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走来 (一个女孩子的打工历程)[转帖]

定理五

那时候公司的生意时好时坏的, 可能刚起步的原因吧. 星期天几乎没有加班, 一般也就是8小时, 如果定单多了才会随着定单量临时调整我们的工作时间, 加班什么的. 于是我们有大量的时间可供自己支配, 同事们也都互相认识有1年了, (这就是小厂的特点, 几乎厂里的每个人彼此都认识, 厂牌是形同虚设) . 于是下班了也会去看投影, 工业区内有大大小小的投影厅,3块钱一个人,那时候很流行看这个.经常三五个下了班相约去看, 一般会有男生一起去, 这种时候女生是不用掏钱买票的.所以我和妹妹也看了许多免费的投影. 一般10:30散场, 厂里有规定11点以前一定要回来, 晚上休息之前有保卫查房登记, 没有回厂里睡觉或是超过11点回来的要被记警告一次, 扣10块钱, 还会影响年终奖金. 回厂的路上大家打闹一番, 各自回到宿舍准时11:30熄灯睡觉. 有时候星期天也会和大家一起去舞厅玩, 当然是在消费不高的接近于工人俱乐部的那种,来玩几乎都是在外打工的年青人, 只有在里面消费酒水才要钱, 不用门票. 酒水比在外面卖得贵. 所以我们通常只叫一两瓶啤酒, 有时候5,6个人, 有时候7,8个人每人倒上一小杯, 也样就可以在里面听别人唱歌, 也可以去舞池里跳舞. 到了9点有DISCO的强劲音乐响起,还有绚目的霓虹灯在闪来闪去, 感觉脚下的地板都跳起舞来.我们更没有理由不随着音乐释放自己的活力, 于是大家都会去跳DISCO,( 大部分是农村出来的人,除了DISCO 其它的也不会跳), 不论去哪里玩, 我和妹妹一般都会在一起.......18岁的日子就这样被我挥霍着.

　　冬天到来的时候, 我们就比较少出去玩了, 下班后待在宿舍里和一些手巧的同事们学织毛衣, 我还学会了好几种毛衣的织法, 教我的同事1个月就可以织好一件上衣.但是由于我没耐心,织织停停的, 一直到2000年才一共织好了6件,而且是6种不同织法 : 爸爸2件,妈妈2件,我自己1件, 妹妹的1件还是开襟的(开襟的针法是请同事帮忙完成的), 奶奶年纪大了,要穿开襟的才比较方便, 但那时候我还不会织, 后来等我会织的时候却又忙碌起来, 奶奶直到去世也没能穿上我亲手为她织的毛衣,这 成了我心中永远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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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年的春节我和妹妹决定一起休假回家过,回去之前我们去了买个傻瓜相机,225块,花了我一半的年终奖 . 那是我们出来打工后第一次回家, 很激动..... 奶奶都高兴的哭了. 我和妹妹都是从小跟着奶奶生活的, 看到70多岁的老人在哭, 我们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奶奶拉着我们的手,不停的问东问西, 不停的打量着我们, 这个也瘦了那个也瘦了, 在外面一定吃不少苦吧. 这么小的年纪........家里亏待你们了. 妈妈在厨房里忙个不停, 认定我们在外面没吃好没穿好,她要补偿我们. 其实我们并没有比以前瘦, 只是他们太过想念, 哪怕你比以前胖, 他们也会说又瘦了又瘦了,在外面吃苦了. 等我们絮絮叨叨的把我们的打工生活和家里说完..等我们高高兴兴的把我们买回的胶卷全部照完......已经是年初几了, 那时候家里住的是农场里的房子(以后会收回的), 低矮又潮湿, 屋面是石棉瓦(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什么是石棉瓦),地面是土的.而且“通风良好“. 与我在外面见到的有天壤之别. 于是在我们要返回公司上班的前一天晚上, 全家在一起吃饭的时候, 我提出要攒钱建房子. 他们全部被我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建房子动手就是上万, 家里的几乎没什么收入. 我说在这个房子住下去以后人会得病的,而且迟早要还给农场, 到时候还是要建. 一片沉默, 其实我说的情况他们比我更清楚, 只是无能为力. 爸爸预算了一下,最少也要3万以上( 地皮不用买, 有些能就地采用的材料也尽量不买). 我心里已经悄悄打定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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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 休完假回公司上班了以后, 我和妹妹商量着我们建房子的计划, 妹妹也赞同我的想法, 她静静的听我讲完, 说, 好,姐, 我们一起努力吧! 妹妹从来不打击我的热情. 其实我们是很节省的, 出去逛街也是看的多买的少, 出去玩也不是去高消费的地方. 也没有电话费的困扰. 与家里联系多是写信, 至今我还保留了一大包信件呢. 公司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 我们上10个小时班比上8个小时的班也渐渐多了起来, 工作没变, 发工资的时候发现能在900-1000块之间徘徊了, 妹妹也有900多块一个月了. 旺季的时候在1000块还挂过头一点, 于是我们觉得这让我们的房子计划更现实一点了. 我们每个月都只留下零用钱, 把其它的存到银行以免乱花掉.

　　然而渐渐的我发现我的脚站着上班越来越痛了, 当然也和鞋子有关, 我们没钱买质量好的软鞋子穿, 又想爱个美,就去小鞋店甚至路边摊买那种看起来很漂亮但穿不几天就会鞋底里面突起小四方格的皮鞋. 以前上8小时不觉得, 现在上10-11小时, 有时候1个月只有一天假, 我的脚自然就受不了.每天下班后坐在床上就不想在站起来, 后来脚底还长了鸡眼, 那个椎心痛啊......只有长过的人才有体会. 妹妹帮我去职工医院拿了鸡眼膏回来贴. 就是在这种时候, 我问自己: 我还要做这份工作吗, 如果我辞职了我能找个其他的工作吗? 并开始试着设想我能做什么, 结果发现我什么也不是, 没学历没技术, 还没有好身体. 外面还有大把大把的比我有优势的人在找工作呢. 想到这样我很害怕又无助. 但每天还是坚持上班. 只是下班了常常一个人偷偷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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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由于公司生产很忙,几乎很少放假,主管们担心员工闹情绪, 很重视与员工之间的沟通, 经常会请我们出去聚餐. 我就这样得知公司的QC部缺一个人的消息, 做QC的人必须要对公司的产品比较了解,而我在公司已经做了2年了,自然比较熟悉. 不过吸引我的是可以坐下来工作. 工资是差不多,但这对我的脚有好处. 我就向主管说明了我的情况和想法, 他们考虑了一下,觉得我做QC是比较适合的. 就答应了. 而且我之前的领工的工作由妹妹来做. 真是个让我们两个都开心的消息.

　　我脚上的麻烦解决了, 但是从那时起我的心里却老是平静不下来, 总是想着以后何去何从,而且一想到这个就让我很沮丧,我想我必须得学点什么. 再出去外面玩的时候我开始留意了起来, 大概6月份,我发现了一个电脑培训班,离公司很近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里面已经有10来个人在学习了, 我这之前几乎没摸过电脑, 觉得它是个神秘的东西.我先报名学习初级班:180块. 是个戴着眼镜的斯斯文文男老师教我们, 他给我们发了教材,并要求我们作笔记. 初级班先从怎么开机关机教起, 后来练指法, 练打字, 操作简单的DOS.....一切都很新鲜, 我充满了热情. 那时候是每天晚上8点才下班, 我冲完凉8:30赶到那里,10:40回公司. 也不觉得累. 最印象深刻的是有一天到了回公司的时间了, 但是外面去下起了大雨,我没带伞,正准备冲进雨里的时候却看到妹妹撑着伞正走过来. 那一刻挺感动的, 妹妹用她的方式在支持我.

　　就这样一直忙碌着, 中间还交了一次学费. 到了11月份的时候, 我已经可以在WORD上面做表了, 而且不会觉得电脑神秘到不可攀. 1分钟也可以打50-60个字了......... 在似懂非懂间,我对老师提的问题越来越多, 因为已经知道怎么问问题了.但是培训班是商业性质的, 我有时候问的问题老师不与解答,说超出了我学的内容,, 问多了他会说: MY GOD. 而且他很喜欢说这句话, 对每个学员动不动就MY GOD , MY GOD. 我不清楚是否我问的问题全部是超过了我所学的内容,但是却有些失望. 终于当他有一次说,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知道,MY GOD的时候,我决定第二天不去学了.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天气渐渐冷了, 我想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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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就没去了.就这样到了春节, 和妹妹回家过完春节又回到公司上班. 年后,也就是2001年了, 爸爸已经在慢慢的着手准备建房子用的材料了,我和妹妹把99年和2000年2年来攒下的钱一分不剩的交给了家里: 大概2万多一点, 加上家里的一点微薄的积蓄, 还借了一些钱. 5月份全家搬进了新房子里. 2层楼, 当然谈不上多好的装修, 但总算, 了了全家人的心愿. 我那时候的工资有1100左右,还在做QC, 妹妹和我差不多,有时候有1200, 还是做领工. 我过完年后就报名在另外一个电脑培训班继续学习. 7月份的时候, 妈妈生了一场病, 鼻子里长了一个瘤, 幸亏发现的早,是良性的,但医生说要尽早动手术切除掉,以免恶化. 到8月份全家才凑够去市里面做手术的费用. 手术后观察了一阵子,医生说没什么问题了,谢天谢地! 9月份,妹妹辞工了, 因为公司经常要上晚班, 我们的生活变得没有规律, 年仅19岁的妹妹有了胃痛的毛病. 医生说胃病不是一下子能治好的,只要调养好,正常作息就没事了. 然而我们都是打工的, 根本做不到. 有时候妹妹晚上难受得睡不着觉. 又怕吵醒别人,只好站宿舍外面的走廊上. 而我却除了陪着她流眼泪什么也做不了. 于是妹妹决定回家休息一下,吃中药调养看看. 妹妹回家后,我在一段时间内无法集中精神去培训班学习,我们一起在外打工3年了, 突然变成我一个人进进出出,挺不习惯的. 2001年的春节我没回家,和同事朋友一起在公司过的. 把省下的路费钱寄回了家. 总的来说,我的2001年是在忙忙碌碌中过去的.忙着上班,忙着学电脑,忙着陪妹妹去医院, 忙着打听家里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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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002年了, 我21岁, 这是我有转折意义的一年. 在这一年里,我进了公司开发部的电脑室工作,而且还遇到了我现在的男朋友.
　
  依然是上班,下班,学电脑,其实那时候我已经没有学什么新知识了, 毕竟是私人办的,商业性质比较多. 我认为即使再交钱学习更高的班也未必能学到什么, 因为永远只是一本初级教材.而且还限制了上机时间.但我还是坚持去, 只是去练习,因为怕不接触会忘记. 3月份,我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我给公司经理写了一封信, 当然包括我对电脑的接触和想去写字楼工作的请求. 3月底,经理把我的工作做了调动, 而且是我想也没想过的开发部的电脑室, 那是公司的技术性部门.而我开始最好的想法是只要能做一名文员就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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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从2000年起我就没有坚持写日记了,现在回忆起来都有点乱.前面忘了说了,2000年的下半年我去报了广东的成人自考,大专,19门课程, 一次最多可以考4门,一年考2次.但后来被我耽搁了,到现在也只去考过了4门___我没能坚持住.

  果然是技术性部门, 安安静静的,有冷气吹,一人一台电脑. 而我那点“三脚猫“的电脑知识根本不够用, 而且最要命的是开发部的主管是个英国人,从不和我们说中文, 英文是开发部的第二语言.我傻眼了.虽然我读书的时候很喜欢英文,但毕竟学历太低了而且又很少用过,沟通显得力不从心. 但是这可是我向经理毛遂自荐的,虽然当初没想到是调到这个部门,但是现在也不能回去说我干不了吧! 我只好硬着头皮顶着. 在这时候认识了我现在的男朋友, 我被安排学习3D, 正是他教我. 开发部很忙,加班到11,12点是经常的事情. 那时候我们俩什么都不是.2个多月后,我刚刚学到点眉目,平面2D有人辞工了, 因为2D的工作一直是女孩子在做, 而一时又没找到人来接替, 我就这样被安排去做2D了.做2D没有3D那么忙, 而且也简单一点. 我比3D要上手得快. 下班就赶快记单词, 还去买了电子字典和一些书.而且参加自考的时候也买了英文教材.白天上班听到的,晚上再回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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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也不知是哪来的精神, 每天只睡5,6个小时,有时候还少. 但是照样不觉得累. 应该是新的环境给了我压力和挑战吧. 而且开发的工作也越发多了起来, 我做2D也经常要加班到11,12点. 工作到那么晚就 不像白天那么严肃了, 大家也会忙里偷闲互相说说笑话, 有时候也会有人请客去买些零食回来, 缓解了不少工作带来的劳累. 到现在我也不清楚我和男朋友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并且我们还常常为第一次的约会地点争论不休, 我坚持说我们去广场看灯的那天晚上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 他坚决否认, 他认为在这之前他请我出去喝早茶那次才算. 因为忙碌, 我们少有时间出去玩, 去最远的地方的车费也才十多块钱. 我们的默契是在工作中建立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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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2D的工作一直到2002年底,我已经做得比较娴熟了,工资有1500-1600, 而且也记住了许多新的单词, 能听懂老外主管的一些简单的工作交代. 但是有一天, 我被告知去经理室开会, 我忐忑不安, 我想一定是工作出了什么问题了. 结果是﹕ 公司明年要在越南设立分公司, 电脑室需要外派一个人过去, 希望我能考虑云云.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表示先考虑看看. 其实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机会,我应该高兴才对, 但是那时候我更多的是担心, 怕自己不能胜任, 严格说来我也是电脑室的新人啊, 又怎么能独挡一面去负责新公司呢. 就和男朋友说了我的苦恼, 他表示可以去试试, 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他还帮我分析了一下,认为没那么快派过去,公司应该是先把人员确定下来,然后还会针对新公司的情况再来加強培训的. “你在公司做这么久了, 各方面比较熟悉, 你应该是合适的人选”, 他的分析给了我一些信心. 我向公司表示愿意去新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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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春节我回家过的﹐一方面是我2001年沒有回家過春節﹐很想家。還有就是回家辦理出國証件。家里人對我將要去那么遠的地方打工沒什么大的意見﹐他們的想法是工資會高一點﹐這就好了﹐因為我雖然打工這么几年了﹐卻自己沒有存一分錢﹐他們希望我可以自己有點積蓄﹐以后想做什么事情方便一點。家里的光景也一天一天好起來﹐爸爸在縣里找到了一份收入還不錯的工作﹐但是人比較辛苦。小妹妹和弟弟都在上學﹐基本上如果我不負擔家里﹐他們也可以應付得過來 。等我把一切証件都辦好后﹐已經過了正月十五了。這是我自從出來打工以后在家里待得最長的一個假期。到現在還挺懷念的。

　　果然男朋友分析的没错, 我们没那么快派过去,人员确定好后开始有意识的培训起来. 2003年上半年开始SARS越来越严重,公司也有了许多预防措施. 每天量体温,进出厂大门要经过仪器检查, 对员工外出也有所管制. 我们自然也推迟了去越南工作的时间. 这时候我已经没有做2D了, 我被安排学习3D的内容.男朋友是一个相当公私分明的人,虽然是他教我,只要下班了就休想从他嘴里了解到一点关于工作的情况.他说我们时间已经够少的了,工作上的事情不能上班的时候再讲么. 既然已经有了目标, 我就必须要完全掌握才可以. 为了加深我的印象,他一般都让我来做, 即使再累也不管, 不会做问他不会马上告诉我, 看我实在是不了解才会解释怎么做. 虽然很累,但确实比刚开始学习3D时了解得快多了. 4个月以后, 3D由我一个人来做,还要我带会一个新来的, 男友调到别的部门去了. 幸亏学的时候就一直是强迫性的让我来操作,现在没有人在旁边教了,好象也可以撑下去. 因为还要带会新人, 在边教边学中我也慢慢掌握到了要领,而且我已经会平面2D了, 现在融会贯通起来,感觉没有了当初那么大的压力. 不得不提的是, 男朋友帮我了很大的忙,因为我在外面学的电脑知识不够用,他常常教我___和工作上完全无关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