的路程,前方道路上的塌方已经被清除了一大部分,只有几个地方还需要小心翼翼地擦着悬崖开过去,在通过了最危险的那一段路程后,一直没有说话的司机打开了车上的放音机,塞进了一盒军歌磁带,伴随着歌曲的节奏跟着哼唱起来,一路上都有一些战士在清理着残留的塌方岩石,看到这几辆吉普车通过,很多在路边的战士都指指点点的在说着些什么。坐在司机旁边的秃子好奇地问道:“这些小兄弟在说什么啊?怎么看见我们的车好象显得很好奇似的?”

  司机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的路面说道:“这里的兄弟一年才能下山一次,尤其是这条公路上,往来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大型军车,很少看见小车经过,可能把你们当成了什么领导了吧?”

  鬼龙看着车窗外那些精瘦的战士们,伸手拍拍司机的肩膀:“尽量快点,我们早一天赶到基地开始训练,有些设备就能早一点送到这里,我们的这些兄弟已经在拼命了,不能让他们再吃不该吃的苦了!”

  司机答应一声,三辆吉普车在盘山公路上猛地加快了速度,摇摆着车身向着深山中的高原基地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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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9-8 13:0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八章娇兵

 

  高原基地的破败简直超出了鬼龙一行的想象,超长的一千五百米障碍设备已经残破不堪,连铁丝网都已经锈蚀得成了摆设,火焰障碍地沟已经成了扔垃圾的地方,原本有五米深的地沟都快被垃圾填满了!攀爬训练架上的铁链在寒风中微微摇晃着,看起来就象个无可奈何的老人在夕阳下等候一天的结束,几个担任留守的士官也是没精打采,看见鬼龙一行从车上下来,带队的士官简直是把那一大串钥匙扔到了鬼龙的手中,逃也似的跳上了停在基地中的通勤车向山下开去!

  陪同鬼龙到基地的几个军官苦笑着看看莫名其妙的鬼龙:“别见怪!这里的留守人员是一年换一次的,除了给他们送给养的人和他们有些接触,其他的时候就只有他们几个,呆的时间长了都忘记该怎么与人交往了!前年还出过事情,有个兄弟可能是闷久了,结果闷成了高原性精神病好好的一个小伙子,就这么废了,可惜啊!”

  鬼龙无言地看了看那些坚固的三层小楼,幸好这个基地是建立在一个环行的山坳里面,强劲的冷风在这里被周围的山体一挡减弱了很多,否则这些楼房根本就抵挡不了经年累月的风雪侵袭,尽管没有太多的人打理这个半闲置状态的基地,一些重要的基本生活设施还是保持着比较良好的状态,鬼龙挥挥手:“大家分散开来,检查所有的房屋和必要设备的情况,在天黑以前我要这个基地的全部设施的详细情况,通知下面的那些后勤基地,把我们需要的保障人员和物资尽快到位,否则的话他们知道后果的!”

  天黑以前,基地中的情况汇总到了鬼龙手中,大部分的房屋可以使用,但供水系统已经严重老化,根本无法负担这个基地的正常使用,大部分的训练设备短缺或严重损耗,还有些因为闲置过久而失效的物资也需要重新储备,鬼龙将一份长长的物品清单递给了一个军官:“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这些设备送到基地,还要有至少一个连的人负责后勤保障,另外还需要一些适合训练新兵的有经验的教官,最好让他们在新兵到达后的几个小时到基地报到,或者同时来也可以,总之我要这个基地以最佳状态开始运转!”

  几个小时后,接到了物资清单和所需后勤人员列表的总军需官站在通讯室倒抽了一口冷气,按照这上面要求的物资和后勤人员进行配备和完善的话,这个基地将成为高原基地中的翘楚,而这笔庞大的费用谁来掏呢?军区的特别经费已经捉襟见肘,再来这么一下,估计有些二线或三线部队又要勒紧裤腰带了

  乎大部分人的意料,在总军需官按例呈报了这份明显超出了基地供给标准的物资清单后,只过了几个小时,某些专用的帐户上已经陆续有资金到帐了,而那些被封存了很久的物资也被以极快的速度解封,再通过最快的运输渠道送到了隐藏在深山中的高原基地,这一切都让熟悉军队中的潜规则的大部分中高级军官开始思索——到底高原基地中,将迎接一批什么样的特殊人物呢?

  几个军务参谋也差点从办公室的椅子上摔下来!

  一个闲置的基地在转眼间竟然需要这么多的教官,还必须是由最有经验的军士长担任,给的时间限制也卡得很死,这简直就是强人所难啊

  一时间,几个一线野战军中的资深军士长成为了抢手货,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里打好了背包等待出发的命令,而大部分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将要去什么地方,在所有的训练教官集中到了一起,坐上大型运输车向深山中的基地开进时,有几个彼此熟悉的军士长甚至在一起猜测——不会是要出什么大事了吧?怎么几个野战军中间的高手都集中到一起来了呢?

  当精心挑选的后勤保障人员坐着摇来晃去的大型山地车来到这个基地的时候,刚好赶上了那些完成了整个基地修缮或重建的工程兵们离开,双方的眼中都有个相同的问题——有必要把一个闲置的高原基地弄成这样么?

  后勤人员的到来让整个基地里增添了军营中应有的气氛,嘹亮的番号声,每天清晨那自动自觉的打扫卫生,还有炊事班厨房里散发出来的饭菜香味都让来到这个基地的人感觉到了基地中的那一种逐渐苏醒的活力,而最忙的就是鬼龙了——首先要安排好来到基地的那些后勤人员,让他们能够人尽其才,然后是物资的归类和储藏,当然,其中的一部分被鬼龙不露痕迹地转到了一些二线或三线部队,作为友好单位的馈赠,那些穷疯了、饿晕了的部队自然不会拒绝送上门来的好意!

  投桃报李,那些二线部队的兄弟在修缮那条直接通往基地的道路时也就更加了几分认真和卖力,有的损耗严重的路段甚至是推去了路基重修,当那条用碎砾石铺就的道路完全修缮好了以后,连素来挑剔的秦椋和秃子也忍不住称赞——就是让秃子用炸药进行摧毁也要费一番手脚,那路修得太结实了

  两台在高原上很少露面的洗澡车也送到了基地,因为运输燃料需要大批量的运输部队,在加上水源紧张,在高原上洗澡一直就是个难题,有的二线或三线部队的战士甚至几个月都难得洗上一次澡,平时也只能是凑合着擦擦了事,当洗澡车开进基地的时候,整个基地中的后勤人员兴奋地排着队等候洗澡,那感觉绝对不亚于过年!

  鬼龙一行人排在了最后,看着最后一批洗完澡的战士们红光满面地走出洗澡车,已经几天没洗澡的晁锋第一个冲进了散发着热腾腾的水蒸气的洗澡车,扒光了身上的衣服一头扎进了水柱当中,惬意地呻吟起来:“爽啊真没想到啊,洗澡的感觉居然这么舒服,看来人还是要在艰苦的环境中操练才能体会到寻常事物所能带来的快乐啊!”

  秦椋猛地笑了起来:“嘿嘿~我们晁大官人怎么也学会了咬文嚼字了?还这么富有哲理性真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了啊”

  几个正准备洗澡的人都笑了起来,连向正也难得地加入了调侃晁锋的行列:“其实晁大官人还是很有哲学头脑的,尤其是那句在艰苦后体验平凡带来的快乐,简直就是经典啊说起来还真奇怪了,上面不是一直把洗澡车当宝贝么?怎么一下子就松口给了两辆呢?”

  鬼龙使劲在身上搓揉着几天时间里积累的污垢:“说起来还有个满有意思的插曲,我要求洗澡车的时候,某个高官正好看见了我的申请报告,当时就放了句话——你们什么时候看过狮子需要暖气的么?”

  满头肥皂泡沫的李文寿打断了鬼龙的话头:“怎么个意思?狮子?暖气?这和洗澡车有什么联系啊?”

  鬼龙抓过了一个喷淋器冲洗着身体:“那高官的意思是说,要在艰苦中磨练我们的体能和意志,不要光想着怎么创造条件享受,也别指望上面配发什么装备!我听了这话以后也没闲着,直接就找总军需官了,把即将到这里接受训练的人是什么背景一说,总军需官马上大笔一挥,从封存物资里弄了两台洗澡车给我们”

  秃子冲干净了脑袋上的肥皂,晃悠着锃亮的脑袋问道:“原话不是这样的吧?我那天站在你门外都听见了!我还真没想到平时一本正经的头儿在关键时刻跟流氓也没什么区别,那话说得叫个邪行啊”

  几个好奇的家伙马上将秃子围到了当中,有意无意地将鬼龙与秃子间隔开来:“说说看,头儿是怎么跟那总军需官说的?”

  秃子慢条斯理地将毛巾搭在了肩膀上,挤眉弄眼地看着鬼龙:“头儿的原话是这样的——既然上面把我们当成了狮子,那么就按照狮子的标准给我们配备物资好了!每头狮子每天需要三十斤以上的牛肉还有,狮子是群居动物,每一头雄狮都会有超过三头以上的配偶,我们就不劳烦你的大驾给我们准备配偶了,反正即将来训练的母狮子也不少,我们自己想办法内部解决,当然,您得给我们在山下准备个新的营地,准备训练十个月以后出生的新兵”

  静默了片刻,在确认了秃子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的情况下,洗澡车里简直笑翻了,李文寿更是一屁股坐到了流淌着脏水的地板上,笑指着鬼龙说道:“头儿你还真是个有战略眼光的高手啊叫我们训练出一批合格的女兵也就罢了,你还非要整出一个童子军军团啊我服了你了!”

  被厚重的保暖门帘遮掩着的车门猛地被推开了,或许是被浓厚的蒸汽干扰了视线,站在门口的中尉根本就没有发现在极短时间里就紧靠在门口,手里抓着自卫钢刺的晁锋和秦椋,更没有注意到向正那冰冷的目光已经聚焦在了他的喉咙上,放下了保暖门帘,中尉下意识地避开了地上横流的污水,朝着已经开始穿上衣服的鬼龙说道:“赶紧赶紧的,再给你们五分钟,马上出去!还有人等着用洗澡车呢!”

  鬼龙压根就没搭理那中尉,只是慢慢地将衣服一件件的仔细穿好,晁锋猛地嘿嘿了几声,踢踏着地上的污水,毫不客气地将中尉那条整洁的军裤变成了肮脏的抹布,嘴里也不阴不阳地说道:“你不是新来的吧?不知道洗澡是有时间规定的么?每次八个人,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可以用的!什么人这么牛B啊?”

  看着向正那冰冷的目光和洗澡车上这些身经百战的战士们身上的伤痕,中尉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你们那什么尽量快点吧,外面还等着呐!”

  看着狼狈退出洗澡车的中中尉,一直没说话的向正拍拍鬼龙的肩膀:“怎么回事?哪来这么个家伙跑到基地来指手画脚的?这个基地不是由你负责么?”

  鬼龙诧异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了这么个家伙?要说是上面来人了也不至于和我们争洗澡车吧?”

  晁锋已经穿上了裤子,正低着脑袋系着陆战靴上的鞋带:“猜什么啊?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牛人敢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充老大?就算外面是军区司令,老子也和他比比是谁的胸肌大”

  抓着军装的晁锋挺起了胸膛,裸露出上半身那结实的肌肉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其他人也跟在了后面。一出洗澡车,鬼龙一行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足足一百多号女兵穿着合适或不怎么合适的军装站在了洗澡车外面,身边还大包小包地放着自己的随身物品,正朝着傻楞在洗澡车外的晁锋指指点点:“哇好结实的肌肉噢好强壮的男人噢标准的模特身材噢纯粹的野性美噢”

  如果不是带队的中尉实在看不下去了,制止了那些女兵的议论和指指点点,估计晁锋连自杀的心思都有了灰溜溜地回到宿舍中的晁锋还没缓过劲来,李文寿又补上了让晁锋痛不欲生的一句:“晁大官人我刚才看过了,很不幸,外面那一百多号人哪个的胸肌都比你大!”

  站在宿舍的双层玻璃窗后面,鬼龙和向正冷冷地看着那些女兵们大呼小叫地冲进洗澡车里,或者在几个年纪比较大的管理员的协助下争抢着靠近窗口的床铺,要不就干脆坐在了自己的行李上拿出天南地北的各种风味小吃相互馈赠品尝,两人相互看了看,几乎是同时说出了一句话:“这他妈是兵么?”

  即使早已从资料上得知这些所谓的女兵都只是些刚刚穿上新军装的学生或养在深闺的闲人,可在武装部或新兵集中点的那几天也足够学会一些军队中的规矩了,哪能象现在这样——纯粹就是一帮子刘姥姥晃进了大观园!

  看着那些女兵毫无顾忌地从随身的行李中取出了大量的体能补充液象喝水般地牛饮,支使着带队的几个军官跑东跑西的搬行李整床铺,鬼龙不禁抓紧了自己的拳头!

  难怪她们这样娇生惯养的女兵会没有任何的高山反应,也难怪这些女兵们丝毫不懂得军队中最起码的规则,谁都不会得罪这些身后有着巨大权力支撑着的女兵,谁都想在和她们套近乎的同时为自己寻找一条高攀的可能道路!

  天皇贵胄

  要是都靠这样的‘军人’去保家卫国,那中国亡国的日子也就迫在眉睫了!

  鬼龙猛地扔掉了手里的烟头,带领着自己的部下大步向着那些还在唧唧喳喳吵闹着的女兵走去!

  七个彪悍的、带着杀意的男人一起向一群孱弱而又毫无秩序的女人走过去会产生什么样的感觉?

  压迫?还是威势?

  一百多女兵渐渐安静下来,连那些不得不帮她们忙碌着的带队军官也停下了脚步,楞楞地看着鬼龙一行人那冰冷的面容,除了洗澡车里还有几个不知情的女兵在嬉闹叫嚷,整个操场上静得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在响起。

  鬼龙抬起了手腕看看那块跟随了自己多年的军用手表:“去个管理员,告诉那些还在打水仗的女兵五分钟后停水,要是不怕被冻死就尽管闹腾

  好了!后勤警卫排的去把她们包裹中的所有零食、体能补充液和不该出现在军营中的东西全部收缴上来,把刚刚帮他们搭好的床铺全部拆散,从现在开始,封锁整个高原基地,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

  警卫排的士兵犹豫了片刻,还是执行了鬼龙的命令,开始象着那些散乱的行李走去,两个上了年纪的管理员也赶紧戴上了墨镜站在洗澡车外面喊叫起来:“赶紧赶紧的,五分钟后就停水了啊,赶紧出来啊!”

  静默了片刻的女兵们在看见警卫排的小伙子靠近自己的行李时忍不住喊叫了起来,尤其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兵更是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行李上,死活赖着不肯起来了,尖细的声音在一片莺莺燕燕的的嘈杂声中显得格外突出:“我看谁敢动我一下?我从小在军区大院里见你们这样的小兵见多了,还没一个敢碰我一下的呢?欠收拾了就说话,我”

  看着两个魁梧的战士被一个娇小的女兵挤兑得求助地看着自己,鬼龙朝着晁锋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没办法,只能是杀一儆百!就看你的了,要是连这个都拿不下来,以后就是她们训练我们了”

  看着那个小女兵有恃无恐地挑衅眼神和她身边两个战士那求助的目光,晁锋的心里也不由得升腾起了一阵怒意,不过是个小丫头就学会了仗势凌人,这都成什么世道了?

  尽量绷紧了脸上的肌肉,使劲把眼睛瞪得溜圆,晁锋几步冲到了那小女兵面前一把将她提了起来,顺便用另一只手将那个硕大的口袋扔到了两个警卫排的战士面前:“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只要执行命令就好!你们的眼前只是一群严重缺乏训练的新兵,她们需要你们来教导或鞭策,甚至是必要的惩罚,至于她们的性别,你们暂时可以忽略不计,做好你们该做的事情,仅此而已!都明白了吗?”

  两个警卫排战士涨红着脸开始搜检那些希奇古怪的小玩意,而其他的女兵也被晁锋那带着几分蛮横和霸道的神情吓住了,连那个被晁锋倒提在手中的小女兵也忘记了挣扎或呼喊,只是呆楞着任由晁锋将自己轻轻地扔在了地上

  时间过去了五分钟,洗澡车里依旧是笑语喧哗,鬼龙冷冷地朝着秦椋比画了一个切断水源的手势,而秦椋也是憋出了一脸狰狞地配合着鬼龙的手势,狠狠地一脚踢在了连接在洗澡车上的循环水开关上,不过十几秒钟时间,两台洗澡车里的惊叫声此起彼伏,再过了两分钟,十几个狼狈不堪的女兵猛地从洗澡车里冲了出来,有的人脑袋上还残留着洗发水的泡沫,当看到自己的行李被粗暴地打开检查时,有两个颇具性格的女兵猛地将手中的洗发水瓶子砸到了脚下:“神气什么啊?有你们这么折腾人的吗?不就是个破基地的头儿,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发配到这个地方来的,在我们身上找巴顿的感觉呢!我不干了,我马上就下山!”

  此言一出,不少的女兵也开始起哄了,跟在了两个带头的女兵身后向着基地的大门口走去,几个警卫排的士兵手足无措地看着鬼龙,能在警卫排里当兵的素质都不差,真要动手的话再来上几十个女兵也不在话下,可看着那帮子女兵不管不顾地朝着大门口直撞了过来,几个守卫在大门口的战士都犹豫了

  难道还真的动手往回赶人么?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声,走在最前面的女兵脚下升腾起了一团小小的烟雾,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守卫塔台上的向正猛地拉了一下枪栓,弯曲成弓状的手指接住了从弹仓中跳出的一颗灼热的子弹壳,在众多女兵的惊叫声中,向正慢慢凑到了塔台上的扩音器旁:“这只是个警告,下一个不服从命令的人将被当场格杀!”

  除了鬼龙的部下们,整个基地都惊呆了!

  居然就是这样明目张胆地开枪进行阻吓射击,这是不是太超出军队的规则了?即使是最严格的特种兵训练中也极少出现这种情况吧?几个将女兵们送到高原基地的军官甚至感觉到了双腿在颤抖——这地方是用来训练人的还是折磨人的啊?不会是来错地方了吧?

  走在最前面的女兵难以置信地看着离自己的脚尖只有几厘米的浅坑,不由自主地瘫倒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其他的女兵也只是呆呆地看着秃子和李文寿关上了基地的大门,再狠狠地将环绕着基地的电网上的开关拉了下来,高压电流产生的低沉的嗡嗡声让所有的女兵感到不寒而栗,也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不是每个人都在乎她们的父亲是谁?她们的背后有着多么庞大的势力?

  鬼龙的声音不高,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的很清楚:“你们来接受训练,而我们这些你们看多了的军人也要勉为其难地训练你们——一群根本不知道军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废物!我们双方都不好受,都不情愿,但我在这里处于领导者的地位,不管你们是不是对我有应有的尊敬,你们都要服从我的命令,无条件地服从!我不会说服教育,更不会学着某些人来什么语重心长的教诲或成为你们想象的那种以身作则的楷模,你们必须靠自己的努力来拼命完成训练,这样才能避免受到惩罚!没有人会同情你们,没有人会怜悯你们,就算你们委屈得想哭也只能藏在你们的被子里悄悄地流眼泪,因为在这里并没有提供给你们哭泣的场地!在我的训练基地里,只能有两种人可以通过大门走出去,一种是完成了训练的优秀士兵,还有一种是在某些训练中意外身亡的不幸的家伙!你们自己选择离开这里的方式,这是你们在这里唯一的权力了!现在给你们五分钟时间收拾你们的行李并清理宿舍,十分钟后开始高原上的适应性训练,解散!”

  守卫塔台上的向正极其配合地抓起了架设在塔台上的机枪向着广阔的天空中扫去,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一大群在几分钟前还张扬跋扈的女兵们抱头鼠窜,空旷的基地广场上只剩下了几个吓呆了的军官和一大堆的杂物,不等鬼龙开口,卞和已经开过来一台重型运输车,指挥着一些后勤人员将那些体能补充液和其他的营养品收集起来放到了车上,一溜烟地向着基地外的道路尽头开去,那里有一个医疗站,有不少高原反应严重的士兵正在靠着自己的体能和一些常规药物苦苦支撑

  新来的教官们正好在基地大门外目睹了一切,这些从各个部队抽调来的精英教官原本就是训练新兵的能手,但是在看了鬼龙的“训练”方式后也不仅暗暗咋舌,不用再多说什么,这些教官已经预感到了在这个训练基地中的几个月时间将是很不寻常了

  重新走出宿舍的女兵们开始在刚刚到达的教官们的驱策下慢慢地绕着巨大的基地广场慢跑,不过几分钟时间,原本还差强人意的队型开始散乱起来,到了后来一个简洁的大方阵竟然成了一字长蛇,有的人干脆瘫倒在地上呻吟哭喊起来,任凭那些刚刚抽调来的教官们吆喝怒骂,怎么也不动一分一毫了!

  鬼龙转身离开了基地广场,冷冰冰地朝着那些送兵来的军官扔下了一句话:“我还有一些物资没有到位,如果在我要求的时间里还不能看到这些物资放在我的基地仓库里,你们知道这些受训人员会吃什么样的苦!”

  回到了房间里的鬼龙一行进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摘下了自己的帽子,无一例外地长出了一口气,晁锋更是直接瘫倒在了地板上呻吟着说道:“我说头儿,我刚才差点就顶不住了要是那个小女兵再多看我两眼,没准我就该蹲下来哄她别哭了”

  卞和端起了已经冰冷的茶水一饮而尽,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我们都有个通病,也可以说当兵的人都有这么个毛病!对自己或比自己强大的人都能下得去手,即使是训练那些男兵也可以做到狠下心肠,可就是不能看那些女兵或者女人受委屈!你们看看那些女兵的资料,他们的父兄哪个不是真刀真枪血里火里拼上去的?哪个不是对某一行业有着精专之处的高手?可怎么就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变成他们那个样子呢?”

  秦椋也灌下了一大杯冰冷的茶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秦椋若有所思地说道:“按照我们的预计,应该可以在几个月时间内把这些娇小姐们训练出个兵样子,但这种训练有什么实际意义么?离开了基地,她们仍旧是那种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不管是她们以后的上司或是下属都会习惯性地照顾她们,用不了多久她们就会忘记曾经受过的磨练了吧?”

  向正始终保持着一个狙击手惯常的冷静,方才的那一枪并没有让向正感觉到太多的不安,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心有不忍的模样,向正低声说道:“我想训练她们不过是个借口,我们训练这些女兵的目的并不是让她们真正地参与特种作战,而是利用她们的背景加速在某些方面建设的速度,尽管现在的大部分军方闲置设施都已经启动了,但总是有一些习惯了慢慢来,习惯了等命令的人在自觉不自觉地拖延观望,在某些建设过程中给自己捞些资本或好处,有了这些背景复杂的女兵们落在我们手里,相信即使她们的背景不说什么,那些深谙军队潜规则的家伙也该自动自觉地做一些事情了吧?”

  鬼龙一直没有插话,只是站在了窗口,静静地看着那些教官跑前跑后地将那些耍赖的女兵从地上拉起来逼着她们继续奔跑,或者让那些完全耗尽了体力的女兵趴在地上休息,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当最后一个精疲力竭的女兵被教官拖到了一边休息以后,鬼龙满意地抓起了电话:“值班室吗?通知医疗排的人,今天晚上做好大批量救护高原反应人员的准备,一定要准备充分,把那些急救设备和物资全部搬出来,估计今天晚上他们会有得忙了!开放通讯室,凡是想与自己家人通话的女兵都给予满足,但是所有的通话必须记录在案,尤其是要做好录音!”

  放下电话的鬼龙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狡猾的笑容,这让所有跟随鬼龙的部下吓了一大跳,什么时候见过鬼龙有这么狡诈的笑容啊?难道连站在他对面的秦椋都从鬼龙的笑容里感觉到了某种强烈的不安!犹豫再三,秦椋实在是忍不住好奇,低声向鬼龙问道:“头儿,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不会是真想抓别人的什么把柄吧?可也没什么把柄可抓啊?”

  鬼龙半靠在椅子上尽量地伸展着身躯:“从小处说,既然我们必须训练这些刁蛮娇弱的女兵,那这些女兵也必须为我们做一些正面宣传,好让我们需要的物资早点到位,还要让某些人尽快地了解我们存在的价值,甚至是习惯我们做事的方式!从大处说,你们试想一下,一群经过了我们仔细训练,对特种作战至少有了个概念和轮廓的女军官将在军队中起到什么样的影响?尤其是对她们的父兄、她们未来的丈夫或朋友又有什么样的影响?将军把这些女兵集中到一起绝对是花了大心思的,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极有预见的伏笔,简单地说,一百多个对国家忠心耿耿、有着深厚权力支撑的、前途无量的特种军官在今后的二十年中是什么?那就是我们的新血,我们的未来,是我们终生制职业的后继者!”

  不理会身边被自己的话语震惊了的部下,鬼龙独自走到窗前看着在山峰顶端翻涌聚积的云彩。仿佛是喃喃自语,又仿佛是在与身边的兄弟交谈,鬼龙的声音还是显得那么沉稳,但隐隐带着些隐藏得极其深沉的狂热:“这个基地既然已经开始运作了,那么就一直运作下去吧!从这里开始,将会有更多的忠诚的军人走出去,去国家的任何一个需要军人的地方,甚至可以做到和平为民,战则成兵!军人不求别的,既然生为国生,那么在必要的时候也能为国而死,只希望从这个基地中走出去的军人,都能够明白这一点,那也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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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9-8 13: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九章锤炼

 

  与鬼龙预计的情形完全一样,炊事班辛苦做出的晚饭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个人赏光,那些专门为女兵们的到来增设的餐桌上一个人也没有,但通讯室的门前却排起了长队,通讯主管也不得不强行将每个人的通话时间压缩到了三分钟以内,但是这样的约束也不能让那些尝试了什么叫委屈或痛苦的女兵们退缩,录音用的超长磁带已经消耗了两盘,但录音的内容却相当的缺乏新意

  大部分的女兵在接通了自己家的电话以后,在刚刚听到自己父兄的声音开始便嚎啕大哭或小声地呜咽,直到通讯主管在通话时间即将结束前提醒她们时才骤然想起通话的目的,急匆匆地朝着电话喊上几声,连意思都没有完全表达清楚便被几个守侯在一旁的警卫排的战士拉出了小小的保密通话室,继续站在一边哭天抹泪。

  紧接着忙碌起来的便是医疗队的军医了,刚刚从其他部队中抽调的军医们按照常规的处理高原反应的方法为越来越多的高原反应患者治疗,只有少数几个实在是支撑不下去了的才吝啬地给上小半试管体能补充液,哭爹喊娘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些高原反应特别严重的甚至用自己的脑袋撞击着床板来分散痛苦的感觉,更多的人则是直挺挺地躺在床板上,连哭喊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目睹着眼前凄惨的情形,两个女军医实在是受不了了,冲进了鬼龙的房间里大声抗议鬼龙的做法,但鬼龙的一句话就把两个气势汹汹的女军医挡了回去——在高原上的所有士兵都要经历高原反应,也都是用同样的方法熬过去的!既然别人可以,那么这些士兵也同样可以!

  同样的情形持续了五天,每天都有几个稍微恢复了一点的女兵挣扎着跑到通讯室里,声泪俱下地要求自己的父兄想办法把自己弄出这个可怕的基地,脱离鬼龙的魔爪,可每次都是带着失望哭泣着回到了医疗队,大部分女兵的父兄都被某个少将给吃得死死的,从军多年,谁都知道把自己的子女明目张胆地调到个轻松的岗位上是犯大忌的事情,一般也只是偷偷的相互照应、安排或授意下面的某些人去做,可某个少将也不知道是怎么想出来的办法,在全军的所有报纸上用很大的篇幅刊登出了这一百多个中高级将领把自己的女儿或亲属送到了最艰苦的高原基地的消息,还连篇累牍地写文章盛赞这种以身作则的精神,骑虎难下的那些将领们也只有打落牙齿朝肚子里吞了。这节骨眼上调动,还想不想在军队里混了?

  于是,不管是迫于无奈还是原本就想真正的做一些事情,不少的中高级将领开始对这个刚刚复苏的高原基地产生里兴趣,各种需要的物资或资金源源不断地送了上来。但为了做出一视同仁的姿态,其他的一些基地或部队也沾了不少的光,很多需要繁杂手续的事情都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有些因为缺乏经费支撑的军方研究项目也重新获得了比较多的资金,飞快地运作起来!

  一个星期以后,几乎所有的女兵都已经适应了高原反应带来的不适,每天早上都有那么几个恢复过来的女兵被送回了自己的宿舍里,正式的训练也飞快地拉开了帷幕,清晨的基地操场上也响起了嘹亮的番号声,但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也接踵而来了

  没有任何纪律概念的女兵们总是能想出不少的花样来,当晨跑结束的时候,站在女兵方阵前的鬼龙总是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队列整齐,尽管还有些细微的地方不尽人意,但那只是需要时间训练的问题了,军姿标准,几天的适应性训练下来,但是也能象模象样地按照条例站好了,尽管少了些军人应有的杀气,但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做到的,身材婀娜,着装鬼龙猛地跨前了一大步,仔细看了看前排的几个女兵:“为什么改动你们的军装?”

  几个将军装长裤改成了线条紧凑的瘦腿裤子的女兵们相互看看,其中一个女兵站了出来:“军裤的尺寸太大,而且样子相当难看,据我所知,中国军装的造型在世界上排名倒数第二,仅仅比苏格兰的传统军装强一点,我们更改军装也是为了更好的完成即将到来的艰苦训练,并不完全是为了美观!”

  鬼龙看了看那女兵带着几分挑衅和狡猾的眼神,再看看那些用眼角的余光盯着自己的女兵们:“还有谁改了军装的,马上出列!去两个人抬一大桶水来!”

  一百多女兵中竟然有接近半数的人不同程度地更改了军装,尤其是军装的裤子,基本上更改成了束臀收腰,能够完美地体现形体的紧身裤,将改动了军装的女兵们分成了间隔两米的三列纵队,鬼龙一把抓起了水桶中的大水瓢,将冰冷的雪水泼到了那些女兵的腿上,一片惊叫声中,几个领会了鬼龙意图的教官也默默地在自己的腿上倒下了同样的一瓢冰水,带领着那些还处在震惊中的女兵疯狂地在障碍跑道上奔跑起来!

  障碍跑道主要是由一些难度较低的沟坎、独木桥、水泥墩或两米多的翻板组成,专门用于新兵的初期训练,同样打湿了军裤的教官们毫不费力地在障碍跑道上飞奔着,那些小儿科的障碍根本不能减低他们的速度,而那些更改了军裤的女兵们则尝到了苦头,被打湿的军裤更加贴身地束缚着她们的动作,稍不留神就摔个大跟头,那些需要大力跨越的沟坎更是让她们洋相百出,有几个女兵在跨越障碍的时候清晰地听见了裤子开线的撕裂声,马上惊叫着蹲在了地上,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怎么也不肯动弹分毫了

  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念头,鬼龙和那些教官们狠狠地将那些蹲坐在地上的女兵们驱赶到了一起,任由她们慌乱地掩饰着尴尬的走光,鬼龙毫不留情地训斥着:“先不说军装的内在含义,单就作战而言,军装是经历了无数的实战考验才定型生产的,当你们因更改军装而成为一具身材婀娜的尸体时,每一个经过你尸体的人都只会给你们一个评价——愚蠢!让你们的身体去适应发给你的军装,而不是按照你们的异想天开去更改军装,我不想再看到你们犯同样的错误了,如果有人还想尝试着试探我的耐心底线,那么我告诉你们,下一次更改军装的将和警卫排的小伙子们一起完成整整一个上午的障碍训练!给你们五分钟去换下你们身上的破布,解散!”

  女兵们相互扶持着狼狈地逃进了宿舍中,不过半分钟,每一个宿舍里都传来了委屈的哭泣声,几个同样浑身湿透的教官跟着鬼龙一起向教官宿舍走去,其中的一个教官猛地笑出声来:“嘿嘿!以前我也训练过女兵,也看见过改军装的,可不管怎么说,到了训练结束那女兵还是把军装的腰和裤腿缩小了几分,我还没法和她较真!今天算是开了眼啦要是早知道能这么收拾人,我也不至于被那些丫头弄得凄惨兮兮了!”

  鬼龙无声地笑笑,全国也没几个人敢这么收拾女兵的,自己算是唯一的一个不计较后果的家伙了,要都这么干,估计兵没训出来,自己先打了背包了

  一阵寒风吹来,鬼龙赶紧催促着那些教官们赶紧换下湿透的裤子,谁都知道高原上万一感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几个小时就能变成肺水肿,弄不好就要死人的!

  基地炊事班里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姜汤送到了女兵的宿舍外,让那些因为寒冷和羞辱而瑟瑟发抖的女兵们喝上一点驱驱寒气,也借助着姜汤上升腾的蒸汽掩饰一下垂泪的眼睛,而在餐厅里,按照高原上的一类伙食标准,餐桌上已经分好了食物,只等着饭前唱完那首歌就可以进餐厅吃饭了。

  集结在餐厅门口的士兵们已经整齐地列队,卞和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聆听着后勤人员们那近乎吼叫的歌声,卞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多少年没有听过这嘹亮的军歌了,那翻涌着激情,沸腾着血性的军歌是多么令人神往啊

  猛然出现的不和谐的声音在女兵方阵中响起,或许是不会唱,或许是根本不愿意发出声音,或许是故意在捣乱,不少的女兵甚至把一首嘹亮的军歌唱成了缠绵悱恻的小夜曲

  ,更有甚者,竟然还自做主张地在里面加上了咏叹调的修饰音符,卞和猛地一挥手:“停!谁让你们这么唱的?这还是军歌吗?放开你们的喉咙,给我吼出来!”

  静默了片刻,女兵方阵中传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你懂不懂唱歌啊?音乐是优雅的,是给人灵魂和心灵上的享受的,而不是制造高分贝噪音的工具!好好的一首歌给弄成了这个样子,真是可惜啊!”

  从队列中看去,卞和很容易地找到了声音的主人,一个在音乐学院念过几年声乐的女兵,只是想通过这次的训练以后直接调到最高等的军方文工团,可没想到在这个基地里会遭受到如此残酷的训练。卞和微笑着走到了这个女兵的面前,笔直地盯着她的眼睛:“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刚才那咏叹调的修饰音就是你唱出来的吧?连大家最熟悉的《蝴蝶夫人》这样著名曲目中的修饰音你都能唱出破音,你还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评论音乐的内涵?在军队中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们只需要那种激昂强烈的音乐,那种能催化出人性深处的勇敢与血性的音乐,而不是你的所强调的优雅和享受!现在你出列,站在餐厅外面为大家演唱《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直到我们就餐完毕,或者你的声音达到我的要求!”

  也许是被卞和一口说出了自己的弱点,惊愕中的女兵仿佛是梦游般地站到了队列前面,可看着面前那黑压压的人群,刚才还自以为得计的女兵变得张皇失措,眼泪也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扔下那个女兵站在餐厅门口发愣,其他人整齐地走进了餐厅,随着一声令下,几百人咀嚼食物的声音响了起来,炊事班的战士飞快地为那些空了的盘子添加着菜肴,李文寿也当仁不让地掺和在里面,端着一筐馒头在餐桌间左冲右突,当看见晁锋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兵集中的某个方向看着,连手里的馒头都忘了放进嘴里的时候,李文寿扔下手里已经空了大半的馒头筐,紧挨着晁锋坐了下来:“晁大官人,你看什么呢?有什么值得你这么专注的欣赏的女性么?”

  被人发现了自己的秘密,晁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手里的馒头放在了自己的碗里,小心地指了指靠近餐厅窗口的一张桌子:“没什么啊!那边有个女兵很不错的要是能娶上个这样的媳妇我娘一定很高兴的!”

  李文寿顺着晁锋所指的方向看去,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哪个啊正端碗喝汤的那个?不是那是刚才伸手夹菜的那个?还不是难道我的天啊居然是她!”

  晁锋赶紧用馒头塞住了李文寿的嘴巴:“小声点!让人听见就麻烦了!知道了吧~就是那个靠近窗户旁边的最右边的那个不错吧?”

  李文寿一把从嘴里掏出了那个巨大的馒头:“晁大官人,你的眼光还真是不一般啊就那腰身,那屁股简直就是一辆T-34啊!你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啊?你没什么特殊嗜好吧?”

  晁锋满不在乎地大口吃着馒头:“没错!我们那地方就时兴找这样的媳妇,瞧那屁股、瞧那身板,上炕能生孩子下地能磨面,绝对的合适我啊!在我们家乡”

  满嘴都塞着馒头,正打算对晁锋的审美观点鄙视一番的李文寿猛然听见了餐厅外的一个尖利的声音以极高的分贝尖叫起来——“向前向前向前”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餐厅里的大部分人都把嘴里的东西喷了出来,或者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李文寿几乎被那块巨大的馒头给噎死,挣扎着灌下几口汤,李文寿长长地吐出了胸中的浊气:“我的天啊这些女兵里藏龙卧虎啊!”

  一天的常规训练让大部分的女兵都沉浸在了极度的疲劳当中,如果不是那几个女军医强行让那些女兵们用热水擦洗了一下身体,估计第二天不会有几个人能爬起来继续训练了。

  暮色低垂中,整个基地都安静下来,除了哨兵仍在警惕地巡逻警戒,其他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宿舍里,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休息时间。鬼龙和几个教官聚集在了宽敞的基地办公室里,正津津有味地进行着兵棋推演,虽然不是什么大范围作战的宏大场面,但这些对单兵作战或小部队突击已经是烂熟与胸的老兵们仍然在方寸之间搏杀得有声有色!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接近了凌晨三点,鬼龙将面前的沙盘一推站了起来:“按照我们刚才推演的,把基地有可能存在的漏洞全部都补上,还有,明天派几个人下山去一趟山下的留守总部,把我们要的子弹什么的赶紧弄上来,好的枪手都是用子弹堆出来的,这点钱是绝对不能省的!通知警卫排的人,等我们开始以后把气氛造足,我要这个基地看起来真的象是遭受了袭击!”

  即使隔着很远就能认出鬼龙的身形,女兵宿舍外面的哨兵还是忠实地履行了他的义务,在口令对答完毕后,几个抱着狙击步枪的教官在向正的带领下飞快地跑上了几个塔台,而在基地外面埋设炸药的秃子也准时回到了基地里,一脸兴奋地抱着一挺机枪,将长长的弹链压进了机枪后盖里:“头儿,你就放心吧!我已经在基地里外都安装了足够的炸药,不过基地外面的是真炸,基地里面的基本上就是一些发烟罐和一些闪光诱导器了,晁锋已经检查了所有的枪支弹药,确定除了警卫人员和向正带的几个神枪手以外,其他人手里的都是空包弹了,可以开始了么?”

  鬼龙看看手腕上的军用手表,暗绿色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三点二十分,鬼龙轻轻地挥手让哨兵离开

  警戒哨位:“再过十分钟,等她们睡到最深沉的时候动手,我还真想看看这些从小在军队中长大的女兵们对突如其来的袭击能有什么样的反应?还能有几个人保持着一点点的冷静!”

  三点三十分,随着凄厉的警报汽笛声,整个基地里开始响起了扩音器里传来的声音:“基地遭受不明武装人员袭击,所有战斗人员就位!基地遭受不明武装人员袭击,所有战斗人员就位!”

  没等那些从睡梦中惊醒的女兵们有任何的反应,基地外面的炸药已经接二连三地爆响起来,而警戒塔台上的机枪也开始疯狂地喷吐着火舌,漫无目的地向着基地外面的空旷地带扫射起来。

  整个女兵宿舍区开始乱套了,那些时常跟在身边的管理员也刚好不见了踪影,所有的电灯都不亮了,连双层玻璃窗也开始被飞来的子弹打碎,这更增添了女兵们的恐惧,哭喊和惊叫声此起彼伏,有的女兵在惊慌中甚至钻到了床底下,相互拥抱着瑟瑟发抖

  慌乱了几分钟,有的房间里总算有人清醒过来,大声喊叫着:“不要害怕!这只是演习,我以前看见过的都是假的,没有人来袭击我们,都是那些教官在搞鬼!”

  喊声让不少女兵镇静了一些,开始手忙脚乱地朝着自己身上穿着衣服,不少人在黑暗中竟然抓住了同一件上衣,在拼力争抢后才发现了对方的存在,还有的干脆将军裤穿反了,怎么都找不到扣子,只好提着裤子站在黑暗中焦急地哭泣着,直到被身边的人提醒后才匆忙地纠正过来。在一片混乱的情况下,房间里的女兵没有一个敢出去看看情况的,都瑟缩在一起等待着枪声停止,可从窗户里扔进房间的发烟罐散发的浓烟丝毫没有给她们这样的机会,活活地将他们从房间里熏了出来!

  几个穿好了衣服的女兵冲出了房间,看着在基地外的爆炸火光和塔台上的机枪不断地扫射,还没来得及去分辨到底是不是在演习,近在咫尺的闪光诱导器已经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那些早已安装好的烟雾发生器也开始喷吐着呛人TNT味道,被吓傻了的女兵们又开始喊叫起来:“是真的!就在我们身边爆炸了有人来攻击我们了妈啊教官教官在哪里?”

  几个在脑袋上倒满了血浆的教官适时地出现在了女兵们的面前,手里都抓着一支自动步枪,一路趔趄地向着那些惊慌的女兵们撞去,其中一个最有表演天分的还不断地喊叫着:“你们先撤我掩护你们”

  基地上的所有探照灯猛地亮了起来,所有的机枪也在很短的时间里停止了射击,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用生硬的中国话喊叫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马上在探照灯的范围内蹲下,否则格杀勿论!”

  仿佛为了证明这个声音的真实性,伴随着几声清脆的枪声,几个在探照灯范围外的女兵身边猛地升腾起了一小团的烟雾!那些满脑袋鲜血的教官吼叫着向子弹飞来的方向扫射着,丝毫不吝惜不多的弹药,有的教官甚至用一只手抓着自动步枪打着单发,另一只手抓着那些瘫倒在地上的女兵们,将她们拖到了人群中间

  极度的混乱中,一个女兵猛地抓起了一支不知道是谁掉落在地上的自动步枪,毛手毛脚地打开保险推弹上膛,尖细着喉咙喊叫起来:“没地方跑了!我们被包围了!姐妹们,拿起枪来抵抗啊”

  不少女兵也发现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里居然还散落着一些自动步枪,有几个女兵一把抓起了靠近自己的枪支,喊叫着向探照灯射来的方向扫射起来,大部分拿起枪支扫射的女兵们都被自动步枪连射的巨大后坐力撞击得失去了方向,有的干脆就坐到了地上,当那些满脑袋鲜血的教官门轻易地取走了她们手里的武器时,大部分女兵的脑海还沉浸在一片混乱中,不少人更是傻楞着坐在了地上,完全对外界的动静失去了反应!

  鬼龙静静地看着在探照灯照射下的那些女兵,从第一个女兵拿起了武器开始抵抗,到最后一个女兵停止射击,这短短的一分钟时间里竟然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女兵进行了抵抗,这不能不让人感到震惊和欣慰,在这些女兵们柔弱或跋扈的外表下,毕竟还有她们的父辈们遗留下来的那一份勇敢和坚强啊!

  当那些女兵们重新站成了一个方阵后,鬼龙走到了她们的面前:“今天晚上的这次演习,可以说让我很失望,也可以说让我看到了希望!说我失望,是因为你们根本就没有把当兵当成一回事,只是把来这里训练当成了你们奔向未来的一个筹码,一块跳板,你们把自己当成了一群在混吃等死的废物,你们想过的只是一种集体宿舍的生活,每天的训练对你们来说也不过是锻炼身体而已,换个直白的说法,你们根本就没打算有那么一天担负起一个军人的责任!说我看到了希望,你们最后还是有勇气拿起武器进行抵抗,尽管你们的抵抗显得凌乱,显得幼稚,甚至显露出了你们的绝望,但起码你们做了,拿起武器向你们假想中的敌人开火了,至少你们还没有忘记你们是军人!

  以我个人的看法,在特种部队中有没有女兵都无所谓,这里只需要强者,不需要男女平等的噱头!可你们来了,我就必须把你们锻造成一个真正的特种兵,一个最强悍的战士,穿上军装,你们就背负了一种责任,即使你们今后脱下了军装,这种责任仍旧会深深地刻在你们的脑海中、骨髓里,挥之不去,不管你们在今后的军旅生涯中还有没有机会施展你们在这里学到的技能,至少你们都有了一次从炼狱中挣扎求生的经历,有了克服你们内心恐惧、战胜极端困难的勇气!

  从明天开始,我要我的基地中只有自愿留下接受训练、那种残酷训练的人,不愿意接受这种训练的可以离开,回到你们的安乐窝去,回去当你们的娇小姐,回去享受你们的父辈提供的优越生活,但我想提醒你们一句,离开的人,你们已经永远失去了让自己成为最强者的机会,终老一生,你都不再是个有勇气面对自己,有勇气承担责任的人,连你自己的灵魂都会鄙视你,让你在回想起今夜的时候转侧难安!”

  天明时分,所有的女兵都集中在了基地操场上,基地门口的那辆大型山地车已经发动了引擎,而基地的那张崭新的大门也轻轻地打开了,二十个全副武装的警卫排的战士分成了两列站在大门旁,或许是经过了昨天晚上的行动,所有的警卫排的战士身上都多了那么一点点特殊的味道,那种最好的猎豹被血腥刺激后的嗜血的期待!

  鬼龙和所有的女兵一样,都是一夜没合眼,所不同的就是那些女兵要在一夜间做出一个影响自己一生的决定,而且是在没有任何依赖的情况下完全独立地做出这样的决定,而鬼龙考虑的则是能有多少女兵能接受如此别致的训练前的开导方式,或者说是另一种模式的动员?这样的方式对那些女兵们能够起到多大的作用,鬼龙自己也不知道

  低声咳嗽了两声清清喉咙,鬼龙的声音中依旧带着疲倦和沙哑:“可以这么说吧当逃兵是多么的不光彩你们都知道,但你们背后的势力能编造出一千个理由来帮你们逃脱罪名,让你们重新回到你们的亲人身边,甚至是换个不那么严格的部队让你们继续混日子!作为一个纯粹的军人,我有资格对那些在军队中尸位素餐的家伙表示我的鄙视和唾弃,那些家伙无耻地占用了中国军队中那极为稀少的兵员名额,浪费了我们的老百姓们用双手和汗水从土地中淘换的粮食,甚至败坏了我们的军队在世人心目中的形象!看看那些在大街小巷中的普通人给现在的军人什么样的评价——兵痞、兵流子,这些称呼是谁造成的?就是那些即将从这个基地中走出去的家伙,就是他们借助着一身军装行不义之事才让那些供养我们的老百姓们从爱戴、喜欢我们变成了厌恶,甚至看见穿军装的就犯恶心!我履行我的诺言,想要放弃训练的人可以离开基地,走上那辆送你们下山的山地车里!但是在离开以前,脱下你们的军装,别让我知道你们还留在任何一个部队中,尽管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少校,但我绝对有能力让那些没有资格在军队中生存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短暂的沉默后,有三个女兵扔掉了所有的个人物品,穿着一身便装逃也似的跳上了基地门前的那辆大型山地车,在崭新的基地大门关闭的那一刻,三个离开的女兵都看见了那些肃立在基地门前的警卫排战士的眼神,那种混合着鄙夷、不屑和庆幸的眼神

  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鬼龙给了那些留下的女兵们整整一天的时间休息,反倒是把那些刚刚习惯了鬼龙的训练模式的教官们集中到了一起,仔细地研究起训练的模式来。

  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了,按照鬼龙提出的构思,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一个全新的训练大纲被系统地整理出来。按照鬼龙的构思,最初的训练要去除一些“看起来很美”的陈旧科目,突出新的特种作战科目,并把它转化为士兵、军官和部队完成任务的能力。通过训练,增强他们对理论的理解、对标准的认识,并增强完成任务的信心。

  参训的士兵、军官和部队投入训练后要再次按《陆军训练与考核大纲》、《任务训练计划》等标准对所有训练进行考核。在每项主要训练科目完成后,或训练间隙必须进行小结。

  参加训练的军官不仅强调要按特种兵的标准训练,而且更重要的是使训练达到标准。如果没有按标准进行训练,军官必须要有充足的复训时间,直到训练达到标准为止。当执行任务的熟练水平提高时,要适时增加训练的难度,以提高作战能力。

  训练分成三个阶段,各个阶段可能独立的,也可能是结合在一起的。军官要保证受训者在受领训练任务后就能按标准尽快通过前两个阶段的训练。这三个阶段是,初始训练、增强性训练和保持性训练。初始训练是对知之甚少,或完全不熟悉的任务进行的训练。增强性训练是某些任务需要进行的训练。保持性训练是巩固熟练程度、使训练水平不下降。受训者通过集体训练使技能保持在较高的水平上,并建立有效的团队关系。教官增加训练真实性和难度,进行合成任务训练,评价训练情况,指挥官与受训者一起作业,并训练、培养和指导下级指挥官。

  在充分考虑了训练中可能出现的问题后,一直隐藏在大部分军队中的弱点也暴露了出来,尤其是那些在战场上可以导致致命失败的弱点也一一摆在了鬼龙面前:

  实弹射击一直是中国大多数军队中的弱点,军费的捉襟见肘导致了大部分的士兵在几年的服役时间里只打过寥寥可数的几发子弹!实弹射击演习可真实反映战场条件,能提高受训者的信心和组织才能,同时也增加了士兵、军官和部队的训练难度。以往的训练中强调安全的方式也制约了实弹射击这一训练项目的开展,就更别提那些多兵种、多弹种的实弹射击演习了!

  夜间和恶劣气象条件的训练也是个难题,在中国军队的历次战争中,夜战和恶劣气候下的突击一直是装备处于劣势的中国军队的制胜法宝,可是在科技武器飞速装备军队的同时,一直保留的那些在夜间和恶劣气象条件下的训练明显的有了滞后的感觉,反倒成为了某些军事‘演戏’中的噱头,可以说军队中急迫地需要一种全新的夜间和恶劣气象条件下的作战方法。

  操练训练的标准程序能够提高分队的战斗力,分队完成任务的能力通常依赖士兵、军官和分队能够迅速实施关键的行动。所有士兵和军官都要掌握与敌接触的即时反应能力,他们必须掌握班、排为保持突贯力的后续行动。在战场上要具有进攻精神,但现有的操练就是一些常规的训练,绝对跟不上一支特种部队的需要,因此必须加强训练排以下小分队的快速、即时、本能反应。

  综合战术训练场训练也一直是两支部队相互竞赛的老套路了,基本上也成为了军事‘演戏’,真正的短兵相接几乎完全消失,必须在经过了一定的基础训练后加强这些方面的训练强度!

  鬼龙在综合了所有意见后提出的训练计划让所有的教官都为鬼龙的训练模式咋舌,按照这样的训练方式,能够撑到训练结束的人应该不会有几个了吧?但看着鬼龙那成竹在胸的表情,所有的教官也只有将信将疑地开始实施这个大胆的训练计划了

  半个月的常规训练后,所有的女兵都有了几分兵的样子,不管是走路说话,或者是短暂的休息时间里,那种浓厚的军人气息已经在逐渐的形成,鬼龙也开始在一些训练项目中逐渐地加大了力度,真正的锻造开始了!

  新修的靶场上,那些经历了瞄靶和初步的射击训练的女兵们带着几分兴奋和几分紧张地看着向正将那些黄澄澄的子弹压进弹匣,连续不断的清脆的‘咯哒’声中,两个满满的弹匣放在了向正的手边,向正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手中的自动步枪后站了起来:“你们已经对枪械有了最基本的了解,也知道了最基本的射击要领,剩下的就是你们自己对枪械的不断熟悉了!在这个基地里,你们都会有自己的枪,也会有足够的子弹让你们去消耗,直到你们成为一个最好的枪手!一般来说,好的枪手分为两种,一种用眼睛瞄准,三点成一线,大拇指与食指合力击发,规规矩矩,一点儿马虎不得,这种方式能打得很准,缺点是无法迅速捕捉目标,必须要构成瞄准线后才能击发,这样的枪手只能在靶场上显显威风,也绝不是我们需要的枪手。另一种枪手是凭感觉打,是战场上用子弹喂出来的。打得多了,感觉就有了,眼到手到,抬枪就有,弹弹咬肉!因此,从现在开始的每一次打靶前,你们都要背上所有的装备和加重的两个沙袋跑十公里越野,然后在我们营造出的战场气氛下进行射击训练!现在去取你们的装备背囊和沙袋,五分钟后集合开始越野!”

  五分钟后,整齐的队伍飞快地冲出了基地大门,在几个教官的带领下在崎岖的山地上奔跑起来,配发的山地靴很好的保护了所有人的腿脚,那些容易伤人的尖利碎石和虚浮的石块不过稍微延缓了一下队伍行进的速度,但高原缺氧的环境也实实在在地体现出来,每一个人都是伸长了脖子在拼命地呼吸着,不少人甚至跑得口吐白沫,但是没有一个人有片刻的停留,更没有一个人掉队!作为后卫收容的三个教官不由得感到了一丝欣慰——不管这些女兵是不是达到了体能上的要求,起码已经磨练出了一种拼死不退的精神了,有个兵的样子了

  重新回到了靶场的女兵们没有任何的休息时间,马上抓起放在靶台上的枪支开始了射击,也无一例外地将所有的子弹打了个无影无踪,报靶的几个警卫排的战士甚至连脱靶的旗子都懒得收起来了,高高举着示意脱靶的旗号顺着那条长长的壕沟走了个从头到尾!

  一旁的几个教官倒是打得有板有眼,几个靶台上都是八九不离十,有个教官甚至用三十发子弹打出了个二百九十环的成绩,自然是牛烘烘地吹嘘开了:“就这个训练方式,在我们那地方也是经常操练的,有不少的野战军里甚至用比这个还要变态的方法训练啊那才是有实战效果的”

  带着警卫排的战士在靶台后戒备的向正淡淡地笑了笑:“呵呵~训练的方法基本上是大同小异,关键是看怎么掌握受训的人员心理了!再给她们发三十发子弹,让这些女兵体会一下实战的氛围!”

  刚刚将子弹上膛的女兵们被骤然响起的重机枪扫射声吓了一大跳,几个教官也目瞪口呆地看着秃子兴高采烈地用架设在靶场后侧的榴弹机枪向着那些女兵前方一百米的范围疯狂的射击起来,一时间,整个靶场上几乎被炸成了一片火海,更要命的是那些榴弹几乎是贴着人的头顶飞过去的,连几个趴在地上的教官都有了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家伙万一把枪口压低那么几寸,那可就

  不少女兵已经忘记了射击,有的人甚至将手中的自动步枪扔到了一边,抱着脑袋蜷缩在了狭窄的掩体里尖叫着,如果不是每个人身后都有一个戒备的战士狠狠地将女兵们按在了掩体里,估计会有不少人跳起来逃跑了吧?

  三分钟的时间,在那些被吓得够戗的女兵眼里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尤其是当那些操作机枪的教官们恶作剧地将弹着点打到了离掩体只有几米的地方时,有的女兵甚至被吓得狂乱地抓挠着坚硬的掩体,似乎想在掩体上再挖个洞将自己藏进去!

  暴烈的扫射声中,一个想要站起来逃走的女兵没向正狠狠地踢回了掩体,再用力将她按在了掩体里,几乎是贴着那个狂乱地尖叫着的女兵的耳朵,向正大声吼叫着:“别抬头,仔细地感觉一下子弹离你还有多远,找到个最合适的时机后再进行观察”

  女兵拼命地摇着头,双手紧紧地抓在了坚硬的掩体地面上,几个手指甲在巨大的力量压迫下被扭断了,渗出了鲜红的血液,或许是压在她身上的向正给了她一点安全的感觉,女兵不再叫喊,只是用力将身体向着向正靠去,不断地瑟瑟发抖。

  恍惚中,向正竟然有了一种回到从前的感觉。自己还是个新兵的时候,自己的教官也是这样将自己压在了身体下,大声在自己的耳朵旁边吼叫着,甚至抓住自己的脖子,让自己的眼睛看着被子弹激起的烟尘向自己靠近,直到自己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镇静,再从镇静变成了细致入微的观察,教官的吆喝、责骂甚至是踢打都一直伴随着自己,直到教官在一次任务中永远没有回来

  还记得严厉的教官在训练场上的那句经典的军骂——你个怂兵,怕个俅咧?看着子弹是咋来的,你咋就这么稀拉呢?

  还记得仁厚的教官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查铺,看见那些因为思念家乡病重亲人的新兵在偷偷哭泣的时候,也是那么经典的军骂——你个怂兵,哭个俅咧?爷娘老子送你来,是叫你来哭天抹泪的么?明天跟我上通讯室,给你家摇个电话去就是了么!再给你爷娘老子寄点钱去,我上个月的津贴还没花咧,你先用着你还哭个俅咧!

  还记得英勇的教官在通讯器里的最后一句话,还是那么经典的军骂——你个怂兵,等个俅咧?老子的腿断了,给老子个痛快的,来炮!来炮!!!

  还记得自己将教官的遗物送回教官的家乡,教官那经历过抗美援朝的老父亲竟然也是用同样的军骂来制止教官的弟弟那伤心的哭泣——哭个俅咧?给老子丢人!你哥不在了,你到部队上去吧,接你哥的班去,别给你哥丢人

  教官的弟弟就是自己的观察手,唯一的一个观察手!

  当年,自己也是这样,把那刚刚从乡村中出来的孩子训练成了一个最好的观察手,就象教官训练自己一样

  被机枪子弹溅起的沙土打断了向正的恍惚,拂去了脸上的尘埃,向正一把将还在发抖的女兵提了起来,用力抓住了她的脖子,逼着她的看着那些在不远处跳动的弹着点,嘴里也大声地吼叫着:“你个怂兵,怕个俅咧?看着子弹是咋来的,你咋就这么稀拉呢?”

  有了向正的吼叫声作为提醒,不少的教官也纷纷效仿,一时间,被抓住了脖子强行按在掩体边缘,睁着眼睛边哭边看着弹着点朝着自己挪动的女兵们都发出了几种基本相同的声音:“妈啊救命啊”

  被抓起来的女兵们大多数失去了意识,但有几个勉强还保持着清醒的女兵们心里正上千遍地慰问着那些捏着自己脖子的教官们!

  凭什么啊?

  不过是训练吧?就算是特种兵训练也不必要象抓鸡似的捏着自己的脖子吧?那铁钳般的大手是那么有力,一丝一毫的挣扎余地都没有,只能是顺着那只手的力量,让自己的眼睛随着机枪的弹着点移动着,连闪避那些飞溅过来的沙土都不行

  等自己出了这个该死的训练基地了,一定要让自己的父兄好好收拾这个家伙

  想什么呢?又想着靠老爸的威风来压人么?

  靠自己就不行么?

  我还就不信了,凭自己的实力,怎么也要让这个抓着自己脖子的教官刮目相看!

  你就等着吧!

  三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当射击停止后,向正将自己面前这个完全吓得失去了意识的女兵从掩体里拉了起来,让那些医疗队的军医为她包扎手指上的伤口:“在你们参军之前就应该从电视上看见过的,那些伊拉克的士兵竟然被B-52轰炸机扔下的炸弹吓到藏在掩体里不敢出来,直到被活活地震死在里面!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在未来的战场上,你们将要遭受比这还要猛烈上千倍、上万倍的炮火袭击,当你们因为恐惧缩在战壕里时,即使你逃脱了被炸死的命运,你们也将会被那些紧跟在炮火后的敌军毫不费力地杀死!你们必须要学会在密集的炮火中不断地观察,在必要的情况下快速地移动到更安全的位置上,不光是用眼睛看,用耳朵听,你们一定要锻炼出对战场的习惯和对危险来临时的那种直觉般的闪躲意识!以后的训练将更加的残酷,子弹就在你们的身边飞舞,一个不留神就会受伤甚至当场被打成筛子,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基地是有足够的训练中意外死亡的名额的,希望你们打醒精神,不要成为那个可悲的概率中的组成部分!”

  没等那些在靶场上下来的女兵们喘息上几分钟,晁锋带领的那些肌肉楸结的教官们已经在格斗训练场上一字排开,吼叫着让那些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女兵们摆出了搏杀练习的架势!与普通的格斗术有着根本区别的搏杀术本身就是针对一击必杀的战场规则而设立的,尤其是在如何运用最小的力量造成最大的伤害、在各种不同的环境下充分利用一些可以利用的物品造成杀伤等方面,更是投入了那些武林世家的宗主们和那些在战场上下来的老兵们的极大心血,就算是一个看似简单的搏杀起手式都蕴藏着深厚的杀机!

  肩膀、胳膊和腰间、腿部都绑着沙袋的女兵们单调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左手直拳,右手直拳,右腿侧踢后还原到起手式,而晁锋和那些教官们则巡游在女兵方阵中,不时地纠正着一些女兵动作上的失误。女人在体能上的先天不足开始体现出来,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十公里越野和靶场上的双重折磨后,已经没有几个女兵可以按照晁锋的要求快速出拳了,大部分的女兵只是靠意志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手脚也只是机械地做着重复的动作,这样的攻击别说是杀伤力了,就算是个丝毫没有经过训练的人可以轻易地击倒她们

  晁锋难得地发了一次善心,让那些濒临崩溃的女兵们稍微休息片刻,而晁锋自己则一溜烟地冲到了鬼龙的办公室里,二话不说先抓起了鬼龙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个痛快:“我说头儿,这些女兵的体能还是达不到要求啊!按照这样的方式训练下去,大部分人都没办法坚持到一天的训练结束,我的格斗训练后面还有李文寿的坑人课和秃子的爆破原理,还有大便的渗透原理”

  鬼龙从晁锋冲进办公室起就一直站在窗口,看着那些疲惫不堪的女兵们萎靡地站在一起休息:“你就别操心这个了!我已经叫人去了山下的物资中心挑拨大量的体能补充液上来了,还有,通知炊事班的人一定要注意跟上营养,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女兵在训练中因为营养不良而倒下!

  从明天开始,所有的训练,尤其是体能训练的强度增加一倍,我要让这些女兵们始终处于崩溃的边缘,但又绝对不让她们倒下!今天的格斗训练就先停下吧,我已经让向正把狙击手的生理调节方式提前教给她们了,让她们休息半小时,然后把她们扔给秃子!”

  在向正的带领下,几个教官已经让那些勉强支撑着的女兵们盘腿坐了下来,向正的脸上几乎不带一点的感情色彩,连说话的节奏也变得缓慢起来:“按照我说的方法去做,首先将自己的呼吸调节到你们最能感觉到舒服的状态,一定要找到你们自己合适的频率,这样才有效果。不要去想那些让你们激动或紧张的事情,只是要保持自己最基本的清醒程度就可以了,完全地放松下来!体会高原上的风在你们的身边吹过,体会你们身体下的土地带给你们的冰凉舒适的感觉,这个时候,你们的心跳应该已经减缓了,而你们的气息也开始渐渐地融合进了大自然里,不会被任何的事物排斥,就好象你原本就在这里,千百年来一直都在这里一般”

  看着大部分的女兵在很短的时间里渐渐地进入了沉静的状态,向正和几个教官从地上一跃而起,轻轻地走到了一边。一个教官点上了一支香烟抽了两口后,猛地想起了训练场上是严禁抽烟的,赶紧掐灭了香烟,讪笑着转移着其他人的那种责备的目光:“嘿嘿!~看来这些女兵的领悟能力还是不错的,至少在自我暗示方面比男兵要强,以前训练狙击手的时候,我进入沉静的状态也用了将近一小时的,没想到这些家伙竟然这么快就”

  向正不以为然地笑笑:“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差别并不全在生理上,男女之间在心理上的明显区别就是女人能比较细致地思考某些事情的过程,并在思考的过程中不断地加以演化和丰富,甚至可以将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想象得无比复杂,甚至是在思考中不断的自我催眠,让自己更加确信想象的事物的真实性!所以女兵比男兵更容易进入沉静的状态,但同样有缺点,她们对沉静状态的倚赖期比男兵要长,至少要经历两三个星期才能转换过来的!”

  短暂的半小时很快地过去了,在沉静状态下渐渐地恢复了一些体力的女兵们立刻被教官带到了秃子面前,面对着那些刚刚被自己‘蹂躏’过的女兵们杀人般的眼神,秃子显得相当的无所谓,一直以来,只要是接触到爆破方面的事物,秃子都会变得旁若无人,今天也同样的不例外。

  从展示台上拿起了最小的一个黑火药样品,秃子一本正经地摆出了教官的架势:“从纪元开始,我们的祖先在第一个千禧中发明了黑火药,人类从此知道了“爆炸”;第二个千僖的17世纪,匈牙利人最先用黑火药采矿,从此出现了“爆破”。此后西欧发明了硝化甘油、梯思梯、黑索金等多种后来叫做猛炸药的物质,由于没有可靠的起爆手段,军事和工业都难以有效利用。直到1867年,诺贝尔同时发明了雷管和工业硝化甘油药卷,从此启动了爆炸和爆破的飞速发展。激波原理和爆破漏斗概念是这种发展的理论基础,爆炸和爆破的效益则是这种发展的巨大动力。

  过去,军队中一直以来都是沿用手拉爆破,这种爆破方式威力小,炸点显示单一,且危险性大,已经不能满足我们在作战中的需求,而随之产生的各种先进爆破器材和新的炸药在弥补了这个缺陷的时候也产生了新的问题——过分地依赖那些成品爆破物品!而一个优秀的特种兵应该可以利用手边的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制造出自己需要的炸药,好了~今天我们就学习和尝试一下用肥料制造炸药,配方是这样的”

  所有的女兵按照秃子的示范,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在日常生活中唾手可得的东西合成起来,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不安和紧张,有的人甚至双手发抖,怎么也不能将那些化学试剂倒进细小的量杯中,当宽敞的教室中骤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玻璃杯被打碎的声音声,不少的女兵竟然尖叫着钻进了工作台的下面,而那个不小心将玻璃杯打碎的女兵也紧张地双手抱头,眼睛瞪得溜圆地看着操作台上的那一丁点化学合成物,仿佛剧烈的爆炸就会因为她打碎个玻璃杯而发生

  秃子无可奈何地走到了那个捂着耳朵的女兵面前:“我说你先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好么?这种炸药在配制的时候是没有危险的,即使你把操作台上的所有化学试剂都倒在上面也不会发生爆炸,顶多就是产生一些难闻的烟雾而已。你们要记清楚,在你们配制或使用任何一种炸药以前,你们都要在脑子里先形成一个操作步骤的轮廓,按照这个步骤来慢慢完成,这样才能保证你清楚地知道你自己在配制一种什么样的炸药?你要用这种炸药来做什么?你们每个人面前的操作台上都有一份可供利用的物品清单,还有具体的配方和剂量的详细记录,你们一定要记清楚,在你们的脑子里把那些东西都刻下来,在你们需要的时候,这些东西可以救你自己或者你的战友的命!好了~我们现在去引爆实验场,让你们来看看你们亲手配制的炸药拥有什么样的威力!”

  爆破实验场一直以来都是高原基地中最荒凉和最诡异的地方,在大威力炸药的摧残下,那些被用来检验爆破威力的混凝土房屋和水泥柱上都密密麻麻地镶嵌了各种形态各异的弹片,有的水泥柱甚至成为了超大型号的狼牙棒,混凝土房屋里也被炸药的硝烟熏黑,如果不是清楚它们的用途,不少女兵都认为那是个熏制肉类的操作间了

  哆嗦着将雷管小心地塞进炸药里,再按照导火索燃烧的速度切割下一节至少可以燃烧三分钟以上的导火索,小心地用防风打火机点燃后立刻尖叫着逃开,有的甚至晕头转向地一把抱住站在身后担任保卫监督的战士,死活都不放手了

  而那些担任警卫的战士则是憋着一肚子的笑!按照秃子给的配方制造出来的炸药,顶多也就是有点小小的响动,外带冒冒青烟什么的,根本就没有什么杀伤力可言,但天性中对巨大的声响和烟雾有着恐惧心理的女兵们还是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进行实验的速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看着那些女兵们穿上厚重的连体防爆服,手脚笨拙地按照操作规程将自己配制出来的炸药安装上雷管和导火索,秃子不由得暗自摇头,按照这种速度,估计一天下来也就能有一半的人能够尝试着引爆自己配制的炸药了吧?

  当一个女兵浑身冒着青烟,尖叫着从半弧形的爆破掩体中冲出来的时候,整个爆破训练场上的混乱达到了极至,所有的女兵开始发出同样的尖叫四处乱跑,而那些担任警戒的战士则吼叫着将她们推回了安全的区域,有的甚至是被扔了回来,秃子一把拉掉了那个女兵身上还冒着青烟的导火索,顺手将那一截长长的导火索扔进了爆破掩体中,朝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兵破口大骂:“你慌什么?连雷管都没接上就点燃导火索,还把导火索挂在自己的腰上,在点燃导火索的时候,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如果在实战中由你来担任爆破手,那你绝对可以毁掉整个突击小队!不管是什么原因,你们必须在安装炸药或拆除爆破装置的时候绝对集中精神,不允许有任何走神的现象出现,如果你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那么记住千万别拿自己的队友的生命开玩笑!”

  女兵队伍中传来了一个细小的声音:“我们都是新手啊!有这么吹毛求疵的么?难道我们愿意出纰漏么?反正是训练,就算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下一次留神不就是了?拿着鸡毛当令箭”

  秃子的眼睛猛地瞪了起来,声音也骤然提高了:“如果你们因为不熟练而出现纰漏,那么我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教你们,直到你们学会为止,但因为开小差而出现的错误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连个训练你们都能开小差,还谈什么实战中出现的状况?在爆破中,因为一克炸药安装上的错误导致的惨剧就能摧毁无数条性命,爷娘养你们这么大,是让你们来送死的么?”

  在秃子的喝骂和驱赶下磨蹭了好几个小时,所有的女兵总算是将自己配置的那些不知道算是炸药还是烟火的东西实验完毕了,看着那些浑身散发着硝烟味道的女兵们眼里散发出的浓厚的敌意,秃子用力地挥挥手:“别认为我有闲心思来陪你们放烟火,也别认为我以耍你们来取乐!爆破本来就是军队中的高危项目,需要的不仅仅是绝对专业的技术,更必须具备极其良好的心理素质!在某些场合,当一个爆破手成为整个战场的焦点的时候,你怎么才能发挥你应有的实力,为你的战友提供必要的掩护?

  试想一下,当你的战友被火力压制在空旷的平地上忍受着铺天盖地的弹雨袭击,而你却因为胆怯和犹豫迟迟不能引爆你安装的炸药,你怎么在战斗结束后面对那些无谓牺牲的战友?当人质身上捆绑的炸药即将爆炸,而你的手始终颤抖着不敢判断哪一根才是真正能阻止爆炸发生的电线,即使你可以逃脱爆炸,你将如何面对死者亲人的哭泣?如何在梦里面对那些屈死的冤魂?

  难道你还可以对他们说,我们重新来一次?我会在下一次做好?记住我的话:在一个小型的突击队里,不管是处于突击队最前列的尖兵或者处于前突位置的第一狙击手,都比处于队伍中间的爆破手面临的危险大得多,爆破手并不是一支突击队中绝对重要的大人物,但在需要爆破手发挥威力的时候,爆破手必须要在很短的时间内成为整个突击小队的核心!绝对的技术、比钢丝还要坚硬的神经、坚定、自信,还有其他的很多要素都必须集中在

  一个优秀的爆破手身上,而想要具备这些素质就必须通过无数次的学习和锻炼,失败或伤痛!我想,用你们恨我的时间去考虑如何在下一次的实验中顺利完成科目,这才是个明智的选择吧?”

  相比之下,卞和的渗透课成为了女兵们的最爱,坐在洁净的教室里,听着卞和用温和的语调讲述着如何利用自身的优势进行渗透或情报收集,如何在很短的时间里将自己的外形做一个完全的转变,这都是那些爱好化妆的好奇女兵门最乐意接受的知识,尤其是那些琳琅满目的服装、化妆品和各种价值不费的香水更是让那些女兵们露出了向往的神情,当卞和宣布每个人有半小时时间将自己化妆成一个即将参加上流社会舞会,有着显赫背景的娇小姐时,有的女兵甚至低声地欢呼起来!当卞和关上了教室的大门,从卞和身后传来的第一个声音竟然是——姐妹们,冲啊

  半小时后

  ,当卞和重新推开了教室的大门时,整个教室里已经站满了换装完毕的女兵,空气中也弥漫着浓郁的香水味道,卞和轻轻地打了个喷嚏:“按照你们手里的提示卡站好,让我们来看看你们是否达到了提示卡上的要求?”

  站在队伍第一位的是一个打扮成舞会女招待的女兵,或许时不满于自己抽到的这张提示卡上要求的身份,女兵显得有些郁闷,只是草草地在穿上了全套的招待服装,还在身上洒了不少的香水,卞和微微转过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拿起了了那张提示卡:“你的提示卡上要求你打扮成一个在舞会上刺探情报并随时准备接应同伴的女招待,而一个称职的招待绝对不会在自己的耳朵上挂上这么大的金属耳环,除非是为了掩饰什么缺陷,在你身上洒的香水也足够熏死一头牛,不会有任何一个客人愿意从一个散发着香水味道的招待手上的托盘里拿取一点食物的,如果你身边有一两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或军人,你存在的时间不会超过十秒钟!”

  不顾第一个女兵那窘迫的表情,卞和拿起了第二个女兵手里的提示卡:“按照你的打扮,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你是个大使馆的二秘!如果仅仅从你的衣着上来说,你挑选得相当得体!但你也挑选了相当吸引人的首饰和一个绝对不会出现在使馆人员手上的华丽手袋,从整体上看,你的样子更能让人相信你是个故作清纯的三流的交际花,而不是一个端庄守礼的使馆二秘”

  第三个女兵显然是精心挑选了自己的服装,从穿着到首饰上都没有明显的纰漏,卞和微笑着接过了她手上的提示卡:“你是个懂得修饰自己的女人,可以这样说,不管在什么样的交际场合,你都将是全场的中心和焦点,但你也恰巧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你潜入书房中窃取情报的任务?”

  品头论足中,不少的女兵都开始重新打量自己的衣着,有的女兵甚至有了重新换一套衣服的打算,而卞和也恰到好处地停下了他那略带讥讽的品论,重新回到了讲台上:“从你们的衣着上看,你们都想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体现出来,但你们都忽略了提示卡上要求你们完成的任务!渗透的目的就是完美的隐藏自己,象一滴溶入大海的水一般,让任何人都无法从人群中分辨出你们,至少是在短时间内确保你们成功地隐藏!简单的说,一个在垃圾桶边的乞丐不会有人去仔细观察,但一个穿着全套晚礼服的人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那是多么的引人注目?

  严格来说,不是每一个特种兵都有机会利用官方渠道进行渗透,大部分的渗透都是在地下渠道进行或者强行突破,但我还是要你们知道,一个好的特种兵不但要掌握娴熟的战术技巧,更要掌握丰富的地理人文知识和繁杂的社交礼仪,这样才能在变幻莫测的战斗中取得胜利!以往的战例中就曾经有过特种部队的士兵在某些高层次的社交活动中担任警戒,并且成功地阻止了一次自杀性爆炸,而直到那些特种兵们出手抓人前的一秒钟,他们还端着香槟杯子和那些财政界或演艺圈的名流们畅谈着纳斯达克指数或令人感兴趣的花边新闻,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破绽!利用好你们的优势,你们应该知道,掩藏在鲜花下和匕首才是最有可能刺中敌人心脏的,而如何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甚至是隐藏在那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才是渗透的真实意义所在,好好体会一下吧!”

  当换下了盛装的女兵们进入基地餐厅,看着满桌子的树皮草根和蠕动着的小虫子的时候,唯一的一个感觉就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面对着一百多个忐忑不安的女兵,李文寿的后来竟然有些发干,咳嗽了几声才开始讲解着桌子上那些花费了大力气从各地运来的树皮草根的来历:“现代的战争中,后勤补给一直就是重头戏,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做到完全没有纰漏的将补给物资送到一线作战人员的手上,尤其是那些在敌对势力后方执行侦察或破袭任务的特种兵们,更是要利用一切可以保持自己体能的物品,做好长时间无后勤补给的准备!你们面前的东西将会是你们在今后训练的时间里经常接触到的食物,当然也又一些是有毒的,你们必须时刻保持着清晰的头脑,从食物中将那些混合在里面的有毒物品挑选出来!好了,选择大家拿起你们面前的盘子,我开始教你们怎么吃毛虫和甲壳虫”

  看着李文寿将几张树叶包裹起来的毛虫稍作处理便放进了嘴里,几乎所有的女兵都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恶心。有几个脆弱的女兵甚至开始干呕起来,而李文寿拿带着享受的眼神和大口大口的

  咀嚼吞咽更加强了这种催吐的效果,一时间,整个餐厅里响起了此起彼伏地呕吐声

  李文寿有滋有味地再次拿起了一些甲壳虫,象吃黄豆一般地扔进了嘴里,一边吱嘎有声地咀嚼着一边说道:“从人类地饮食习惯上来说,那些陌生地食物总是受到排斥地,但从生存的角度上考虑,只要是可以确保安全,并且提供热量和能量的东西就可以当作食物!在文明世界生活得太久,很多动物本能都已经退化,或者被遗忘、摒弃,但一个优秀的特种兵则必须重新尝试着恢复那些动物本能,并将这些动物本能运用到作战中!这些小虫子在世界各地都很容易找到,很有可能成为你们在今后的作战过程中的主要食粮,你们必须尝试着让自己的胃接受它们,把它们转化成你们需要的能量!吃吧你们别无选择!”

  当第一个女兵颤抖着双手将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虫子塞进自己嘴巴后,站在她身边的几个女兵都感觉到了自己的胃在剧烈的痉挛,想要呕吐的欲望也更加地强烈,可看着李文寿拿带着挑衅和蔑视的眼神,越来越多的女兵们开始闭着眼睛将那些蠕动着的昆虫和散发着各种奇异味道的树皮草根塞进了嘴里,咬牙切齿地咀嚼起来,不断有人将咽到喉咙里的东西重新吐出来,在稍微喘息了片刻后再继续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李文寿的声音夹杂在呕吐声中,显得格外地突兀:“别去想那些虫子在你们嘴里挣扎蠕动的样子,你们可以适当地想象一下,你们在品尝由名厨烹调的法国昆虫宴,可以想象一下你们在富丽堂皇的宫廷盛宴中享用着美味的”

  一个已经将胆汁都吐出来的女兵猛地将一团包裹着虫子的树叶摔到了李文寿的脸上:“你他妈的闭嘴!呕不用你废话,我们还非把这虫子晚饭吃下去了呕”

  正在尽力增添着女兵们恶心感觉的李文寿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被一大包小虫子砸了个正着,几只小虫子飞快地钻进了李文寿的衣服,李文寿条件反射地将手伸进了衣服里掏摸了起来。看到李文寿那窘迫的样子,几乎所有的女兵都忘记了嘴里还含着那些蠕动着的虫子,疯狂地大笑,但没过多久,嘴里的小虫子的蠕动又重新让所有的女兵们感受到了强烈的恶心和呕吐的欲望,不知不觉中,眼泪开始出现在了那些艰难地吞咽着这种奇特食物的女兵们的脸上

  回到宿舍中的女兵们脸上还残留着眼泪的痕迹,不少人在走进宿舍的一瞬间已经开始了压抑着的呜咽,有好几个宿舍中的女兵甚至一边哭着一边低声咒骂着所有的教官,仅仅一天的训练已经是如此的残酷,今后的几个月将如何度过啊?压抑着的呜咽声汇集到一起,在夜色笼罩下的基地中轻轻地飘荡着

  站在探照灯光的范围以外,所有的教官们和鬼龙一行人低声地交谈着,总结着一天下来了解的情况,也针对那些女兵们在训练中出现的问题进行一些训练计划上的修改,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地闪动着,淡淡的烟草味道随风飘散开来,在寂静的高原上渐渐淡去

  目睹了一整天的训练,鬼龙的心里对这些女兵也有了个初步的认识,尽管在第一天的强化训练中,那些女兵都坚持下来了,但这并不代表在今后的训练中那些女兵还能保持着旺盛的斗志!一个被强迫着完成训练的特种兵也许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作战机器,但绝对不可能成为国家所需要的那种绝对忠诚的战士!

  鬼龙扔掉手中的烟头,看着刚刚从山下的后勤基地返回的军需官:“还要辛苦你一趟了,想办法去找一些历史资料影片,还有那些纪实战争影片,最好能找到以前那些德国人或者美国人在南京拍摄的胶片拷贝,我要让那些渐渐遗忘了历史,或者说对那段历史只有个模糊概念的女兵们重新了解中国的过去,了解中国的土地上所承受的灾难!我要让所有从这个基地中走出去的军人都记住一个事实——中国的老百姓需要忠诚勇敢的军人来保护,而想成为这样的军人就要在这个基地里拿出命来训练!”

  疲惫的军需官看了看手腕上的军用手表,再看看那些紧张搬运着物资的警卫排的战士:“好吧!搬运完所有的物资还需要半小时,我四十分钟后出发,争取再三天内完成任务!”

  鬼龙拍拍军需官的肩膀,帮他拂去了肩膀上的尘泥,在高原上来回奔波几百公里并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尤其是在超过四千米海拔的地方,过多的运动会导致任何人体能上的极度疲劳,严重的甚至能导致某些器官的迅速衰竭,而军需官已经在山路上奔波了好几个星期了!再看看那些主管后勤的战士和士官,也都是强撑着拼命劳作来保持基地的正常运转,而他们不过士一些普通的战士或军官,再一两年后就要回到地方上,靠着自己的身体和技术来换取生存下去的权利,如此的体力透支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两三年后,当身体上传来的痛楚清晰地提醒着这些已经不复当年强悍的战士们面临的窘境,当那些用自己的辛苦钱支付着治疗以往的伤痛所带来的巨额医药费的时候,有人抱怨过什么吗?

  从来没有,也不会有!

  最多也就是在酒酣耳热之际,在痛苦的咳嗽过后拍打着胸口,用炫耀的口气在几个知己朋友前发发牢骚:“这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想当年老子在高原上的时候,那可是抗上一百来斤的装备飞跑的”,全然没想到就是这高原上抗上一百来斤装备的飞奔才导致了在午夜梦回时的彻骨疼痛!

  最好的战士总是用那些往昔的容光来装饰着自己漫长的平淡生活,不张扬、不炫耀,更不会作为任何交换的资本!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刻,朝着自己那穿着军装的老照片看看、笑笑,在梦里回味着曾经的鼓角争鸣,战火硝烟,也就朝着自己的良心说一声:“我没白活,我干了我应该干的了!”

  夜色笼罩下,也许是从鬼龙那渐渐湿润的眼睛里看出了什么,军需官憨厚的笑了:“不要紧!我的身体绝对能撑得住的,不就是连续作战么?虽然我没经受过你们这样的训练,可好歹也是专门从集团军里挑选出来的精英人才啊?就别为我担心了”

  相对于那些商议着下一步训练计划的教官们来说,紧锣密鼓的训练让所有的女兵都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尤其是在心理上遭受的反复冲击更让那些自视甚高的女兵们感到了莫名的恐慌!自己原来是这样的一无是处么?难道从前的日子里,都是依靠着父兄的照顾才能一帆风顺么?

  那些看起来一点都不起眼的小兵们竟然是那样的能干,就是一个普通的战士也能轻易地完成那些看起来相当艰难的训练项目,更别提那些成天朝着自己吹胡子瞪眼的教官了!

  还有那几个从来都不挂军衔的家伙,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一个比一个严厉,也一个比一个凶狠,从早到晚的折腾起来就没个完,可凭良心说那些家伙还真懂得满多的

  不管怎么说,第一天的强化训练时折腾下来了,即使所有人的胃里都绞痛得难受,即使机枪的扫射和炸药的爆炸声让所有人心惊胆战,可总算是熬过来了,至于明天将要面临什么,没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思考了,极度的疲劳已经深入到了每个女兵的骨髓中,此时此刻,即使是天塌地陷也要先睡一觉了女兵宿舍中猛然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鼾声,这让站在宿舍外面的哨兵吓了一跳,不过是一天的加强训练,能让这些女兵们疲劳到这个程度么?

  站在宿舍外的几个教官心有不忍地看看穿戴整齐地鬼龙,在彼此交换了几个眼色后,一个担任射击训练地教官走到了鬼龙身边轻声说道:“一定要让她们在今天晚上跑紧急集合么?今天已经是这些女兵地极限了,再加强训练的强度,恐怕会出事吧?我听说以前的一些部队里就出过这种情况的,有几个受不了的都变成了白痴或植物人”

  鬼龙看看手腕上的军用手表,再仔细听听那些此起彼伏的鼾声,微微地点点头:“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个部队,我也可以告诉你,我就是那个部队出来的!当时的淘汰机制比我们现在使用的训练方式还要残酷,从各个集团军中挑选的侦察精英们集中在一起,用那种闻所未闻的训练方式进行甄选,每天早晨的点名过后,那些被淘汰的兄弟都是哭着走出训练基地的大门,原本拥挤的宿舍逐渐变得空荡荡的,那种无形的压力简直让人透不过气来!我们都知道会有人经受不了那样的训练,甚至在每天的训练结束后都怀疑下一个被淘汰的就是自己,可我们还是坚持下来了,而经受了这种训练也成为了我们引以为傲的经历,成为了我们在战场上生存下来的唯一原因!不经历这样的锤炼,我们怎么指望这些女兵在实战中有出色的表现?怎么确定她们能从残酷的战场上全身而退?当她们因为训练上的欠缺被对手的枪刺捅进喉咙的时候,她们的最后一点意识也许就是埋怨我们没有给她们真正严格的训练了!”

  看着几个教官讪讪地退后,鬼龙也意识到了自己话语中的措辞过于强硬了,毕竟这些教官都是有着丰富经验的老手,而他们的建议也确实有一定的道理,说到底这些女兵也不可能和那些经受了几年的侦察兵训练的战士比较的吧?低声咳嗽了一下,鬼龙换上了一种语气:“好吧!让她们多睡十分钟,晚上的十公里奔袭路程减半,也不要求她们携带重武器了,大家准备吧!”

  当尖利的警报声响起的时候,鬼龙一行人早已站到了队伍集合的位置前方,晁锋看着手表低声说道:“估计今天的紧急集合又会超时了,那些女兵都睡死了,加上白天的训练带来的疲劳,能在一分钟内爬起来就不错了”

  手表上的秒针刚刚滑过了一个半圆,晁锋惊讶地看着全副武装的女兵们整齐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除了少数的几个女兵在集合时的碰撞中碰歪了帽子,其他人都是穿戴整齐,简直找不出一点纰漏。晁锋猛地回过神来:“这些女兵反应还是满快的啊这么快就学会了对付紧急集合了!”

  四十五秒,全部队伍集合完毕,女兵们几乎是带着挑衅和炫耀的目光看着队列前的鬼龙和其他的教官们,哭笑不得的卞和刚想转头和李文寿开上一句玩笑,可鬼龙那骤然变得严厉的面容让卞和将到了嘴边的玩笑话吞进了肚子里!鬼龙来回在队列前走动着,就像一头即将暴怒的狮子,连山谷中呼啸的风声也仿佛被鬼龙身上散发出的怒气所吓阻,渐渐地停息了下来。

  鬼龙在队列前停下了脚步,双眼紧紧地盯着那些女兵们,被鬼龙的眼光扫视过的女兵们都没来由地感觉到了一种慌乱,惶恐地低下了高高昂起的头颅,鬼龙的声音也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不错!很不错!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训练,你们学会了观察身边的事务,学会了揣摩他人的心思,还学会了示敌以弱,我不得不为你们的活学活用而喝彩,为你们的聪明才智而欢呼!

  可你们把本应该用在作战中的技巧用在了对抗训练上,用在了揣摩教官的心思上,用在了投机取巧的花哨功夫上!这就是你们想要做到的事情么?就是你们经受如此艰苦、残酷的训练所要达到的目的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你们可以在任何的一个三流投机者身上学到比这更圆滑的方法,比这更卑劣的手段,何必来浪费我们本来就缺少的军费?

  紧急集合训练的是你们在危机下的反应能力,而不是弄虚作假的手段,既然你们有心情、有精力来摆出这样一个完美的骗局,那么你们也同样应该有精力应付双倍、甚至是三倍路程的奔袭训练了,今天晚上的训练当量加倍,我要你们真正的体会一下什么叫做体能极限?!什么叫做机械地完成命令?!什么叫做剧烈运动后的思维停顿?!马上出发!!!”

  看着那些女兵们在教官的带领下冲向夜色笼罩下的大山,鬼龙低声向着站在一边的医疗主管说道:“准备好大量的急救设备跟上,你们必须在女兵们经过的环行路程中设立医疗点,随时救护那些消耗完所有体能的女兵,我不想看到有人因为高原反应或者严重脱水死在半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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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9-8 13: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章试剑

 

  整整一夜,所有女兵在崎岖的山路上狂奔着,不断有掉队的或体力透支的女兵被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医疗队收容治疗,但只要她们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就会被毫不留情地驱赶回狂奔的队伍中,几个小时后,除了一些在奔跑中扭伤或摔伤的女兵,其他人简直就是爬回了高原基地中!

  女兵们的眼神显得相当地呆滞,就像是一些完全丧失了思想意识的行尸走肉般地站在一起,绝大多数人的靴子已经被尖利的山石划破了,有的人脚上还渗出了暗褐色的血迹,所有人的衣服已经湿透,被凌晨的寒风冻成了硬梆梆的铠甲般挂在她们身上,在探照灯的灯光中,女兵们就那么摇摇晃晃地站着,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能表达出一点还在思想的神情,唯一能显示着她们生命迹象的就是从她们的鼻孔中呼出的热气

  等候在一旁的军医们已经按倷不住想要冲上去扶持那些女兵的欲望了,可看看鬼龙那依旧阴沉着的面孔,大部分的军医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老老实实地等在一旁,只是伸手从急救箱里多抓了两瓶体能补充液,紧紧地攥在了手中!

  对于鬼龙那犀利的目光,已经没有几个女兵能产生反应了,但鬼龙那低沉的声音还是让那些疲惫到了极点的女兵们木然的表情上有了一丝变化:“今天晚上的奔袭,与其说是训练,倒还不如说是一种惩罚,而且是非常有效的惩罚!你们应该记住投机取巧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了吧?在军队的训练中,没有任何的捷径可走,只有勤奋和苦练,只有精神和信念的支撑,只有汗水和鲜血铸就的优秀战士,决不会有任何的懈怠和圆滑!把你们的精力和聪明才智用在该用的地方,我保证你们会慢慢从痛苦中感觉倒乐趣,那种用自己的辛劳和勤奋换取的乐趣!否则你们很难走出基地的大门!现在解散,回到你们的宿舍中去,明天的训练照常!”

  在鬼龙转过身的一瞬间,大部分的女兵原地倒下了!医疗队的军医们疯狂地讲那些女兵们扶持倒了宿舍中,几个女军医拼命用剪刀剪开了女兵们冻得硬梆梆的军装和靴子,小心地清洗着她们血肉模糊的腿脚,整整两个小时,所有的军医在女兵宿舍外来回穿梭,把需要的药物和绷带源源不断地送进了房间里!

  刚刚回到办公室里,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坐下,办公室的大门便被两个气势汹汹的女军医推开了!两个女军医都是从陆军医院中抽调的专家,尤其擅长治疗高原性疾病和各类战伤,那些想泡病号逃避训练兵油子惯用的伎俩在她们面前从来都是行不通的,这也是鬼龙挑选她们的重要原因之一。

  年进四旬的女军医愤怒地瞪视着鬼龙,或许试没有从鬼龙的眼睛里看见一丝的同情或惊讶,怒气冲冲的女军医猛地将手里拿着的一双被碎石割破的靴子和一件血迹斑斑的内衣狠狠的朝着鬼龙砸了过来,眼睛里满是愤怒的神情大声喊道:“你们就没有一点同情心么?你们就不知道男人和女人之间有区别吗?我只是个医生,没有权利管你们用什么方式来训练战士,可你们也不能硬逼着那些女孩子象你们男人一样承受这样大强度的折磨吧?几乎全部的女兵脚都跑烂了,二十多个脚踝损伤,超过一半的女兵胸口磨烂了,大部分人中度脱水和电介质紊乱,你们还要让她们坚持训练么?作为一个医生,我必须提醒你,你这样做简直就是谋杀!”

  鬼龙低头看了看扔在自己脚下的靴子和那件血迹斑斑的内衣,再看看两个军医那愤怒的眼睛:“有的时候在事后抱怨还不如抓紧时间作些前期准备,如果你们提前想到了女兵们在训练中会因为某些生理上的原因产生伤害的话,那么你们可以直接处置,不必什么事情都向我请示的!比如说发给女兵们一些宽绷带,或者提供给她们必要的生活物品!你们是军医,你们该做的是救助那些受伤的士兵,而不是冲进我的办公室抱怨我的训练方式!”

  丝毫不理会两个女军医那带着惊诧和愤怒的眼神,鬼龙干脆背过了身子:“我不得不提醒你们,作为这个高原基地的主管,我有权力决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训练我的部下,而你们的责任就是随时保证我的部下身体健康,尽量减少出现疾病或训练减员的情况,你们不仅仅是医生,你们是军医,在我的基地里,在你们履行救死扶伤的崇高责任之前,记得要服从命令!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一份详细的伤员名单和伤势评估报表,还要所有的伤员都受到最好的照顾,你们的时间不多了,赶紧去办吧!”

  站在办公室的窗前,鬼龙静静地看着忙碌的人群在女兵宿舍外穿梭,李文寿正在小心地冲泡着上好的铁观音,向正和卞和已经摆开了兵棋推演的简易沙盘,拉着秦椋和秃子做仲裁人有板有眼地摆开了相互攻杀的架势,晁锋把巨大的身体缩进了沙发,裹紧了大衣假寐,没有一个人对窗外的忙碌景象说上一句话,好像在不远处发生的一切完全与自己无关了。

  当天空中的第一缕晨光照射在高原基地的旗杆上时,所有的救护工作也接近了尾声,鬼龙终于从窗前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身边的兄弟们。李文寿手里的茶杯还是满的,散发着清香的铁观音已经冰冷了,可李文寿始终都没有喝上一口,兵棋推演的沙盘上放置的棋子还是按照开局时布置的那样,没有移动过一分一毫,而缩在沙发上的晁锋更是瞪圆了眼睛,一分钟也没休息!

  人在房里,可心却早已守在了那些刚刚经历了痛苦磨练的女兵身边!

  鬼龙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后:“我是不是太狠了些?我是不是太急于求成了?我”

  李文寿放下了手里那个满满当当的茶杯:“头儿,你在做你应该做的而已,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我们并没有做错,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老是堵得慌”

  晁锋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我也是这样的感觉!说不上来为什么,可看到那些女兵被忽悠成那个德行,心里怪不好受的,可我们也就是这么过来的啊,当时也没见有什么不好得感觉啊?”

  向正推开了面前的沙盘:“我想我们都忽略了一个事实——男女之间的差异!可以这样说吧,我们都是纯粹的大男子主义者,当然看不得女人受苦,可我们又是战士,所以严格的训练那些女兵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两个矛盾体夹杂在一起,自然会有那种别扭的感觉了!”

  鬼龙点燃了一支香烟,在烟雾缭绕中微微点头:“我记得有那么句话——慈不掌兵!我们必须放弃在我们行为习惯中的那些怜悯,甚至要变得更加残酷,我们是在训练一些战士,一些优秀的杀人机器,仁慈在这里只会坏事!去告诉那些军医官们,把那些确定无法坚持的女兵全部拉到医疗队去,能动弹的训练照旧!”

  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那些在训练场上挣扎的女兵了,仅仅是一夜之间,原先在女兵们身上可以看到的那些小姐脾气或稀奇古怪的坏毛病都不见了踪影,刺杀训练中那略带娇柔的喊杀声变成了嘶哑的嚎叫,射击场上的弹着点观察也不必那些教官掐着脖子逼着了,在格斗训练中,连那些钢筋铁骨的教官也被那些眼神中带着杀气的女兵所震慑,有好几次都出现了教官被贴身搏击的女兵咬住了喉咙的现象,餐厅里带血的生肉被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嘴里,女兵们在和自己争斗,在和自己的天性争斗!

  医疗队中收容的伤员们在稍微能动弹后就加入了训练,每天在女兵宿舍中的话题也从时装或逍遥的生活憧憬变成了炸药配方、渗透技巧或格斗心得的相互交流,一种让鬼龙相当满意的干练气氛在飞速地凝集,整个基地中地每一个人都变得精力充沛,连平日里最为散漫地炊事班或后勤车队的士兵们都沾染上了这种气氛,不管做什么都是来去如风,干练非常。

  恶劣天气下的强行军训练,危险斜坡攀登峭壁训练,50公里时速的汽车上准确击中200米外的人靶,从30米外将手榴弹准确投进小汽车的窗口,刺杀、格斗、渗透、爆破、暗杀、绑架、驾驶、通信、化妆、外国语言训练,每天的训练科目将一天时间占得满满当当,稍微能休息片刻的就是观看那些历史记录片和那些作战资料片的时间了。三个月时间下来,只要是走进这个基地的人都会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杀气,以至于有个花了大力气想来看看自己女儿的少将在见到了自己的女儿之后,竟然被自己女儿身上的那种杀气逼得说不出一个字来,直到自己的女儿扑进怀里抱着自己痛哭,少将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同样泪雨滂沱地拥抱着自己的女儿喃喃自语:“成人了!成人了!吃了大苦了可终究是成人了!”

  而鬼龙一行在三个月的时间里也是耗尽了心血,除了要安排所有的训练之外,鬼龙和他的部下也从来没有放松过对自己的训练,相互之间的战术配合,兵棋推演上的反复切磋让这些原本就精通小部队作战的专家们有了更默契的配合,阿震不断传到基地的外军资料和少将的消息也同样的振奋人心,在少将的一力推荐和‘他’的暗中支持下,已经有好几个专门用于对外隐秘作战的训练基地和后勤基地建立起来,新的人员也开始在各个军区的王牌部队中甄选,甚至还有些武术世家的子弟也被特招入伍,中国军队中用于隐秘作战的那把渐露锋芒的匕首已经初具规模了!

  野外生存一直是各个特种兵部队的必修课目,弹在沙漠中进行长时间、无补给的野外生存训练就要很大的决心和庞大的军费开支了!且不说安排数量众多的直升机担任紧急营救,万一在训练过程中遇见了沙尘暴或其他的危险,那可真是毫无办法的啊!几个教官和鬼龙在会议室里已经抽了好几个小时的烟了,弄得整个会议室成了个检验防毒面具的最佳场所,可还是没有定下来该不该进行这最后的科目。按照大部分教官的意见,一百多人撒进塔克拉马干沙漠本来就是冒险,而按照常规的配置进行生存训练就更增加了风险程度,很多人的意思就是在沙漠边缘稍微演示一下就可以了,以班为单位,在每个训练单位附近安排一个救援小队,随时处置突发状况

  而少数的几个教官,尤其是那些经历过了沙漠生存训练的教官们则持反对意见。按照这些教官的意见,沙漠野战生存训练原本就是针对万一出现在沙漠中的无粮、无水、无救援的状况设定的,从前的训练都是按照携带一把带有指北针的多用匕首、三根火柴、二百克食盐和大米,一块透明塑料布、一个钢盔、一张粗陋的地图和三发救生信号弹的配置进入沙漠,在十天里进行徒步寻的的标准科目进行的,考验的就是在极端艰苦、孤独环境下的求生和作战能力,虽然出现过人员迷失、精神失常或死亡的状况,但大部分人都能通过测试,即使有坚持不下去的也能在发射救生信号弹后一小时内获救,这些女兵也应该能通过测试!

  挥手制止了教官们的争论,鬼龙捏了捏空空的烟盒,顺手从身边的一个教官口袋里掏出了最后一支烟:“综合大家的意见,我看是不是可以采取一个折中的方法,人员和配置还是按照标准的野战生存训练要求完成,但是增加营救小组的数量,还可以安排一些营救人员搭载直升机进行近距离护卫,但不能被那些女兵发现,只能在极度危险的状况下进行干涉或救助,这样不但可以让那些女兵们完成必要的训练,也可以在最大程度上保证她们的安全!人命毕竟是最重要的,我也不希望看到过多的伤亡名单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就按照这个计划执行吧,通知炊事班,今天晚餐尽量让那些女兵吃好,凌晨四点点验,五点开始转场!”

  出现在餐桌上的美味佳肴让所有的女兵感觉到了意外,但没有任何一个女兵提出自己的疑问,只是在默默地咀嚼食物的同时彼此交换着眼色,绝大部分的女兵还是按照习惯吃了个七成饱就放下了筷子,以往的训练经验提醒着所有的女兵们,也许在一顿美餐过后,就是一次负重六十公斤的远距离奔袭了吧?

  接下来的情况更让那些女兵们感觉到了紧张,晚间通常的渗透和化妆课程都被取消了,两台洗澡车也早早地开了过来,让那些女兵们好好的放松一下,有不少女兵甚至紧张得忘记了带上干净的换洗衣服,就那么傻乎乎地走进了洗澡车里,再如梦初醒地冲回自己的宿舍。熄灯后的宁静中,不少女兵都是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天花板发楞——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怎么会这样呢?

  凌晨四点的点验让那些女兵们多少摸到了点头脑,所有人除了身上的衣服,任何的个人物品都被封存起来,每个人都拿到了一个同样的小包裹,然后被塞进了等候在基地外面的大型山地车里,风驰电掣地向着山下的简易机场冲去,当轰鸣的直升机将女兵们扔到了炎热的塔克拉马干沙漠时,所有的女兵都得到了一个相同的命令:在十天内完全依靠自己生存,必须在十天后的正午十二点赶到地图上标明的集合地点!

  从监视器屏幕上看着最后一个女兵麻利地从弹索上滑降到沙漠中,鬼龙按下了通讯器:“所有的拯救小组出动,按照原定计划进行近距离监控,一定要记住,要在那些女兵们遇见了生命威胁的时候才能出手!”

  为数众多的保卫人员都是从各个集团军中抽调的精英,尽管不少人根本就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抽调到一个庞大的护卫集群中,但良好的军人素质还是让他们不折不扣地执行了命令,携带着足够的救援装备和单兵摄像头远远地跟上了那些在沙漠中行进的女兵们。

  广袤无垠的塔克拉马干大沙漠位于塔里木盆地中心,东西长约一千公里,南北宽约四百公里,面积将近三十四万平方公里,仅次于非州的撒哈拉沙漠,是世界第二大沙漠。塔克拉玛干沙漠流动沙丘的面积很大,沙丘高度一般在一百到两百米,最高达三百米左右。沙丘类型复杂多样,复合型沙山和沙垄,宛若憩息在大地上的条条巨龙,塔型沙丘群,呈各种蜂窝状、羽毛状、鱼鳞状沙丘,变幻莫测。而“塔克拉玛干”在维吾尔语中的意思就是——进去出不来,又被称为“死亡之海”,在这样的地方进行徒步旅行都要冒巨大的风险,就更别提那些携带着简单装备的女兵们了!

  第一天的训练并没有什么太让人紧张的情况发生,除了几个莽撞一点的女兵们在进入沙漠后的几个小时之内就消耗光了随身携带的所有饮水,大部分的女兵在白天都选择了个有阴影的地方休息,尽量保持住身体中的水分丧失,有个别反应快的甚至已经在灼热的沙地上挖出个近一米的漏斗型沙坑,在坑底放上拆掉内衬布套的钢盔,铺上塑料布后等待着天空中的太阳帮助自己制造出一点点的水来,还有的已经用那少的可怜的大米加上些水放在钢盔里,蒙上塑料布后半埋进沙砾中,等待着几个小时后出现的那种稍微柔软一点的‘米饭’了。

  相比之下,那些远远地隐藏在沙丘后面的护卫小队可算时吃足了苦头,顶着灼热的太阳不说,还要始终将单兵摄像头对准那些在沙丘阴影中休息的女兵们,这的确不是一件愉快的差使,直到入夜后的半小时,稍微凉爽一点的风才让这些停留在沙丘后的护卫人员感到了一丝丝的轻松,蒂娜一小时后那逐渐变冷的风又让那些经验丰富的战士们赶紧换上了保暖的衣物,再有几个小时,接近零度的气温可要让那些趁着夜色前进的女兵们吃些苦头了!

  在监视器上看着护卫人员们传输回来的摇摇晃晃的画面,鬼龙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些在沙地上蹒跚前行的女兵们,一个白天的休息并不能提供给她们太多的体力,顶多就是减少了一些消耗而已,第一天就走得这么快,体能上得消耗是相当巨大的,尤其是水份的消耗更为惊人,照这个情形发展下去,到了明天晚上大部分的女兵是绝对动弹不了了

  大部分的女兵在凌晨时分都找了个沙堆,将自己深深地掩埋在沙堆里抵御这寒冷,而护卫小队也陆续打开了睡袋休息,只留下了一个哨兵注视这那些在沙堆中的女兵,从红外夜视仪上传输来的画面中,女兵们那淡绿色的身影在沙堆中隐约可见,有的比较靠近的护卫小队传输来的画面中甚至可以看到那些女兵在瑟瑟发抖,拼命蜷缩着身体抵御着越来越冷的感觉。

  李文寿在鬼龙身边的桌子上放下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自己也抱着杯子坐了下来:“这么冷的气温,也不知道那些女兵们能不能抗过去?我是在丛林中接受的野战生存训练,至少还有些植物或其他的东西可以利用,可这光秃秃的沙漠里面能有什么可利用的东西呢?只有靠体力硬抗么?”

  鬼龙端起茶杯,小心地吹开茶杯上的热气:“沙漠里也不是没有东西可以利用的,关键就看这些女兵能不能熬过前三天,只要能熬过前三天时间,她们应该能从刚刚适应过来的沙地上寻找到食物和饮水,运气好的甚至能找到御寒的衣物呢!对了~空军天文台的数据传输过来了没有?万一有大规模的沙暴,我们还是要早做提防的,那毕竟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啊!”

  李文寿顺手将杯子放在了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传真过来的资料递给了鬼龙:“最近五天的天气都没有大的变化,基本上就是小风天,白天最高的地表温度可以提高到六十度左右,而晚上也就是两三度的气温,接近凌晨的时候有一个小时达到零度!我说头儿,我们是不是太狠毒了点?就给了那些女兵们一件常规军装,能撑得住么?”

  秃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抓过了李文寿的杯子:“有好茶也不给我泡一杯?真是的我在家乡的时候,再冷的天也就是一件破羊皮袄绑再身上,不也熬过来了么?那些女兵们没你想象的那么娇贵的,毕竟她们已经接受了系统的训练,掌握了一些再野外生存的知识,欠缺的也就是实践经验了。咦~你们看看那个女兵在干什么?”

  不断自动切换的屏幕上闪过了一个女兵四处乱蹦的镜头,李文寿赶紧将画面锁定在了那个女兵身上,跟随在这个女兵身边的护卫小队也及时地发回了讯息:“指挥中心,二十九号护卫小队报告,我们负责的女兵好像出现了麻烦,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屏幕画面上的女兵正在不断地蹦跳这,双手也不停地在身上拍打,李文寿诧异地指着画面中的女兵问道:“这个女兵怎么回事啊?实在冷得受不了了吗?那也应该是跑跑跳跳活动身体才对啊,怎么还乱拍乱打的跟跳大神似的”

  鬼龙一把抓过了放在手边的通话器:“二十九小队,隐蔽抵近观察,在没有确定保护对象有生命危险之前禁止介入!”

  指挥所里的大部分人的眼睛都盯在了屏幕上,尤其是那些反对将女兵们扔进沙漠的教官们更是紧张到了极点。不过是十几个小时就出现了意外的状况,再继续下面的训练还会出现什么?有几个教官已经打算找鬼龙说说,干脆象征性地训练个三五天也就是了,真要出了事,那可就

  抵近观察的护卫小队传输过来的画面中,那个到处乱拍乱打的女兵显然事被什么虫子之类的东西钻进了衣服,正在惊恐地从衣服里往外掏摸着,一旁的李文寿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这个笨蛋!把衣服全脱了不就解决了么?干吗要这么手忙脚乱的啊”

  同样紧盯着屏幕的向正低声回答道:“她是女人!即使穿上了军装,接受了最严格的训练后,她还是个看见了耗子就会有尖叫欲望的女人!即使再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女人那与生具来的天性还是会导致她产生羞辱的感觉,她还没意识到这种状况会在某些特定时刻给她带来致命的威胁”

  当毒虫噬咬的酸痒疼痛与女人天性中惧怕虫蚁的感觉汇集到了一起的时候,究竟能让一个坚强的女兵产生什么样的举动?受过的训练早已忘记得无影无踪,自以为坚强的心理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除了没有象以前在家的时候那样看见蟑螂就跳到爸爸面前求救之外,刘鹏已经是恐惧到了极点了!

  从小就在军营中长大的刘鹏并不是那么娇气的,从懂事起就跟着妈妈一起在军区大院里的小食堂里来回转悠,听着那些和妈妈一样的阿姨大婶们用快乐而又夸张的声音驱赶着自己,让自己不要靠近那灼热的锅台。当然了,随着那一声与其说是呵斥还不如说是宠爱的吆喝,自己的嘴巴里总会填上一块翠生生的黄瓜,要不就是在自己的小手上多出一个小碗,而小碗里总是有一大块烧得喷香的红烧肉

  当自己跌跌撞撞地端着红烧肉找到在案板前忙碌的妈妈时,妈妈总会放下手里的活计,微笑着用用胳膊肘抱抱自己,再用那温和的声音对着自己说一声:“乖儿,自己好好的去耍啊妈妈要做事啊?”

  至于爸爸在自己童年心目中的印象那只是张相片,只是相片里那个瞪圆了眼睛,几乎是用一只胳膊胁持着妈妈的那个男人,只是妈妈和其他的叔叔阿姨闲谈时的老刘、或者刘参谋长,有时候还是妈妈在半夜时流着眼泪数落的那个‘没心肝的’

  长大了,有了记性了,才知道父亲和母亲的艰难,父亲是一个大军区的参谋长,是一个把全部的性命都扑在了军队中的军人,不会走关系,不会落人缘,也同样不允许自己家人有任何让人戳脊梁骨的地方!所以妈妈才会在军区食堂里辛劳,所以家里永远都只有最简单的家具和过时的电器,所以自己才一定要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去考学校,并且在从小到大的考试中永远都是第一!

  父亲难得有闲暇的时候,也难得有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上一顿晚餐的机会,每一次父亲回来总是带着一路的风尘仆仆,进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朝自己伸出那筋骨毕露的巴掌,而自己也很默契地将全部是九十分以上的成绩单放在父亲的巴掌上,再听着父亲带着满意和自豪、还有那么一点点的遗憾说出那句自己最讨厌听到的话:“可惜了!可惜是个丫头,我要是生个小子,现在也是个当将军的胚子了!”

  而妈妈也总是象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般,小心翼翼地帮着父亲换上软底布鞋,再低眉顺眼的说上一声:“丫头也不错了,从小到大,你管过她一天啊?吃饭吧?菜都凉了”

  然后父亲会很自然地坐到饭桌边,看着那个巨大的军用茶杯中的大半杯白酒感慨:“要是个小子,也就能陪我喝上一杯了!儿子的名字是早就起好的,可惜是个丫头了丫头,陪你爸爸喝上一口?”

  每当这个时候,刘鹏便会一把从父亲手中夺过杯子,嗔怪地说上一句:“那您就甭喝了!等您把我变成个小子再端杯子吧!”

  然后是全家在父亲那佯装的哀求声中哈哈大笑,而刘鹏也会趁着母亲笑得直抹眼泪的时候,为父亲在杯子里多添上一点点的白酒,父女俩彼此挤挤眼睛或扮个鬼脸,彼此都心满意足地保留着这个小动作给父女俩带来的快乐

  而走进特种部队训练也一直是刘鹏的梦想,也算是完成父亲的一个心愿,不是说最好的军队中最强的男人都要能经受起特种部队那残酷的训练么?女人就不行么?那就来吧,看看女人能不能征服这个历来被军队视为女性禁区的神秘所在!

  平生对走后门的现象深恶痛绝但又无可奈何的父亲是带着些骄傲和自豪一脚踢开了他的老战友的房门的,两个肩膀上都挂着金色星星的老军人眉开眼笑地彼此拍打着肩膀,喝着上好的白酒把刘鹏的名字写进了高原基地受训人员的名单,而刘鹏则是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才勉强止住了母亲那担忧的哭泣和抱怨,意气风发地踏上了前往高原基地的旅程。

  训练的艰辛和痛苦的确让刘鹏惊心,那一声声暴戾的呵斥,那一个个看起来简直就是折磨的训练项目带来的痛苦和心灵上的冲击也曾经让刘鹏萌发过离开的念头,但看看身边那些让自己看不起的娇滴滴的同伴们一个个变成了强悍的战士,那半夜时伤心的哭泣渐渐地变成了强忍着痛苦的低哼,再想想离开前父亲那充满着期待和自豪的眼睛,刘鹏也就这么熬过来了,硬挺着熬过来了

  可刘鹏害怕虫子的毛病还是改不了,小时候再食堂里看见蟑螂爬到自己身边时的那种恐惧的感觉就像是蚀刻在自己心里的一种梦魇,即使是经历了吃下活生生的虫子那样的训练后,心里那种被昆虫的爪子扫过皮肤所带来的恐惧还是挥之不去!

  拍打着胸口和腰间那些感觉到骚痒或刺痛的地方,刘鹏毫无估计地尖叫着,反正这是在沙漠中心,除了自己再也没有别人了,不会被那些战友们瞧不起,更不会有父亲摇着头叹息说自己为什么不是个小子

  狠狠地从腰间抓出了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色甲壳虫,刘鹏用力将那只张牙舞爪挣扎着的虫子捏了个粉碎,顾不上手指上传来的那种甲虫体内粘稠体液带来的恶心,赶紧又按住了一只在自己胸前蠢蠢欲动的虫子,强忍住毒虫噬咬的痛苦将那只肥硕的虫子从领口拉了出来!

  借助着沙漠上空那惨淡的月光,刘鹏勉强看清了手中的那只不断张开着两只大嘴钳的黑色甲克虫,六条细短的腿不断地拨拉着刘鹏的手指,尖细的头部也不断地晃动着,试图将嘴钳扎进刘鹏的手指里面,两只已经蜕化的假翅也用力扇动着,发出了一阵阵轻微的沙沙声

  沙丘重传来的细微声音在寂静的夜半时分显得格外的清晰,借着月光看去,从沙丘中或沙丘底部钻出来的甲壳虫越来越多,好像方圆数十里的甲壳虫都聚集到了这里一般!循着刘鹏身上散发的汗液味道,甲壳虫渐渐地聚集到了一起,黑压压地想着刘鹏涌了过来,不过半分中的时间,爬在前面的甲壳虫已经攀爬到了刘鹏的沙漠陆战靴上,张开了巨大的口钳噬咬起柔韧的皮革来!

  面对着这些不知名的昆虫,感觉着厚厚的沙漠陆战靴上传来的那种异样的刺痛,刘鹏的第一直觉就是赶紧远离这个隐藏着昆虫的沙丘,永远也不再靠近这里!

  训练中的那些沙漠生存常识一下子涌进了刘鹏那快要变成一片空白的脑海里!在动植物鉴别课上,李文寿曾经相当郑重地交代过,在沙漠中有一种变异的蚂蚁——噬金蚁!在这种奇怪的蚂蚁巢穴附近通常都有蕴含着丰富金矿石的矿藏,而这些蚂蚁竟然可以将坚硬的矿石作为平日的食物,在即将出现大的天气异变之前,这种蚂蚁将会倾巢而出,迁徙到一个不受风暴影响的地方隐藏起来,而在它们迁徙的路程中,一切可以被咬动的东西都将被完全吞噬!在那张令人恐惧被噬金蚁袭击过的车辆照片中,除了几根坚硬的钢筋,所有的东西都被啃噬一空,连那些钢筋也被噬咬得闪闪发亮

  自己竟然会遇上这种让人恐惧的东西!

  用力将那只甲壳虫远远地仍了出去,抓起放在身边沙地上的塑料布包裹,刘鹏几乎是尖叫着连滚带爬逃了开去,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那把对她来说极其重要的多功能匕首无声地落在了沙地上,只露出了一点点的刀柄!

  抵近观察的护卫小队携带的单兵摄像头忠实地将所有的情况传输到了沙漠边缘的指挥部里,而向正也冷冰冰地抓过了鬼龙手边的受训人员记录名单,在刘鹏的名字上用力地画上了一个鲜红的叉。一边的卞和犹豫着问道:“要不要通知护卫小队,直接中止这个女兵的训练?没有了那把多功能匕首就等于扔掉了在沙漠重寻找方向的最重要的工具,同时也丧失了大部分的自卫能力,我不认为她在遇见沙狼或其他攻击性比较强的动物后还有能力自卫了!反正护卫小队迟早要介入她的训练,不如干脆”

  还没等鬼龙说话,向正已经飞快地接过了话头:“绝对不行!如果我们现在中止她的训练,那么这个女兵会恨我们一辈子的,在没有真正领教沙漠的凶险之前,在她自己眼里她是绝对可以完成这十天的训练的,只有在她真正了解到了死亡就在她的身边徘徊的那一瞬间,她才会象看见上帝一般地扑向护卫小队,才会在有生之年的每一天感谢我们将她救出了苦海!而随后到来的淘汰也会让她感激涕零”

  扫了一眼因为自己的高论而目瞪口呆的教官,再看看端着杯子发楞的卞和,向正的声音变得更加的郑重:“别以为我是一个把自己的利益和感受看的比别人的生命更重要的混蛋!在我来说,无论这个女兵恨不恨我,我都要在中国的军队中服役,直到有人超过我并证明我不再有资格留在军队中,或者我在某一天的早上战死!个人好恶对一个好狙击手能有多大的影响?

  但你们想想,一个没有完成训练或者依靠着某些援助勉强挺过训练的士兵在一个小队中会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在完美地完成了训练的战友面前,她会自卑,会在某一天的行动中拖大家的后腿,甚至在某个特定的时刻会因为不断地回想这个失败而精神失常!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要让这样的情况发生,永远也不要!

  用最残酷的方法训练这些士兵的目的就是让他们或她们在将来面临危险的时候,能够凭借着我们提供的训练完成自己的任务并且活着回来!任何一点在训练中的无谓怜悯或多余的介入干扰都会造成士兵们心理上的依赖,他们会有那么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我的上司或同事总会来救我的,他们一定会来的”

  一个手拿着一叠资料的参谋猛地打断了向正的话语,声音并不高,仅仅只有靠近他的鬼龙等几人可以听到:“难道不是么?我们不是一直提倡团队精神,不是一直宁愿舍弃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自己的队友么?如果不是那些海军的兄弟拼死救护你们,你认为你们能活着完成任务回来么?在越南、印尼、菲律宾和日本,哪一次不是这样?”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连鬼龙也诧异地看着那个激动的中尉参谋!鬼龙小队的行动历来都是机密中的机密,就连那些出外执行接应任务的海军或其他的情报部们的人员也不过是知道要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去某个指定地点接应人员,并不能了解鬼龙小队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这个年轻的中尉参谋是怎么知道的?而且知道得这么详细???

  向正慢慢放下了手里的名册,卞和轻轻地放下了茶杯,李文寿不动声色地向右侧走了半步,而秦椋和晁锋则有意无意地转过了身体,刚好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只有鬼龙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教官,但一直放在桌子上的右手也滑到了桌子下面,眼睛也渐渐散发出了一丝寒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年轻的中尉:“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不要编什么借口,也别想用那些狗屁不通的理由来搪塞我们!我们想知道的事情,不管花多大的代价都要知道!”

  年青的中尉毫不畏惧地迎着鬼龙的目光:“你们不用威胁我!我以前是总部的作战参谋,一直都跟在少将身边,你们的作战计划中有一大部分我都有份参与,在你们实施攻击以后你们的各种最安全和迅速的撤离路线都是我确定的,严格来说,我也是终生制职业计划的一员,还有其他的很多人也是!如果你们还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直接联系阿震,他见过我!要不你们就去找将军”

  鬼龙没有答话,只是将右手重新放回了桌子上,其他人也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同时向前走了半步,刚好将这个年轻的中尉包围在了中间,向正的声音变得分外地低沉,充满了威吓的意味:“少拿将军来压我们!即使你真是终生制职业计划中的一员,你也没有权力在公开的场合下议论我们曾经做过的任何任务!在核实了你的身份以后,我会向将军建议将你调到一个让你学会保守秘密的部门重新学习军队中的规则!在这之前,你应该想想,我们每一次出任务都是经过了大多数军方情报人员的策划和反复论证,而我们的技术就是实施这些策划和论证的关键所在,保证不让你们的图上作业和日以继夜的辛劳白费!一个经常依靠同伴和上司救命的军人是什么?一个把后方参谋团的心血白白浪费的军人是什么?混吃等死的废物么?

  我们提倡团队精神,我们也崇尚奋不顾身解救同伴的英雄主义,但我们必须保证自己不会成为同伴的累赘和包袱,尽量不让同伴为了营救我们而冒不必要的风险,而严格的训练和对现场情况的当机立断是绝对必要的!在你没有经历过枪林弹雨之前,少在我们面前玩你的那套纸上谈兵的把戏,有些事情不是你这样刚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学生官可以了解的!”

  看着刚刚在电脑前转过身子朝自己点头的秃子做出的确认的手势,鬼龙慢慢站了起来:“军务处的人在吗?把这个中尉带到禁闭室里,安排双人双岗,严加看管,不允许任何人与他接触!马上接通北京总部加密线路,我要单独与少将直接通话!”

  所有人都愣住了!在一个戒备森严的临时基地里出现任何情况都是有可能的,通讯滞后、应急系统失误、甚至是电力中断或遭受袭击都在考虑范围之列,可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还需要军务处的宪兵来执行这种在中国军队中极少出现的关押军官的命令!

  军务处的宪兵在这种场合里通常只是充当一下内层哨兵的职责,有的宪兵身上带着的手枪里根本就没有子弹,当听到鬼龙的命令时,两个军务处的少尉竟然犹豫了片刻,直到看见在场的所有军官都注视着自己才如梦初醒地大步走了过来,一边一个地抓住了那个中尉参谋的胳膊。

  中尉参谋显得相当平静,也根本没有要喊叫或挣扎的意思,眼睛也定定地看着不露声色的鬼龙:“或许我没有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但我至少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停止那些无意义的行动或训练,我起码知道尽量避免战士去冒无意义的风险!在我被关禁闭以前,我还是要履行我的职责,从空军气象站发来的资料上分析,在沙漠中心偏北的位置将有中等规模的沙暴,至少也是大风沙,我建议你们马上撤离那里的所有参训人员和护卫小队,别让她们去冒不必要的风险!”

  李文寿抓过了几张气象卫星云图和风向气压图看了看,顺手又扔回了桌上:“你小子吓唬谁呢?空军的兄弟也不是白吃饭的,他们都没有发出气象警告,你凭什么判断在那些区域将有沙暴或大风沙的?”

  被抓住了双臂的中尉用下颚指了指桌子上的气压图说道:“按照那些气压图分析的话的确可以说在未来的几天沙漠中没有大的天气变化,可在几个小型冷暖气流的相互作用下,在沙漠中心偏北的位置的确有很大的可能形成短时间的猛烈沙暴!也许时间很短,只有短短的十几分钟,但对那些没有任何重装备的女兵和护卫小队来说,十几分钟的沙暴绝对是灭顶之灾!我在军事指挥学校专攻的就是各种小范围天气转化下的作战,我相信我的判断是准确的!”

  鬼龙微微皱了皱眉头,挥手示意两个宪兵将那个中尉带走,其他的教官或后勤人员静静地看着那个中尉面无惧色地被押出了指挥室。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只是傻愣愣地呆立着,直到刚刚连接完成的保密通讯器发出了一阵阵低微的蜂鸣,所有人才如梦初醒地继续着手头的工作,尽量不去想那个莫名其妙被宪兵带走的中尉军官。在那些不明就里的教官或后勤人员的眼里,不过是提了几句意见就被关了禁闭,双岗双哨还不算,居然还要捅到更高层次的军方首脑面前,这鬼龙怎么突然就变了个性了呢?怎么就这么狠呢?

  保密电话开通之后,通讯参谋很自觉地回避了,而鬼龙则一本正经地朝着屏幕上的少将敬礼:“将军,好久不见!我必须向您汇报一件事情,您的作战指挥部中的某位高参现在被我关了禁闭了!”

  少将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连那双素来犀利的眼睛也显得有些混浊,办公桌上的半杯水和一大堆药瓶子挤在文件堆里,显得分外显眼。少将咳嗽了几声,顺手从几个药瓶子中倒出些药丸咽了下去:“什么高参?不就是那个刚刚从军事指挥学校出来几天的小子么?那小子犯什么混了?值得你在这个时候把他给关起来?”

  鬼龙还是象往常那样笔直的站着,声音也保持着历来的冷静干脆:“他在公开场合谈论终生制职业计划,虽然只有我们几个参与计划的人听到,不会造成机密外泄,但是象这样连基本的保密条例都会违反的人,我不认为他适合在终生制职业计划中担任任何职务!

  还有一件事情,我们放在沙漠中训练的女兵已经有人出现了被淘汰的征兆,我们是否可以按照严格的淘汰机制进行甄选?那些被淘汰的人,我们该怎么处理?以往被淘汰的人都是送到偏远的山区看守战备仓库,可这些女兵明显不能依例处理”

  少将猛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粗大的双手紧紧地抓住了办公桌的边缘,努力佝偻着身体抵抗着咳嗽带来的疼痛感觉,鬼龙不由得向前迈了半步:“将军!您的身体”

  咳嗽了半天,少将终于平静了一些,喘息着用一块手绢擦拭着嘴角:“年纪不饶人了!以前的旧伤都发作了,想看看我这老家伙能不能顶得住呢!女兵的去向问题就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列了!至于那个连保密条例都记不全的小子,我会派人把他带去回炉,好好地重新锤炼一把!现在的年轻人啊风风雨雨的没经历过几次,恃才傲物的本事倒是真不小了!你还是严格地按照淘汰机制进行甄选,但也注意那些女兵娃娃的安全!不管她们的家人是不是真的想让她们经受这种锤炼,也不管她们今后是不是能留在军队中,人命毕竟是宝贵的啊!去执行吧!”

  中止了通话,鬼龙仍旧站在了原地。少将的身体明显的衰老了,尽管少将尽力掩饰,鬼龙还是看清楚了少将的手绢上和嘴角边的那一缕令人心悸的鲜红,也看见了少将的办公桌上那一大堆药瓶子上的几个标签

  一个能征善战的老将竟然要靠那些毒性极强的药物来支撑着超负荷的脑力运作和体力运作,甚至是靠透支生命来完成军队的建设,这让人感动,是不是也叫人感觉到了悲哀?

  仅仅靠一两个人的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就真的能让一个泱泱大国那曾经暮气深沉的军队焕发生机么?在这一两个人身边,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们,难道真的满足于不贪、不占就扬扬自得、心满意足了么?

  一次次的用热血唤醒他们,而他们也一次次地飞快忘记

  难道他们真的不知道——万一大厦将倾,纵是托天青松也会独木难支了么?

  朝着变成一片漆黑的屏幕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鬼龙强忍着心头的激动走出了通讯室,等候在通讯室外的李文寿一脸紧张地迎了上来,劈头就是一句:“头儿,坏了”

  李文寿的慌张的确有充分的理由——护卫小队居然在噬金蚁那铺天盖地的追击下忙中出错,不但把要保护的目标丢了个无影无踪,连自己都险些成为了噬金蚁的消夜!而仓惶中胡乱奔跑的刘鹏也不知去向,万一在沙漠中出现任何的意外,那护卫小队身上的黑锅可就背定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居然被一群噬金蚁追得连滚带爬,连唯一的一个保护对象都跟丢了,说出去的话简直叫人难以置信啊

  而刚刚传输到空军气象站的资料反馈信息也得到了证实,在几个小的冷暖气压相互作用下,的确是有可能出现小范围、短时间的龙卷风或沙暴,虽说这种恶劣天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但那种变态的威力也是不容置疑的啊!

  沙漠中的龙卷风就不用说了,在遥远的地平线上看着巨大的圆柱体扭曲着朝你冲过来的时候,你只能惊叹于大自然的神奇和伟大,然后就是那种从骨髓中慢慢渗透出来的恐惧和惊惶!你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逃跑,按照自己的动物本能疯狂地逃窜着,直到精疲力竭以后被龙卷风吞没,或者侥幸逃脱!

  而沙暴则更加的凶险,刚刚还是晴朗无云的天空会在一两分钟内变得墨水般漆黑,而那种从远处尖利地呼啸而来的风夹杂的沙砾会在你还来不及防备的时候猛地砸在你的脸上。即使是手拉着手也听不见身边同伴的呼喊,即使是脸贴着脸也看不清身边同伴那惊惧的眼睛,一切都被湮没在风声和沙砾中,世界都仿佛不存在了

  一向不把恶劣天气放在眼里的晁锋也露出了担忧的神情,在强横的大自然面前,即使是晁锋这样的体能怪物也只有乖乖地趋吉避凶,何况是一个丢失了装备的女兵?

  向正已经将所有的资料做了综合,看着鬼龙走过来,向正二话不说地打开了桌子上的手提电脑:“我们还有两天的时间去找到那个跑丢了的女兵,过了两天的时间就不敢保证她是不是还在我们控制的区域以内了!空军的陆航直升机小队已经出发,地面增加的两个护卫小队也随同前往。还有,刚才已经有两个女兵发出了求救信号,一个被毒蛇咬伤,还有一个是在白天傻走了一整天时间,现在严重脱水,护卫小队在判定她们没有继续坚持下去的可能后实施了干预,直升机已经去接他们了!”

  整个指挥室里的空气显得骤然紧张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受伤退出训练的或者是无法坚持的现象将会越来越多。看着自己精心调教的战士一个个的败下阵来,心里的确不是滋味啊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外出搜寻失踪人员的直升机和护卫小队都没有任何的发现,在沙漠中甚至没有留下一丝有人经过的蛛丝马迹,而其他的女兵也相继出现了各种状况!有的严重脱水,有的开始发高烧,还有的干脆就是在猎取那些昆虫或其他的小动物的时候被灼热的太阳晒伤了眼睛,甚至出现了短时间的黑视或失明!

  救生弹一个个的被拉响,在正午太阳最强烈的时候,短短一个小时竟然有十几个女兵因为承受不了那地狱般的烘烤而放弃了训练,趴在前来营救的护卫小队面前痛苦地呻吟着,甚至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死死地抓住护卫小队的战士放在嘴边的水壶,怎么也不肯松开了

  担任营救的直升机驾驶员开始了周而复始的营救接应,留在基地中的直升机驾驶员被鬼龙分成了三班轮流上阵,担任检修的技师和从各个陆军、空军医院中抽调的军医也是全天候待命,只要直升机一落地,军医和技师马上飞快地冲到直升机旁,顶着直升机旋翼的巨大气流将那些虚弱到了极点的女兵抬伤担架送进急救室,而技师们则用最快的速度更换着一些容易损耗的小部件,对那些出现了异常的大机件进行维护,整个直升机停机坪上忙碌非常。

  指挥基地里的所有设备已经全部开启,超负荷的运作让带动设备的好几组发电机都开始了异常的颤动,几个修理人员已经没办法按照正常的轮班进行机械保养了,全部是扒光了衣服扑在灼热的工作间,尽量保持着发电机的正常运转!实在是热得无法忍受了,就冲出工作间,一头扎进放在工作间外面的大水箱里泡泡,再抓起旁边的盐水猛灌上一通,晃晃脑袋再冲进去,直到下一次被烫人的热浪逼出来

  而负责运输油料和各种物资的卡车司机则更辛苦,原本是作为一次前进基地建立演习设定的环境,也没想到油料的消耗能有那么大,在建立基地时储存的油料很快就见了底,只有靠陆军和空军的运输队加班加点的抢运。而机械部件的损耗更是大得离谱,封存的车辆在启用以后才发现煞车皮碗严重老化,有的外观上看起来相当不错的汽车竟然连化油器里面都已经锈蚀,某个战备仓库的主管已经被无数个司机指着鼻子骂娘了——年年都是战备储存先进单位,你他妈的先进到哪里去了???

  每分钟暴露出的不足和其他的弱点都被守候在一旁的军事视察员记录下来,尤其是那些以往被军方引以为傲的‘优点’,比如超过人体承受极限的连续作业,还有那些表面上看起来中规中矩的操典,更是被军事视察员毫不留情地指摘了其中的致命弊病!当厚厚的报告送到了军方高层的办公桌上时,那些肩膀上挂着将星的官员们甚至惊讶得喊叫起来——如果军队的基层真的将检验自己实力的军事演习完全变成了邀功请赏,只图对上有个交代的‘军事演戏’,那我们的军队真的还能拥有那种百战百胜的实力吗?

  在将军们着急上火的同时,整个指挥室里也已经开了锅!尽管在军事演习中是有核准的死亡名额的,但是谁也不想看到自己的战友在训练中意外身亡啊!

  向正和鬼龙都没有说话,只是隔着桌子面对面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巨大的烟灰缸已经被长短不一的烟头填满了。空气转换器轻轻地转动着,将指挥室里的烟雾转换出去,再将新鲜的空气冷却后柔和地输送进来,这多少让浑身燥热的鬼龙感觉舒服了一点。在烟灰缸里掐灭了刚刚点燃的香烟,鬼龙咳嗽一声,清了清干涩发苦的喉咙:“我想”

  向正迅速将烟头按在了烟灰缸里,朝着鬼龙坚决地晃了晃右手:“不行!我知道你想亲自出去找那个失踪的女兵,可你是这里的现场指挥,你要顾全大局!现在已经派出了足够的人力在搜寻她了,多你一个也起不了什么作用的,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再调集一些老练的、有沙漠生存经验的战士加入搜寻队伍,然后就是耐心的等待!”

  守候在通讯室的秦椋快步走了过来,递上了一张用明码电报拍发的电文:“空军气象站的兄弟刚刚传来的消息,沙暴有可能提前,猛烈程度也超出了以往的预计!还有十个小时,我们的直升机和搜索人员就必须撤离,还呆在沙暴区域的受训女兵和护卫小队也必须回撤,那个女兵只怕是”

  没有一丝犹豫,鬼龙马上叫过了几个专项负责人,一一交代起来:“空军陆航直升机小队全面出动,首先将那些还在训练中的女兵和护卫小队接回来,通知所有护卫小队进行紧急干预,绝对不能再出现人员失散的现象。通讯室每隔十分钟与空军气象站的兄弟联络一次,尽量抓准沙暴发生时间,至于走失的那个女兵增派搜索队,再八个小时时间里尽量扩大搜索范围。万一再沙暴到来之前找不到她就马上撤离,一点都不能犹豫,我不想因为关心战友的心情再搭进去几个精锐小队!通知军务处,把那个关在禁闭室里的家伙给我弄来,我让他也去沙漠里找点实践的感觉!”

  几个专项负责人领命而去,不过几分钟时间,刚刚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的驾驶员已经重新回到了直升机里,搭载着增派的搜索人员向着沙漠中心飞去,通讯参谋们开始集中在一起,几乎是不见断地将空军气象站输送的情报进行整理综合,再送到资料分析人员手中,军务处的宪兵也动作飞快地将那个在禁闭室里蒙头大睡的中尉带到了鬼龙的面前。

  中尉的眼睛里还是没有一丝的慌乱,尽管禁闭室里相当炎热,但这好像并没有影响他的休息。鬼龙轻轻地将桌子上的气象资料推到了他的面前:“看来你在禁闭室里休息得不错啊~石宇中尉!我不得不承认你在专业方面的才能,你的预测分析全部都对了,在你指定得范围内的确又比较大的一场沙暴!我需要你再仔细分析一下这些新的气象情报,在最短的时间里给我最精确的沙暴开始时间和沙暴破坏程度的报告。还有那个走失的女兵,你不是小范围气候转换和沙漠地形方面的专家么,帮我分析一下,一个惊惶失措的女兵在丢失了装备以后,会在沙漠中又什么样的举动?往哪个方向逃生?”

  刚刚从炎热的禁闭室走进指挥室中,那种凉爽的感觉让石宇的精神一振,活动了一下刚刚解开手铐的手腕,石宇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讥讽的笑容:“开始着急了么?真没想到,你们会需要一个纸上谈兵的专家来给你们意见,还是刚刚从禁闭室里放出来的专家!幸好你们还顾及战友之间的那种感情,还没有愚蠢到认为凭借经验就可以横行天下的程度!给我最新的沙漠地形照片和最近二十四小时的风向表,还有你们曾经搜索过的区域状况,也要给我一份详细的报告!如果你们能早一点让我插手的话,那么现在那个失踪的女兵也许正在医疗队喝茶呢!”

  鬼龙将早已准备好的资料递了过去:“资料已经准备好了。但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们从来都不认为凭借这以往的经验就可以横行天下,我们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也更加清楚自己的不足。在我们意识到需要向其他人请教的时候,我们也毫不讳言自己的欠缺之处,而不是倚仗着学问和技术来争得那些毫无意义的面子或虚荣!你是个军人,你应该了解军人的荣誉是用实力和忠诚铸就的,至于其他的我想并不那么重要了!”

  石宇显得有些意外,但也没有丝毫的犹豫,抓过了资料后就趴在桌子上仔细的计算起来,摆放在桌子上的两台电脑中那些变幻莫测的卫星云图和气流图被叠加在一起,再经过筛选后重新绘制出来,不过几分钟时间,两台打印机里已经吐出了十几米长的彩喷图纸。

  刘鹏失踪地点的实地照片也已经集中起来,看着那些长龙般的沙丘和稍微远一点的螺旋状沙丘,在看看搜索人员进行过搜索的区域图,石宇干脆利落地用红笔在沙漠地形图上画出了三个点,再用线条连接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失踪的女兵应该就在这个区域里!一般人的习惯是尽量选择容易行走的路线,而受到惊吓后的人往往会胡乱选择个方向一路狂奔。有的时候那些受到惊吓的人很可能费尽全身力气爬过一座山峰,却根本不会留意到在她行走的艰险道路旁就有一辆完好的越野车可以利用!你们给出的女兵最后行进方向是正北,那刚好要连续翻越三座长龙沙丘,而在惊惶失措得情况下翻越三座沙丘是相当耗费体能的。当她跑到第三座沙丘下面的时候,她的体能应该已经透支了,她会需要休息片刻“

  晁锋抓过了那张沙丘走向图片看了看,再对照了一下搜索范围列表后说道:”不对吧?当时的护卫小队在逃离了噬金蚁的追击后马上调整了方向进行寻找,你说的这个沙丘他们也找过的。按照相互的时间比来计算,护卫小队绝对可以在刘鹏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找到她的“

  石宇斜着眼睛扫了晁锋一眼:”当时是半夜,而且有一些小风,你认为在半夜的时候顺着一条长龙沙丘的顶端寻找,你的视线范围有多大?即使配备了夜视仪或者其他的夜视装备,在风沙的干扰下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而且在长龙沙丘的底部通常都会有一个不大的沙回环槽,刚好是个避风的好地方,从沙丘顶部往下看也看不到,如果护卫小队在搜索的时候还是保持静默的话,那么当时他们之间绝对是擦肩而过了!”

  喘了口气,舔舔干涩的嘴唇,石宇张了张嘴还没等出声,一旁的向正已经冷着脸递过了一杯茶水:“喝点水再说!关了那么久了,应该也饿了、渴了,吃的马上就送来!”

  接过茶水的石宇多少有些意外地看着向正那冰冷的面孔,即使向正口中说出的话听起来是那种关心的语气,但配上那张一年四季都是卷闸门的面孔,总是感觉不伦不类的了!喝光了茶水,顺手抓过了几张刚刚喷绘出来的图纸,石宇继续说道:“在后来的二十四小时里,你们派出的搜索小队喝直升机一直是以传统的螺旋搜索方式进行的,范围扩展得相当大,但是在很多的螺旋搜索轨迹中也存在着不少得漏洞,比如说我画出的这个范围,几乎每次的搜索都是擦着这个区域过去的,但是这中间的范围却始终是个盲点,再加上那个失踪的女兵丢失了指北针,按照我的测算,失踪的女兵应该就在这个范围里转悠着呢!”

  热腾腾的面条已经送了过来,石宇抓过碗筷三两下吃光了一大碗面条后,丝毫没有停留地继续测算起来。身边的人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石宇公布计算结果的那一瞬间,十几分钟后,石宇用手中那粗大的计数笔在桌子上的云图上写下了一组数字后,看着鬼龙的眼睛说道:“我们还有不到五个小时的时间,根据我的计算,在四小时二十分钟左右沙暴将开始,而猛烈程度你们应该记得营救蔡振华一家人的那次行动吧?沙暴中的风力强度不会比当时的海风逊色多少!”

  鬼龙沉默地看看向正,再看看同样脸色凝重的部下们,轻轻地拿过了桌子上内部对讲器:“空军陆航直升机成员尽最大努力,以最快速度接回受训士兵和护卫小队成员,医疗队做好大批量救助沙漠战伤人员的准备,尤其是要准备救护大量的脱水和电解质紊乱的伤病人员。信息技术部门马上准备两套大功率通讯器,要求可以在沙暴气候下保障通讯正常,在第一架直升机回到基地后马上加油,准备完毕后马上报告!”

  向正静静地看着鬼龙:“我知道你还是忍不住想自己出马,我也知道那些在外面的搜索小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赶到石宇指定的区域,如果一定要亲自去的话,那么必须由我带队,我带上晁锋和秃子去!我坚持这一点!也许在沙漠环境中的搜索和生存你比我在行,但是你现在是这里的主管军官,你不能擅离职守。”

  看到鬼龙还想说些什么,向正朝着鬼龙做了个闭嘴的手势:“你现在不是一个突击队指挥官那么简单了,将近千人的基地要你指挥,你什么时候见过一个将军放弃其他的事务,亲自抓起一支冲锋枪去攻山头、炸碉堡的?或许我不该说这些,天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懂得在沙漠中作战,也不是你一出马就能化解所有的麻烦!相信我,相信你的部下,我们可以把失踪的女兵平安带回来的!”

  一直坐在桌前的石宇猛地咳嗽了一声:“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我好歹也是个沙漠地形专家啊!如果你们的搜索小队可以带上我的话,那么我相信我们可以避免走不少的弯路,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赶在沙暴来临以前赶回基地!当然了,如果由一台沙漠地形车的话就更好了,我记得这附近的卫戍部队就曾经有这样的装备,可是被他们当宝贝供养起来了两年前配发的车,到现在练五百公里都没跑过的。如果你现在下命令,我们只需要一小时就可以开着那辆车去找那迷途羔羊了!”

  还没等鬼龙等人说话,站在一边的陆航直升机主管就已经表示了异议:“从我们的基地到卫戍部队的仓库有几十公里,即使现在他们就开始准备我们也没时间把车开到你指定的区域,沙漠地形车的速度并不是很快的,如果我们强行开过去的话刚好撞上沙暴”

  秦椋和石宇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你就不会变通点思考问题么?”

  话音一落,两个人都笑了起来,秦椋嘿嘿怪笑着扔了支烟给石宇:“你怎么想的?”

  石宇利落地抓住了香烟,顺手从目瞪口呆的陆航直升机主管口袋里摸出个打火机点上香烟,美美地吸了一大口:“空中转场!”

  卫戍部队的仓库是相当轻闲的一个地方,而充当这里的主管也显得相当的惬意。每天带着那些战士打扫打扫卫生,检查一下储备物资的情况,还有定期保养一下拿些比较脆弱的装备,除了每年的几次点验或验收,再加上好几年一次的演习,整个物资储备仓库基本上就是个闲得发慌得地方,能在仓库呆上两年得战士个个都成了象棋或扑克高手了

  可最近的这次演习好像与以往的情况不同,直接调拨的物资几乎消耗了这个巨大的储存仓库中所有物资的一半以上。尤其是那些汽车零件或消耗类的物资更是数不胜数,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睡过囫囵觉的仓库主管又一次被那急骤的紧急电话铃声惊醒了!半躺在床上的仓库主管猛地跳了起来,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就扑到了那台直通卫戍部队司令部的电话机前抓起了电话:“卫戍部队储备仓库,请指示!”

  电话中传来的还是后勤处长那粗大的嗓门,或许是同样经历了几天的操劳,后勤处长的声音显得相当的沙哑:“马上把仓库中的那台沙漠地形车弄出来,做好一切准备,马上有人来接收!”

  半小时之内,几个熬红了眼睛的战士已经将那台停放在仓库身深处的沙漠地形车推了出来,尽快地加满油,把那些容易在长时间停放中损坏的部件全部更换了一遍。同样通红着眼睛的仓库主管已经指挥着几个战士打开了储存仓库的大门,就等着前来接收的人员了!

  空中传来的直升机那巨大的轰鸣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载重直升机那庞大的机体几乎遮盖了一间仓库的屋顶,从直升机上扔下来的几条粗大的勾索上用细小的绳子绑着一张潦草写就的调拨单,直升机驾驶员干脆开通了对外通讯,用巨大的扬声器喊叫着:“赶紧把车固定住,我们要空运这台车!”

  愣怔了片刻,储备仓库主管猛地喊叫起来:“愣着干吗?赶紧把车辆下托架板拉过来!你们几个去找隔离软垫,那种黑色的加厚的你们快点把吊索拉住了快快快!”

  尽管有些慌乱,但那些在仓库中经历了无数次的紧急物资转运训练的战士还是在几分钟内把那辆沙漠地形车牢牢地绑扎起来。仰首看着直升机猛地拉起了机身,几乎所有的战士都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原来我们训练的那些内容,还真的有用上的一天么?

  尽管没有硝烟,没有炮火,也没有浑身浴血的战友呼喊着冲进仓库调拨弹药,但常年驻守在仓库中、甚至连子弹也才打过几发而已的战士们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感觉到了一种氛围,一种当初驱使着他们来当兵的氛围,连眼眶中都有了那种久违的潮热湿润的感觉——紧张的工作、完美的协作、甚至是前来调拨物资的战友们那带着粗野和焦急的吼叫!

  这难道不是每一个穿上军装的男人都在梦里魂里渴望听到、见到的么?

  即使是藏在深山,即使是远在天涯,即使当兵的这几年没有看见过真正的硝烟战火,但在自己的位置上为军队中的任何一次行动出力了,尽责了,卖命了

  当兵的人,要求的不就是这些么?

  也就值得了!

  做好了一切准备的向正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而李文寿和秦椋仍然有些不放心,反复地拿着清单核对这能够装运上沙漠地形车的物资,看看是否有遗漏的东西。趁着所有人都在忙碌,鬼龙悄悄地把向正拉到了一边:“尽量小心!万一出现不可预料的事件,我希望你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毕竟我不想看到为了救人而把你们搭进去!”

  向正静静地看着鬼龙,眼神中渐渐有了一些温暖的感觉。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谁也不会放心地把自己的兄弟送到这样危险的境地中去啊!勉强活动了一下嘴边的肌肉,算是给了鬼龙一个笑脸,向正的声音还是保持着惯常的平静:“我也不是第一天穿军装了,有些事情的取舍我也知道。我尽量把那个失踪的女兵带回来,不管不管她是死是活,我都会把她带回来的!”

  天空中的云彩在一丝丝地聚集着,灼热的风也开始渐渐地大了些,大型运输直升机吊挂着那辆堆满了各种物资的沙漠地形车飞快地向着石宇指定的地点飞去。坐在噪声巨大的直升机机舱里,向正再次检查了所有人的装备,尤其是那件配备了内置水袋的战术背心更是向正检查的重点。大家心里都有数,如果可以在短时间内寻找到失踪的刘鹏,那么一切都好说,但是万一是在沙暴来临的时候还没有找到,或者刚刚找到的话,那么所有人将不可避免地要经受沙暴的打击了。物资是越多越好,有备无患啊

  直升机驾驶员的技术显得相当的熟练,吊挂在直升机下的沙漠地形车几乎没有太大的摆动,只是在放下车辆的时候稍微激起了一些沙尘。在螺旋桨的巨大轰鸣声中,直升机驾驶员通过对讲机喊叫着:“兄弟们,祝你们好运了!我会尽量配合你们搜索,希望能快点找到那女兵!”

  向正朝着直升机驾驶员做了个了解的手势,飞快地顺着吊索滑了下去,晁锋佝偻着他那巨大的身躯推了推身前的石宇:“兄弟,轮到你了!赶紧下去啊!”

  石宇的脸色明显的不太对头,嘴唇也有些哆嗦,戴着滑降手套的双手也显得有些颤抖:“我我有些怕高!直升机能不能降落啊?”

  跟在最后的秃子白眼一翻,做了个即将晕倒的表情:“我的气候转化和沙漠地形的双料专家啊您老人家居然有恐高症?你是走谁的后门窜到指挥部的啊?”

  晁锋踌躇了片刻,伸出了巨大的巴掌抓住了石宇:“你用力抱着我,我带你滑降下去!我的专家啊你就不知道直升机的进气口也怕进沙子么?为了你的安全降落而损坏一架直升机,很划不来的啊!”

  或许是想整治一下石宇,晁锋滑降的速度明显地增加了不少,连站在地面上的向正在看着晁锋滑降的时候也差点认为晁锋是摔下来的,更别提死死地抓着晁锋的石宇了!

  在即将到达地面的瞬间,脸色铁青的石宇终于没能坚持住,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惊惧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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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9-8 13: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一章岁月

 

  尽管直升机驾驶员尽量避免激起过多的沙尘,但载重直升机那巨大的螺旋桨激起的沙尘还是把刚刚落到地面上的向正一行完全笼罩起来。当沙尘消散以后,几个灰头土脸的‘灶王爷’一边狂吐着嘴里的沙子,一边抓紧时间将固定在沙漠地形车上的吊索解了下来,晁锋稍微检查了一下发动机后利落的发动了引擎:“赶紧上车,我们没太多时间了!双料专家,我们应该先往哪个方向找?”

  满脸沙尘多少掩饰住了石宇脸上被吓出来的青紫颜色,紧了紧身上的作战背心,石宇借助着手腕上的指北针确认了一下方向后说道:“向西,按照沙丘走势寻找!失踪的女兵应该没有体力多次翻越沙丘了,肯定是顺着沙丘走势和常规的按照太阳寻找方向的办法行进的。如果她没有昏迷或出现其他意外,我们应该离她不远了……”

  沙漠地形车在晁锋的操作下猛地窜了出去,尽管是在崎岖的沙丘上前进,沙漠地形车那宽大的轮胎和强劲的动力仍然可以保证每小时五十公里的时速,向正和秃子一左一右地抓着望远镜搜索着,希望能在某个沙丘上发现一点蛛丝马迹,而晁锋则是一边翻着眼睛看天一边嘀咕着:“这天气看起来满好的,可真想不到几个小时以后就会有沙暴!我说双料专家,你的计算到底准不准啊?你真的可以确定沙暴开始的时间么?”

  石宇已经从高速滑降的惊恐中缓过劲来,说话也不像刚才那样带着一些颤音了,稍微从水袋中挤出一点水擦了擦满是沙尘的脸,石宇指点着天尽头的那一丝丝淡红的云彩:“看见那里的云了没?沙漠中有句谚语——天边见红,黄沙蔽天,天心见红,鬼怕神惊!说的就是在天边见到红色的云彩,不过几个小时就是黄沙漫天,而当头顶上的天空中出现红色的云彩时,那就是一场持续时间长,破坏力极强的大风暴!我们的运气还算好的,不过就是场十几分钟的沙暴,找个背风的沙湾,用沙漠地形车挡在前面还能勉强撑过去,要是头顶上的云彩大面积的变红,那可就麻烦了……”

  坐在石宇身后的秃子用胳膊肘捅了捅石宇的后腰:“我说专家,你看看你脑袋正上方是什么?我怎么看着那云彩都往中间跑啊?”

  晁锋诧异地看了看头顶上的那片分外晴朗的天空:“我说秃子,你就别耍我了行不行?天上哪有云彩啊?风都没有一丝,就算有云彩也聚集不了几分钟就散了,这是在沙漠里面,除了天气骤变,几乎不会有什么云彩的……”

  石宇倒是闷声不响地死盯着头顶上的那一片天空,好像打算从那湛蓝的天空中看出一朵花来。过了几分钟,石宇拍了拍晁锋的肩膀:“停车!我下去看看,天气还真有点不对劲了,希望我们的运气好,可别撞上了那种一刮就是几天几夜的大风暴!”

  向正也放下了望远镜:“我也感觉不对劲!以往在沙漠中我感觉到的只有那种被太阳暴晒的灼热,可现在浑身上下总感觉有些粘乎乎的,可我又没怎么出汗……”

  找了个比较平坦的沙地,晁锋缓缓地踩下了刹车:“我说各位,你们别一惊一诈的好不好?空军气象站不是没有发来消息么?如果真有大规模的沙暴出现的话,那头儿早就和我们联系了!”

  石宇和向正同时抓过了绑扎在车门上的工兵铲跳下了沙漠地形车,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半跪在了灼热的沙地上,用一种有规律的动作慢慢将那些极其干燥的沙子小心地刨开,向正的动作相对熟练一些,但石宇也没有慢多少,十分钟以后,一个半米见方的沙坑裸露在了灼热的阳光下。

  放下手中的工兵铲,石宇和向正相互看了看对方挖出的沙坑,再看看自己挖出的沙坑后都笑了!向正一边从衣领的位置拉出水袋上的出水管一边问道:“你在军校受训的时候,教官是不是一定要你按照标准的操典要求来做这个啊?”

  石宇一边将水袋中的水小心地挤进沙坑一边答道:“纸上谈兵到底还是不行!按照操典挖出来的沙坑在短时间内渗水并不均匀,而且太耗水了,只能适应于大规模作战、有充足水源保障的环境下使用!我当时也问过我的教官,可那老人家就来了一句——按照操典去做就好了,那都是无数的老军人用生命为代价实践而来的经验,绝对不会错的!经验……嘿嘿,经验就一定对么?”

  向正小心地将水袋的出水管封闭好:“经验不一定全对,可总有他可取的地方!操典确实是经过千锤百炼制定出来的,可教导新人的教官总会在里面自觉不自觉地羼杂上个人的一些习惯,有的人甚至只求好看而不求实际作用。这才导致了操典被人误解,导致了那些完全照搬操典后带来的失败!按照你那教官的方法用在现场演示上是绝对好看的,可用在实战当中可就……等等,再过一会水才能完全渗光,操典上写的是三分钟时间吧?”

  石宇点点头,用手指轻轻地按了按几乎干透的沙坑底部:“是啊!操典上写的就是三分钟,在演习的时候更快。反正都是事先编好的数据,不会出纰漏,显得整齐、迅速些不是更好看么?”

  几个老兵几乎同时朝着地上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异口同声地说道:“军事‘演戏’!真要打起来,那就是拿命去演给阎王爷看了!”

  看看手腕上的军用手表,向正做了个‘OK’的手势,两个人同时将脑袋伸进了沙坑里,用自己的脸颊感受着沙坑里的温度和湿度,向正甚至抓了一点沙子放进了嘴里,轻轻地咀嚼了几下。当两个人抬起头来的时候,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了。向正一把抓过了车尾上的通讯器呼叫着基地:“基地!搜索小队报告。天气可能有较大的变化,建议加快回撤所有人员的速度,预计沙暴时间可能提前,持续时间……”

  在向正与基地通话的时间里,石宇已经低着头用手指在沙地上开始了简单的换算,此刻正好及时地为向正提供了数据:“持续时间至少三天以上,风力最强可以达到八级!波及范围也要扩大,按照来之前我看过的地图,可能连外围基地都会受到波及的!”

  向正赞许地看了看石宇,还没等说出什么,车载通讯器里已经传来了鬼龙的命令:“马上撤离!直升机马上去接你们,报出你们的方位坐标,直升机已经升空……”

  向正扫视了一下身边众人:“基地一共就只有那么几架直升机,你还要照顾着那些精疲力竭的女兵和护卫小队呢!先把他们撤出来要紧,我们自然有办法应付的。别忘了,我们可是有个沙漠专家在身边!”

  鬼龙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或许是因为沙漠中富含的金属干扰,耳机中只传来了一阵阵嘈杂的电流声,间或还夹杂着一些哔哔剥剥的脆响,石宇有些紧张地喝了点水后说道:“估计沙暴马上要来了,静电干扰会越来越强,到时候有可能导致通讯中断,我们要赶紧找到那个女兵,再找个避风的地方隐蔽起来!几天几夜的大风暴,还真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啊?”

  或许是应验了石宇的话,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显得断断续续,只能靠连听带猜来分辨鬼龙话语中的意思了。鬼龙的声音显得相当焦急:“我命令你们马上回来,至少要尽量离开沙暴中心的区域!你们再怎么厉害也没办法抵御沙暴的袭击的,空军气象站已经发来了气象情报通告,未来的大风暴将有可能持续五到六天时间,马上回来……”

  再次扫视了身边的战友,向正低声问道:“有想回去的没有?现在离开也许还来得及,至少可以脱离沙暴中心……”

  一直坐在驾驶员位置上的晁锋点燃了一支香烟,将那双巨大的脚丫架在了方向盘上:“我说向正,你这不是耍我们么?就一辆沙漠地形车,留下的和离开的都需要,谁开走合适啊?再说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么?没有找到那个女兵以前,你是绝对不会离开的。没用的就少说几句了,抓紧时间找那个女兵要紧,至于头儿那里……就看你找个什么理由来对付过去了。反正现在天高皇帝远,头儿拿我们也没办法!”

  秃子已经从随车携带的工具箱里找出了一小片铜箔贴在了通讯器的受话筒上,一脸坏笑地看着向正:“通讯器刚刚失灵了,头儿应该可以听到严重的干扰音,也就不能怪我们不服从命令了!说起来,头儿也想看到我们把那个倒霉的女兵给弄回去呢!专家,你的意思呢?”

  石宇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紧了紧身上的战术背心,再小心地封闭好了水袋上的出水软管:“我们赶紧向西,然后折向西南。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应该可以在沙暴前找到那个女兵的!”

  看着身边的几个兄弟那坚定的眼神,向正轻轻地将受话器靠近了嘴边:“通讯器失灵,我听不到任何声音了!我们现在往偏西方向寻找,在找到失踪人员后再尝试联络!”

  再次检查了车辆情况后,几个人跳上沙漠地形车,向正猛地一挥手:“向西,从现在开始,老子们要和天抢时间了!”

  在沙地上行车,没有足够的力量是根本无法掌握住手中的方向盘的,晁锋那惊人的力量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巨大的巴掌灵活地操控着方向盘,让吼叫着的沙漠地形车以最快的速度向西猛冲。而向正和秃子干脆站了起来,一直手抓住车子的框架保持着身体的平衡,而另一只受则抓着望远镜仔细地寻找着任何的人类活动过的痕迹。在颠簸行进的车辆中,石宇已经呕吐出了胃里最后一点食物,但仍然强打精神观察着天空中云彩的变化,时不时地竖起一支手指来感觉风向的转化和风力是否增加……

  天空中开始聚集越来越多的云彩,好像被什么力量驱赶着一般,集中在一起的云彩开始扭曲翻滚,纠结在一起。而刚刚还寂静无比的沙漠中也开始有了一丝丝的小风,那些安静了许久的沙砾开始随着风势不安分地飘散起来,在或陡峭、或平缓的沙丘上形成了一道幔纱般的沙流,顺着沙丘的坡度和走势静静地流淌着。

  冲过了一座巨大环形沙丘的顶部,晁锋猛地一个急刹车,险些把干呕着的石宇从车上甩出去,而巨大的惯性也让宽大的沙漠地形车原地转了小半圈,静静地停了下来。向正和秃子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而晕头转向的石宇干脆大声惨叫起来:“天啊……我们到了哪里?地狱么?”

  巨大的环形沙丘中部赫然是一个平坦的操场,几千具干透了的尸体排成队列整齐地坐在操场上,尽管身上的衣服已经腐朽,但沙漠中干热的气候很好地保留了尸体的原貌,看上去就像是在地狱的练兵场中一般!

  而在操场尽头树立着的点将台上,那些腐烂得只剩下了旗杆和破布的旌旗之中,赫然升着一堆火,火边居然还有个蓬头垢面的人在烧烤着什么小动物。或许是听见了石宇的惨叫声,火堆边的那个人站了起来,先是张望了一会,然后便挥舞着双手喊叫起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

  晁锋哆嗦着手扭动着车钥匙,来回折腾了好几下,总算是发动了引擎,顺着环形沙丘的缓坡慢慢向下开去,向正和秃子的手都搭在了腰间的手枪上,而石宇则是保持着他那目瞪口呆的德行,一直到了火堆边的女兵欢呼着冲到了沙漠地形车前才说出一句话:“我的天啊……你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啊?”

  站在车前的女兵显得相当的狼狈,衣服的下摆已经被撕掉了,裤腿也被尖利的砂石磨出了口子,满脸的沙尘掩盖下,那双明亮的眼睛也显得有些呆滞,胳膊上的几条被包扎起来的伤痕渗出了殷红的血痕,显得触目惊心,但看情形她至少还保持着充沛的体力。向正慢慢地从车上抓过了那个硕大的水壶递了过去:“你是刘鹏?这几十个小时你是怎么过的?怎么找到这么个地方的?”

  刘鹏并没有象向正想象的那样抢过水壶牛饮,反倒首先朝着向正敬了个礼:“教官!我是在天黑的时候发现这个地方的,当时有一个小小的龙卷风经过,我看着这个沙丘的一部分飞起来的,然后我就跑过来了!还有,我的匕首丢了,幸好我按照你教的方法利用太阳观测方向,我已经有好几次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来救我的……”

  向正挥挥手打断了刘鹏语无伦次的话头:“慢慢来!先喝点水,我们要赶紧找个可以避风的地方,马上有大风暴了!”

  刘鹏干脆地摇摇头:“不用了教官!我找到了一眼泉水,虽然流量很小,但是足够我一个人喝的了,我还存了一些呢!几个小时以前,我还抓到了一只狼,正烤着呢……”

  石宇哆嗦着从车上跳了下来,丝毫不在意晁锋那带着些嘲弄的眼神,跌跌撞撞地向着那些干枯的尸体走去,而向正则小心地将刘鹏扶上了车,慢慢地顺着操场中间那条比较宽大的空隙向着点将台开去。刘鹏显然是压抑不住见到同伴的兴奋,吱吱喳喳地说个不停:“刚进沙漠的那个晚上我遇见了噬金蚁的袭击,我就知道天气会有变化了,但是当时一慌张,我胡乱跑了很久才发现我把多功能匕首丢了。于是我按照学到的辨认方向的方法继续向着集结地点走,可刚走了一天不到救走不动了,靠着太阳收集的那点水支撑着到了半夜的时候,我看见前面莫名其妙地起了风,一个不算太大的龙卷风居然卷起了一个山一样的沙堆啊……后来我走到沙堆附近救看见了这些,估计是古代的什么军队走到这里以后被沙子活埋了吧。我来了以后,发现点将台后面居然有个很小的泉眼,我一直用钢盔接水呢,还杀了一条不大的小狼,也不知道它是不是也感觉到了这里有水,冲过来就要咬我,我当时都蒙了,愣是不知道用手边的那些兵器……”

  秃子已经从随车携带的医疗急救箱里取出了一些急救药品,趁着刘鹏说话的当口,麻利地将刘鹏手臂上的伤口处理了一下,即使是秃子这样经历过实战的老兵也暗自惊心——那几条深可见骨的伤口所造成的疼痛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有的伤口只要再偏移一点点就会伤及动脉或神经,这个没有任何武器的小女兵是怎么和一条饿狼徒手搏斗?又是怎么才能在精疲力竭的状况下获胜的啊?

  车没开出多远,石宇已经满脸苍白地追了过来,手里还抓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鬼头刀:“我们可以去中国考古研究所领奖金了!这是唐朝的军队,你们看看这刀,明显的是唐朝的军队配发的鬼头刀,这支军队要不就是唐朝的戍边军,要不就是那支失踪的了唐王李世民的私家军队,我记得……”

  向正挥挥手打断了石宇的话头:“专家,我们可不是来考古的!赶紧找个避风的地方要紧,至于这里的情形……回去以后向上面汇报就可以了!”

  石宇朝着四周看了看,干脆利落地将手中的鬼头刀朝地上一插:“最好的地方就是这里了!我看了周围的环境。这座巨大的环形沙丘刚好是个大型漏斗的样子,外面的沙丘坡度比较陡峭,而里面反倒是个慢坡,被风吹过来的沙子很难爬上沙丘顶部。那些沙子就是上来了后,在失去了风力的作用下也只能顺着沙丘慢坡以缓慢的速度滑下来,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的!我们只要找个有固定依托的地方建立一个三角形的沙垒就可以了……”

  晁锋环顾一下四周,指了指刘鹏点燃了篝火的位置:“那个点将台好像是石质结构的,我们把车停过去,再用随车携带的防沙帐篷支撑出一块空间不就可以了么?”

  在天空中的暗红色云彩完全聚集起来以前,一个简单实用的防沙帐篷已经依托这那个古老的石质点将台搭建起来,几根尖利的定位桩牢牢地将那个外面带着网状滞沙布的帐篷钉在地上,不断被小风吹来的沙砾慢慢地聚集在帐篷上,为帐篷建立起了一层牢靠的沙墙,点将台下的那个好像泪珠般滴水的泉眼被小心地挖大了一些,一丝丝细细地水流缓缓地流进了放在泉眼边的水壶里,尽管相当缓慢,但总比没有的好啊……

  篝火被晁锋仔细地熄灭了,连那些被用来当燃料的破烂旌旗都被小心地用沙子掩埋起来,几根精钢铸造的旗杆被石宇拉到了帐篷旁边,利用这些旗杆做了一个简单的风向风力标竖立在帐篷门口,只要掀起帐篷门就可以清楚地观测风力和风向的变化。原本在篝火上烘烤的幼狼也没有浪费,沙漠地形车上的燃料罐已经打开,秃子正仔细地将食盐洒在慢慢焦黄的烤肉上,整个帐篷里渐渐弥漫这烤野味那独特的芳香,甚至还有多用水壶泡出来的热茶,如果不是一阵比一阵尖利的风声在呼啸,这简直就是一次完美的沙漠野餐。

  向正还是按照往常的习惯在帐篷周围用几个小型警报器设置了警戒圈,尽管这是在中国,尽管这是在人迹罕至的沙漠中心,向正还是保持着良好的军人习惯——小心、谨慎、警惕!

  将最后一根钢线接口安装在警报器上,向正再次检查了帐篷周围的情况,再将沙漠地形车上所有绑扎物资的绳索用力拉了拉,确定没有任何纰漏后,这才钻进了帐篷,靠在燃料罐旁边,就着那淡蓝色的火焰点燃了一支香烟:“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呆上几天了,食物和饮水应该是足够的,唯一的缺陷就是不能及时和基地取得联系,风暴来临之前的静电干扰和风暴发生时的大面积磁暴都不是我们携带的通讯设备可以抗衡的。从现在开始,大家尽量休息好,节省体力,我们还是要预防出现任何的意外危机!”

  重新包扎了伤口,再喝下几瓶体能补充液,刘鹏的脸色好了很多,正凑在秃子旁边七手八脚地朝着那只吱吱冒油的幼狼上洒着食盐,晁锋和向正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女人,在确定自己安全之后,那种好玩的天性和小女人的娇态总是表露无疑,连经受过特殊训练的女兵也不例外!

  石宇一直抓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鬼头刀反复把玩着,间或用随身携带的军用匕首和那把鬼头刀比较一下,不时发出啧啧的惊叹声。秃子顺手将手里的那包食盐塞给了刘鹏,转眼看着石宇说道:“专家,你有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不会是想拿着这个出去卖了吧?那可是倒卖文物啊……你刚才说什么戍边军还是什么李世民的私家卫队是怎么回事?反正现在也是闲着,说来给大家长长见识,也解解闷?”

  石宇有些得意地放下了手里的鬼头刀,从燃料罐旁边端过了自己的多用水壶,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带着奶香的茶水:“我也是从这些干尸身上挂着的鬼头刀上看出来的!你们看看这刀把上用金丝镂刻的字——戍边拓土!这就是当年李世民在他的戍边大将出发前写下的,每个戍边军的士兵刀把上或者枪杆上都有这个,而那些明显是带队将领的长剑剑鞘上也有这些的…”

  “《太宗训》里有这方面的记载的,我记得我父亲的藏书里有这个……”

  不知什么时候,刘鹏已经将那只烤好的幼狼从燃料罐上取了下来,正用秃子的D-80军刀切割着,眼睛却盯着石宇放在地上的鬼头刀。看着帐篷里的几个人都转眼看着自己,刘鹏有些不好意思地将一大块烤肉递给了身边的秃子,低头一边继续切割着狼肉一边说道:“《太宗训》里有比较详细的记载,戍边军是一些瓦岗寨的老兵组成的,当时李世民怕那些老兵们不服调度,所以找了个不知名的瓦岗寨将领率领他们出关戍边,要求他们在戍边的同时不断的开疆拓土。当时那些老兵都是久经战阵的战士了,一大部分人原本是打算解甲归田的,但是在戍边的过程中还是没有任何怨言,一直到完全失去了联络……

  我记得在《太宗训》里还有一篇文章是专门记载这些戍边军的,原文好像是‘尔等此去万里,戍我大唐边疆,拓我大唐国土,虽艰难万险,尔等亦需奋勇之!男儿立世,当立志食千户,封万户侯……’,后面的我不记得了,但是这支戍边军最后的一次报告是遭遇到了一支奇怪的、会摆一种叫‘龟甲阵’的军队,在追击这支军队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了!”

  几个大男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埋头切割着烤肉的刘鹏,晁锋呆呆地抓着那块烫手的烤肉喃喃自语:“你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的?看起来不像是那些没脑子的花瓶啊?”

  向正已经开始用力撕咬着手里的烤肉了,含含糊糊地说道:“你们不记得了?整个训练基地里就有一个是主动要求来受训的,听说为了能进特种兵部队还走了少将的后门,刘鹏……你应该就是那个女兵了吧?你父亲是刘参谋长吧?他的腿伤好些了么?”

  看着刘鹏惊异的眼神,向正努力咽下了嘴里那块‘结实’的烤肉:“我以前就是你父亲的部下!当年进狙击手集训大队也是你父亲亲自考核后才送我去的!刘参谋长的个性我们这些老部下都很清楚,一辈子没走过歪门邪道的人,谁都说个服字!能走后门把自己唯一的一个女儿送到特种兵部队的也只有他了!”

  刘鹏歪着脑袋想了想,猛地从沙地上跳了起来:“你就是那个擅自离队的王牌狙击手?我父亲当年还走过一次后门,就是为了你啊!你不是在军事监狱服刑么?怎么会成了我们的教官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向正也停下了咀嚼食物的动作:“你父亲为我走过后门?难怪……难怪了!盗窃武器弹药、杀了两个平民和三个警察……哪一个都是死罪!难怪当年我被莫名其妙地关押了很长时间才受审,也难怪我只是被判了个终身监禁,原来是刘参谋长在暗中帮我!嘿嘿……都说你父亲是出了名的冷面将军,面冷心硬,可骨子里还是……”

  向正的心中没来由地热了一下,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这个冷面将军麾下的将士多少都沾染了一些钢硬的作风,说话办事都透着一股子难以形容的肃杀之气,可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冷面将军……心也是热的,热得烫手啊!

  端起多用水壶,借着水壶中热茶那蒸腾而起的蒸气遮挡了一下渐渐发红的眼睛,向正岔开了话题:“刘鹏,你为什么不拉救生弹呢?当发现迷失方向以后,你应该马上求援,而不是一味地靠自己的力量求生啊?”

  也许是了解了向正有某些难以启齿的事情,刘鹏顽皮地笑了笑,朝着向正做了个鬼脸:“嘿嘿,我根本就没有迷失方向啊!你们找到我以后,我对照了你们的指北针和地图看了,只要我继续向西走三到五天就应该找到集结地点了!如果你们不来,我打算烤熟了这头小狼以后就上路的,水我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你们没看见我用狼皮做了个水袋么?就是这些干尸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可只有这个地方有水,我也只能呆在这里了.”

  几个老兵都沉默了!即使在极端不利的情况之下,这个刚刚踏进军营得小女兵都能紧记自己的使命……如此坚强的战士,还用得着那些护卫小队的保护么?

  锤炼数月,试剑今朝——利剑已露锋芒!

  静默了片刻,向正的声音低沉的响起:“将门虎女,名不虚传!”

  晁锋也向着刘鹏举起了手中的多用水壶:“好!几个月的苦没白吃,总算是有个兵的样子了!你父亲知道了,一定会很自豪的!”

  面对着几个老兵的夸奖,刘鹏反倒忸怩起来,只顾低着头拨弄着脚下的沙子,什么话也不说了……

  风声突然停息了,整个沙漠好像在一瞬间死去了一般,一点声音也没有。天空的中的云彩也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变了颜色,由那种诡异的暗红变成了令人恐惧的青黑色,好像天空都被那些云彩所拉拽着,沉甸甸地坠落了下来。

  石宇从帐篷里伸出脑袋看了看天空,再看看那个寂静不动的风向标后说道:“大家准备!估计几分钟之内沙暴就要开始了!你们可以好好欣赏一下大自然的杰作,更可以在最近的距离领略一下大自然的威力!说起来,我们都要感谢刘鹏,要不是她,我们怎么会有这样的机会啊!”

  话音刚落,仿佛是有人在暗中猛地拉开了天空的闸门,又好像是有人打开了地狱的出口,暴烈的风嚣叫着从四面八方一齐涌来。帐篷门口的那个简易风向标六神无主地胡乱旋转着,地面上的沙子也渐渐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螺旋,开始在相对平坦的地面上徘徊,而整个环形沙丘的上空已经是锗黄一片,纷纷扬扬的沙砾象下雨般地落下,又迅速被地面上的那些小小的旋风卷起,一直到那些小旋风撞上沙丘的缓坡后才停息下来。

  巨大的风声中,几个人的交谈都变成了粗门大嗓的吼叫,连刘鹏也不得不拿出了喊番号的劲头使劲吆喝着:“我们现在真的安全吗?那些沙子不断地落下来,我们不会和这些干尸一样被活埋了吧?”

  石宇看了看帐篷门口不断乱转的风向标后喊道:“不会的!除非是有整座沙丘压下来,否则的话我们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按照我的计算,除非是连续几天的大风沙才能把我们全部给埋了,要不我们至少能有时间冲出去!”

  怪啸的风声中,依托着点将台搭建的帐篷顶上猛地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支撑着帐篷的高强度金属支架上的受力弹簧咯吱地响了一声,稍微跳动了一下便恢复了原状。晁锋和向正对望了一眼,抓起了身边的突击步枪从帐篷里钻了出去。不过片刻的工夫,晁锋直接从帐篷门口扔进来一个沉重的小匣子:“可能是点将台上的那具干尸身上的,尸体坐的椅子已经完全腐朽了,刚刚垮下来,尸体也摔在地上了!你们看看这匣子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沉啊?”

  向正仔细地看看那个沉重的小匣子,再用自己的军刀在匣子上轻轻敲敲:“应该是银的,而且是纯度相当高的银子!你们看看这匣子上的虎头花纹和匣子上的搭扣,这应该是那个武将用来储存什么信件或者情报用的吧?”

  石宇接过了向正手里的小匣子,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小匣子上面的尘土:“我看应该是唐朝那些武将用来上报军情的专用器具,但是这个匣子这么重……感觉上又不对了!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呢?”

  一直没有说话的刘鹏冷不丁地伸出手来,从石宇的手里一把抢过了那个小匣子,二话不说地抓起了秃子的军用匕首,直接朝着那个小匣子上的搭扣捅去:“做什么用的,我们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么?干嘛这么费劲的猜测……”

  银质的搭扣显然不能抵挡住锋利的军刀,不过一会儿工夫,小匣子已经被刘鹏连撬带剜地弄开了,露出了匣子里的一个陈旧的青铜印信和压在印信下的一张羊皮。经历了几千年的掩埋,青铜印信上已经锈蚀得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勉强分辨出上面那个张牙舞爪的虎纹图案,而石宇小心翼翼展开的那张羊皮反倒没有太多的破损,只是因为沙漠中那极端干燥的环境变得相当的干硬。

  向正和晁锋打开了随身的战术手电,在强光的照射下,羊皮上那用烧灼的方法留下的字迹清晰了许多,石宇一个个字指点着辨认,除了那些破损的地方和实在是不认识的字以外,石宇慢慢地念了出来:“大唐…年,率戍边军远征。戍边两载,筑城垒、兴兵事、育桑麻栗黍;传教化、宣王道、收化外蛮番,尚不负吾皇所嘱。然大唐……年,狄夷犯边,屠我大唐子民,毁我稼田城池,末将尽率戍边军三千逐杀犯边狄夷,历时数月,交锋百余阵,始于蛮荒沙地尽屠犯边狄夷,斩首级千余……归途遇风沙,困顿沙城,粮尽水绝,屠战马以度日……士卒尽皆折损……报与大唐皇帝……”

  勉强念完,石宇长长地喘了口气,端起了一直放在燃料罐旁边的多用水壶:“看来这些人还真是戍边军的人马啊!据后来的考古专家说,当年在河西走廊出现过一支古罗马的流浪军队,可没想到在塔克拉码干沙漠也出现过他们的踪迹,更想不到那些后来不知所踪的古罗马流浪军队,竟然是毁灭在唐朝的戍边军手中…造化弄人啊!”

  刘鹏小心地拿起了那张羊皮,对着战术手电反复地看着,猛然发现在羊皮的背面角落里竟然还有一行小字,石宇赶紧凑了过去,紧紧地盯着那行小字念了起来:“从军数十载,不得君王宠信,乃发配至戍边军中,强充大将!文不如魏征,武不如敬德,吾何以厚颜居于干城?然天下安危,日日在心;黎民疾苦,声声入耳,吾以匹夫之身,亦当为天下效力!困顿沙城、士卒折损,命在旦夕,夫复何言?生既为大唐子民,死亦为大唐鬼灵!愿以吾等百战雄魂,永镇大唐边疆,慑魑魅魍魉,睹万邦来朝!”

  刚刚念完,载帐篷外的烈烈风声之中,竟然隐约传来了阵阵杀伐之声!战鼓隆隆,金戈轰鸣,夹杂着喊杀声和战马的嘶鸣!仿佛在一瞬间,整个古战场中的一切都复活了一般!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抓起了手边的武器,晁锋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在漫天的风沙中抢先占领了点将台上的射击位置,其他的几个人也迅速地跟了出去,在晁锋的周围迅速建立了一个小型的防御圈。

  石宇脸色苍白地抓着手中的自动步枪,眼睛也不断地瞟着那些在小小的旋风中沉寂着的干尸,连声音都变得干涩起来:“我听家乡的老人说……那些旋风就是鬼魂的化身,是那些在生前有怨气的鬼魂在巡弋,在找他们的替身……天啊…….你们看看手表和指北针!”

  每个人的手表和指北针都在疯狂地转动着,尤其是指北针上的指针更是象被什么奇怪的力量推动着,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地旋转着。而那些抗磁能力极强的军用手表也显得相当奇怪,尽管分针和秒针都在按部就班的旋转着,但是往常那种流畅的滑动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跳动!

  杀伐声逐渐大了起来,但始终也分辨不清声音来源的方向,有时候在环形沙丘的背面,有时候好像就在身边,还有的时候竟然是在几个人的防御圈中间响起!有的声音可以清晰地听到粗重的喘息和刀锋砍断骨骼的声音,而有的声音则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声呐喊或惨叫,还有那种夹杂在马蹄声中的传令兵的喊叫声和弓矢破空的声音……

  向正慢慢从点将台旁站了起来,打开了沙漠地形车上的通讯器,从通讯器里竟然也传出了同样的杀伐声音。看了看四周那些逐渐被沙子重新掩埋起来的干尸,向正关上了枪上的保险:“我们的脚下应该是个大型的磁铁矿或者那些带有录音功能的矿藏,可能是当时在作战的时候也遇见了大风沙的天气,把当时作战的全部声音都保存下来了,而我们也算是恰逢其会,听到了几千年前,我们的祖先逐杀犯边敌寇的声音……”

  几个拿着现代武器的军人默默地伫立在狂暴的风沙中,看着几千年前卫国戍边的军人。沉寂的岁月将这些没有来得及在历史上刻下自己名字的军人掩埋在沙丘下,又鬼使神差地将他们从沙丘下显露出来,展示在数千年后的同行面前。冥冥之中,是否真有神明的存在?

  浩荡天风之中,几个浑身沙砾的军人笔直地站立着,庄重地向那些重新被沙砾逐渐掩埋的军人敬礼!

  仿佛感应到了这一切似的,在一阵格外猛烈的风声之中,赫然传来了一阵整齐洪亮的吼叫:“天朝儿郎,戍边杀贼!杀……”

  声音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吼得天也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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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9-8 13: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二章省亲(上)

 

  漫天黄沙肆虐了整整四天,整个环形沙丘中也渐渐地被空中落下的沙砾覆盖起来。几个困守在帐篷中的展示只能轮换着将帐篷边堆积得越来越高得沙子推开,甚至不得不将沙漠地形车反复移位来避免被沙砾掩埋。通讯依然中断,每次打开通讯器就只能听到巨大的电磁干扰声,当天空中落下的沙砾终于减少的时候,整个环形沙丘也几乎被填平了。

  秃子原本将一个电子讯号发射器放在了点将台上,希望能在将来寻找到这个掩埋着数千年前的沧桑与荣耀的地方,但厚重的沙砾彻底地隔绝了电子讯号发射器发出的电波。除了石宇拿出来的那把鬼头刀和那个沉重的银质小匣子,戍边军最后的营垒重新被掩埋了起来,不再有一丝曾经存在的痕迹。按照刘鹏的话来说,既然那些戍边军们情愿以铮铮雄魂永镇疆土,那就不要再去打扰他们,就遂了他们的心愿吧!那冥冥之中的鼓角铮鸣,不正是他们忠诚的灵魂在千年岁月中不停的呐喊么?

  在风沙稍微减弱的时候,几个人坐上了沙漠地形车踏上了回家的道路。尽管在风沙中的指北针指示的方向并不那么准确,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和精专于沙漠地形的专家在一起,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麻烦么?当鬼龙派出的第二批搜索人员与向正一行相遇时,所有人发出的欢呼声几乎掀起了另一场巨大的风暴!

  更让向正和刘鹏惊讶的事情就是在刚刚经历了风沙侵袭的基地中看见了以“阎王”自号的冷面将军的出现!站在办公室里,面对着将军眼眶中不断打滚的泪水,刘鹏终于彻底露出了女人的天性,也不管周围还有多少双眼睛看着,直接就扑了上去,任由自己的眼泪鼻涕糊了父亲一身。

  在鬼龙一行人的注视之下,素来冷面的将军似乎还不习惯在众多下属面前表露自己的亲情,两只粗糙的大手抬了一下,又重新放了下去,但看着刘鹏胳膊上的伤痕,再看看自己疼爱的女儿那憔悴的面孔,将军终于动容,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了自己的女儿。尽管什么都没有说,但将军那颤抖的嘴唇和眼角已经说明了一切!

  到底是自己的心头肉,能不心疼么?

  好容易止住了刘鹏的哭泣和娇嗔,面对着向正那郑重的敬礼,将军缓缓地抬起手臂回礼:“还记得我?那好,不必说什么多余的话,干好你自己的事情!我刘阎王的手下,只有好汉,没有孬种!”

  向正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冷静:“报告参谋长!您的王牌狙击手,现在还是王牌,今后也是!”

  将军那难得看见笑容的脸上仿佛冰山化冻般地露出了一丝笑容:“好!老子的兵,就是他妈的鸟……哈哈哈哈!我来这里也不光是为了看看我的宝贝女儿,你们的老上司还托我带来句话——你们可以有两周的时间去处理你们的私人事务,因为你们马上有个重要的任务要去完成,可能有几年时间不能呆在国内了!老朱的意思嘛……临走之前,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未了的心愿,都去完成了吧!心里有事情牵挂,总是会有影响的!”

  向正看了一眼鬼龙,再看看留在基地的几个兄弟那带着期待或疑惑的眼神后问道:“参谋长,我们…….要去哪里?去做什么?如果可以的话,能让我们先知道么?”

  将军搂着刘鹏的肩膀,脸上竟然带着一种难得见到的兴奋笑容:“你们只知道当兵的人守土有责,就不能想想……拓土开疆?”

  随后的几天里,所有的女兵和教官都被打乱后重新进行了分配,有的被分配到了一些一类战备医院,有的分到了海军陆战队或其他的一些快速反应部队,而那些素质较高的女兵则是静悄悄地走了个无影无踪,连鬼龙也不知道她们去了什么地方!

  各个军团抽调的教官倒是有相当大的一部分留了下来,继续在那个新兴的高原基地担任教官。当鬼龙一行坐上离开基地的大型山地车时,刚好看见一批从各个部队挑选的精英人才开进了高原基地,而那些教官已经整齐地排成一列,吼叫着让那些刚刚跳下大型山地车的士兵们迅速集结起来,开始了高原基地的第一个训练项目——负重长跑,而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竟然是刚刚从沙漠中走出来的石宇!

  鬼龙与向正之间倒是没有太多的交谈,从向正安全地从沙漠中回来以后,鬼龙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向正的肩膀,一句话也没有说。而向正也只是向往常那样呲呲牙算是笑过,同样也没有说一句话!

  两个人彼此都很清楚——危险境地之中,只盼望着自己的兄弟能安全回来,其他的都不重要,既然人已经安全的回来了,还有必要说什么么?

  少将一直没有露面,只是通过阿震传递着消息或命令,而阿震也相当善体人意地把鬼龙一行人安排到了上海老孙的公司里,上海毕竟是个国际化的大都市,交通便利,想干什么都方便一些啊!

  老孙的公司看来景况不错,大批的精干人员在那幢新近购买的办公大楼里来回穿梭,即使是外行人也可以看出那些工作人员的行伍气质,就更别提鬼龙一行人了。当老孙和阳朝张开双臂飞奔过来的时候,鬼龙也同样地扔下了手中简单的行李,狠狠地拥抱了老孙和阳朝。

  从法国弄来的几亿美金中有相当的一部分被用作了老孙这个公司的资金,而在法国开办的那个所谓的‘工艺品公司’也恰到好处地提供了足够的业务往来的借口,某些生意已经被激活,而且顺理成章地越做越大,经济命脉的逐渐完善更能让那些需要经济支撑的军事单位始终处于良好的运作中。

  机票和一笔不小的现金已经被老孙准备妥当,而阳朝则按照鬼龙提供的那些地址安排了最为理想的旅行途径,在上海停留了几个小时以后,鬼龙一行人首先踏上了前往陕西的旅程。

  六朝古都西安的风貌甚至能让第一次前来的游客有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秦砖汉瓦,千古沧桑,还有那些蕴涵在人心深处的纯朴民风,无一不让人怦然心动。近乡情怯,晁锋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拉开了包租汽车的窗户,深深滴呼吸着那片广袤的黄土地上的熟悉的气息……

  开车的是个结实的关中大汉,被黄土地上的油米白面滋养得浑身都透着力气,嘴皮子也相当利落,开出租车的时间长了,坐车的是个什么人也就容易分辨出来,可看着鬼龙一行人,这个结实的关中大汉怎么也猜不透了。

  这七个人到底是干嘛的?做生意的?没有那种商人的油滑;来寻人是非的?可都透着一股子正气;抓捕逃犯的外乡警察?可说不上来,这些人比警察都多了那么些钢硬的气质!

  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开车的关中大汉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说伙计,你们是做啥的啊?放着好好的西安不呆,放着崭崭的兵马俑不看,放着美美的羊肉泡馍不吃,你们坐车朝个穷乡下跑甚呐?”

  浓厚的陕西腔调让车上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晁锋也换上了久违的乡音:“我说乡党,我们是回家省亲的!多少年没回家了,也回家看看老娘,也看看家里的亲戚朋友不是?我说伙计,你车上有秦腔的磁带么?来一段秦腔听听,都好久没听过咧,想啊……”

  开车的关中大汉哈哈笑了起来:“我就说么?看你们这一帮朋友都是做大事的人,咋能跑乡下去耍么,原来是乡党回家省亲啊!秦腔的磁带倒是有,可我这车上的音响坏咧,要不是这样……我给你吼一声听听?”

  不等晁锋说什么,关中大汉已经亮开了嗓门,一串浸透着黄土地上的粗犷和豪放的声音从他的嘴里吼了出来:“汉……苏武……颠沛塞外……啊呀……”

  声可穿金裂石,只这一句,车上所有的人都被震惊了!晁锋是听着黄土高原上的信天游和秦腔长大的,或许还比较能接受一些,可是其他人却完全折服在了这饱含着大西北人热情、豪迈的吼声之中!

  黄土地上的父老乡亲,黄土地上的婆姨嫩娃,黄土地上的辛勤劳作,黄土地上的血雨忠魂,就在这一声吼声中完整地体现出来!

  没有黄土地上的父老乡亲,哪来的诗礼传家,仁德载道?没有黄土地上的婆姨嫩娃,哪来的妻贤子孝,天伦共享?没有黄土地上的辛勤劳作,哪来的‘关中黍,可充天下仓’?没有黄土地上的血雨忠魂,哪来的那许多的忠臣烈士,供万世仰望???

  黄土地上的人们啊,养育了多少的忠臣孝子,留下了多少的万古传说啊?

  离开了平坦宽敞的水泥露面,汽车驶进了乡间的道路。从车后窗看去,被车轮带起的漫天黄土飞扬着,像是一条巨大的黄龙不断翻卷,晁锋有些不意思地讪笑起来:“嘿嘿。家乡穷啊,这么多年了,还是只有这样的黄土路,没钱修整啊!”

  李文寿点上一支香烟,不以为然地说道:“这路就不错了。在我家乡湖南的偏远山区,有的路还是用碎青石勉强铺出来的,底盘低一点的汽车根本就进不去!你这里的路虽然尘土大些,但总算还平坦啊……”

  开车的关中大汉哈哈笑道:“我们这黄土高原上就是这样,天气好的时候一眼看去,能看出十几里地上放羊的老汉嫩娃,不平坦还能成啊?”

  说说笑笑中,车已经靠近了一个突出的山崖,晁锋面色苍白地抓住了鬼龙的胳膊:“头儿,我……心慌!转过崖嘴下面的湾就是我家了,这么多年没有回家了,老娘……”

  鬼龙拍拍晁锋抓在自己胳膊上的大手:“放心好了!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并没有把你们的名字列入阵亡人员名单,在你们的亲属眼里,你们都还是在军队监狱中服刑的犯人!晁锋,穿上军装,我们给老人家一个惊喜!”

  几个人异常利落地穿上了军装,鬼龙从随身的小皮箱里拿出了几套崭新的军衔分发给了大家:“忘了告诉大家了,在我们历次行动中,我们一直都没有在意过自己是什么军衔,可少将并没有忘记这些,我们的军衔都有了破格的提升。除了向正,你们几个现在已经是少校了,至于向正和我……嘿嘿,现在是上校了!”

  在司机那惊讶的眼神中,几个穿着崭新军装的军官在村口跳下了车,排成整齐的两列向着村中心的那两孔砖砌窑洞走去。正是吃午饭的时间,村里的男人和孩子们都集中在村口的碾盘边吃饭聊天,有几个认识晁锋的半大小子惊讶地站了起来,也不理会晁锋的招呼,一路吆喝着向村中心的那两孔砖窑跑去:“赶紧告诉晁家奶奶,她家小子回来咧!”

  几个上了些年纪的男人端着那巨大的海碗看着晁锋,可以说他们是看着晁锋长大的,在晁锋当兵的岁月里,更是帮衬着晁锋家里打理着田地家务,也是他们帮着晁锋隐瞒着被抓去坐牢的事实,只向晁锋的老娘说晁锋在军中服役,没有时间顾家。可眼前的晁锋肩膀上那闪耀的星星,还有晁锋身边那些同样精壮的军官倒让他们迷惑了——晁家小子不是犯了军规,正在黑窑里蹲着么?怎么今天这么光鲜地回家了?

  晁锋放下了手里的小皮箱,按照家乡的礼节上前招呼。都是沾亲带故的老邻居或亲戚,都是长辈,晁锋的话语神态中自然地带上了些恭谦:“三叔,您老人家身子好?家里承您照料了,晚辈在这先谢谢您了!”

  端着海碗的汉子们交换了一下眼色,年纪最大的那个犹豫了片刻,总算是点了点头:“好着呢,好着呢!你……不是犯了军规了,在黑窑里蹲着?白纸黑字的本本上写着的,可看你这样子,不像是……”

  没等晁锋说话,鬼龙已经抢上前去,不由分说向了答话的汉子伸出了右手:“我是晁锋在部队上的领导,晁锋在部队上的表现很好,怎么能有犯军规的事情呢?这事情啊……还不好说,军规里不是有保密这一条么?可按说您是晁锋的长辈,说了也无妨的——您看那戏文里,不是有王佐断臂劝文龙,还有周瑜打黄盖的苦肉计么?”

  答话的汉子赶紧将手里的海碗塞到了身边那人的手中,又将自己那青筋毕露的大手在衣服前襟上使劲擦擦,一把抓住了鬼龙的手。几个渐渐围拢过来的汉子们看看鬼龙肩膀上的三颗星星,再打量着周围几个军官脸上带着的那种坦荡的表情,都捧着大海碗笑了起来:“我们就说呢?晁家小子是好样的,咋能犯了军规天条呢!赶紧回家去,你老娘怕是早得了信了,正等着你呢!”

  一群人的簇拥之下,晁锋和几个兄弟快步走向了阔别多年的家。孩子们在晁锋身前身后喊叫跑动着,汉子们端着大海碗一边聊天一边还不忘了朝自己嘴巴里拨上一口酸酸的面汤,而李文寿手里不断递出的香烟糖块更是让那些热情的乡亲们赞叹有加——晁家小子不赖,他朋友更仁义!来这穷乡僻壤里,也知道入乡随俗,也知道讲究个礼性呢……

  晁锋的老娘早早地得了消息,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站在了院里,面朝着打开的大门等候这晁锋一行人的到来。当晁锋看见自己母亲头上的白发,再看看老母亲那更加佝偻的身子,晁锋猛地扔下了手里的小皮箱,三两步冲上前去,一头跪倒在母亲的面前,痛苦失声:“娘啊……儿子不孝啊……”

  白发苍苍的老母亲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眼眶也猛地红了起来,连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瘦小的手掌稍微抬起了一点,似乎是要抚摸面前已经许久不见的儿子,可不知道为什么,母亲的手掌慢慢地放回了原位,只是冷冷地说出一句:“哭甚呢?叫乡党笑话,回屋,娘有话要问!”

  话说完了,竟然撇下在场的众人,自顾自地转身回到了窑洞里,过了片刻,窑洞里传来了晁锋母亲的一声吆喝:“也请你三叔,还有你同来的部队上的领导进来!”

  摸不着头脑的鬼龙和同样疑惑的三叔随着晁锋进了那间简陋而又异常整洁的窑洞,透过窑洞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洒在炕席上,正好把晁锋的母亲笼罩在了柔和的光环里。晁锋的母亲在炕席上盘腿坐着,稍微欠了欠身:“他三叔,还有部队上的领导,今天请你们做个见证,出门也向乡党们和部队上的人说说,我老晁家是如何管教不肖子孙的!锋儿,去把那戒尺拿来!”

  晁锋拿硕大的身躯竟然颤抖了一下,乖乖地从窑洞中供奉着关公的神龛下取过了一条黑黝黝的戒尺,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双手递到了母亲面前。

  还没等晁锋的母亲开口,晁锋的三叔已经惊讶地喊叫起来:“娃他娘,可不兴动这个!娃也没犯甚大错,哪能动家法呢……”

  白发苍苍的老母亲稍微动了动左手,止住了三叔那惊讶地喊叫,用右手稳稳当当地将戒尺抱在了怀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锋儿,你自己说说这戒尺的来历!”

  晁锋跪在炕前,低着头一声不吭,巨大的巴掌死死地抓着炕前的土地,连手指都扣进了结实的泥土里。

  炕席上的老母亲猛地睁开了双眼,颤抖着左手指着晁锋,嗓门也高了起来:“出了门几年光景,就连这戒尺的来历都忘了么?还要我这做娘的来告诉你么???”

  晁锋猛地朝着炕席上端坐着的母亲磕了个响头,跪在地上挺直了身体:“戒尺是用祖上打造兵器的余铁铸造的!清朝年间沙俄入侵,祖上自全村募集银钱自铸铁枪投军杀敌,多余的黑铁就打造了这把铁戒尺,作为晁家的家法。上面刻了八个字——忠孝仁义,佞妄者戒!家门中历代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者,皆可请家法杀之!”

  老母亲稍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还算你记得晁家的家规!那你再说说,这戒尺下有几条人命了?”

  晁锋不假思索地答道:“一共九条人命!有不孝、不义、不仁……最后一个是我二爷,‘十八年馑’饥荒年间,偷了人家半斗黍子,被太爷爷拉到村口,当众打死!连带着赔上了人家三倍粮食……晁家六大分支,三百多口人,就是因为这个,几乎全部饿死,险些成了绝户!”

  提起往事,老母亲和站在炕前的晁锋三叔眼睛里都有了眼泪!骨气……人不可没有骨气,可骨气的代价竟然是一个曾经兴旺的大家族灰飞烟灭,竟然是几百条人命?

  可人没有骨气,成吗???

  止住了唏嘘,老母亲轻轻地抚摸着戒尺,声音也猛地凌厉起来:“你也知道这戒尺的来历,也知道这戒尺上还有九条人命?那你还敢犯了军法?还敢穿着军装回来?还敢强拉着你的领导和你一起骗你老娘?”

  不等鬼龙上前解释,老母亲已经举起了手中那黑黝黝的戒尺,狠狠地打在了晁锋的肩头,眼睛却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鬼龙:“我的儿我知道!锋儿从小就是个直脾气,见了个看不过眼的事情就要说,就要管!从小到大,我就没少为这个操心,可操心又有什么用?生成的脾性养成的肉,那是改不了啦……

  也罢,就由得儿去了!我儿不欺善,我也放心。你在部队里犯了军规天条,你三叔帮衬着不叫我知道,怕我知道了伤心。可你娘老是老了,眼睛不瞎,耳朵不聋,心里更是明镜似的,街坊邻居们拉家常透出的一星半句凑起来,娘就都知道了,啥都知道了!街坊乡党们的那份善心,当娘的懂,我也就由着你三叔,由着乡党们哄我,可我知道,总有那么一天,儿回来了,当娘的要问个清楚明白,我儿杀的人,可是真真的犯了死罪么?就是犯了死罪,能由着我儿去杀么?那还要王法作甚呢?”

  老母亲再次高高举起了戒尺,却是轻轻地打落在了晁锋的肩膀上:“犯了军规天条,就要蹲黑窑!可我儿再犯了军规天条,我也还是想我儿啊,在黑窑里有吃的么?有穿的么?夏日里蚊虫咬着,我儿难受不?三九天里,我儿的衣裳被褥可厚么?别叫我儿冻着……”

  两行浊泪,顺着白发老娘那干枯的脸颊滑了下来,轻轻地滴落在了那陈旧的炕席上,晁锋深埋下了头,大颗大颗的泪水狠狠滴在了炕前的土地上,白发苍苍的老母亲缓缓地将手中的戒尺第三次举了起来:“儿啊!娘知道,你要是有一丝的亏心,你也不敢回家来看看娘了!看你身上的军装,再看你同来的领导,娘也知道,知道你还在部队上听调听宣,也就是戏文里的暂寄人头,上阵杀敌!儿啊……一错不可再错,部队上记下你犯了军规天条的过错,让你还在军前效力,你可是要识抬举,可不能落个破烂名声回家咧!这三戒尺,娘只打了两下,还有一下,娘暂且给你记下了,等你再回来了,这第三戒尺打还是不打,都看我儿自己了!”

  放下了戒尺,老母亲从炕席上欠了欠身子,扶着晁锋的肩膀下了地:“起来吧!帮着娘把那面板抬出来。出门这些年了,娘还没给儿做过一顿好饭呢,今儿回来了,娘给你做绿面条吃,从小你就爱吃这个……”

  不光是跪在炕前的晁锋泣不成声,也不单单是晁锋的老母亲和三叔在撩着衣襟擦眼泪,鬼龙的眼睛也湿润了!

  白发苍苍的老母亲,可能没有念过书,可能没有看过外面世界的繁华,甚至没有了解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换了一个模样,不再是她印象中的那么单纯,但在母亲的心中,对儿子的疼爱和对世事对错的评价永远都是那么深沉而又单纯,不含一丝一毫的杂质,更没有一点点的偏私,永远都是那么令人感动啊!

  一直在抽泣着的晁锋三叔猛地用衣袖擦了一把泪痕斑驳的脸,拉开了嗓门吆喝着:“娃他妈,你这就不对了!娃好容易回家一趟,虽说是犯了些过错,可也不能就用一顿面条给招待了啊。再说了,还有这么多部队的领导们,来咱这穷地方,也算是咱老晁家的风光呢!照我说啊,咱也给娃长长脸,招呼着乡党们弄上个几桌席面,好好让领导们吃上顿咱家乡的饭啊……就这么说了,我说他二伯家的,还有他四舅家的,抱柴禾端桌椅,再去几个人上集面上割肉打酒,咱摆席面咯!”

  一直在院里院外的乡亲们欢呼着各自忙碌起来,停留在院子里的向正等人更是被各家待若上宾,早早地安排了几个在外面闯荡过的老人陪着拉开了家常,酽酽的茶水,香喷喷的油炸果子,还有用大托盘端上来的纸烟堆满了一张巨大的八仙桌,笑闹着的孩子们也被各家的婆姨拉了开去,晁锋搀扶着老母亲端坐在了院子中央的靠椅上,笑眯眯地看着场院中忙碌的人们,不时地向那些前来帮忙或问候的乡亲们道劳,那充满着幸福和慈爱的笑容几乎是从心底里漫溢出来,再渐渐地填平了老母亲脸上的皱纹,连天空都仿佛被这喜庆的气氛所感动,送上了微微的凉风和灿烂的阳光。

  人多好办事!不过一个多小时,宽敞的场院里已经摆好了十几张大大小小的桌子,各种不同形状的板凳也从各家搬来了,几个充当大师傅的中年汉子正头扎着白手巾,腰上系着油乎乎的围裙,劲头十足地准备着席面上的肉菜。各家拿来的细粮白面被集中起来,统一放到了十几张巨大的面板上,由那些心灵手巧的婆姨们制作成了馍馍面汤,散发的粮食香味的蒸气渐渐弥漫了整个场院,让每一个身临其境的人都感觉到了乡村中那种淳朴而又浓厚的喜庆气息。

  陪着向正一行人的老人们带着几分长辈的矜持和优越感客气地与向正等人交谈着,从他们的口中听来,无论是农时家事,甚或是朝代的变更,都带着几分参禅悟道般的意境。岁月的年轮当中,老人们已经经历了人生的大半,在他们的眼中,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有规律,行善事,做正人,人生当如此而已!话虽简单,却是一辈子的积累,甚至是几千年的沉淀啊……

  酒席齐备,村里的几个年纪最大的老人谦让了一番后与晁锋的老母亲坐了主家上席,其他的人则按照辈分大小有序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而在上席旁的那桌贵宾的席位上,鬼龙一行也被热情的乡亲们硬拉着坐了下来,没有过多的客套话语,那一碗碗鲜红的高梁酒已经暖人心脾了!

  看着眼前的热闹场面,秦椋借着端碗敬酒的机会小声地问秃子:“我说秃子,这十几桌酒席也要不少钱了吧?看不出来,这地方样子不怎么现眼,可每户人家还都真有那么点钱啊,几个小时就能弄出这么个场面,不简单啊!”

  秃子一口干了碗里的高梁酒,顺手抹了抹嘴上的酒渍:“你不是农村长大的,自然就不知道了。这些酒菜都是各家自己带来的,除了买肉需要些钱以外,其他的都不用花钱的。农村里的喜庆或丧事都是这样,大家各出一份力,也就图个热闹而已了!”

  晁锋和鬼龙已经被敬酒的乡亲们包围起来,满斟着好酒的大碗象是流星般地送到了晁锋和鬼龙的手里,热情的话语也想那碗中的美酒般的烫心,还有什么理由推托呢?酒到杯干,晁锋和鬼龙也就醉了,连心都醉了……

  停留了两天,在这两天里,晁锋和鬼龙等人修缮了那两孔已经显露出破败的窑洞,从远处的沟坎上收集了小山般的柴禾,把家里的水缸添得不能再满,还从集市上为老母亲买回了足够几年吃用的粮食和日用品。

  还能做些什么?往后的几年,都不能回乡探望老母亲了,只能用这短短的两天来尽尽孝道,尽管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可总算是当儿子的一片心啊!

  尽管是那么的不舍,鬼龙一行还是踏上了离开的路程,临行之前,晁锋的老母亲单独拉着晁锋进了窑洞里,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从窑洞里走出来的晁锋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但脚步却是相当坚定!老母亲的年纪大了,走不了远路,晁锋的三叔陪伴着一步一回头的晁锋等人离开了这座宁静的小乡村。

  黄土高原上的小路是那么的漫长,几个穿着军装的精壮汉子还不觉得什么,可晁锋的三叔却是明显地赶不上了,喘息着停了下来:“我说娃啊,三叔就送到这里了。往前再走个十里就是汽车站了,你好好的去,不用挂记着家里。家里地里,都有乡党们帮衬照应着哩!好好在部队上做你的营生啊……”

  晁锋小心地搀扶着三叔,从随身的小皮箱里拿出了厚厚的一叠钞票:“三叔,家里就拜托您老操心了。这钱您老留着,万一家里有个花用的,也能添个油盐酱醋的……”

  看着那一叠钞票,原本气喘吁吁的三叔象是被火烫了般地跳了起来:“娃,你这是作甚呢?打你三叔的脸呐?你三叔不是有钱的财东,可总还能有口饱饭吃,有件没补丁的衣裳穿,有你三叔一口饭吃,能饿着你老娘?有三叔一件衣裳穿,能冻着你老娘?钱是个甚?钱能当个甚呢?你要真有个孝顺的心思,那就拿个立功的红本本回家给你三叔长脸,你三叔稀罕那个,不稀罕你手里的钱哩!”

  喘了口气,三叔怒气冲冲地从怀里拿出了一双鞋垫扔在了晁锋怀里:“娃,你三婶看你脚上穿的皮靴,怕你走远道不方便,硌脚,这是你三婶熬了两个晚上给你做的鞋垫,你说这鞋垫能值几个钱呐?”

  尽管鬼龙等人一再劝说晁锋的三叔收下这些钱,但固执的老人却是怎么也不愿意,反倒是气哼哼地抄着双手,双脚使劲地踢腾着路上的黄土,径直朝着回村的路上走去。

  看着拿着一叠钞票傻愣在路边的晁锋,李文寿不由得感慨着:“都说这里的民风淳朴,也都说西北汉子爽直干脆,今天算是见识了!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上一年都挣不来的钱愣是没看在眼里,这还不算什么,这么多年照顾乡亲却认为是理所当然的责任和义务,真叫人佩服!”

  豆大的眼泪晁锋的眼眶中滑落下来,滴在了这片尘土飞扬的黄土地上。转身看去,高高的土坎上竟然站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众人还是能看清楚,那就是晁锋的白发母亲,正倚靠在一棵小树下向这边眺望,而黄土高原上的沟坎中,也传来了晁锋三叔那带着沙哑的信天游曲调:“崖畔畔开花崖上上红,娃要出西口闯荡营生,娃走道要想着走正道,娃做营生要记着莫亏心……”

  黄土高原上的小路是那么的漫长,走出了好几里地,晁锋突然沉重地叹了口气:“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家了。我娘老了,身子也不如从前,下一次回家……还能吃到我娘做的面条么?还能让我帮着老娘收拾家里的窑洞么……”

  鬼龙拍拍晁锋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了!来之前将军已经安排人知会了当地的民政部门,会有人定期来照顾你母亲的。再说平时你家乡的亲戚邻居们也能照顾上一些,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做我们这一行的,都是有国无家,心里难受、牵挂、也就只能强忍着了!”

  李文寿也在一旁劝慰着:“我说晁大官人,你也算不错了!还闹了个衣锦还乡,众人面前,总算也风光了一把,你老娘和你三叔也都是明道理、懂是非的人,要不也不会对你有那么高的期望了……”

  晁锋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了手中的小皮箱,猛地朝着远处土坎上了老母亲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头也不会地向前走去,一旁的秃子也算是西北人,多少懂一些当地人出远门的规矩,小声地向鬼龙等人解释着:“出门办事,讲究的就是不能回头,回头了就是不能离家的嫩娃娃,出门也办不成事情,在西北的不少地方都是有这个说法的,我们也走吧,免得晁锋的老娘一直在那里看着。高处风大,老人家受不住的!”

  离开家乡的脚步永远是那么艰难,在信天游曲调的伴随下,在老母亲的注视当中,离开的脚步永远被牵绊着,连心都只想停留下来,永远留在这宽厚而又灼热的黄土地上啊!

  辗转几日,鬼龙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秦皇岛荣军医院,建立在山水明秀之处的秦皇岛荣军医院保持这一贯的安静祥和。不时有一些轻手轻脚的护士用轮椅推着那些在历次战斗中负伤的战士在林间溪边休憩闲谈,还有些戎马一生的老将们在树荫下、石登旁静静地看着报纸,听着随身的小收音机里的新闻。

  在鬼龙出示了自己的证明文件之后,一个圆脸小护士带着鬼龙等人来到了一处树荫下,指点着轮椅上的那个独自微笑着的人说道:“你们要找的就是他了,刚来的时候他身上有好几种病,现在基本上都治好了,气色都好了很多,也慢慢地认识身边的人了。可就是不能看见穿制服的人靠近,只要有穿制服的靠近他就很紧张,甚至会出现情绪失控,你们最好换上一身便装以后再去看他。”

  鬼龙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朝着秃子点了点头:“秃子,你把军装脱下来吧!别吓着你哥,这里有些吃的,你和你哥单独聊聊,我们在远处等你。”

  换上了一身便装,秃子拿着买来的一些食物慢慢地靠近了自己那被人打傻的哥哥。几年不见,原本被折磨得憔悴无比的哥哥受到了很好的照顾,脸色红润了许多,连手上那些在务农时留下的老茧都已经逐渐消退了。看见秃子拿着食物走过来,坐在轮椅上的哥哥露出了一丝微笑,嘴角也流淌出了一丝丝涎水:“吃的……好吃的……”

  半跪在轮椅前,秃子小心地将手中的蛋糕掰成了小块,慢慢地送到了哥哥的嘴边。被打傻的哥哥憨笑着,带着几分异样的笑容用手抓扯着秃子手里的食品包装袋,却对送到嘴边的食物不屑一顾。秃子轻轻的朝着自己的哥哥问道:“哥啊,还记得我不?还记得秃娃不?秃娃来看你咧,给你送蛋糕吃咧……”

  傻笑着的哥哥眼睛里亮了一下,抓扯着食品包装袋的双手也停顿了下来,用力地偏着脑袋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秃子,好像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秃娃……秃娃……”

  轻轻地将一小块蛋糕放进了哥哥的嘴里,秃子拍打着哥哥的膝盖低声地哼唱起来:“秃娃秃娃……戴个瓜瓢……瓜瓢也秃……秃娃也秃……”

  轮椅上的哥哥猛地瞪大了眼睛,直着喉咙跟着唱了起来:“秃娃秃娃,戴个瓜瓢,瓜瓢也秃,秃娃不秃!秃娃不秃,好娶媳妇,娶个媳妇,养个秃娃……”

  秃子的眼睛里猛地涌出了泪水!小时候家里穷,啥吃的也没有,严重的营养不良导致了自己的头发一夜之间掉了个精光,村里的孩子们编了那首歌谣来笑话自己,当老实的哥哥看到自己被那群小孩子包围在中央戏耍着哭泣的时候,哥哥象是暴怒的狮子般冲了过去,用自己同样单薄的身体撞开了那些孩子,任凭那些孩子用石块树枝乱砸,紧紧地将自己搂在怀里抱回了家,哥哥就是哼着这首修改过了的歌谣哄自己止住了哭泣,渐渐入睡……

  父母早丧,是半大的哥哥硬挺着拉扯自己长大,有了好吃的先尽着自己吃,十冬腊月的天气,哥哥冻得直朝衣裳里塞麦草,却把唯一的一件老羊皮袄批在了自己身上!小时候逢集,看着集市上那黄橙橙的蛋糕就走不动道了,哭着闹着要哥哥给买一块尝鲜,可哪来的钱呢?哥哥抱着自己走到了集市边的小河沟边,先捡些柴禾给自己生了堆火,自己却扒了衣裳裤子跳进小河沟里,砸破了冰去挖河沟淤泥里的小鳅鱼。坐在火堆边的自己只顾着去数哥哥扔上岸来的小鳅鱼,却没注意哥哥那冻得青紫的身体!

  好容易攒了二十来条小鳅鱼,哥哥连火都顾不上烤就抱着自己来到了集市上,冬天的小鳅鱼实在是稀罕,卖了个好价钱,可集面也散了。哥哥抱着自己追出了几里地才赶上了那个卖蛋糕的,给自己买了两块蛋糕。可自己怎么就那么混呢?光顾着自己美滋滋地吃着蛋糕,却没看见哥哥猛吞着唾沫从地上捏自己掉下的蛋糕渣吃!

  从早上到晌午,哥哥水米未进,哥哥也饿啊……

  靠砍柴禾,卖口粮送自己上学的哥哥自然没有机会念书了,求人给自己写信的时候也永远就是简单的几个字——哥啥都好,地里好,家里也好,好好念书,甭记挂着哥!还有随信寄来的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散发着泥土的腥气和哥哥身上那浓厚的汗水味道……

  当兵了,哥总算是扬眉吐气了!每次自己把省下来的津贴寄回家,哥总是要炫耀地举着那张汇款单从村头走到村尾,让全村的男女老少都看看那张从遥远的军队中飞回来的汇款单,那是我兄弟给我的,我兄弟有出息了,穿制服吃皇粮了,是公家人了!

  探家了,却惊讶地发现哥哥把所有的钱积攒到了一起,零钱整钱的一大把,说是留着给自己盖房子娶媳妇用,自己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大冷的天气,身上还是那件掉光了毛的老羊皮袄……

  好说歹说地劝哥哥先顾了自己,先盖上房子,娶上个媳妇,给自己添个小侄子侄女,那才是和和美美的一家子人呢!可没想到,就为了自家一块向阳的宅基地,村支书先是找了个由头把哥哥关进了局子,再找人在局子里把哥哥打成了傻子!

  壮年的哥哥,一肩能挑二百斤的担子,一手能提百十斤的麦捆,一个这么结实的庄稼汉,一个刚刚看到了好日子的轮廓的老实人,就这么成了个傻子!

  轮椅上的哥哥那拉长了喉咙的喊叫声打断了秃子的回忆,随着哥哥的喊叫,从一旁的树林里传来了一个爽朗的声音:“小子,喊叫什么呢?知道你有好吃的,我这不是来了么?”

  伴随这爽朗的声音,从树林中走出了一个同样秃着脑袋的老人。老人并不高大,但却显得异常的健壮,满脸的红光中隐隐透着一股无法湮灭的杀气,整个右臂已经不见了,连眼睛也只剩下了一只,尽管在眼眶中的那只假眼珠做得相当逼真,但与老人的另一只眼睛比较起来,明显地少了那种威风和霸气。看到半跪在轮椅前的秃子,老人愣怔了一下,猛地笑了起来:“我说这小子怎么就和我投缘呢,闹了半天是我们俩得脑袋都是秃瓢啊!哈哈哈哈……”

  秃子的哥哥兴奋地举起了手里的蛋糕,直朝着老人喊叫着:“好吃的……蛋糕……你吃……”

  闻声赶来的护士好像已经熟悉了眼前的这一老一少的交流方式,只是抿着嘴唇微笑着笑道:“郭老,您又有口福了!每次有好吃的你们爷俩都记着对方,还真羡慕你们爷俩这缘分呢!”

  老人挥动着唯一的一条胳膊,从半跪着的秃子手里拿过了半块蛋糕塞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咀嚼起来,轮椅上秃子的哥哥也指着老人拿光秃秃的头顶快活地喊叫着:“秃娃……秃娃吃蛋糕了……”

  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秃子将手中的蛋糕一点点地塞进了哥哥的嘴里,眼睛也扫了一下站在身边的那个独臂老人:“您也吃吧?我哥哥在这里,能有个人说说话,能有个人不嫌弃他做个伴,真是谢谢您了!”

  独臂老人摆了摆手,爽朗地笑了起来:“哈哈!我刚看见这小子的时候还纳闷了好一阵子,这小子怎么看也不是军人,到底是什么皇亲国戚来军方的疗养院里充数呢?一直到后来小朱亲自来看他,我才猜出个八九分来。嘿嘿,小朱就是那德行,拼起命来象疯子,可打完了仗又护犊子!你,还有站在林子外面那几个,都是小朱的手下吧?”

  秃子愣怔了一下,少将竟然亲自来看自己的哥哥,这可真是万万没有想到的!小朱?从来都没听见有人这么称呼少将的,眼前的这个老军人是什么来历啊?听这话音,好像资历比少将还要深厚啊……

  郭老?中国的将领或老兵中有这么一号人物么?秃子仔细地回忆了一番,猛地惊叫起来,把正在狼吞虎咽地吃蛋糕的哥哥都吓了一跳:“您是独臂将军郭全?在朝鲜战场上亲自带着警卫连上阵,顶住了美国人的一个团三天的轮番进攻的郭全?当时都说您已经阵亡了,可您居然拿着自己被打断的胳膊走回了指挥所,您……”

  老人挥挥手,止住了秃子的惊呼:“还说那些干什么?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的郭全,不过是个混吃等死的老家伙了,啥用都没有了。成天呆在这画儿一般的地方,用不了多久,连骨头都酥软了,比不得当年的筋骨了啊……

  想当年枪林弹雨里,雪地上听着炮声睡觉,坑道里就着积雪吞炒面,啥时候阵地上枪声一响,精神头倍足地朝外面冲!可你看看现在。有点动静就睡不着觉,吃点油腻的就闹肚子,想听个枪声炮响的还只能看电视里的那些假模假式的战争片,越活越没劲了!”

  侍立在一边的小护士微笑着打趣道:“郭老,那您还天天看着作战地图干吗?就说您那屋子里,沙盘都快把客厅占满了,来个老战友看看您,连个坐的地方都找不到……”

  众人的欢笑声中,满嘴里都是蛋糕的秃子他哥突然嘟囔着喊道:“要水啊……要水啊……”

  被小护士的打趣逗笑了的郭全转过身,朝着树林里拉开了嗓门吆喝道:“我说小邓,把我那水壶拿过来!”

  随着一声干脆利落的答应,从树林里跑出了一个健壮的小伙子,腰上挂着水壶,脖子上吊着望远镜,手里还提着一个小马扎,背上还斜斜地背着一把折叠大伞,远远看去,活象是一个移动的军事观察站,郭全哈哈笑着指点道:“你们看看这小子,带着这么多零散物件跟我出来干啥呢?我以前的警卫员,那都是抓上手枪望远镜就能跟我上阵的,哪里来的这么多鸡零狗碎的玩意啊?”

  笑骂声中,小邓已经跑到了郭全的面前,麻利地从腰间解下了水壶递给了郭全:“首长,给您水壶,早上新泡的君山毛尖,香着呢!”

  没等郭全接过水壶,坐在轮椅上的秃子他哥猛地惊叫起来,挣扎着摔下轮椅,半趴在地上朝着刚刚跑过来的小邓摇晃着双手:“莫打我……宅基地我不要咧,莫打我咧,我不要宅基地咧!我不仗秃娃的势,我啥也不朝外说,莫打我咧……”

  一边说着喊着,秃子的哥哥一边拼命地朝着小邓摇晃着双手,只是用胳膊肘支撑着身体,向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秃子靠去,身体颤抖得像是秋天的树叶,嘴里的蛋糕也都吐了出来,脑袋拼命地在地上磕碰着,努力完成一个个磕头的动作!

  秃子猛地把惊骇的哥哥抱到了怀里,用自己的胸膛挡住了哥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不知所措的小邓。站在一旁的护士也反应过来,直朝着小邓挥手:“你赶紧走,赶紧走!他见不得穿制服的,平常都留神了,怎么今天就……”

  郭全原本开朗的笑容迅速地消失了,脸色也变得铁青,劈手一把夺过了小邓手里的水壶,用力一推穿着军装的小邓:“赶紧退回林子里去,今天不用跟着我了!”

  忙乱了好一阵,尽管众人尽力安慰受到了惊吓的秃子他哥,但秃子的哥哥仍然不停地重复着那几句混乱的话语:“莫打我……宅基地我不要咧,莫打我咧,我不要宅基地咧!我不仗秃娃的势,我啥也不朝外说,莫打我咧……”

  万般无奈的情况之下,只好由护士为秃子的哥哥注射了一支镇静药物,让浑身痉挛的他慢慢地睡了过去。看着渐渐平静下来的病人,脸色铁青的郭全猛地将手中的水壶砸到了地上:“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老子当兵的时候,只要是看见了穿制服的,老百姓都是蹦着高的往家里拉,用最好好的吃食招待,可你们看看,才过了多少年的光景,老百姓见了穿制服的,不是怕就是厌!这么好的一个娃娃,硬是见了穿制服的就怕得磕头作揖!老百姓节衣缩食,老子们拼死卖命打下的江山,就是坏在这帮子穿制服的狼身上了!”

  赶来参加救护的军医和护士们都沉默着,尽管老将军说的话很刺耳,但这也确实是存在的事实!穿上了制服,拥有了国家给予的权力,如果在自己的心里没有一根善良的准绳,那将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鬼龙一行人也来到了病人身边,看着熟睡中的病人,鬼龙无言地拍拍秃子的肩膀,身材高大的晁锋轻轻地抱起了秃子的哥哥,随着护士向着树荫遮掩的疗养病房里走去。余怒未消的郭全看看身边这些精干的军人,用唯一的手臂朝着鬼龙指了指:“你是他们的头头?要出去办事了吧?”

  没等惊诧的鬼龙回答,郭全已经再次挥舞着手臂说道:“我好歹也是个老兵,这都看不出来么?秃头小子,你安心的去,你哥哥在这里有我照应着,绝对不会再出现今天这样的事情了!看你们的样子就知道你们是朱疯子手下的兵,站在后面的那个,你是刘阎王训练出来的吧?好好去完成任务,再也别给咱们的制服丢脸了,我们穿的制服,再也不能丢脸了,也真的丢不起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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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9-8 13: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三章省亲(下)

 

  只是因为交通的便利,从静逸的乡村到繁华的都市之间的转换竟然是如此的快捷,这让鬼龙一行多少感觉到了一些不适应。在高原基地训练新兵、或者在国外执行那些不为人所知的隐秘任务,在几年中接触到的人竟然还不如眼前的人多,站在北京街头,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一丝不知所措的彷徨。

  熙熙攘攘的人群、往来穿梭的车辆、大幅的霓虹灯和广告宣传画和游走于街头的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这些在普通北京人眼里司空见惯的情景衬托出了北京的繁华,更是隐隐地体现出了中国的心脏正在蓬勃地跳动!

  站在眼前的这幢高耸的大楼面前,卞和的喉咙感觉到了一阵阵的干枯和苦涩。经过了这么多年,埋藏在心里的那种隐约的屈辱和痛苦的感觉竟然越来越强烈,甚至可以让自己在很多个夜晚从睡梦中惊醒,而这一切都归咎于眼前这幢大楼的主人,一切都是拜其所赐!

  大楼的主人有着显赫的家世,有着冠冕堂皇的外表,还有着庞大而又隐秘的关系网和势力网,这也是这幢大楼的主人从军队中退出后,能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在寸土寸金的天子脚下买断这一幢大楼的原因了吧?

  可那些钱是怎么来的?喝兵血、倒卖战备物资、甚至是倒卖储备的某些敏感物资!仗着手眼通天,仗着盘根错节的关系,或用金钱、或用美色、或者干脆就是赤裸裸地威胁,那些在他身边的人一个个地被拉进了他的势力群里,成为了他扩张势力的一个组成部分!也难怪他可以狂妄地叫嚣——我不怕官,我只怕官没爱好!也难怪他可以在历次的反腐风暴中,每次都可以险险地擦着剔除腐肉毒瘤的刀锋滑过……

  自己不过是不愿意参与他的那些黑心勾当,就被扣了个帐目不清、有重大贪污嫌疑的罪名,被扔进了沙漠中的监狱,不审不问,只是无限期地关押下去,险些就要老死在监狱里!而自己那清白了一生的老父亲在听到自己因为涉嫌贪污而入狱后,竟然活活地气死!临终的老父亲留下了一句话,永远不许自己在父亲的灵前磕头!

  还有比这更严厉的惩罚吗?还有比这更能体现父亲羞辱绝望的心情吗?

  或许是因为卞和停留的时间过久,大楼前的几个保安已经注意到了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青年男人,有两个保安已经晃悠到了卞和的身边。见此情景,卞和微微地苦笑一声,转身离开了大楼。

  上午十点的大楼门厅里热闹非常,来来往往的业务人员和穿着浅色西装的管理人员忙碌着各自手头的活儿,而迎宾台后的礼仪小姐也趁着大家都在忙碌的时候半侧过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面部肌肉。连续保持几个小时的微笑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除了在面对前来咨询的各类业务人员的时候要保持这样的笑容,还要应付那些钱包远比脑子丰厚的家伙们的骚扰,如果不是看在薪水丰厚的份上,一个清华大学里专攻国际贸易的高材生,有必要干这种只需要脸蛋漂亮的工作么?

  稍微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脸颊,礼仪小姐转过身来,却惊讶地发现有三个高大的男人正等在迎宾台前,其中的两个站在稍微远一些的位置,一身黑色的西装和一副宽大的墨镜将他们的面部轮廓和健壮的身材完美地衬托出来,尽管多了少许的冷酷感觉,但那种冰冷的魅力却绝对不是一般的都市中的男人所能拥有的,甚至有一种带着邪异和血腥的诱惑力从他们身上隐隐约约地散发出来,吸引了大厅里不少女人的目光。

  而微微倚靠在迎宾台前的那个男人穿着一身亚麻色的西装,从袖口和领口的金色纽扣上的标志就可以看出,这西装应该是在某个国际知名品牌的商店里定做的,一头整齐的短发,再配上那男人脸上的那种带着些神秘和调侃的笑容,礼仪小姐的心中莫名地涌起了一阵慌乱,连平时说习惯了的问候话语都开始磕巴起来:“您好!欢迎您!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欢迎……哦……需要我帮忙的吗?”

  倚靠在迎宾台前的男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礼仪小姐的失态,反倒是很优雅地伸出了他那修长整洁的手指,从迎宾台上的纸巾盒里取出了一张纸巾:“您好!请允许我……您的唇膏有一点花了……”

  在礼仪小姐还没有来得及表示同意或反对之前,倚靠在迎宾台前的男人已经轻轻地用纸巾在礼仪小姐的唇边轻轻地擦了一下,再优雅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臂,将沾染着一丝嫣红唇膏的纸巾凑到了自己的鼻子旁边,略带夸张地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春雨沾湿美人香!好美丽的可人儿,您不觉得么?整个大厅,甚至是您的呼吸到达的每一个地方,都因为您的美丽而散发着醉人的芳香?我是来赴约的,您应该可以在预约登记上找到我的名字,一个很普通的名字,我叫……黑天!”

  礼仪小姐愣怔了片刻,显然是没有从黑天的赞美中回过神来,直到黑天再次微笑着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迎宾台的桌面,礼仪小姐才低低地惊呼了一声,满脸通红地低着头敲打着键盘,搜索着来访预约人员的名单:“黑天先生……是的,您与我们总裁有个约会,但是时间还没有到,您可以在大厅的咖啡厅稍坐,或者去总裁的小会客厅等候……”

  黑天微笑着朝着礼仪小姐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倒宁愿陪在您的身边,静静地享受您的美丽带给我的那种享受!”

  或许是被黑天那恰到好处的恭维所打动,礼仪小姐也渐渐地回复了自然的神态,带着满脸的红晕朝着黑天低声说道:“您的名字,是本名么?黑天……我记得是印度佛教中的保护神,又叫大自在天,好像是掌管世界众生的保护,于其他两大主神并列……”

  黑天做了个夸张的赞叹表情:“天啊……您不但漂亮,而且拥有绝对的睿智!上帝造人的时候,您是否贿赂过他了?怎么会有如此绝妙的佳人出现在这凡尘俗世之间呢?”

  一直没有说话的两个黑衣人几乎同时抬起了手腕,看了看手腕上的那块巨大的手表,其中一个毫不客气地走上前来,打断了黑天的话头:“时间到了!我们该去赴我们的约会了!”

  一脸恋恋不舍的黑天朝着礼仪小姐微笑着点头致意,带着两个黑衣人朝着大厅尽头的电梯走去,当电梯门缓缓关上的那一瞬间,黑天脸上那带着捉狭的笑容迅速地消失了,换上了一种冷冰冰的神情。两个黑衣人也恰到好处地用身体遮挡住了电梯里的摄像镜头,背着双手将插在后腰的手枪上膛,再轻轻地关上了保险。

  黑天好像不经意地用手抚摸了一下耳际,借助着手的遮掩,黑天低声地朝着隐藏在衣领下的通讯器说道:“已经进入大楼内部,你们的情况如何?”

  从耳廓接收器中传来的声音并没有因为电梯中的信号频断而失真,向正的声音冷冷地传来:“我已经在他对面了,从我的位置可以看到他。这家伙刚刚把他女秘书按在办公桌上忽悠完,现在刚穿上衣服,正在摸他女秘书的大腿。他的办公室与保镖的房间应该是相通的,保镖的房间里有四个人,你们可以确定不发出声音么?”

  一身黑衣的秦椋侧过了身子,不耐烦地说道:“我说向正,别以为我们中间就晁锋能打,对付几个业余的保镖还出纰漏的话,我马上从这楼上跳下去!再说了,万一失手的话,晁大官人不是已经到了三十楼的后楼梯了么?”

  鬼龙的声音适时地从耳廓接收器中传来:“大家都注意一点!这里是北京,我可不想弄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万一闹大了的话,不光是我们,连将军都不好交代了!如果没有引起保镖的注意就最好,万一保镖介入的话……只允许伤人,不能杀人!”

  不过半分钟时间,高速电梯已经到达了三十楼,黑天那冰冷的面孔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已经回复了那种神秘的笑容,两个黑衣人也恭顺地跟在他的身后,看起来的确就是两个称职的保镖。

  与大厅的礼仪小姐相比较,三十楼的那位刚刚被总裁临幸过的秘书明显地多了几分俗艳,连嘴唇都是用夸张的鲜红唇膏厚厚地涂抹了一层,更别提她脸上的粉底有多厚了。看到黑天和两个黑衣人走出电梯,总裁秘书媚笑着迎了上来:“是上海来的黑天先生么?我们总裁已经在办公室里等候您了,您的两位朋友是否需要休息一下,我们已经安排了客人休息的房间。”

  黑天彬彬有礼地谢过女秘书,挥手让两个保镖去了休息的房间里,自己则跟着女秘书向着总裁办公室走去,满嘴鲜红唇膏的女秘书喋喋不休地向黑天介绍着经过的办公室里主管经营的各种业务,甚至有意无意地用硕大的胸脯碰撞着黑天的胳膊,而黑天则保持着那种神秘的微笑,除了偶尔点头或发出一两个单音节词语来表达自己的意愿,竟然是一句话都不说了。

  走过长长的走廊,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在巨大的总裁办公室里的老板桌后面坐着的男人站起身来,迎着被女秘书让进房间的黑天打起了招呼:“黑天先生么?恭候多时了!听说从上海来的飞机遇见了高空气流,颠簸得很,黑天先生受惊了!”

  话说得热闹,可人却怎么也不动地方,恰到好处地体现出了自己的身价和那种居高临下的关切。黑天快步上前,朝着老板桌后的男人伸出了双手:“久仰林总裁大名!军中豪杰、商场骁将,今日得见,黑天有幸啊!俗话说得好——想见真佛,就要舍得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不过是飞机上一点小小的颠簸,倒叫林总裁费心记挂,真是不敢当啊!”

  已经发福的林总裁轻轻地与黑天握了握手,一屁股墩在了自己的那张宽大的靠椅上,左手轻轻地搭在靠椅的扶手边,右手却放在了老板桌的一个半开的抽屉上,整个人的姿势显得相当的别扭,眼睛却紧紧地盯着黑天的双眼,似乎很不经意地问道:“黑天先生太抬举我了,也稍嫌见外了些!早上我派了人去机场迎接黑天先生,可手下的人回来说,黑天先生并没有从任何一个通道出来,莫非……是我记错了航班到达的时间?要不……就是黑天先生怕麻烦了我,自己临时更改了航班?”

  黑天很坦然地笑了起来,顺势坐在了老板桌前的椅子上:“劳林总裁费心了!做我们这一行的,说得难听一点,那是刀头舔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我们也比不得林总裁手眼通天,百邪不侵,有时候也只好做些偷鸡摸狗的举动了!北京机场查得严密,我是通过机场的一个朋友,混杂在机场人员下班的大巴里出的机场,林总裁的手下自然就看不到我了!这次带来的三十件战国时期的玉带钩,二十枚王莽的五铢钱,要是丢了一件,那我在林总裁和我的老板面前都是无法交代的,不得不小心谨慎啊!”

  坐在老板桌后的林总裁眼睛里猛地射出了一缕贪婪的光线,双手也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猛地向前欠了欠身子:“东西呢?你带来的东西呢?先给我看看样品,如果合适的话,我们安排一下交接!”

  黑天微笑着把手伸进了西装口袋里:“东西很安全,我放在一个隐秘的地方了,还有专人看管着!至于样品……糟了!”

  黑天伸进西装口袋的手猛地停顿下来,脸上的表情也在一瞬间僵住了,坐在老板桌后的林总裁双手不自觉地一紧,左手猛地抓了一把靠椅扶手上凸出的按钮,右手也从抽屉中抓出了一支小巧的银色手枪。随着隔壁的一声细微的蜂鸣声,,黑天身后的一张隐秘的门猛地被踢开了,四个保镖抓着几支乌黑的手枪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黑天的头部!

  黑天微笑着慢慢将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再缓缓地从西装的胸袋里摸出了一个放在半透明塑料盒里的钱币,高高地举过了头顶。尽管身边就有几支枪对准了自己的脑袋,黑天却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嘴里还抑扬顿挫的曼声吟诵着:“早已森严壁垒,更兼众志成城!林总裁的办公室里还真是戒备森严,不亚于龙潭虎穴。林总裁是军人出身,商场鏖战多年,身手还是那么敏捷,的确为我所仅见,早听说林总裁的属下精明干练,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一个保镖警惕地从黑天手中取下了那枚钱币,小心地送到了林总裁的面前,其他三个保镖的枪口却是始终对准了黑天的头部,一动不动地监视着黑天。林总裁顺手将枪扔再桌上,小心地打开了那个半透明的塑料盒,拿起了一个放大镜,仔细地将那枚铜绿斑驳的钱币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这才朝着那些保镖挥挥手:“回你们房间去吧,下次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看我在朋友面前多丢面子,就你们那两下子,还真能挡住黑天先生么?”

  几个保镖面无表情地收起了手中的枪,鱼贯退出了办公室。林总裁抓起桌上的电话说道:“送两杯好茶进来,通知外面的人,没有重要的事情就不要打扰我了!叫楼下的那些保安看紧一点,眼睛别老盯着那些女人,尤其是注意别让雷子混进来了,我一个月给他们好几千的工资,可不是请他们来看女人大腿的!”

  媚笑着的秘书送来了两杯清香四溢的茶水后退了出去,轻轻地关上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林总裁先将桌子上的手枪放回了抽屉里,再从办公桌上的雪茄盒里拿出了两支细细的雪茄,将其中的一支扔给了黑天:“尝尝这个!我朋友从古巴给我带回来的,北京地面上有钱也买不到!刚才真是失礼了,可话说回来了,手下没几个能顶事的人还真是不行!你带来的样品嘛……我会安排个专家鉴定一下,然后我们再谈具体的价钱和交接的细节!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这两天你就在北京好好玩玩,敞开了玩儿,也算是初次见面,哥哥我给你洗尘接风了!”

  黑天用随身的打火机点燃了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惬意地靠在椅子上享受着雪茄的浓郁芳香:“林总裁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哦~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些资料,您看看有没有兴趣?如果您感兴趣的话,那么我们今后合作的范围可以扩大很多了!”

  接过黑天递过来的软盘,林总裁叼着雪茄将软盘塞进了电脑:“现在的科技可真是先进啊!以前的资料,没个上百页纸都写不完,可现在就这么一张软盘就全包括了,真是……”

  翻阅着资料的林总裁猛地愣住了,连嘴上的雪茄掉落在了地板上都没有发现,移动鼠标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不过几分钟时间,林总裁的额头上竟然现出了汗珠,张大的嘴巴里也发出了咯咯的声音,连眼神也变得混乱起来!

  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的黑天好整以暇地带着微笑吞云吐雾,一点也不在乎地将雪茄烟灰弹在了整洁的红木地板上,说话也没有那么恭谦得体了:“我说林总裁,你看这资料全面么?一个罪恶的权术流氓卑污的一生,都在这份资料里体现出来了!要是把这份资料送给那些文人墨客,保准能写成一本畅销小说!顺便提醒你一句,别装模作样地掩饰了,把你的左手从桌子下面那开吧!你看看你胸口上是什么?”

  林总裁一改满脸的仓惶和惊恐,渐渐伸到了抽屉边的手也僵住了,低下了脑袋看着自己胸口前的那个微微颤动的红色光斑,再看看对面大楼里那扇半开的窗户,林总裁的声音明显地变了,显得相当地沉稳:“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钱?某个方面的支持?还是从我控制的领域中分一杯羹?”

  黑天朝着渐渐平静下来的林总裁喷出了一口烟雾:“你怎么就不猜测我们是你的仇家呢?是不是你的仇家都已经被你赶尽杀绝了?当年在军队中就有人说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说的就是你对那些阻碍了你发财大计或者揽权行为的人心狠手辣!可惜,很可惜,你还是留下了一个对你恨之入骨的仇人,你从来没有见过我,或许已经不记得我这个人,以及因为什么事情冒犯过你,可你总该记得在西北的监狱中,有那么一个挡了你财路的家伙正在监狱中等死吧?”

  林总裁的眼珠转动了几下,竟然丝毫不费力地记起了几年前的旧事:“你叫……卞和?你怎么知道我与上海的文物公司有联系的?你甚至还能找到军方都没有大批量配备的激光瞄准器,看对面大楼上的狙击手选择的位置,应该也是老手了!凭你的个人力量绝对是无法找到这么优秀的专业人才,更弄不到这么先进的装备,你代表哪方面势力来找我的?谁给了你支持?说吧,你们想怎么样?”

  卞和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小心地避开了狙击步枪的射界:“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枪口朝着心脏了都可以面不改色。你计算得很准确,我们身后的确有一股庞大的势力,但这次来找你,的确是因为你我之间的私事!”

  林总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私事?既然你没有要求你的狙击手杀了我,那就是说我们之间还有的商量!对于你在监狱中过的几年,你可以开价出来,我马上补偿给你!如果你需要一个好一些的生活环境,或者是一些普通人数十年努力都无法得到的权力,我都可以满足你的要求!你甚至可以在我的下属企业里拥有一个不错的职位,尽管你有些迂腐,甚至是不识抬举,但你的专业技能也还是我所欣赏的,否则我也不会亲自下令把你送进监狱了,一个有知识、有能力的潜在对手的威胁,那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

  卞和慢慢的踱到了林总裁的身边,轻轻的打开了那个放着手枪的抽屉,从抽屉里取出了那支精巧的银白色手枪把玩着:“林总裁的宽宏大度真是令我汗颜!我们不妨来个计算吧?我在监狱中的几年,浪费的时间和承受的磨难能值多少钱?我在军队和家乡的名声尽毁,这个又值多少钱?我的老父亲因为我坐牢而活活气死,这个值多少钱?遵照他老人家的遗言,我到现在都不能去他老人家的灵前磕头,这个值多少钱?林总裁,您给我一个合适的价钱好么?”

  不等林总裁说话,卞和已经轻轻的地将手中的枪口顶在了林总裁的脑袋上,右手的拇指利落地打开了保险:“只要我手指稍微动一下,你的脑袋就要多出一个小小的窟窿!这么近的距离,你的头皮会被枪口喷出的火焰烧焦,而子弹在进入你头骨的瞬间,也会因为你那坚硬的头骨阻挡而产生翻滚,在接触到你的脑组织之后,剧烈翻滚的子弹会把你的脑组织搅成一团稀烂的浆糊!赶紧给我一个不开枪的理由好么?我的手指已经在颤抖了!”

  重新冒出了冷汗的林总裁艰难地吞咽着唾沫,连声音都变得干涩起来:“你……不能杀我!我的属下有上万的员工,如果我死了,会有上万人失业;我的公司刚刚和几个国外的企业签订了技术引进的合同,如果我死了,那么没有人可以打通那些复杂的关节,技术引进就成了空谈了,几百个技术人员几年的努力都会白费了;还有,如果我死了,你知道会有多少人利用我的死相互攻击对方?我掌握了太多人的隐私,只要我一死,我敢保证,将会有一场大到你无法想象的政治、经济的地震发生!我知道你不单纯是来复仇的,否则你不会费这么多手脚……”

  卞和满意地点点头:“那就把你知道的那些事情都说出来,包括你的银行帐号、密码,还有你掌握的那些打通关节的方法和你掌握的所有人的隐私!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公司私下里在做些什么——洗钱、走私文物、还有各种掩盖在合法途径下面的非法勾当,你不是一个本分人,所以也别摆出一张诚实的面孔来博取同情了!”

  坐在椅子上的林总裁被卞和生拉硬拽着拖到了办公室中心,再枪口的威逼下,林总裁显得无可奈何地打开了一个隐藏在墙壁上的巨大保险箱。面对着满满一保险箱的录音磁带或光盘,还有那些林林总总的账本和大把的现金,林总裁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惋惜,却隐约地闪出了一丝狡诈的光芒:“所有的资料都在这里,银行帐号和密码我也都可以告诉你,只要你不杀我,怎么样都可以!”

  漫不经心的扫视了一下保险柜里的东西,卞和轻声地笑了起来,手中的那支精巧的手枪也更加贴近了林总裁的额头:“我说林总裁,你还真是有未雨绸缪的好习惯啊!你自己看看保险箱里的那些东西,如果那些东西是逐步累积起来的,怎么会摆放得这么整齐?还有,你的保险箱里留下的现金怎么会连一张外币都没有?你要是出了事情,恐怕整个中国都没有你容身的地方了,只能往国外跑,你不会打算用人民币在国外正常消费吧?我们的时间很紧迫了,你在十一点三十分还有个饭局,我可不想和请你吃饭的人走个对面。所以,我们最好加快些速度好么?”

  被识破了把戏的林总裁猛地跳了起来张口想喊,但卞和已经利落地一个手刀砸在了他的颈动脉上,另一只胳膊也迅速地扶住了倒下的林总裁,小心地将他平放在了办公室的地板上。耳廓接收器里传来了向正的声音:“隔壁的情况正常,四个保镖都在休息,没有异常举动。刚才是怎么回事,我差一点就开火了!”

  卞和朝着衣领下的通话器低声说道:“这家伙狡猾得很,我现在先给他注射一支精神控制药物,让他把我们想知道的东西都说出来,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尽量想办法延长一些,我想这家伙知道的事情一定不少!”

  停顿了片刻,耳廓接收器传来了鬼龙的声音:“已经通过内部电话线路取消了他的饭局,请他吃饭的人也接到了改期的电话了,我们至少还有一个中午的时间!”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折叠防毒面具戴在了脸上,卞和轻手轻脚地将一小瓶催眠气体顺着门缝释放到了保镖们的房间里,不过一两分钟时间,耳机中传来了向正的声音:“药物已经发挥效果,所有保镖全部趴下了!这药物只有一个小时的效力,你尽量抓紧时间!”

  从颈部静脉注射的精神控制药物迅速起效了,平躺在地板上的林总裁开始缓慢地扭动这身体,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无意识的傻笑,卞和低声地询问着:“林总裁,你的银行帐号、密码是多少?还有,你掌握的那些打通关节的方法和你掌握的所有人的隐私,那么多的资料,您怎么能记得住呢?您把那些资料放在什么地方了?”

  躺在地板上的林总裁傻笑着,断断续续地说出了银行的帐号和密码,卞和把衣领下的通讯器放在了林总裁的嘴边,而负责通讯的李文寿已经开始了录音。在三十多分钟的时间里,一共二十多个国内外银行帐户和相关密码,几十个国内外银行储物箱的号码和钥匙在什么地方,都夹杂在林总裁的傻笑声中说了出来,到了最后,除了重复说过的那些情况以外,再也没有新的号码说出来了……

  用力将不断傻笑的林总裁放到了他的靠椅上,卞和小心地解开了林总裁的衣服,从腋下的血管中推注了两三支凝血药物,大约在半个小时之后,这些凝血药物会随着血流在人的头部集中起来,直到渐渐地阻塞住血管!轻轻地搭着林总裁的脉搏,感觉着那平静的心跳渐渐地变得不稳定,卞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神情。

  就这样了么?把这个弄得自己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家伙整治成个脑溢血患者,让他在轮椅或病床上呆一辈子,这就是复仇的感觉么?

  自己的名誉还能恢复么?郁郁而终的老父亲在九泉之下就能瞑目了么?

  可还能如何???

  了却心头的块垒,这才是自己所需要的吧?或许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渐渐从每天折磨自己的复仇之梦中挣脱出来,以一种平静的心态去面对未来的艰难险阻……

  仅此而已!

  靠椅上的林总裁发出了一种古怪的鼾声,脸色也变得不正常地潮红,手指和面部肌肉开始诡异地弹动着,连颈部动脉都开始慢慢地变得粗大起来。看看手腕上的手表,卞和知道药物已经开始起作用了,用林总裁的一块手绢擦去了自己可能留下的指纹和痕迹,再从办公桌上取回了那个铜绿斑驳的仿制古钱币,卞和轻轻地打开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迈着轻快地脚步走了出来。

  看着迎上前来的媚笑的女秘书,卞和的脸上透出了一种只可意会的笑容:“林总裁交代了,他……有些疲劳,想要睡一会儿,请你关照外面的人不要打搅他。林总裁……看起来刚刚剧烈运动过吧,有健身的好习惯,也难怪林总裁的身体那么好了!”

  女秘书小心地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打开了一点,听听靠椅上的林总裁那越来越大的鼾声,随手关上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朝着一脸怪笑的卞和说道:“黑天先生,你可真是没有一点正经的。上海来的男人都是你这个样子么?连名片和电话都不给人家……”

  看着两个从休息室里走出来的保镖,卞和俯下身子,几乎是贴着那女秘书的耳朵说道:“王府饭店1111房间,我只等你到晚上八点,否则我就另外找女人了,别迟到噢!”

  扔下了通红着脸颊、恨不得将自己当场正法的女秘书,卞和潇洒的踏进了电梯,带着两个保镖扬长而去。

  大厅里的人已经稀少了很多,时近中午。不少人已经开始准备下班了,那些行色匆匆的小职员们开始打电话定购中午的快餐外卖,希望再草草吃过午饭后能有一点点时间小憩;而那些管理人员则抓着手机安排着中午的饭局,期望着能在饭局上再谈成一笔业务,为自己银行户头上多添几个数字。

  看着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卞和,迎宾台后礼仪小姐的脸迅速潮红起来,手中那个写着自己名字和电话号码的纸条是早已经准备好的,现在都快被手心渗出的汗水湿透了。看着微笑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卞和,礼仪小姐还没来得及说话,卞和已经微笑着将一个黑色的软盘递到了礼仪小姐的手中:“才一个小时的时间没有看见您,我竟然发现您变得更加的漂亮了。看来您的美丽竟然可以随着时间的流失而不断地增加,这可真是奇迹!这个小小的磁盘里有一些东西,很私人的一些东西,您是否能答应我再下班后,在一个很私人的环境中静静地去看呢?”

  没等礼仪小姐回答,卞和已经扔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转身离开了大厅。面色绯红的礼仪小姐傻傻地抓着那个磁盘,直到卞和完全消失在她的视野后才懊恼地发现,自己手里的纸条竟然没有送出去,而经过大厅的人也以一种异样的神情注视着自己,这才察觉了自己的失态。礼仪小姐低低地惊呼一声,赶紧将那个黑色的磁盘收到了自己的皮包中,却将那张写着自己名字和电话号码的纸条细细地撕碎了,随手塞进了垃圾桶里……

  停留在大楼外的一辆挂着北京牌照的进口小汽车载着卞和一行向北京郊区飞快地驶去,随后赶来的一辆挂着军方牌照的越野车也紧紧地跟了上来,两台车一前一后,风驰电掣地开进了一个挂着金属研究所牌子的大院中。

  站在大院主建筑台阶上的是一个挂着大校军衔的武装警察,看到从车上跳下来的李文寿,大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释然,声音却显得相当的威严冷静:“闹完了?收拾干净了没有?后面有尾巴么?”

  李文寿一改往日的跳脱,一本正经地回答着大校的问题:“哥,你就放心好了!你弟弟怎么也算是峡谷部队出来的高手了,就算不像你那样精专于城市作战,但好歹也不会出什么大的纰漏啊!”

  紧随在李文寿身后的卞和走上前去,郑重地向站立在台阶上的大校敬礼:“谢谢您!我知道这次的事情您调动了不少的装备,可能会给您带来麻烦…”

  站在台阶上的大校微微地挥挥手,打断了卞和的话头:“我调动装备也是请示了上级的,并不是我擅自行动,我没那么大的权力,更没有那个泼天的胆子!我的上级指示我尽量配合你们的行动,我只是执行命令而已!”

  鬼龙从那辆挂着军方牌照的越野车中跳了下来,接过了话头:“一家人就不用那么客套了!其实绕过那些编制和关节说的话,我们的上司是同一个人。这次李文寿来北京看哥哥,卞和了结心里的旧事,可算是一举两得。哦~秦椋的师父好像也在北京,应该是一举三得了。大家都忙了两天了,早就饿了,有饭吃么?”

  李文寿好像早已经知道有好吃的东西。此刻正跃跃欲试看着大院中的厨房:“我知道我哥从家乡带了腊肉什么的,好久都没有吃过了,哥,今天就都拿出来吧,我亲自下厨房!”

  站在台阶上的大校看看眼前的李文寿,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你好歹也是进三十的人了,怎么还象小时候那样,听见有吃的就得意忘形啊?腊肉和豆豉、干辣椒,还有从家里带来的一些干野菜都在厨房里,你自己去做好了。”

  看着李文寿直奔厨房而去,站在台阶上的大校苦笑着与鬼龙打着招呼:“我们家的这几个兄弟可算是各有特色了!我是老大,文寿是老三,是按照福禄寿喜四个字排的名字。我从小就喜好武术,所以在当年招兵的时候很轻松地就进了武装警察,文禄和文喜他们两个,一个喜欢钻研机械,进我们当地的工厂当了技术员,一个喜欢写两笔字,画上几张画,在我们家乡也算是小有名气了,可唯独就是文寿,别的不好,就好吃!我也没法子说啊……”

  看着李文福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几个从车上下来的人都嘿嘿地笑了起来,连历来不多话的向正也在一旁打趣:“一家四个兄弟,撰文习武玩技术的都有了,还有个好厨师,也算是个可以自给自足的家庭了,关起门来不出去,也可以熬三年啊……”

  伴着从厨房里飘散出来的辣椒味道和热油烹炸的声音,几个人都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了下来,李文福从房间里端出了一壶香喷喷的绿茶,几个人点上了香烟开始闲聊起来,而大院中的后勤人员也飞快地将两台车开进了洗车的地沟,用高压蒸气水枪仔细地清洗起来。

  喝着清香的绿茶,闻着渐渐飘散过来的饭菜香味,晁锋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移动着,一个劲地用眼睛瞟着厨房的方向,嘴里也开始嘟囔起来:“厨子……你手脚快点,光闻香味不叫人吃饭,这不是折腾人么?”

  鬼龙和向正一边用李文福提供的手提电脑向阿震的电子邮箱里传输着刚刚到手的资料,一边低声交谈着,不时地朝着屏幕上滚动展示的资料指点几下,一旁的卞和反倒是一付事不关己的样子,只是轻轻地吹着茶杯上袅袅升起的蒸气,慢条斯理地品味着茶水的芳香。

  没用多少时间,所有的资料都已经传输完毕,而电脑屏幕上也显示出了阿震的一句话:“将军马上就能收到这些资料,但是我估计这些资料还是要由你们分送到不同的部门负责人手中!这个关系网络的庞大以及其潜在的威力事我们难以想象的,想要连根拔起的话,光靠将军和‘他’是绝对不够的,即使勉强为之,也将是处处掣肘,举步维艰!我们需要那些要害部门负责人的支持,而想要获得他们的支持,我们就必须利用那些要害部门之间的利益冲突和那些部门负责人之间的矛盾,具体如何行动请等候将军的命令!”

  看看专心品茶的卞和,鬼龙不禁笑了起来:“我说卞和,你就别装出那副不关你鸟事的表情了!从我开始传输资料开始,你就一直在偷偷地看着我身后台阶上的那面仪容镜,阿震的话你看清楚了吧?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用直接方式解决你的旧事了,制造一个意外杀了他很简单,但麻烦的是怎么把那家伙身后的势力连根拔起?

  你交给那个礼仪小姐的磁盘里都是一些叫她害怕的内容,如果现在她将那个磁盘交给警察的话,对那幢大楼的搜查也应该开始了,光是从大楼地下室搜出的文物和毒品就够那家伙喝一壶的。只要那家伙被抓了,你说他身边的那些势力会感觉到惊惶么?失去了这个中心联络人和协调者,他的势力将不再那么有秩序地运行,再加上各个要害部门的扫荡,我敢说不出半年,那些曾经隐藏得很深的腐败势力将会被彻底地清除掉,而那个时候,你才可能有机会拿着昭示你清白的证明文件,在你那含恨而逝的老父亲灵前磕头尽孝!”

  喀嚓声中,卞和将手中把玩的茶杯捏成了碎片,手指和手掌都被划破了流出了殷红的鲜血,一旁的李文福叹息着摇摇头,见怪不怪地站起身来朝着房间里走去:“我这地方,不管什么时候茶杯或其他的瓷器损耗量都是最大的!能在我这里出现的人几乎都有那么点暴力倾向,还都有那么几把蛮力气,可怜我的茶杯茶壶啊……“

  嘴上吆喝着,手脚却很麻利,不过几分钟时间,李文福已经拿着一个小巧的医疗急救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熟练地为卞和包扎起来,嘴里也还是步闲着:“我说兄弟,有什么事情处理好了就行,别老放在心里。我不了解你曾经遭受过什么样的痛苦,可当初文寿坐牢的时候,我也感觉到了那种心痛,甚至是怒其不争的感觉!可话又说回来了,不管文寿犯了什么错,他终究还是我的亲弟弟,血浓于水,这一点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或许你的父亲在临终的时候还没有了解事实的真相,可我敢说,老人家的内心深处,还是记挂着你,相信着你!该放下的就放下吧……我老家的俗话说过,没有包袱好赶路,你们马上有任务要完成,平心静气的才能冷静地思考,打仗可不光是靠力气,更重要的是靠脑子!”

  丝毫不理会众人那惊讶的眼神,李文福轻轻地在绷带上粘贴着最后一条胶布:“别这么看着我,文寿还不至于不守规矩,他什么都没和我说。但他从来我这里以后就给我做了三顿饭吃了,而且逼着我全部吃光,我的弟弟我还能不了解,平时他哪里有这么勤快的?再加上为了你们的私事,上级竟然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来满足你们的要求……这还看不出来么?”

  一动不动地让李文福包扎好了伤口,卞和轻轻地朝着李文福点点头表示感谢,迟疑了片刻,卞和郑重地看着鬼龙:“头儿……谢谢!”

  鬼龙慢慢合上笔记本电脑,顺手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其实你不必谢我!我们都一样,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名誉、荣耀、财富甚至生命都可以不要,还能在乎什么?可我们毕竟不是石头缝里窜出来的,我们也有家人,也想让自己的家人幸福快乐,至少是平静地生活,不必为我们担忧,不必为我们牵挂,但我们……竟然做不到这些,最起码的都做不到!

  枪林弹雨中冲杀,刀山火海中打滚,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在支撑着我们完成一个又一个极其艰难而又危险的任务?效忠我们的国家自然是首位因素,但真的就是这么一个原因了么?

  其实我们也在乎名誉、荣耀、财富和生命!我们希望能拥有一个耀眼的光环,让我们的至亲能因此骄傲;我们需要有万众瞩目的瞬间,让我们体会到所有人对我们的承认和敬仰;我们希望我们的亲人衣食无忧,甚至是锦衣玉食,因为那相对于他们为我们所付出的并不过分,我们是杀人的专家,因此我们比任何人更了解生命的脆弱,也更清楚生命的可贵!

  不止一次,我在战壕中、掩体后幻想着能够在我的面前出现一个小小的花园,而我穿着整洁的衣服,牵着我爱的女人在其中漫步,枪弹的呼啸声幻化成鸟语虫鸣,呛人的炸药硝烟变成清雅的花草清香,手中冰冷的自动步枪换成情人温暖柔顺的芊手……

  可惜,我们不可能得到这些!我们手里有技术,可那不是我们的私人财产,严格来说,连我们的生命都不完全属于自己!这次回乡省亲,也还真带着点了断身前事,此生付中华的意味!前路坎坷,或许是荆棘丛生,甚或是万丈深渊,可为了我们所深爱的国家不再遭受磨难和屈辱,为了我们深爱的亲人不必在将来的某个深夜里惊恐的聆听着炮弹划过屋顶的声音,我们必须去走,没有路,我们去开路,有艰难,我们去承受,去化解!我们是国之长城,龙之爪牙,我们必须去面对危险,我们别无选择!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们可以活着回家,宁静的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生活,在闲暇时回忆着我们曾经战斗过的那些地方,思念着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面对着夕阳叹息着喝下一杯自酿的浊酒,也就够了!”

  静默之中,鬼龙一口喝干了杯中早已冰冷的茶水,轻轻的将杯子放在了石桌上:“可以开饭了么?我饿了……”

  大盘的清炒干野菜、豆豉辣椒蒸腊肉,还有湖南人最熟悉、也是在普通人家中最常见的邵阳大曲放在了桌子上。没有奢华,只有深深蕴含着浓厚乡情的家常菜肴,没有客套,只有静默中的酒到杯干。

  明天就是集结的日子,要去接受一个从来没有过的命令,要去面对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危险,甚至要去用自己的生命填平前进道路上的沟坎……

  可是心里的事情真的都了结了么?都放下了么??真的不会再想起来了么???

  闷头喝酒的秦椋突然将满满的一杯酒洒在了地上:“我看过我师父了,骨癌晚期……一米九的大汉,不到七十公斤重了!没钱治病给拖成这样的,家里什么都卖了,还欠了一身的债务,我手上的钱能为他还债,可他的两个儿子还小,老婆又跑了……今后……”

  李文福一把撕开了衣领,狠狠的将一杯酒灌进了嘴里:“今后有我!我一个大校,工资虽说不多,养活两个孩子还是富余的!等他们到年龄了,就叫他们当兵,我找最好的教官狠狠地训他们,不出几年,就是个好兵了!你们要出去干活了,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要我照顾的,在这里就说了,别拿我不当兄弟!”

  鬼龙放下手中的酒杯,稍稍看了看向正:“你……真的不回去看看?不过是十几分钟的车程而已,你儿子,还有你老婆可都在……”

  向正抬起左手,止住了鬼龙的话语:“不必了!都这么多年了,一直是我以前的几个兄弟在照顾他们,没有我他们也好好的,现在我出现,反倒是……再说,看了……我怕分心!”

  颤抖着手将一杯酒倒进了嘴里,向正转头看着鬼龙:“你呢?她就在北京,你真不想去看看她么?我知道你在上海的那几个小时里曾经单独出去过的,应该是去找她了吧?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她还是在干她的老本行,现在在北京一个夜总会中表演舞蹈。”

  鬼龙的手颤抖了一下,杯中的酒也洒出来了一点:“还有必要去么?既然在上海没有见到她,那么在北京也就不必去了。说来可笑,我也只是打算在远处看看她就可以了,并没有让她看见我的打算。”

  李文福猛地站了起来,将一把车钥匙扔给了鬼龙:“婆婆妈妈的干吗?想见就去,不就是不想让人家看见你么?你好歹也是个城市作战的专家,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你还吹什么牛B?拿上车钥匙,赶紧走人吧!”

  华灯初上的北京分外美丽,在整齐有序的车流中,鬼龙独自驾驶着那辆换上了民用牌照的越野车朝着夜总会驶去,尽管曾经经历过生死,看淡了一切,但此刻的鬼龙竟然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慌乱,以至于没有开出多远,险些连闯了好几个红灯。

  她还好吗?还是原来的那个留着一头齐腰长发,带着甜甜的笑容的模样吗?还是拉着自己的胳膊,非要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拥抱穿着军装的自己,在没有达到目的以后拉着路灯柱子耍赖的小女孩吗?还是那个能用舞蹈叫人心魂俱醉,然后用那清澈的眼神让人冷静下来的精灵吗?

  从后视镜中看看自己的脸,岁月已经悄悄地在自己的脸上刻下了浅浅的年轮。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也不再那么容易激动了,可为什么自己的心跳会随着接近那个夜总会而不断地加速跳动呢?

  是因为她吗?

  恍惚之中,如果不是越野车上的GPS定位系统发出了鸣叫声,鬼龙几乎错过了那个显而易见的夜总会。以往的习惯让鬼龙不假思索地来了个急刹车,在车还没有挺稳的那一瞬间,鬼龙已经熟练地换上了倒档,干脆利落地将车倒进了路边的停车位。几个被鬼龙吓到的司机从车窗中伸出了头狂骂:“孙子~你丫他妈怎么开车的?当这马路是你们家院子呐?嘿~孙子~说你丫呢,装什么聋子啊?”

  夜总会的门童识趣地为鬼龙引导着前往包厢的路,凭着以往的经验来说,眼前的这个仿佛梦游般的男人是惹不得的!不说别的,光是倒车的那手艺,还有走路的姿态,甚至是不经意间露出的手指骨节上的疤痕,要说眼前的这个高大的男人不是军人,打死这门童都不信!

  小心翼翼地带着鬼龙找了个隐蔽些的包厢,看着门童那带着几分敬畏的眼神,包厢里的侍应生恭顺地弯下了腰,将那份制作考究的酒水单送到了鬼龙眼前:“您好!请问您需要些什么?”

  鬼龙稍微适应了一下夜总会中幽暗的光线,抬手朝着酒水单上随便指了指:“就这个好了,其他的你看着办吧,古典舞蹈什么时候开始?”

  侍应生愣怔了片刻,疑惑地问道:“您是问夕虹小姐的古典舞蹈吧?真是不凑巧,夕虹小姐的舞蹈刚刚结束,但我们这里还有另外的几个舞蹈组合跳得也很不错的,尤其是我们这里在午夜两点以后的钢管秀,可是相当吸引客人的!”

  鬼龙愣住了,连侍应生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只是呆呆的喃喃自语:“已经结束了?她……现在叫夕虹了么?”

  侍应生看着鬼龙带着几分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得暗自好笑!几乎每天都会有那么几个痴迷于某个演员的人出现,送花、请吃饭、求人家答应约会的不一而足,可痴迷到这个程度的还真是少见了!一般来说,为了追求某个演员,那些痴迷者是相当舍得花钱的,今天的这位……应该也是个送钱上门的主儿了!

  更加的弯下了腰,侍应生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几分的诱惑和暧昧:“您如果想见夕虹小姐一面的话,您可以在这里买一些鲜花送去。夕虹小姐刚刚退场,应该还在化妆间里卸装呢,如果您动作够快的话还来得及……”

  不等侍应生说完,鬼龙已经从口袋里抓出了一把钞票,看也不看的塞给了侍应生:“我要你们这里最好的鲜花,快点给我拿来!还有,化妆间怎么走?”

  抱着一大把鲜花的鬼龙几乎是冲进通往化妆间的走廊的,有了丰厚的小费,侍应生自然与看守着化妆间的保安打好了交道,只是那些急匆匆赶着上场的演员们用不屑或妒忌的眼光看着鬼龙,嘴里也发出了艳羡的惊叹或轻蔑的讪笑。

  鬼龙没有注意到这些,或许是着魔了,或许是被从前的美好回忆所吸引,鬼龙的心中只有一个声音,或者说是一个念头在作祟——去见她,有什么大不了的?!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还怕见一个女人么?何况……这个女人是那么的爱自己!

  即使她改了名字,即使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了,即使自己明天就要去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确定的地方……

  那又如何?

  化妆间的门打开了,她就在那里!

  还是那样的长发,还是那样的巧笑迎人,就连眼神都还是那样的清澈透明!岁月似乎额外恩赐于她,在她的身上只能看到美丽,只能体会到青春……

  她走过来了……

  清了清干涩的喉咙,鬼龙尚未来得及说话,她已经微笑起来,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怎么才来?我都等好久了~要罚你噢……”

  该怎么回答?

  颠沛海外,但心里一直记挂着你?生死一瞬间,脑海里仍是你的模样?即将远行,归期不定,所以前来道别?

  身后传来的声音相当好听,带着男人的磁性和温和,还带着那种掩藏不住的宠溺和娇纵:“还要我怎么样?每天都是救火似的来接你,每次都被你说来晚了,不是罚我装猫扮狗就是拉着我找个最好的饭店狂吃,就是当年打土豪也没你这么狠的吧?”

  化妆间门口的夕虹娇笑着迎了上去,丝毫也没有注意到被大把的鲜花挡住了面孔的鬼龙:“不管!今天我看见一件好漂亮的衣服,你要买来送我!还有,你答应我学会开车了就把你那辆宝马送我的,我昨天可是拿到驾驶执照了哦……”

  靠着墙站立的鬼龙眼睁睁的看着夕虹从自己的身边走过,带着一股曾经无比熟悉的香味。夕虹从来不用任何香水,却喜欢用茉莉花泡水洗头,有她走过的地方,都会泛起一股清幽的茉莉花香,那是任何味道都掩饰不了的……

  而今,香飘何处?

  站在鬼龙身后的男人显得温文尔雅,无论从气质或衣着上都无可挑剔,手中正拿着一件雪白的披肩,体贴地搭在了夕虹的肩头:“也不知道照顾自己,外面天气总是有些凉的,刚刚跳完了舞就这么走出去,不怕感冒么?”

  鬼龙静静地站在走廊上,看着那个男人温柔的拥着夕虹走远,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门后。手中的花很新鲜,还带着些泪珠般的水滴,正一点点地掉落在雕刻着茉莉花花纹的地板上,点缀出一个个圆圆的小斑点……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恨君生迟,君恨我生早!

  奈何?奈何???

  她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小女孩了,不是那个只要一支冰激凌就可以满足地微笑的孩子了……

  跑车、豪宅和钻石,也许远远比一束廉价的鲜花更能吸引人了吧?

  君已陌路……

  苦笑着将鲜花塞到了侍应生的手中,鬼龙大步离开了那家夜总会,却没有听到侍应生的自言自语:“我说这主儿不是有毛病吧?以往送花的哪个不是借着认识夕虹小姐再去认识她表哥,追不着夕虹还能认识个财团首席执行官呢!今天这两个人都送上门来了,这爷们怎么就不会说话了呢?是不是缺心眼啊?”

  抓着手里的大把鲜花,侍应生熟练地将鲜花送回了柜台,顺手从柜台上拿起了一支香烟,就着柜台上摇曳的烛火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再朝着柜台里的女侍应生喷了一口烟:“我说姐姐,今天这束花卖了几次了啊?我那提成可惦记着点,别忘了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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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9-8 13: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四章受命

 

  凌晨的北京街头笼罩着一股淡淡的雾气,天还没有完全亮,室外的光线也很黯淡,尽管房间里没有开灯,但习惯了在黑暗中行动的鬼龙一行还是轻手轻脚地穿好了衣服,带上了自己简单的行李,静静地走出了各自的房间。

  李文寿无疑是最早醒来的,站在自己哥哥的房间外面,李文寿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哥,我走了!”

  李文福的房间里也没有开灯,静默了半晌,李文福的房间里才传来了一声平静到了极点的答应声:“走了啊?那好,我就不送你们了,车已经准备好了……”

  李文寿张了张嘴,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等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只是从自己的背囊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药瓶子,轻轻地放在了李文福的房间门口。

  两辆越野车已经加满了油,停在了院子当中,当汽车发动的那一瞬间,抓着那个小瓶子的李文福突然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几乎是吼叫着朝李文寿喊道:“出门在外的,别胡乱吃东西,留神吃坏了肚子啊!”

  喊着喊着,李文福的声音明显地暗哑下来,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而坐在车上的李文寿也扒着车窗吆喝了一声:“哥,你的胃也不好,那药……你记得准时吃!”

  喊着喊着,李文寿的声音也不像往常那样的干脆利落了,居然有着轻微的颤音……

  天刚放亮,两辆越野车已经行驶在了北京的街头,两辆喷涂着怪异的迷彩涂料的越野车夹杂在渐渐密集的车流里,显得格外的突兀。有不少开着进口小车的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两辆其貌不扬的越野车纳闷——怎么看这车也是便宜货,可怎么就能和那些性能优越的进口车一样,静静地在湍急的车流中窜来窜去地游刃有余呢?

  经过一片居民小区的时候,前导的车慢慢地停了下来,坐在车上的鬼龙跳了下来,从车上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高倍望远镜走到了随后停下的车前,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了一脸平静的向正:“十点方向,你看看!”

  拿着望远镜,凭借着狙击手观察目标的本能,向正从望远镜的镜片里清楚地看到了两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在清晨的小花园中,一个穿着朴素的少妇正带着一个结实的小男孩嬉戏着,一个被涂抹成了迷彩色的足球在两个人之间被飞快地踢来踢去,小男孩开心地尖叫着,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向正还是可以清晰地听见!

  坐在驾驶员位置上的秦椋看到了让他永远都不能相信的一幕——素来冷静的向正在发抖!

  即使是在子弹打到身边的时候,向正的脸上也只有一种表情,那种完全融入战斗中的专注和必胜的信念,在遇到高手相互对抗时,甚至还带着些嗜血的兴奋和对自己实力绝对相信的狂妄。但无论如何,向正的手指是从来都不会出现颤抖的,连最微小的颤抖都没有!

  可从后视镜里看去,向正拿抓着望远镜的手已经暴露出了粗大的青筋,而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抓着越野车的车框,好像在尽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鬼龙默默地点着了一支香烟,静静地靠在越野车边,看着眼前的烟气袅袅飘散着,秦椋轻轻地关闭了引擎,微微地合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假寐,而坐在向正身边的秃子也识趣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墨镜扣在自己的眼睛上,看起来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所有人都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留下一个寂静的空间,任由向正在车里蜷缩着身子,远远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与几年前相比,孩子长高了不少,从孩子那得体的衣服和快乐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孩子的母亲在孩子身上花费的精力和倾注的慈爱,已经暂时让孩子忘记了没有父亲的烦恼。而陪伴着孩子玩耍的母亲尽管也在微笑,可从母亲身上那略现寒酸的衣着和稍微带着些疲倦的眼神中不难看出,生活的艰辛已经让这个年轻的母亲提早进入了衰老的阶段。

  静静的车厢里,只有向正那渐渐粗重的呼吸声在有节奏的响起,靠在越野车旁的鬼龙将手中燃尽的烟头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慢慢取出烟盒,同时点燃了两支香烟,将其中的一支插到了向正那微微发抖的手指之间:“我已经通知了阿震,估计在短时间内会给你妻子找到一个轻松点的工作,而你的孩子也将被送到军区幼儿园里。我特别关照了阿震不要留下刻意照顾的痕迹,就让她们认为是运气好了!”

  向正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将夹在手指上的香烟塞进了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我老婆……很聪明,她不会相信平白无故到来的运气的!如果可以的话,不如帮我那几个兄弟找个轻松点的活儿干,再让他们来照顾我老婆孩子!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低沉的引擎声中,两辆越野车风驰电掣地冲出了北京市区,向着郊区一条车辆稀少的道路冲去。一路上的车辆仿佛是刻意避让着鬼龙一行的两台越野车,让两台越野车始终保持着比较高的速度。不过几分钟时间,坐在第一辆车上的卞和已经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再看看身后的李文寿和晁锋,坐在车窗边的两个人也都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擦肩而过的各色车辆,摇头晃脑地指指点点:“我靠!这样的警戒级别,我们去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啊?你看你看,那辆白色切诺基,刚才还在我们后面的,可现在换了块牌照,又跟上来了!我们的车可是更换了发动机和大部分零件的,除了外壳还是普通越野车的外壳,性能不比那些进口车差多少了,一般的切诺基能追得上么?还有……我们经过的三家路边商店里,那么多商品的摆放几乎都是相同的位置,看店的人虽说年纪不一样,可买卖东西的时候,眼睛居然都不看着手里的钞票的,他们就不怕收假钞?!”

  开车的鬼龙似笑非笑地让车保持着一百公里左右的时速,眼睛却不时地看看路边那越来越密集的红色小路桩:“我说,你们坐车的时候有没有系着安全带的习惯?”

  坐在后排的晁锋诧异地看看全神贯注驾车的鬼龙:“我说头儿,我们什么时候用过安全带那玩意?勒得慌还不说,万一有个突发状况就是绑着手脚等死啊?这好好得怎么就想起来问这个了?”

  一旁的李文寿也被鬼龙的问题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头儿,我们这几个人你还不知道啊?用过安全套的比用过安全带的几率还要高些,嘿嘿,头儿,你又要玩什么新花样了?极速飞车么?”

  鬼龙坏笑着将车速慢慢地减了下来,不知不觉之间,那些原本行色匆匆的车辆也都减缓了速度,将两台越野车夹在了中间,保持着一个渐渐减缓的速度行驶着,壳不管鬼龙手中的方向盘怎么打,那些奇怪的车始终和鬼龙等人的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晁锋有些紧张地看看车窗外的那些配合默契的车辆,两只大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我说头儿,有些不对劲啊!那些车是故意把我们包围起来的,每辆车里都只有两个人,还都是……”

  看着前面的车纷纷亮起的刹车灯,鬼龙也慢慢地踩下了刹车,好整以暇地关闭了引擎:“还都是精壮男人,估计是军方派出的护卫人员或警戒人员?我们已经到地方了,马上进入基地,你们可千万别紧张啊!”

  几乎就在鬼龙话音刚落的瞬间,原本平坦的路面猛地塌陷下去!除了鬼龙,两辆越野车上的其他人都做出了同一个动作,猛地拉开了车门准备跳车,但不知何时车门已经被锁死了,饶是晁锋那样的体能狂人也没办法撞开车门,只是徒劳的将自己的肩头碰撞得隐隐作痛!

  承载着两台越野车的路面飞快地下降着,从车窗里看去,一块与下降的路面完全相同的路面正在从斜侧方上升,而同样的两台越野车也静静地停在上面,车里也坐着几个打扮与鬼龙等人完全相同的精壮军人。

  矘目结舌的秃子喃喃自语:“我靠!这都是些什么地方啊?我们是去总部接受命令还是到了好莱坞的片场了?我估计这还是拍摄007电影的片场……”

  向正好像已经从清晨时的激动情绪中调理过来,看着从下降的路面旁滑过的那些带有摄像镜头的重机枪和反坦克火箭筒,向正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京暨重地,要是没有这样的地方反倒是奇怪了!我估计平常人看见的那些军事基地或者指挥中心就是一个空壳,真正的要害部门,都隐藏在地下呢!”

  揉着生疼的肩膀,晁锋不满地嘀咕着:“我说头儿,以后有话直说行不?你不知道我撞这一下有多疼啊……”

  鬼龙笑嘻嘻地回过身来,朝着呲牙咧嘴的晁锋笑着晃悠着手中的电子遥控车锁:“嘿嘿!你已经算不错的了,当年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险些用脚把车玻璃踹飞!我记得有个最经典的家伙硬是撞开了车门跳出去,结果挂在了升降板上,直到升降板落地才反应过来!”

  李文寿好奇地看着周围的防御设施,还有那些亮着灯的走廊问道:“我说头儿,这地方到底能有多深啊?你第一次进来是谁带你进来的?将军本人?”

  鬼龙那微笑的的脸猛地沉了下去,脸声音也变得有些生硬起来:“大概有将近一百五十米深吧?北京附近,也就这一个地方的土质和岩层可以承受这么深的地下建筑群。带我来的……是我的前辈,也是终生制职业计划的第一批入选者……”

  升降机的低沉噪音中,鬼龙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那个怎么看都不像是军人的大胡子男人的样子。一身看起来颇具嬉皮士风格的破旧牛仔服,络腮胡子已经垂到了胸前还不去修整一下,脏兮兮的头发,还有那双永远都没睡醒过的眼睛和那阴阳怪气的谈吐……

  初入行时,自己不过是个充满了热血和冲动的军人,在自己的眼睛里,这个世界上的人只有两种——战友和敌人!而两者相比较起来,自己更擅长面对敌人一些,毕竟用手中的自动步枪或军刀说话,要简洁明了得多了!

  而大胡子则是个能把冰块都变成沸水的家伙,在他身边的人总是被他那阴阳怪气的话语逗得忍俊不禁。还记得刚刚进入这个基地的时候,自己也曾经因为紧张而出现了拼命撞门的现象,而坐在身边的大胡子竟然从自己的屁股下抽出了那个脏兮兮的座垫递了过来,无比诚恳地送上一句话:“兄弟,用这个垫着撞比较舒服,从现在到升降机到位还有一分多钟时间,你慢慢撞啊~我不打搅你了!”

  慢慢熟悉了,才知道大胡子竟然是一个王牌野战军中的顶尖侦察兵,在那个还没有特种部队概念的年代,中国的侦察兵硬是凭借着顶尖的技术,靠着‘一根绳子一把刀’的简陋装备完成了一个又一个的艰难任务。大胡子身上那随处可见的伤痕就是佐证,可大胡子从来都没有提起自己曾经的风光,只是手把手地教鬼龙一些在特种部队多年操练也不可能完全精通的技巧。随着大胡子一同完成任务,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负责在城市中建立隐形基地的大胡子总是那么出人意料地将基地建立在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

  曼谷街头风花雪月的歌舞厅,法国最热门的中餐馆,还有美国的那些看起来破旧不堪的二手车市场和废车处理厂,有那么一次甚至是在德国郊区的一家警察局里,大胡子在将惊讶扔给鬼龙的同时,也将如何建立基地的诀窍毫无保留的教授给了鬼龙。

  可是那个夜晚……那个飞溅着热血和泪水,沸腾着不甘心的喊叫和同样忠诚于国家的呐喊的夜晚……

  是大胡子挡住了射向自己的子弹,是大胡子瞪着血红色眼睛的喊叫让那些同样忠实地执行命令的战士停顿了片刻,而这一声充满着痛苦和惋惜的喊叫,或许才是那双眼睛放过了自己,没有按照规则在自己身上补上一枪的原因吧?

  十年心血,为国绸缪,就这么死了,不甘心啊!!!

  一旁的卞和看着鬼龙那阴沉的脸色和越来越用力抓着方向盘的双手,诧异地问道:“头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你没事吧?”

  深深地吸了口气,鬼龙放开了紧抓着方向盘的双手,用力在自己的脸上摩擦着,掩饰着差一点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不要紧的!旧地重游,总是会想起一些过去的人和事,也总会有那么点伤感的!上次来这里,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也不知道下面的防御设施更新了没有?我记得有那么一次,一个家伙进基地大门的时候明明和哨兵核对了口令,可是防御系统的自动识别愣是不确认,眼看着大门边的自动防御系统开始运作,大门也被瞬间锁死,当时大门前的人都吓傻了!那可是十挺仿制加特林机炮啊……”

  坐在鬼龙身边的几个人都轰笑起来,晁锋更是用他那巨大的巴掌拍打着鬼龙的座椅靠背问道:“我说头儿,那个倒霉的家伙不是你吧?你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啊?那后来是怎么处理的?不会是站在门口的人全部被打成肉酱了吧?”

  随着一点轻微的震动,巨大的升降机停了下来,鬼龙一边推开车门一边说道:“后来是关闭了所有备用电源,然后强行给主控系统断电才让那些已经瞄准锁定目标的加特林机炮停了下来,当时有个家伙都已经吓尿裤子了,还有个家伙在灯光熄灭后狂喊——我在家里的鞋柜里藏了私房钱,全都给我老婆叫她改嫁!”

  狂笑声中,一些全副武装的战士面无表情地围了过来,用他们手中的金属探测器和炸药分析器仔细地检查了车上下来的所有人。一个挂着少校军衔的男人在战士们确认检查完毕后走了过来,向着鬼龙敬礼后伸出了右手:“我是基地值勤官,少将已经在小会议室里等你们了!你们迟到了五分钟,并且在途中擅自停留,请在与少将见面后作出书面解释!”

  鬼龙看着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值勤官,慢慢地伸出了右手与他轻轻地握了一下:“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个样子!我真难以想象,你在出了基地后回家时也是这张死板的面孔么?”

  值勤官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色,但飞快地回复了那种冷冰冰的表情:“不劳费心了!我至少还有三年才可以离开基地,如果要学习微笑或其他的礼节,三年的时间足够了!”

  侧身让开了道路,值勤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扁平的小盒子扔给了鬼龙,眼睛却一直平视着前方:“这个是基地的兄弟给你的!欢迎你回来!”

  鬼龙利落地接住了那个精美的小金属盒子,小心地打开看看:“你们还记得我喜欢的香烟是什么牌子,看来我在基地的人缘不错啊!帮我告诉老鬼和那帮子兄弟,谢谢他们在百忙之中还专门为我制作了一盒礼花香烟。可惜……都好几年了,他们的手艺还是没有进展,连创意都没有更新。还有你,就不能找个合适一点的借口让我紧张么?如果将军真的来了,那你们还敢明目张胆地挤在基地门口等着看我的笑话?我不会再上当了!”

  板着面孔的值勤官终于憋不住笑意,脸上那冰冷的表情像是放在炉子上的冰块般在瞬间解冻了,眼角眉梢间尽是浓厚的笑容:“嘿嘿!听说是你要来,老鬼和那些兄弟高兴了好久,我和他们打赌说你一定不会再上当了,可老鬼他们……”

  “要不是你找了这么个蹩脚的借口来掩饰,我想他一定会上当的!可惜了我花了好几个小时做的火药香烟啊……”

  伴随着这个沙哑的声音,从地下基地那厚重的大门后面闪出了一个矮墩墩的中年人,一双瞪圆了的环眼和一个巨大的蒜头鼻子占据了他脸上的大部分面积,而其他器官都好像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乖乖地缩到了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一身油腻腻的陆军作训服上用凌乱的针脚缝着一付专业军士的军衔,衣服口袋里横七竖八地插着些扳手和改锥,而屁股后面的那个硕大的工具包更是让他那本来就矮胖的身材显得额外可笑。

  看着这个几乎时圆球般的家伙向鬼龙走过来,一旁的向正有些诧异:“他……看他的样子至少也有五十上下了,可怎么他再衣服上缝了那么个专业军士的军衔啊?”

  鬼龙亲热地微微弯下腰,拥抱着这个看起来脏兮兮的专业军士,却没有回答向正的问题。倒是那个矮胖的专业军士嘿嘿地笑了起来:“我说小子们,老子的这个专业军士可比你们的少校、上校军衔都要值钱啊!你们想想,在军队中随手就能抓一把你们这年纪的上校什么的出来,可找遍全军,能有我这年纪的专业军士可真还没几个啊……”

  看着身后的兄弟们不解的眼神,在看看面前的老鬼那颇为自得的样子,鬼龙苦笑着解释道:“老鬼是基地的机械专家,也是全军有名的机械高手。常见的军用机械只要是落到了他手里就没有修理不好的,可就是没有文凭,所以一直就是在专业军士的级别上挂着,一直也没办法提干。象老鬼这样的,基地里还有七个,都是些专业高手,也都是没有文凭,有的干脆就只有小学文化,都干了二十多年的专业军士了啊!老婆孩子也没办法随军,只有扔在家里种地,要不是将军特批他们的老婆孩子来京,在外围基地里做些杂务,可能他们还要忍受好多年的分居之苦啊…”

  看着鬼龙一行那默然的表情,老鬼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带着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说道:“这就不错了!你们想想看,在基地里住着,有吃有喝,也不愁家里房子漏雨,也不怕地里麦子歉收,到了假期的时候还能回家看看儿子,搂着我那黄脸婆睡个热乎觉,再把攒下的票子狠狠地朝着小炕桌上这么一甩,吆喝着让老婆好好收着,留着给儿子娶媳妇用。天底下上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地方啊?你们没看这基地里的几个老鬼,那一天到晚都是乐呵呵的,凭啥呀?不就是凭咱们的手艺能挣钱养家,还能穿一辈子不要钱的衣裳么?”

  在老鬼那粗犷的笑声中,鬼龙一行人用尊敬的眼神看着面前的这个矮胖的专业军士。凭老鬼他们所掌握的技术,不管走到哪里都绝对是相当抢手的专业人才,可这些已经生出了白发的老军士们却宁愿留在军队中,每个月拿着几百块的津贴,自得其乐地享受着自己的辛劳所带来的荣誉,心平气和地面对着外面世界的繁华和诱惑!

  是什么在吸引着他们,让他们放弃了财富和唾手可得的享受?是什么让他们在辛劳过后,拿着与他们的付出绝对不成比例的报酬而感到满足?

  仅仅就是那一年或两年一次,按照季节的更替换发的免费军装么?

  从老鬼他们的嘴里,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听到报效国家的词语、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慷慨激昂的字眼,也一辈子不会见到他们在烈血纷飞的战场上展示着他们的男儿气魄……

  可他们却象是这个地下基地中的承重钢梁一般,默默地用自己的身躯去承受着那些让人惊叹的建筑。从来不会有人刻意去记得某一根钢梁叫什么名字,就像在国家军队中的那些普普通通的士兵,他们也都是默默的来到军队,有的留下了,有的走了……

  走了的,留下的是一生都难以忘记的回忆,而留下的,却是用自己的一生来支付自己身上穿着的军装所需要的价钱!

  在基地中有个这样的说法,当少将在看到了老鬼等人的档案后,曾经力透纸背地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此身属国,求仁得仁,夫复何求?

  写完这句话后,少将掷笔,朝着老鬼等人的档案庄重地敬礼!

  老鬼或许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但却是完美地做到了这句话!

  基地的扩音器里传来了有节奏的警报声,几个看守着大门的战士飞快地回到了自己的哨位上,而值勤官的神色也是一变,迅速抓起了挂在衣领下的通话器:“少将到了么?”

  匆匆与老鬼告别,鬼龙一行人在值勤官的带领下登上了基地中的小型电气车,顺着一条宽阔的甬道向着基地中心开去。第一次来基地的几个人都好奇地打量着甬道边的防御设施何一些附属后勤设施,不过五分钟的车程,一直在默默数着监视器数量的李文寿已经头晕眼花地认输了:“我的天啊……这个基地到底有多大啊?光是看那些监视器我都看眼花了,还有那些通风系统和自动防御系统,那是需要多少年、多少人才能做到的啊?”

  驾驶着电气车前进的值勤官头也不回地答道:“我来基地的时候听说过,这个基地是耗费了二十年的时间,历经好几次的扩建和完善才有了现在的规模。据说就是遭受原子弹的攻击,只要不是直接命中的话也是可以顶得住的!我们刚才经过的只是基地的一部分,还有的地方连我也没去过,据说里面的东西是极密级别的……”

  言谈之间,电气车缓缓地开进了一个半圆形的大厅,几个穿着作训服的后勤人员飞快地迎了上来,将几个刚刚制作出来的红色身份识别牌递给了鬼龙一行,而值勤官也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蓝色身份识别牌挂在了脖子上,带领着鬼龙一行向半圆形大厅中的一扇银灰色的大门走去。

  在经过了三次检查和核对以后,值勤官在一扇镂刻着军徽的大门钱停下了脚步,用手指了指大门边的身份识别器:“我的权限只能送你们到这里,祝你们好运!”

  将七张身份识别卡依次插进了识别器,在识别器的绿灯亮起的一瞬间,几个人都清晰地听到了天花板上传来的机械运转的声音。秦椋闭着眼听了一会后,慢慢地睁开眼睛说道:“戒备森严!天花板上至少有四条移动导轨,也就是说至少有四挺机枪安装在上面。没想到在基地的核心部分,竟然还有如此严密的防御措施,看来还真是那些经历过实战的高手设计出来的防御体系啊!”

  鬼龙首先迈步走进了大门,头也不回地说道:“曾经有个驻华武官看了经过我们剪接的基地防御体系的资料,当时那武官就说过,即使是集中世界上最好的特种部队的精英,在不动用大口径火炮的前提下也顶多攻到基地的第二道防线就会全军覆没!要是真告诉那武官这个基地是在地下,而给他看的资料中,那些真正要命的防御装置都被删除了的话,估计那武官能当场哭出来……”

  小会议室中只有两个警卫人员,在鬼龙一行人到达后不久,从另一扇门中走出的几个人差点吓了鬼龙等人一跳!

  除了大家都熟悉的两个穿着军装的将领,还有两个提着急救箱、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而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那个曾经干练无比,可现在竟然行销骨立的少将!

  不过是一个月没有见面,少将竟然变成了这个模样???

  面对着鬼龙一行人的敬礼,少将保持着他一贯的严肃,那双浸透着睿智和坚定的眼睛匆匆地扫视了一下面前的几个笔直站立着的军人后,少将挥挥手,让大家都坐了下来,一旁的警卫人员飞快的递上了一杯水,再在少将的椅子后面,小心的放上了一个比较厚的软垫,两个医生走进了一旁的警卫休息室里,随时等待着应付突发状况。

  不等一脸惶急的鬼龙说话,少将已经很坦然地开口了:“你们不必问了!我直接告诉你们,我已经确诊为晚期肝癌和肺癌,病菌已经是兵临城下,我也将命不久矣!对于我来说,现在的每一分钟时间都是从阎王爷手里、判官的笔下抢回来的,所以废话少说,我们赶紧说正经事!

  你们知道,中国的军费开支在世界上是倒数排名的,可中国军队要担负的保卫国家领土,维护国家尊严的任务却是极其艰巨的!我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我们的战士不得不用自己的生命去弥补装备和技术上的不足,我也数不清有多少次,我们要面对着用汗水和辛劳支付军费的老百姓的质问,为什么我们的军队就要打不还手?为什么我们的军人在关键的时刻竟然会不见踪影?为什么我们的军舰会在我们的渔民在海上被人欺负得哭天抢地的时候,龟缩在军港里咬牙切齿,而不是仗剑狂喝,将军一怒,以敌酋头颅慰我百姓???

  一个‘打’字,干净利落,显丈夫豪气,呈国家威风!

  何等的畅快,何等的豪迈……

  可我们拿什么去打?我们打得起吗?

  谁都知道,打仗打的就是个气魄,就是个骨气,就是个不要命!我们的军队从来不缺这些,也永远不会欠缺这些!可没有钞票,没有技术、没有粮食、没有支撑基地,我们拿什么去打?

  真让老子的兵用血肉去填火海,用性命去上刀山吗?

  当兵的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也是血肉之躯啊!!!

  于是,我们忍,我们让,我们装三孙子,我们拿着仁义道德挡门面,拿宽容大度做借口!可对于那些已经欺负到家门口、羞辱到了祖坟上的事情,我们还能忍到何时为止,让到哪里方休???”

  情绪激动的将军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异常的苍白。不等鬼龙等人呼叫,两个保健医生已经冲出了休息室,迅速地撸起了将军的衣袖,将一支透明的针剂飞快地注入了将军的血管。

  在药物的作用下,将军的咳嗽终于停止下来,呼吸也渐渐地恢复了正常,将军挥手让两个神色紧张的医生退下,继续着方才的话题:“俗话说的好——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中国历来就讲究中庸之道,讲究仁厚待人,是最反对穷兵黩武的!可现在这世道,没有身怀利器的样子,那是谁都要来欺负你的!

  谁都知道,马王爷的第三只眼睛一睁就要尸横遍野,龙王爷的逆鳞一碰就要翻江倒海,血流成河!我们做梦都想有马王爷那睁开的第三只眼睛,都想看见龙王爷被触犯了逆鳞以后的爪牙毕现!

  可我们没有那个经济实力,也就是说,我们只能勉强自保,不可能出现国人想要做到的‘犯我天朝者,虽远在天涯,必穷搜海内而诛之’!于是,我们需要棉里针,需要袖中剑,需要蛰伏于敌身侧的死士,更需要我们踏出国门后的支撑点!

  中国的周围是些什么势力在包围着,在觊觎着,你们都知道,而我们要做的也一样。去建立一块隐形的海外飞地,在强敌环伺中找到一个可以用于远征的基地,你们要做的就是这些。

  没有任何官方形势的承认,没有任何国家支持的援助,你们只有靠自己!成功,你们没有鲜花、掌声和荣誉,你们将象历史中偶尔做出了惊人之举的那些开拓者一般渐渐被遗忘;失败,你们将面对的是责难、唾骂甚至是来自各个庞大势力的诛杀,而这些逐杀你们的势力中甚至还包括你们所效忠的国家!”

  肝区的剧痛和情绪激动让少将再次佝偻起了身子,用那双曾经可以撕裂虎豹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了桌子上的淡绿色桌布,两个再次从休息室里出来的医生焦急地看着手腕上的手表,拿着注射用的针剂迟疑着:“首长,今天您已经注射了超量的镇痛剂了,再这么下去,您的身体会……”

  少将尽力压抑着肝区传来的剧痛,用他那粗糙的大手不容置疑地做了个继续注射的手势:“老子的命是捡回来的,早在老子当兵的时候,已经在阎王殿前走了好几个来回,还在乎多延长的那几分钟性命么?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在我剩下的日子里,我一定要保持清醒的头脑,而你们也必须帮我做到这些!”

  一边让医生注射着镇痛药物,少将指了指身边的那两个同样挂着少将军衔的将领:“从现在开始,你们的真实身份就只有四个人知道,你们眼前的这两个,还有我和‘他’。我这身体,估计是看不到你们成功的那一天了,可他们能看到,‘他’能看到,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还有很多的中国人可以看到!所以,我的小子们,千万别叫我老头子失望,这可能是我亲自主持的最后一个任务了!”

  坐在少将左边的将领咳嗽了一声,打开了面前的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了几张资料纸递给了鬼龙:“你们的具体行动方式我们不干预,但你们的行动大方向不能出错,必须严格按照这上面的要求去做!国内与你们的联系将交由阿震负责,你们和他单线联系,昨天他已经离开了沙漠基地去了法国,公开身份是工艺品贸易商。这里还有一些长期隐藏的关系名单,你们看了以后马上销毁,不得带出会议室!从现在开始,你们在军方的真实档案全部被销毁,所有能证明你们存在的资料都被重新编辑以后输入,你们要记清楚你们的新背景资料以防万一。作为协调手段,我们还另外安排了一个人与你们前往同一个目的地,并且在你们安顿下来以后介入你们的行动。他已经到了,你们见见面熟悉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会议室的门轻轻地滑开了,一个精干的少校大步走进了会议室里,干脆利落地敬礼:“秘密军法处特别行动小队队长,少校刘国辉奉命前来报道,请指示!”

  几乎在这同时,鬼龙也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异常的古怪,连声音也因为愤怒而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秘密军法处特别行动小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们还没出去就不相信我们了么?有‘屠夫集团’的人跟着,我还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对付面前的敌人身上么?”

  而刚刚走进来的少校也是脸色骤变,冰冷的眼光猛地盯住了鬼龙:“你说什么?心里没鬼,你管他什么人在你身后呢?”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两个身形相仿的军人笔直地对视着,丝毫没有顾及身边还有几个高级军官的存在。两个人眼中的敌意是显而易见的,尤其是鬼龙,更是用力地抓紧了自己的拳头!

  紧张的气氛中,少将猛地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将桌子上的几个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想要来个大火并吗?你们两个隶属不同的部门,干的事情也不一样,可你们毕竟还穿着同样的军装!老老实实地做好你们该做的事情,不该你们去想的事情少自作聪明!军中将令,本来就要有人监督,有人具体实施惩戒,军法不严,何以行将令?秘密军法处也不是什么锦衣卫,不会捕风捉影,更用不着你去严加防范!再说,如果真不放心你们,何必要直接告诉你刘少校的真实身份?让他在暗中观察你们不是更好吗?”

  坐在向正身边的秃子小心地拉了拉向正的胳膊:“我说向正,这秘密军法处是个什么机构?还有,头儿怎么管他们叫‘屠夫集团’啊?看起来,头儿对他们的意见还不小呢……”

  正襟危坐的向正冰冷这脸孔,并没有理会秃子的问题,反倒是坐在向正身后的卞和小声回道:“我也是道听途说来的消息,听说秘密军法处专门处理一些不能让外界知道的军队内部清理,据说还担负着搜集内部人员情报的责任。而特别行动小队就是他们中间出手最狠的执法部队,人数虽然不多,但每个人都是军方特意训练出来的高手,不管是在忠诚程度和身手方面都是无可挑剔的。因此在军队内部,知道他们存在的人都管他们这支特别行动小队叫‘屠夫集团’!”

  听着卞和的话,秃子不禁仔细看了看坐在少将身边的刘国辉:“我说我看那家伙怎么带着一股子杀气呢!?可头儿怎么对那家伙的意见那么大呢?他们有过接触?”

  冰冷着面孔的向正冷冷地接过了话头:“你们不会忘记吧?头儿是从国外回来的,而在我们进入终生制职业计划以前的那些人是经受过一次莫名其妙的清理的!还用我说什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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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9-8 13: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五章逃离(上)

 

  好像是在一夜之间,几乎所有在中国的各国情报机构的潜伏人员都从那些骤然在某些敏感区域增强防御力量的军队,或者是那些在街头巷尾四处查探情况的安全人员身上察觉到了一种惊人的含义——中国军方肯定出现了重大的变故!

  在通过那些潜藏多年的暗线调查后,各国的情报人员惊讶的发现几乎是每个大军区或是边境上的那些巡逻部队都得到了一张红色通缉令,而通缉命令上都用那粗大的宋体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万一通缉对象企图越境,格杀勿论!

  在各个大军区中,随同通缉令一同送达的机密资料上清楚地写着,通缉令上的七个人用某种不明手段盗取了中国军方机密资料库中的一份绝密情报,在盗取情报的过程中,这七个人甚至使用了不为外界所知的神经毒气将看守资料库房的两个排的士兵屠杀殆尽,在离开的时候还使用了延时燃烧弹企图毁灭证据,如果不是一个坚强的士兵在临死前按下了警报器的开关,从而使迅速赶到的增援部队有时间拆除了那个威力巨大的燃烧弹,那么任何人都难以在短时间内发现那份绝密资料被盗了!

  而各个不同版本的小道消息也开始在军队和一些敏感部门间流传着,在这些越传越神的小道消息里,这七个盗窃了绝密资料的人是被迫为之的,因为他们在无意间撞破的另一个神秘事件直接导致了他们将要被清洗的下场,而为了自保,他们不得不窃取一份有价值的情报作为自己安全的保障……

  通过各自的情报关系证实了这个消息之后,各个国家情报部门的人都开始了目的不同的行动。一时间,从白山黑水到海角天涯,从繁华的大都市到荒僻的小乡村里,到处都出现了那些急于找到鬼龙一行的神秘人群,而中国军方在边境上骤然增强的巡逻力量和国家安全局里突然暴增的飞机票和火车票定购单,也都清晰无误的表露出了鬼龙一行人手中的那份情报是多么重要了!

  姑且不论那些忙到昏天黑地,慌到手足无措的情报人员吧?在陕西白水的果农们眼里,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季节了!老天爷帮忙,今年风调雨顺,虫子们也不来捣蛋,那挂在枝头的苹果简直就像是一个个灌满了蜜糖的小罐子,沉甸甸颤巍巍,就等着人去采摘呢!苹果窖是早早地就清扫干净了的,整整齐齐的筐子装满了早熟的苹果,等到淡季的时候,那往常忒便宜的苹果可是能卖大价钱的。

  隐匿于这个黑暗的苹果窖里已经三天了,除了苹果的主人曾经在第二天的早晨懒洋洋地拿着一盏电石灯查看了一下苹果有没有腐烂,在其他的时间里,寂静的地窖里就只有偶尔撞落了苹果的老鼠在快活地喧闹了!

  在几个大柳条筐的遮掩下,鬼龙静静地闭目养神,而其他人隐藏的位置上也传来了那种低沉的呼吸声。苹果窖那良好的通风条件总算是没有让鬼龙再次享受偷渡法国时集装箱里的那种憋闷和人体的恶臭,但那种稍微带着些酸甜味道的苹果腐烂的味道也的确是另外的一种折磨。

  从遮掩着窗口的麦草中看去,清晨的乡村中已经是一片喧闹,那些忙着下地干活的男人们用已经分不出颜色的布手巾草草地包裹上些吃食,赶着前往尚未摘收完毕的苹果园里抢收那些快要在枝头熟透的苹果,女人们呵斥着顽皮的孩子,让孩子们笑闹着跟在自己男人的背后,手里提着盛满面汤的瓦罐,腋窝下还夹着沉重的麻袋卷,眼角眉梢里都是丰收后的憧憬和愉悦。在邻里间的彼此打趣或带着些黄色的调侃声中,最后一个离开自己家门的果农随手将院门虚掩后,吆喝着那个打趣他的邻舍的名字追了上去,诺大的村庄里,只有几个牙齿都没有了的老人聚集在一起,靠着墙根眯缝着眼睛晒太阳,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几条留在院子外面的黄狗来回溜达着,但在那个苹果窖的气窗面前,那些四处乱嗅的土狗却是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夹着尾巴泱泱地逃开了。

  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鬼龙低声朝着那一堆稍嫌凸起的苹果筐问道:“感觉如何?在你自己家乡的土地上,吃着免费的新鲜苹果,外带呼吸着没有污染的空气。晁锋,这可算是让你享受了吧?”

  那堆凸起的苹果筐稍微晃动了一下,从苹果筐下面传来了晁锋瓮声瓮气的声音:“苹果好吃是没错,可连续吃三天的苹果,谁都受不了啊!说实在的,我现在放屁都带着股子苹果味道了……我说头儿,我们还要在这里窝多久啊?已经在国内东躲西藏两个星期了,就算是上面要求我们看起来就是一帮子丧家之犬,可也没必要做的这么狠吧?”

  靠近苹果窖口的一大堆空筐后面也传来了秃子那憋闷着的声音:“就是!先是从北京出来的时候厨子出的馊主意,要大家混在拉猪的车里混出去,可北京卫戍部队的围追堵截是那么简单的么?那可是京暨卫戍部队,是御林军啊!要不是那个搜索小队的人刚好在另外一辆车上抓到了个逃犯,一时疏忽才没有掀开我们藏身的车厢上的最后一块盖板,恐怕我们老早就回监狱了!然后就是路上的那些检查站什么的,有好几次都差点露馅,到最后为了躲开那些尾随来的想找我们手里那份情报的家伙,我们干脆就钻到了苹果窖里,这上面到底想怎么样啊?”

  隐藏在鬼龙身边的向正小心地往苹果窖的通风窗口上喷洒了一点驱兽剂,再仔细地将通风口上掩盖的稻草恢复原样:“上面的意思大家还不清楚么?我们现在是孤军作战,这不仅是上面给我们提供的最后一次演练的机会,让我们先适应一下无后勤状况下作战和建立基地的方式,也是上面对我们的考验!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连国内的追稽都逃不过去的话,那么在我们即将面临的多种势力割据的环境下,我们的生存能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鬼龙稍微在苹果筐上伸展了一下腰身,再调整了一下腰部的GPS全球定位系统,散发着淡绿色光芒的GPS全球定位仪上闪烁的几个光斑之间并没有多远的距离,而那个标定目的地的箭头也在轻轻的闪烁着,仿佛在提醒着鬼龙马上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了!将GPS全球定位仪放回了腰间的口袋,鬼龙低声说道:“看来大家还是不习惯这种完全自理的作战模式啊,而且还没有完全适应自己的新身份!除了几个知道我们的人,在全世界的眼里,我们已经是逃犯了,而且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危险人物!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是国家军队中的一员,我们甚至不再是中国的守法公民!尽管我们的心里还是忠诚于我们的国家,但我们再也不能、起码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将不能踏上我们自己的国土!用一个罪犯的行为方式去衡量自己的行为,用一个亡命天涯的恶徒的手段去夺取自己生存所必须的一切物质,我命令你们这样去做!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很好地隐藏自己的真实面目,才能在今后面临的诡异争端中站稳脚跟,才能真正为我们的国家在海外的那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上建立一块稳固的根据地!毒箭、暗器、鸩酒,怎么称呼我们都可以,我们不在乎!我们做我们该做的!

  天黑以后,晁锋去找那个海外劳务中介公司,用我们的新身份找个前往海外的劳工资格。按照我们的情报,那个海外劳务输出公司其实就是个现代版本的劳工贩卖集团,而开办这个公司的家伙是个情报贩子,和很多国外的情报组织都有联系,看到我们送上门去,他可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可以卖大价钱的消息了……”

  即使是在半年前,杨猛还象他的名字一般,是个精壮威猛的汉子,可自从不小心染上了毒瘾之后,一切都不重要了,每天的生活也从多姿多彩的美好变成了臣服于毒品淫威之下的单一。几年办商店积累下来的资金都变成了那代价昂贵的缕缕白烟和瞬间的痛快虚幻,然后就是在经济拮据的时候那抓心挠肺的难受感觉!

  每天弄到的钱都要如数上交到那个戴着金丝眼睛的家伙手里去换取那一小包毒品,就是他给了杨猛第一口毒品,也是他在杨猛快要倒毙街头的时候,象收留一条狗般地收留了杨猛,让杨猛在他开办的海外劳务输出公司里抛头露面,充当个廉价的马前卒,或者说是走狗!

  海外劳务输出公司不过是个幌子,每一个走进办公室的人都被杨猛所吹嘘的金钱幻境打动着,交纳了一笔昂贵的费用之后,再被杨猛送上前往异乡的飞机,然后被收走了护照和最后的一点点现金,扔进暗无天日的地下工厂里劳作,运气好的还能逃到中国大使馆求救,然后背负着一身的债务回国,用自己的后半生去拼命偿还,而那些运气不好的,也就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异国的土地上,连临死前的呼喊都无法发出!

  打着哈欠,干瘦的杨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拉下了那扇并不沉重的卷闸门,浑身无力的感觉和那种烟瘾上来以后的万蚁噬心的感觉驱使着杨猛再次摸索了一把上衣口袋里的那一小包海洛因。

  终于熬到了打烊的时间,可以在关闭了卷闸门之后为自己注射一支毒品,在那只有几秒钟的时间里感受一下仙境中的幻境,然后就是短暂的宁静和等待下一次万蚁噬心的感觉来临时的恐惧!

  还能怎么办呢?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已经快要被完全拉下来的卷闸门被一只结实的胳膊挡住了,差点被这突如其来巨大力量掀了个跟头的杨猛正要破口大骂,一叠崭新的钞票已经送到了杨猛的眼前。没等杨猛回过神来,抓着钞票的大手变魔术般地挥动了几下,已经塞到杨猛手中的钞票上竟然多出了一把闪耀着寒光的匕首!

  站在杨猛面前的大汉一口标准的陕西口音:“我要七个海外劳务人员的名额,越快越好!今天送来的只是定金,如果你可以在三天内办妥的话,我还可以给你更多的钱!别耍花样,我能给你钱,也能要你命,三天后我再来!”

  看着这个彪形大汉象来时一般突兀地消失在渐渐浓厚的夜色中,杨猛不禁使劲在自己的脸上掐了一把。剧烈的疼痛终于让杨猛相信了自己手里的确捧着厚厚的一叠钞票和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而不是因为毒品的原因产生的幻觉。

  那厚厚的一叠钞票足可以买上好几个月的毒品,让自己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美美过上一段惬意的日子,可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却在提醒着杨猛,刚才出现的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不说别的,光看那身板就是一座移动的城墙,更别提掀起卷闸门时那差点将自己掀翻的力量了!

  何况还有金丝眼睛!以前的一个毒品分销商不过晚了半个小时上缴当天的欠款,就被金丝眼镜活活地在所有的分销商面前折磨死!那混合着金丝眼镜狞笑和濒死的毒品分销商惨叫的声音没有一刻不在杨猛耳边徘徊……

  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索出那一小包毒品,就着桌子上残留的半杯水溶解开来,杨猛熟练地为自己注射了今天的最后一支毒品。当血管中的那种异样的感觉开始升腾的瞬间,杨猛哆嗦着拨通了金丝眼镜的手机:“眼睛哥,我这里刚做了笔大买卖,有人一次要七个劳务输出的名额,可我看那人的样子不对劲……”

  电话里骤然传来了眼睛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声音:“七个名额?人在什么地方?给我留住他们!不……你留不住他们的,答应他们的要求,我马上就到!”

  不过十几分钟时间,平时甚少出现在海外劳务输出公司的金丝眼镜急匆匆地跳下了那辆并不起眼的国产小汽车,带着两个从不离左右的保镖直冲了进来:“那些人什么长得样子?他们都说了什么?把你们交谈的原话告诉我!”

  刚刚从毒品带来的幻境中清醒过来的杨猛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是七个……是一个人来的,要七个名额。他也没说什么,就是留下了足够的钱和一把匕首,说是如果我敢耍花样的话就要我的命!钱和匕首我都没敢动,全放在后面屋里的柜子里了。”

  金丝眼睛示意两个保镖关上了半开的卷闸门,眼睛死死地盯着杨猛,嘴角边也露出了杨猛极为熟悉的那种带着威胁的微笑:“小子,你最好记清楚了!仔细想想那人什么时间来的?来的那人长得什么模样,他说话的口音,走路的姿势,还有任何的特征!我手下从来不养吃闲饭的人,你吃我的抽我的,要是给老子干活都不利索,那老子还留着你干吗?”

  仿佛为了证明金丝眼镜并不是在开玩笑,两个关上了卷闸门的保镖顺手抓过了那张结实的杂木椅子,四只长满了黑色寒毛的大手一用力,那张看起来相当结实的椅子就然被硬生生地拉散了架!

  在金丝眼镜那带着威胁的狞笑和两个保镖虎视眈眈的眼神中,杨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人是天快黑的时候来的,我都来不及仔细打量他的样子,他就朝我怀里扔了一叠票子,还有把怪模怪样的匕首,就说三天后来拿海外劳工输出证明,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了!拿家伙的块头很大,比我沾粉之前的块头还结实,胳膊上也很有力气,说话是陕西口音,带着点关中地区的味道。走路的样子很奇怪,看着他走路也不快,每一步都是跨那么远,可不过是一分钟时间,他就能走到街角拐弯的地方了……”

  在杨猛絮絮叨叨的时候,一个保镖已经从里屋的柜子里将那厚厚的一叠钞票和那把匕首拿了出来,交到了金丝眼镜的手里。看着那把明显是军方配发的制式匕首,金丝眼镜眯缝着眼睛默默计算着街角到劳务公司的距离,不过是几分钟时间,金丝眼镜猛地睁开了眼睛,发出了一阵令人发怵的大笑:“哈哈哈哈!真是瞌睡的时候来了枕头!满世界都在找的人,居然会跑到我的地盘上来了!真是可惜了,在军队中呆久了,不管怎么隐藏行迹,走路的样子还是出卖了你们啊……”

  身边的两个保镖似乎猜到了些什么,其中一个保镖小心地问道:“眼睛哥,难道真的就是那七个人?你怎么确定的?”

  金丝眼镜得意地掂了掂手中的军用匕首,带着几分得意说道:“军队中出来的人,尤其是那些老兵们走路的习惯是改变不了了!一分钟一百一十二到一百一十四步,每步六十五公分,你们换算一下那小子走到街角的距离和时间!天助我也!命中注定我今年的财运亨通!”

  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金丝眼镜甚至没有象往常那样避讳两个保镖,更顾不上傻愣在一旁的杨猛,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黄色手机,迫不及待地拨通了那个早已存储在手机里的电话号码,当手机中传来那个熟悉的中年男人的声音时,金丝眼镜不由自主地哈了一下腰,仿佛电话中的那个中年男人久站在自己面前:“熊先生么?我是眼睛啊!您要我打听的事情有些进展了,我……”

  带着些慌乱打完了电话,金丝眼镜犹豫了片刻,狠狠地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货卖三家不吃亏,有钱不赚王八蛋!”

  在海外劳务输出公司对面的楼上,透过厚厚的窗帘,鬼龙和向正刚好可以从卷闸门上方的气窗里看见金丝眼镜手舞足蹈地不断拨打着电话。早已回到房间里的晁锋正从冰箱里那满满当当的储备食物中选择着合适自己口味的食品,其他的人则抓紧时间在柔软的床铺上,‘或者干脆就在铺着地毯的地板上小憩。

  这间屋子是国家安全部门的一个监视点,以前一直用来监视这个海外劳务输出公司,但自从那张奇怪的通缉令被送到当地的安全部门以后,所有负责监视的人员都被迅速地抽调到了其他的地方,只留下了这间准备好了一切物资的空房子。

  当金丝眼镜终于离开了海外劳务输出公司之后,鬼龙小心地合上了厚厚的窗帘,打开了房间里的那盏造型新颖的吊灯。柔和的光线静静地洒满了房间,,但从窗外看去,这仍旧是一间没有人居住的房子。

  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鬼龙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那小子估计是想赚钱想疯了!不过是半个小时,竟然连续拨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估计等我们去找他拿海外劳务输出证明的时候,那些埋在深处的国外情报人员都能凑成好几桌麻将了!上面还真是不浪费一点人力资源啊,等我们出去之后,那些冒出来的家伙们可就有好日子过了!”

  向正打开了一瓶冰镇的啤酒,浅浅地喝了一小口:“这一路上我们也没消停过,光是想找我们的那些国外情报人员都能装满一火车皮了,除了我们刻意留下的几个以外,其他的现在应该都在安全部门的单间里喝茶聊天了。要是那些家伙知道我们手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份过时了的兵力部署资料的话,估计那些老牌情报人员都要主动上吊跳河咯……”

  晁锋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一边使劲咀嚼着被冻硬了的红肠一边含混不清地问道:“头儿,我们是等三天后再去找他们还是主动上门啊?按照刚才那眼镜狂打电话的情形看来,到了我约定去找他们的时候,麻烦肯定小不了啊!”

  鬼龙小心翼翼地调节着手提电脑上安装的金属感应器:“我叫你洒在那间公司里的放射性金属粉末都粘在那眼镜的鞋子上了,在三十公里的范围以内都可以被金属探测器侦测到,可以准确地让我们找到眼镜的住处。等凌晨的时候我们主动上门,先找个有实力把我们送出国的家伙再说!至于其他的人么……就留给安全部门的兄弟去解决了!”

  看看手腕上的军用手表,鬼龙合上了眼睛说道:“现在是晚上八点,大家可以放心地睡几个小时,等到了凌晨三点的时候,就是我们开始干活的时间了!”

  凌晨三点多,金丝眼镜被快要爆裂的膀胱上传来的尿意憋醒了,摸索着打开床头的台灯,金丝眼镜随手一巴掌拍在了昨夜刚刚勾搭回来的女人压在自己胸口的胳膊上:“让开点,老子要交水费!”

  半合着眼睛犯迷糊的金丝眼镜半天还没感觉到身上压着的女人动弹,相反地倒是感觉到了身体下面那渐渐明显的潮湿感觉,他费力地睁开了被眼屎糊住的眼睛,却难以置信地发现那个几小时前还满床乱窜的女人正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而她的耳朵后面竟然插着一支精致的钢笔,殷红的鲜血正顺着钢笔滴落在床上,身子下面的床单已经浸透了好大一块了!

  肾上腺的急速分泌让金丝眼镜在瞬间跳了起来,一个翻身朝着床下滚去,右手利落地朝着床板下一抓,那支早已准备好的大口径手枪已经抓在手里,不等翻滚的身体恢复平衡,金丝眼镜已经飞快地将手枪上膛,枪口也直指向窗口。尽管心里惊惶,尽管显得相当的狼狈,金丝眼镜还是能清楚地记得,睡前已经关好了所有的门窗,而现在那扇窗户是开着的!

  窗口前那个站在灯光阴影中的男人似乎并没有惊慌的样子,反倒是慢慢地转过身关上窗户,再仔细地拉上了窗帘,而金丝眼镜的脑后也被一个冰冷的物体顶住了,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在金丝眼镜的身后响起:“慢慢放下枪,再慢慢地爬起来!夜已经很深了,我们不想闹到四邻不安!”

  丝毫没有犹豫,金丝眼镜顺从地放下了手里的大口径手枪,按照身后的那个声音的要求慢慢地爬了起来,用手指了指床上那个僵硬的女人:“兄弟是那条道上的?是求财还是问路?我眼镜在外面混了这么久,自问还能夹着尾巴做人,看着风水走路,不会得罪各位兄弟吧?各位兄弟何必下这么狠的手?”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眼镜的问题,反倒是将那个女人的小坤包扔到了眼镜面前:“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眼镜相当配合地用缓慢的动作打开了那个小巧的坤包,在床头灯那柔和的光线下,坤包里的地下一览无遗。几支不同颜色的口红,一部小巧的手机,还有个显得稍微厚实了些的钱包河一些女人随身的小玩意,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不等眼镜发问,身后的那个声音再次命令道:“把那个钱包打开,还有那支大红色的口红!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出国留学三年,你在CIA受训的成绩可是不错的,回国两年就能混到西北地区的情报主管,那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我没说错吧~钱力先生?或者……该叫你坚尼上尉?”

  钱力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你们……是什么人?中国安全部门的还是其他的组织成员?”

  钱力的肩膀上搭上了一只大手,轻轻地将钱力那僵直的身体转了过来:“别感到害怕或惊讶!我们如果有任何的恶意的话,那支钢笔也就不是插在你身边的那位MI6小姐的脑子里了。”

  直视着钱力那惊讶的眼镜,鬼龙微微地摆动了一下手中的枪口,示意钱力在靠近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凭良心说,你的双重掩护……不,是三重掩护身份的确让我们认为你不过是个三流的情报贩子,可当我们进入了你的住宅之后,我们才惊讶地发现你的住宅里竟然有如此之多的情报人员用品!

  带有自动摄像装置的公文包,安装在换洗室镜子里的保险箱,还有你那辆看起来不怎么显眼,但内部机件全部都经过了改装的小汽车,甚至连你的保镖都是按照CIA的传统警戒方式,分别睡在你隔壁的房间和车库里。”

  摆动着枪口制止了钱力开口,鬼龙从站在身边的秦椋手中接过了一叠资料:“不得不说你的工作是有成效的,大到整个西北地区的军事单位分布图,小到刚刚出现的、或许可以转为军用的民用商品,甚至还有所有的战备粮食储备仓库的地点,你都已经摸得差不多了。可惜的是,你不该把你自己的资料也放在同一个保险箱里,尽管那保险箱是德国人制造的,可也并不是天衣无缝啊!”

  眼看着鬼龙戳穿了自己所有的掩饰,坐在椅子上的钱力反倒是放松下来:“那么你们呢?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就是最近的那些神秘人物,那些全中国都在寻找的神秘人物!你们到我这里来,不就是想找个能离开中国的通道么?我不否认你们的确是专业高手,但在国家势力的追稽面前,你们还是那么微不足道,被抓住或被杀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既然大家都了解了彼此的微妙身份河相互的处境,我们还是开诚布公地谈谈比较好,我有你们想要的离开中国的安全通道,二你们手中的那份资料也是我感兴趣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是不是要抓紧时间,谈谈我们交换彼此利益的细节了?”

  鬼龙无所谓地笑笑,顺手将手中的那支黝黑的手枪放回了腋下的枪套中:“离天亮还早得很,我们可以慢慢地聊聊。你就那么确定我们身上的确有一份颇具价值的情报么?你就没想过这万一是个圈套的话,你苦心经营多年的情报网就会毁于一旦?还有,你不断地通知那些其他国家的情报人员,也就是想利用他们的争斗来吸引中国安全人员的目光,好让你能从容地掌控住我们,也让我们除了依靠你离开中国之外别无选择,但我有一点不明白,你何必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按照一般的使用秘密通道的原则,应该是在寂静中完成最好……”

  听着鬼龙的问题,钱力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隔行如隔山!你们是军队中的高手不假,但是情报方面的那些门道你们就不懂了!混乱之中,刚好可以发挥我最大的能力,没有大动静,怎么能把各方面的人都牢牢地吸引在这里呢?至于你们是否真的有那么重要的情报么……我们自然有我们的渠道去证实了!你们在北京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为了掩盖你们捅出的漏子,军方和其他的部门自然要尽一切努力消除你们留下的痕迹,而这就必须调动大批量的军队和情报人员。还有,那些在你们的行动中被毒气弄死的士兵总是有家眷的,尽管军方做得很隐秘,但是各个军方背景的宾馆或军队招待所里住下的那些明显来自农村的奔丧人员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看看墙上的挂钟,钱力总算是止住了吹嘘,带着些狡猾的微笑看着鬼龙:“谈了半天,我是不是可以先问问,你们手里的情报究竟是哪方面的?要知道,安排你们离开只需要我打一个电话,而你们手里的情报究竟值不值得我冒风险,这才是问题的重点吧?作为彼此诚信合作的开端,是否可以稍微透露一点情报内容给我呢?”

  鬼龙踌躇了片刻,再和站在房间里的两个人交换了一下颜色,犹犹豫豫地说道:“我们手里的情报……只能告诉你,是关于导弹应急状况下的部署,还有在多方势力干预情况下的反制兵力配属,其他的……等我们安全了以后再告诉你!”

  钱力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那种狡猾的笑容:“嘿嘿!你们应该知道,这种类型的情报在泄密后可以很快地弃置不用的,如果你们早那么几天找我,也许这些情报还有价值,但是现在,这些情报也许还不如一张废纸了。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你们可以找到我,而且了解了我的底细,为了我自身的安全考虑我也要帮你们离开中国。如果你们没有什么需要带走的东西,那么我们在天亮后出发,能让我打几个电话么?”

  接过鬼龙扔到身边的电话,钱力慢慢地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我!早上七点整,把那辆洒水车开到我家楼下。记得要准备好七套氧气面罩,再通知下一站的接应人员,准备好通道上需要的所有装备!”

  看着钱力再次给几个其他情报机构的人员留下的圈套,鬼龙慢慢从钱力对面的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忘记一件事情了!你重新打个电话给你的属下,要他们准备八套氧气面罩!不知道为什么,如果你不和我们一起走的话,我总感觉那条通道是不安全的!既然你提到了诚信合作的问题,我想你也不会拒绝做一个好客的主人,亲自送我们离开中国国境了吧?”

  看着鬼龙哪带着微笑的脸庞,再看看鬼龙腋下枪套里哪若隐若现的手枪,钱力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重新拨通了第一个打出的电话号码:“是我!准备八套氧气面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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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9-8 13: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六章逃离(下)

 

  在凌晨时分早起晨练的几个老太太总觉得纳闷,怎么那个独门独院的小楼房前面竟然会停放着一辆巨大的洒水车,而开车的司机却不见了踪影?

  附近并没有消防栓,也没有可以提供水源的大型供水管,这僻静的小巷平时也从来不见有洒水车来清洗街道的啊?

  在洒水车前转悠了片刻,几个老太太象往常一样议论着谁家的孩子有出息,那里的小菜最便宜的寻常话题朝着晨练的广场走去,全然没有注意到洒水车边的楼房里那几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看着几个老太太离开,钱力开心地打了个响指:“可以出去了!我观察了很长的时间,在凌晨的时候只有这几个老太太在街道上走动,我们赶紧钻进水罐里去,应该不会有人看见的。氧气面罩足够我们在水罐里呼吸三个小时,而三个小时以后,我们已经脱离了城市边缘的检查站了。”

  看看必恭必敬地站在自己身边的洒水车司机,钱力顺手将一大包毒品扔了过去:“好好地干完这趟活儿,这些粉就全是你的!可要是出了纰漏,我就叫你小子一次性把这些粉全都灌到你的血管里面去!水罐里的扶手和皮带都安装好了没有?试过了吗?”

  拖着两条清鼻涕的洒水车司机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早安装好了!您不记得了么?上个月我们还是用洒水车把那一大批粉运进来的啊,虽说是没有在洒水车里藏过人,但是问题应该不大,再说其他的兄弟也会配合的。”

  借着鬼龙一行人穿戴氧气面罩的时间,洒水车司机已经饱饱地吸足了毒品,眼睛也变得贼亮,从窗口看了看外面的动静,洒水车司机一溜烟地窜进了驾驶室,熟练地将车开到了贴近院墙的地方,早已等候在院墙里的鬼龙一行利落地跳上了墙头,再从那个锈迹斑斑的水罐顶盖口中钻进了装满水的水罐里。

  借助着氧气面罩上的小灯散发出的微弱灯光,所有人飞快地抓住了那些焊接在水罐内部的扶手,再用那些在水罐中漂浮着的皮带将自己牢固地捆绑起来。最后一个跳下水罐的秦椋在晁锋的帮助下轻轻地关闭了水罐上的顶盖,再从水罐内部小心地锁死。

  被秃子和李文寿夹在当中的钱力无可奈何地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抓过了扶手上挂着的一个小铁锤,在水罐上用力地敲了两下,随着一阵低微的震动,洒水车缓缓地向着城市边缘的检查站驶去。

  水罐里的几个人静静地漂浮着,任由身体随着洒水车的晃动而摇摆,有了那些皮带的固定,即使洒水车在行驶的过程中不断的摇摆颠簸,水罐里的人也不会因此受伤。鬼龙等人已经关闭了氧气面罩上的小灯,只留下了秃子和李文寿两个人打开着氧气面罩上的小灯,随着水罐里水流的晃动照射着钱力,尽管不能说话,但钱力比划的手势和半透明的氧气面罩后流露出来的啼笑皆非的表情已经清楚地告诉鬼龙——在这样一个绝对封闭的空间里,任何人都是不可能耍什么花样的,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向正手中的GPS全球定位仪在水下也保持着良好的工作状态,淡绿色的屏幕上,一个不规则的光斑正顺着城市的街道缓慢地移动着,看着光斑渐渐接近了城市的边缘,向正摸索着在鬼龙的胳膊上轻轻地拍打了几下,示意鬼龙已经到达了检查站附近了。

  看看向正手里的GPS全球定位仪,鬼龙朝着秃子和李文寿做了个闭灯的手势,几乎在此同时,水罐底部的两台安装了钢丝过滤网的小型抽水机也颤动着开始了抽水。

  戒备森严的检查站已经设立了两个星期了,几个专门负责追踪的高手一直死死地盯在检查站前,那些企图通过化妆或某些特定掩饰闯过检查站的罪犯就是在他们的面前乖乖的现出了原形,然后被那些训练有素的战士扔进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囚车里。在这两个星期的时间里,换上了警察服装或武警服装的军队中的精英抓住了数以百计的罪犯,可就是没有看到真正的目标人物的身影。

  揉着熬红的眼睛,两个守在检查站的追踪专家不约而同地抬起了手腕,看了看手腕上的那块军用手表。又一个不眠之夜,又一次一无所获,守点的日子就是这样,每开来一辆车就希望抓捕对象就藏匿在这辆车里,每走来一个形迹可疑的人,心里就会涌起一种莫名的激动,就像是猎人看见了猎物正一步步地走近了捕兽的夹子!

  但每次的检查都没有达到目的,抓捕对象始终都没有出现。一次次地扑空,一次次的着急上火,有时候甚至恨不得有一双看透世界的眼睛,好让自己能在瞬间抓到那个应该受到惩罚的罪犯。

  捏捏空空的烟盒,两个追踪专家苦笑着再次向一旁的战士伸出了手:“小兄弟,再给支烟好么?看来一个晚上半条烟还是不够,要是今天白天还没有结果的话,晚上要再多带些香烟了。”

  一旁的战士同样苦笑着摊开了双手:“我的香烟早就被你们瓜分完了!本来还想趁着休息的十几分钟时间抽支烟提提神,可现在……”

  话音未落,一辆鸣奏着电子音乐的洒水车慢悠悠地开了过来,也许是因为水压不足的关系,两个喷水口喷出的水流并没有完全将街道上的灰尘冲洗干净,反倒是将那些顽固的灰尘激荡起来,让路边的行人走避不及,两个追踪专家对望了一眼,马上把烟瘾上涌的感觉抛在了脑后,飞快地向着那辆渐渐靠近检查站的撒水车举起了停车牌,身边的几个穿着警服的战士也麻利地抬起了手中的枪口,迅速控制了洒水车有可能冲过检查站的位置。

  看着两个靠近洒水车的警察,洒水车司机赶紧关闭了洒水车上的喷淋发动机,与喷淋发动机联通的电子音乐也怪异地停止,在一个长长的尖利音符后安静下来。

  洒水车司机一副惶恐的样子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将一个打开的小皮包递到了两个追踪专家的面前后干笑着说道:“嘿嘿,我已经从这个检查站过了好几次了,还没抓到那个坏家伙啊?你们可也真辛苦啊,这么没日没夜的守着,有家不能回,老婆孩子也管不了……”

  接过了那个装满了证件的小皮包,其中一个追踪专家认真地查验着那些油乎乎的证件,而另一个追踪专家却打断了洒水车司机的话头:“你过了好多次了?我怎么就从来都不记得有这么回事啊?”

  洒水车司机一脸的谄媚笑容:“您怎么能记得住我呢?我平时都是上午或者中午过检查站的,您这值的是夜班,要到早上八点才交接班呢。我没说错吧?您放心,我有朋友也是吃您这碗饭的,他就是每天白天上班的,有时候还叫我给他带点香烟什么的,你们这一上班了就不能到处走动,附近又没有商店,连抽颗烟都要……”

  在洒水车司机絮絮叨叨的时候,几个战士已经仔细地检查了洒水车,其中的一个战士用枪托轻轻地敲了敲洒水车那巨大的水罐,还有一个战士甚至跳上了车顶,用随身携带的大号活动扳手开始在那个锈迹斑斑的车顶罐口盖板上拧动着螺丝了!

  几乎与此同时,通往检查站的道路上猛地传来了一阵疯狂的喇叭声,一辆贴着遮阳膜的面包车看来像是失控了,正慌乱地闪躲着路上的行人和其他车辆,开车的司机一脸刷白地从驾驶室里伸出头来喊叫着:“闪开啊……刹车失灵了啊!”

  检查站的战士们并没有因此而惊慌,反倒是显示出了良好的军事素养。两个战士迅速在道路中间倾倒着锐利的三角钉,而其他的几个战士已经在三角钉前铺设了两条厚重的阻隔链条,在清晨的阳光中,阻隔链条上的那些钢制倒刺闪耀着摄人的寒光。在检查站后面的几辆怪模怪样的汽车已经发动起来,而更远一点的几幢楼房上,狙击步枪瞄准具的反光已经赫然在眼!

  急速冲过检查站的面包车在遭遇到了三角尖钉和阻隔链条的双重拦阻后,四个轮胎全部都爆裂开来,车上的驾驶员惊叫着胡乱打着方向,一头撞在了路边的隔离墩上。几个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战士迅速冲了上去,顾不上被撞瘪的车头还在冒着青烟,三两下砸开了有些变形的车门,将那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司机从驾驶室里拖了出来,直接按在了地上,冰冷的枪口夜迅速顶在了那个司机的脑后。

  几个踢开了面包车另一侧车门的战士也没闲着,直接将几个瑟瑟发抖的男人从车里拽了出来,几个干净利落的别肘擒拿将他们都按在了地上,一个战士猛地喊叫起来:“头儿,他们……他们是七个人!”

  检查站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更多的战士冲向了那辆撞瘪了车头的面包车,几个负责甄别和联络的战士也迅速拿出了那些带有照片的通缉令冲了过去,仔细地对照着照片甄别着那些被按倒在地上的男人是否是通缉令上的目标对象。

  目睹了这一切的洒水车司机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两个追踪专家:“不会这么巧吧?还真

  抓住那些家伙了啊?还好我的车没停在检查站里,要不那辆面包车铁定是撞在我的车上了!”

  两个追踪专家对视一眼,将那个装满了证件的小皮包还给了洒水车司机:“赶紧走,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

  洒水车司机忙不迭地接过了小皮包后跳上了车,可马上又从车里伸出了脑袋:“怎么少了个驾驶证啊?我刚才可明明把所有的证件都给两位检查了啊?两位,不带这么玩人的吧?”

  两个追踪专家微笑着示意站在身后的战士放低了枪口,那个检查证件的追踪专家笑嘻嘻低将夹在手指上的驾驶证递给了洒水车司机:“开个小玩笑而已,别当真啊!”

  看着洒水车绝尘而去,两个追踪专家疲惫地相互笑笑,一同走向了正在核对面包车上的人员身份的军官,其中一个低声地笑了:“嘿嘿!这一手都玩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几乎是百试百灵。心里有鬼的人,还能在乎包里的证件少了什么么?”

  洒水车在进入郊区后便转入了一条荒僻的小道,在开到一家小小的汽车修理厂之后,洒水车司机飞快地从驾驶室里窜了出来,用工具箱里的扳手使劲在水罐上敲打了三下,当水罐的顶盖被掀开的那一瞬间,洒水车司机长出了一口气,毫不顾忌地亮开了嗓门吆喝着:“安全过关!幸好眼睛哥的神机妙算,要不今天那些检查站的家伙还真要把水罐打开看看了!”

  从水罐中鱼贯而出的几个人都没搭理洒水车司机,这让洒水车司机显得相当的无趣,直到钱力从水箱中跳了出来,洒水车司机才找到了说话的对象:“眼睛哥,你看我已经把活儿干好了,你们在这里歇歇,我就先回去了……”

  钱力拉下了脸上的氧气面罩,微笑这拍拍洒水车司机的肩膀:“就那么急着回家抽两口?这修理厂很安静,平时也不会有什么人来,你在这里呆着不是更好么?你看看,那个地沟里正好有个位置呐……”

  不等洒水车司机反应过来,钱力已经胁持着他走到了那个弃置不用的地沟边,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针刺匕首,狠狠地捅到了洒水车司机的肝脏上!

  斜侧着身体,钱力尽量不让针刺匕首的血槽上激射而出的鲜血喷到自己的衣服上,尽管手中的匕首在洒水车司机的腹腔内拼命地搅动着,但钱力的脸上还是保持着温文尔雅的笑容,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丝毫的改变,就像是两个好朋友在亲密地聊天闲谈:“这么几年下来,你知道我的事情也太多了,我倒是一直很信任你,知道你是个讲义气的兄弟,可我这人胆子小,总害怕你无意中说出去点什么。没办法,只好委屈兄弟呆在这里了,兄弟放心,逢年过节的,我会记得给你烧纸的,你这就去了吧?!”

  看着洒水车司机的瞳孔渐渐地散大起来,钱力轻轻地抽出了那把纤细的针刺匕首,再用力掰开了洒水车司机抓住自己衣服的双手,轻轻地将他那还在抽搐的尸体推进了那个废弃的地沟。

  微笑着转过身,钱力看着鬼龙等人那丝毫没有改变的脸色笑道:“这世界上总有些人要被淘汰的,尤其是那些知道事情太多的家伙。各位也应该是经多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了,不会对此有什么不放心的吧?上午十点,有一辆开往内蒙古的火车将要经过附近的一个小站,在那个小站里有我的一个手下,他会安排好我们需要的包厢,我们可以很惬意地在那个接受了严格检查的车厢里呆上那么一段时间,然后……”

  鬼龙看了看手腕上的军用手表,再看看修理厂破败院墙外的那条稍微凸出地面的铁路后,从绑在腿上的防水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金属罐扔给了钱力:“赶紧把罐子里面的针剂注射到你身体里,再过个几分钟,你身体里的定时毒剂就要发作了!我们不想再没有离开中国的时候就失去向导,所以你最好抓紧时间!”

  钱力惊讶地接过了那个小巧的金属罐:“你们……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是昨天晚上么?”

  一旁的向正冷冰冰地看着钱力说道:“这还要感谢你身边的MI6小姐了!你身上的那个注射孔在腋下,是那只大红色口红里隐藏的‘蚊须‘针管注射的,所以你根本就没有感觉!做了这么多年的情报人员,你不会不知道英国人研制的’蚊须‘是什么吧?”

  钱力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在CIA受训的日子里,自己可是见过太多的被‘蚊须‘袭击过的人惨死的照片和影片了!那些英国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出来的,居然把注射毒剂的针头设计得象蚊子的嘴器,即使是扎在人体感知神经最丰富的位置也不过就是一点点的麻痒感觉,丝毫也不会引起注意。而’蚊须‘针管中的那些定时毒剂也的确是匪夷所思,根据一个正常人的内分泌缓慢交融于血液中的毒剂在发作时竟然可以在几分钟时间内堵塞住通往心脏的血管,想想那些将自己的心口抓得稀烂的死者,钱力忙不迭地拧开了那个小巧的金属罐,将里面的那支靠气压注射的解毒针剂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大腿。

  随着一阵皮肉上的刺痛和身体里渐渐传来的那种发热的感觉,钱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来解毒的药剂刚好开始起作用了,自己可算是拣了一条小命,但看看鬼龙等人看着自己的那种眼神,钱力猛然有了一种上当的感觉!

  带着几分鄙夷的笑容,鬼龙悠闲地点燃了一支放在防水袋里的香烟:“坦白说,我还真是佩服将箭毒蛙的毒素注入到身体里,利用箭毒蛙的微量毒素来提高自己性能力的那些南美土著人。可让他们和你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大巫见小巫了!十毫克提纯后的箭毒蛙毒素几乎可以毒死整个地球上的人,可你居然毫不犹豫地亲手为自己注射……佩服啊!”

  不等钱力的脸色有丝毫的转变,鬼龙已经将一个同样大小的金属罐从防水口袋里掏了出来,朝着钱力晃了晃:“那位MI6小姐还算是仁慈,没有使用她的那支口红注射器,但我们无论如何也不敢将七个人的性命都教托在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手中,因此我们只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如果我们可以安全抵达中国边境以外,我们会将这支真正的解毒药剂交给你,但一旦出现什么意外的状况,我想以我们七个人的身手,无论如何都可以争取到毁灭这支解毒药剂的时间吧?现在你最好告诉我们离开中国的确切线路,我们还是习惯谋定而后动,不愿意就这么懵懵懂懂地跟着你盲目逃窜!”

  身体中的那种低烧的感觉已经让钱力完全相信了鬼龙的话,面对着七个或冷漠、或狡猾的家伙,钱力无可奈何地摊开了双手:“现在我们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按照我预先制定的线路,我们先要坐火车到达内蒙古,然后从内蒙古到达蒙古人民共和国,最后从蒙古人民共和国的一个小型基地里坐飞机直接前往美国。一路上有我们早期建立的中转站和物资补给点,只要我们不那么倒霉,直接撞在边防军的枪口上,我想几天以后,我们应该在美国的土地上,享受着自由国度的阳光和空气了!”

  向正冷冷地打量着钱力:“按照你的说法,CIA在中国还真建立了那么多的地下接应点,并且配属了大量的人员,那些人是怎么渗透到中国境内的?不会都是象你一样的留学生了吧?”

  钱力从地沟的台阶上跳了下来,顺手将那个装着定时毒剂的小金属罐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当然不是了!象我一样的留学生一般是负责一个地区、至少是一条情报线的主管工作,而那些小型补给点的人通常是找一些需要钱的家伙充当管理人员,有时候甚至就是一家合法的小公司或者一个合法的小商店之类的地方,他们大部分都不知道给他们钱的人就是CIA或其他部门的代理人。就像那个小站的接应人一样,在他的眼里,他不过就是收了我的钱,帮我转运某些不怎么合法的物资之类,即使被发现也不会有什么大错。嘿嘿,我虽然有钱有靠山,可也不能太大方了,能用几块钱打动、收卖的人,我绝对不多给他一分钱的好处,人的贪婪是无止尽的,连上帝也满足不了,何况是我?”

  一直没有说话的秦椋猛地问道:“按照你的资料,你在美国学的是化工,而且是公派出国的,那你怎么就会接受了CIA的招募?你不会也是因为贪婪吧?”

  钱力已经从注射毒剂后的惊慌中缓过神来,带着一种讥讽的笑容看着秦椋:“没错!我从小就是农村长大的孩子,我很感激给我钱念书的父老乡亲,也很感激培养我的单位,可看看我的那些前辈们,他们从国外留学回来,就因为他们是纯粹做学问的人,不会巴结导师,不会讨好领导,他们的研究经费就被滞留、被挪用,他们的论文就永远只能写给自己看!你们能想象一个学菌种培养的国际知名高材生,就因为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一年的研究经费就只有几千块人民币么?那够他做什么,买一个最便宜的培养皿?或者是一台只能用作初中生教学的便宜显微镜?

  而我在美国,有最好的导师,自己的实验室,有自己的专项研究经费,还有美国人免费提供的长期居留证,我可以潜心研究我学习的课题,而不用因为早上遇见领导时没有打招呼而被停研究经费,不会因为在论文上没有先写上导师的名字而始终无法通过论文答辩!

  当CIA的人招募我的时候,我几乎是凭着直觉答应了他们!就因为他们可以提供给我展示我的才能所需要的环境和条件,就因为他们所崇尚的民主和自由是那么的实际!为他们干上五年时间,我就可以通过正当的途径移居美国,从此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落后、愚昧和狭隘的地方,永远也不再回来!我甚至要感谢你们,因为你们的出现,也许美国方面将破例让我提前结束潜伏,让我去美国,我向往的美国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一旁的李文寿不耐烦地打断了钱力的长篇大论:“也就是说,你不是那种用一点点钱就可以收买的垃圾,而是那种有知识、有理想、有抱负的,经过完美包装,知道把自己卖个高价的高档垃圾了?”

  看着李文寿那满脸的鄙夷神色,钱力的脸色猛地涨红了:“我……我不否认,在某些人眼睛里,或者从某种狭隘的观点上来看的话,我的确出卖了很多东西。但看看你们自己,你们不也是为了自己而出卖了很多么?如果说有出卖的行为就是垃圾的话,那么我们都是垃圾,一模一样,不分彼此!”

  话音未落,站在李文寿身边的晁锋已经飞快地从腋下抽出了那支大口径手枪,一步窜到了钱力的身边,将枪口紧紧地顶在了钱力的脑门上:“你他妈说谁是垃圾呢?”

  钱力丝毫没有恐惧的神色,反倒是用力将脑门贴在了晁锋的枪口上:“我说你们和我呢!有本事就开枪,我倒看你能比我多活几分钟!别忘了,在没有脱离危险之前,你们七个的命都攥在我的手里,没有我的话,你们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逃出去!”

  不等晁锋做出下一个动作,鬼龙已经低喝一声:“好了!就目前情况而论,我们彼此都需要对方。口舌之争完全没有必要,抓紧时间休息,如果要讨论什么问题的话,在离开中国后,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看着晁锋带着几分不甘喝怨愤收起了枪,钱力稍微活动了一下被晁锋捏疼的脖子后说道:“还有几个小时时间,在修理厂的厂房里有我们需要的食品和衣物,大家尽量多带一些,我们坐的车是趟慢车,在很多地方都要停留的,而中途我们是不可能有任何的补给的。”

  除了秃子留在修理厂的围墙后望风,其他人都按照自己的需要开始在那些崭新的战术背囊里添装着今后几天所需要的食物和饮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钱力不禁暗自点头,到底是军队中的精英,能够在众多的储备食品中选择那些重量轻,但能提供足够的热能的食物还不算什么,能够在几分钟的时间里分辨出那些储备食品的专长补给可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拿起一包碱性战术口粮,钱力朝正在朝自己的战术背囊里扔这种口粮的李文寿问道:“怎么?你的胃酸偏高么?我看你在背囊里装的大部分都是这种含碱性比较高的食物?”

  李文寿瞟了一眼钱力:“几天时间里,如果光是靠那些含糖量极高的战术口粮支撑,估计到最后我的胃酸能腐蚀我自己的肠子了。你在CIA受训的时候是跟你教官的老婆学的战术补给吧?”

  伴随着晁锋那刻意夸张的嘲笑声,钱力讪讪地将那包战术口粮塞进了自己的背囊里,再也不多说一句话了!

  不出众人所料,在火车上的那节车厢中藏匿的几天时间里,没有携带足够的碱性战术口粮的钱力被自己的胃酸折磨得死去活来,而鬼龙一行人似乎很乐意看到钱力狼狈的样子,没有任何人愿意匀一口碱性口粮给钱力,当列车车厢的缝隙中传来了第一股草原上的野草清香时,已经人不象人、鬼不像鬼的钱力竟然扒着车厢大门上的那道缝隙,朝着在列车外飞速闪过的草原大哭起来!

  当列车开始最后一次减速的时候,钱力从自己的背囊中拿出了一小瓶酸性腐蚀剂,顺着车厢大门的缝隙倒在了将车厢大门封死的铁丝上,随着一股难闻的酸味和列车那有节奏的颠簸,车厢大门缓缓地滑开了,钱力先将自己的背囊扔下了火车,朝着早已收拾停当的鬼龙一行挥挥手,率先跳下了缓慢前进的火车。

  按照指北针的指示和一路上的那些标地物标识,钱力很轻松地找到了那个隐藏在草坡后的蒙古包,再从那个被酒精弄得神志不清的中年男人指点的马厩里牵出了几匹马。看着鬼龙一行不解的眼神,钱力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现在任何一条通道上都应该有明的暗的检查站,还有那些边防军在等着我们上钩。我们只有从那片水草地通过边境,水草地里是不可能通行汽车的,一般不了解水草地地形的人进去也只有被淹死的下场。没办法,富贵险中求吧!”

  跨上马背的鬼龙多少有些疑惑,胯下的马明显的是那些军马场淘汰下来的军马,有两匹马屁股上甚至还能看到五星的军马标志,按照一般的常规,军马在退役后都是分散卖出的,怎么会集中到了一个人的手上?

  或许是看出了鬼龙的疑惑,钱力从马上欠了欠身,学着中世纪的那些骑士般行了个马上骑士礼:“有钱好办事,没什么出奇的地方!”

  八个人的马队,外带着两匹驮着补给的驮马上路了,按照钱力给出的路线图计算,鬼龙一行将要在这人迹罕至的大草原上行走十天,而在这十天里,除了那些偶尔游牧在外的牧羊人,这一路上是见不到什么人的。行进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那天高云淡,风吹草低的感觉总让人有一种引吭高歌的冲动,这或许就是草原上的马头琴曲调悠扬,那达慕大会上的长调高亢,还有成吉思汗的子孙们至今还保留着那彪悍粗犷性情的真实原因吧?

  夜宿草原,在篝火上烹煮着羊肉,闻着胡椒和葱姜的香味,连在饮食上挑剔异常的李文寿也找不出什么毛病,只是全神贯注地将羊肉汤朝着自己的喉咙里狂倒,被烫得呲牙咧嘴也没时间吆喝了。

  品味着烤羊腿的鲜美味道,秃子和晁锋已经大眼瞪小眼朝着火堆上的最后一块羊肉虎视眈眈了,鬼龙和向正斜靠在一起,默不作声地用匕首切割着手里的羊腿,除了偶尔扫一眼不断朝嘴里倒酒的钱力,整个夜营的地方看起来就像是个旅游团在体会着远古时代的土风古韵,显得异常的和谐。

  咽下嘴里那块还来不及完全嚼烂的羊肉,秦椋满足地叹了口气,抚摩着鼓胀的肚皮感慨着:“有朝一日,能自己放一群羊,在晚上好好地吃上一顿好肉,在躺下的时候能看着星星睡觉,这辈子也就算没白活了!”

  一直独自喝着闷酒的钱力朝着嘴里倒了一大口烈酒后,含混不清地说道:“那有什么难的?只要你们手里的情报能卖个好价钱,你们可以在德克萨斯买一个不小的牧场,雇佣几个放牛放羊的工人,还可以娶个金发碧眼的老婆,生一大堆漂亮的孩子。美国没有计划生育这一说,只要你有本事生,有本事养活,你生一个足球队都可以!”

  闷头吃肉的晁锋突然抬起头来,狠狠地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呸!老子又不是猪,一窝下十几个!再说生十几个杂种出来,老子看着心烦,火气上来全摔死吧又怕招苍蝇……”

  或许是习惯了晁锋那火暴的言辞,钱力并没有在意什么,只是用力裹紧了身上的毯子,蜷缩在篝火边闭上了眼睛说道:“明天就进水草地了,大家可要紧跟着我的马蹄痕迹走,万一走偏一点陷下去,那可是神仙都没法子救了!”

  渐渐熄灭的篝火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烟雾,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了悠扬的马头琴声,鬼龙抓起了随身的夜视望远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观察着,而其他人夜纷纷从身边抓起了武器,各自寻找着隐身的地形。躺在地上的钱力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懒洋洋地说道:“放心好了。草原上的声音传得远,弹琴的人离我们还远着呢!即使看见了我们生火时的火光也会认为我们是一些外出游牧的牧民,不会大惊小怪地去报告的。在这大草原上,牧民就算是想去报告夜没有通讯工具,只能靠骑马或干脆步行。安心睡觉吧,明天还赶路呢!”

  或许是感觉到了暗中有人窥伺,马头琴的声音猛地停顿了下来,远处似乎还传来了一些羊群的叫声,透过那漆黑的夜色,传得很远很远……

  往后的几天里,鬼龙一行总算是见识了水草地的恐怖!看着平平整整的草地,稍微扔个土块上去,那平坦的草地立刻就扭动着将那个土块吞噬下去,再懒洋洋地恢复了原来的面貌!

  看着是浅浅的溪水,可那半露在溪水上的牛羊骸骨却提醒着过往的人们,在这看似恬静的溪流下,那带有巨大引力的淤泥是如何地吞噬了那些不幸和粗心的生命!

  还有那些半掩在石块边的小水塘,看起来是那么的纯净诱人,但水塘边倒毙的牲畜、甚至是人类腐烂的骨骼却是那样的繁多,以至于连那些驯服的马屁在经过这里的时候都惊恐地低声嘶鸣着,逃也似的飞奔开去。

  如果不是有充足的补给,那么鬼龙一行即使是可以离开水草地也将是精疲力竭,看着钱力终于放开了缰绳,让胯下的马屁信步由缰的溜达着,鬼龙一行也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脱离了水草地的范围,再有个半小时时间,就可以到达蒙古人民共和国的土地上了。

  马上就要成功地逃脱,钱力的精神也好了很多,嘴里也开始哼哼着一些不知名的美国乡村音乐和歌曲,鬼龙用两腿一夹马肚,让自己的马和钱力的马跑了个并肩后问道:“出去后是不是就有人接应了?在马背上过了几天,大腿和屁股都要磨烂了,要是过了边境就有车来迎接我们就好了!”

  钱力从马背上扭过身子,看着鬼龙笑道:“有话直说好了!过了边境,我们还要走一天时间才能找到接应我们的人,在那里换乘汽车以后直接赶往机场。现在该放心了吧?能把解毒剂给我了么?”

  鬼龙丝毫也不在意钱力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反倒是略微地收紧了缰绳:“不用着急,等到了国境线以外,你有的是时间注射解毒药物,还有半小时时间,你等不及了么?”

  身后的草坡上骤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鬼龙惊异地转过身去,朝着马队中殿后的晁锋和秦椋喊道:“小心一点,是大批的马队……”

  走在鬼龙身边的钱力也是一脸的刷白,连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我们的运气不会这么差吧?中国总共就两个连的骑兵建制,而且最近就要取消建制了,这样都能让我们给赶上了啊!?”

  草坡顶端出现的那一排异常神俊的战马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从那些战马身上沾染的泥浆草屑可以看出,这些战马是刚刚经过了长途奔袭而来的 ,而马上的那些戴着防风面罩的战士也同样的被泥浆和草屑沾满了身体,除了在面罩后露出的眼睛依旧闪着摄人的光彩,全身上下已经看不出军装的模样了!

  难以想象这些骑兵是如何在短短的几天里,从自己的基地里强行穿越那令人恐惧的水草地,难以想象那些战马是如何忠诚地听从着主人的号令不眠不休地狂奔,更难以想象,那些随时会被取消建制的骑兵们是如何地在自己即将退出军役的时候,保持着枕戈待旦的精神!

  不等鬼龙一行有任何反应,草坡上的骑兵行列里已经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号令:“军刀出鞘,杀!!!”

  一百多把军刀出鞘,只发出了一声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第一声马蹄响起的同时,从上百条男人的喉咙里喊出了那惊天彻地的咆哮:“杀!!!”

  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鬼龙朝着殿后的晁锋大声喊道:“砍断驮马的缰绳,我们朝着斜侧方跑,大家集中在一起!”

  钱力也拉开了嗓门喊叫起来:“那些骑兵是想抓活的,大家快跑,只要过了国境线,他们就没办法了!”

  从草坡上急速冲击的马队开始平铺开来,形成了一个雁翎阵的模样,那些朝着两侧狂冲的骑兵们不再喊杀,只是在马鞍上伏低了身体,将那把雪亮的战刀隐藏在马镫旁边。曾经在草原集训时见识过骑兵作战方式的晁锋不由得赞叹道:“好骑术!好漂亮的藏刀,等冲到了攻击距离,从那个角度反向倒劈的撩刀术至少也要人一条大腿了……”

  忙着逃命的钱力在马鞍上蜷缩起了身体,大声朝着晁锋喊道:“少他妈的欣赏人家的骑术了,那撩刀术要劈的可是我们的大腿,赶紧逃命啊!”

  不过是几分钟的冲击过程,那些昼夜狂奔而来的战马已经开始显露出后力不济的模样,原本完整的雁翎阵已经出现了几个明显的缺口,尽管马上的骑兵们一再催动着战马奔驰,甚至用马靴上那犀利的马刺将战马的肚子扎得鲜血淋漓,但那些已经口吐白沫的战马却无论如何也跑不动了……

  从那个残缺的雁翎阵中猛地传来了一声暴喝,几个还能冲锋的骑兵催动着战马离开了雁翎阵的行列,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锋矢阵向前追来,而其他的那些骑兵也降低了战马奔跑的速度,摘下了背上的步骑枪,瞄准鬼龙一行的马匹开始了射击。

  枪声之中,鬼龙无可奈何地吆喝着大家与那些紧追而来的战马跑成一条直线,利用那些骑兵害怕误伤同伴的心理尽量降低马匹被击中的危险,而身后的那些疯狂追赶的骑兵似乎还保持着抓活口的目的,只是挥动着战刀拼命追赶,并没有朝鬼龙等人开枪射击。

  追逃之间,那块耸立在国境线上的巨大界碑已经隐约可见,跑在最前面的钱力高兴地喊叫着:“快跑,我们马上要过国境线了!只要过了界碑就成功了……”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骑兵已经快要追上殿后的晁锋了,那把原本隐藏在马镫旁边的战刀也摆出了斜上反劈的姿势。战马上的骑兵稍微向右倾斜着身体,嘴里也发出了那种催促战马冲击的弹舍声音!

  没有时间回头看看追兵离自己还有几步的距离,也不敢想象那雪亮的战刀会从那个角度光临到自己的身上,晁锋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是害怕么?

  比这还要危险的境地都闯过来了,子弹在眼前飞过也不会让自己皱一皱眉头,尸山血河当中也可以镇定自若,冷静地操控着手中的机枪打倒成片冲击的敌人!

  可今天是怎么了?只是一把军刀而已,竟然让自己手脚冰冷,几乎驾驭不了狂奔的马匹?

  是……心虚?

  是心虚!!!

  尽管自己的手里也有枪,尽管只要一个回身,一次扣动扳机的动作就可以解决即将降临的杀身之祸,可自己就是不敢!

  自己也曾经威风八面地诛杀着叛国的罪人,不管有多么危险,不管有多么艰难,可那个镶嵌在枪柄上,纂刻在自己心头脑海中的国徽和军徽,总能给自己克敌制胜的勇气和信心!

  身后的那把雪亮的军刀上,同样篆刻着国徽和军徽,挥舞着军刀的骑兵心中,同样有着那个象征着军人灵魂和勇气的国徽和军徽!

  心有浩然正气!

  何惧妖孽横行?!

  在恍惚之间,跑在最后的晁锋胯下的马匹总算是跨过了界碑,而在身后的那个紧追不放的骑兵挥出的刀锋,也堪堪擦过了晁锋背上的背囊,在背囊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裂口。

  战马人立而起,而马上的骑兵也骤然发出了一声夹杂着愤怒和不甘的吼叫,早已冲过了国境线的钱力擦着额头的冷汗,丝毫也不敢放慢马匹的速度,直到鬼龙从斜刺里冲过来,紧紧地抓住了钱力的马缰,这才让惊魂未定的钱力恢复了些神志。

  惨白着脸色的钱力看着停留在国境线那边的骑兵们,心有余悸地说道:“我们还算是运气了,要不是那些骑兵长途奔袭,战马都精疲力竭了,我们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逃脱被追杀的命运了!感谢上帝啊……”

  不等鬼龙答话,边境线那边的一个骑兵猛地打了一个尖利的呼哨,随着那声呼哨声,钱力胯下的那匹黄骠马犹豫着原地转了个圈,突然掉头向着国境线那边冲去,向着中国的土地上冲去!

  一个又一个尖利的呼哨声从那个骑兵的口中发出,其他的几个骑兵显然也认出了那匹黄骠马,一同大声呼喊起来:“大黄,回来,回家来!好小伙子,回家来!”

  黄骠马的速度猛地加快了,坐在马背上的钱力大声咒骂着想从马背上跳下来,但在狂奔中弄乱的马镫绳死死地缠住了钱力的腿脚,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解开。

  所有人惊讶地看着眼前着难以置信的一幕,愣怔了好一阵之后,晁锋猛地醒悟过来:“这些马都是退役的军马,钱力那家伙骑的肯定那骑兵原来的坐骑,老马认主,该着钱力那家伙倒霉了!”

  几个在边境线上的骑兵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而那匹黄骠马在那不间断的呼哨声中,兴奋地嘶鸣着向界碑的方向奔跑着。马上的钱力慌乱地掏出了手枪,向着守候在国境线那边的骑兵们射击,但本来就不熟练的枪法根本就无法在颠簸的马背上集中目标,眼看着黄骠马离国境线只有几步之遥,钱力猛地咬了咬牙,将最后一颗子弹狠狠地射入了黄骠马的头部!

  凄厉的嘶鸣中,被击中的头部的黄骠马猛地跪了下来,被骤然停顿的惯性摔到了一旁的钱力手忙脚乱地想要解开缠在腿上的马镫绳,几个守候在国境线那边的骑兵焦急地催动着自己的战马,看着近在咫尺的钱力怒吼着,尤其是黄骠马从前的主人,更是狂喝着想要冲过国境,如果不是两个战友死死地拉着他的马缰,那雪亮的战刀已经光临到钱力身上多时了!

  混乱之中,已经跪倒在地的黄骠马猛地挣扎了几下,巨大的眼睛离涌出了大滴的眼泪,伴随着从前的主人那狂怒的喊叫声,已经奄奄一息的黄骠马猛滴站立起来,向着国境线跌跌撞撞地冲去。

  当哀嚎着的钱力被濒死的黄骠马拖过国境线的那一瞬间,几个早已守候在国境线边的骑兵同时吼叫起来。在那浸透着伤悲和成功喜悦的吼叫声中,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个身体的黄骠马轰然倒地,倒在了自己曾经的主人眼前!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黄骠马的主人已经挣开了战友的阻拦,手中那出鞘多时的战刀在半空中划出了闪电般的闪光,直朝着哀嚎中的钱力头上砍去!

  手起刀落!!!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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