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走来 (一个女孩子的打工历程)[转帖]

定理五

我是1998年18虚岁(刚满17岁没几天,记忆深刻)第一次出来打工, 先做的普工, 其间去电脑培训(差不多培训了1.5年,利用下班时间),参加广东的自考(到现在还没把全部19门课程没考完,汗颜啊), 后来工作有所调动(可能是因为我的努力得到了上级的认可, 臭美中^_^) , 我被调到开发部的电脑室工作,先做2D, 后来学习3D, 我所学的电脑知识终于派上了用场, 但同时也认识到学习与实践的差别. 在这段工作时间,除了工作紧张外,让我感触最深的是我要学习英语,我一直以来也很喜欢英语,但是在开发部, 主管是一个英国人,他和我们沟通是用英文, 虽然我一直喜欢英文,但是学历低很多东西无法沟通, 于是我开始看英文的一些自学教材,(这其间停止了电脑培训, 自考也变成一次只报一门课程, 因为自考证可以用5年,那时候心想反正有时间), 后来公司要在国外设立分公司, 在越南,开发部的电脑室要外派一个人过去,我就被派到了越南, 如今在越南工作已有2年.............(由于越南来工作的关系,自考已经被中断), 最近想回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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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年过完春节的时候,我在县里的电视台上看到劳动局招聘的消息, 说招聘的人员将送往送往沿海地区,可以包就业.那时候我正求职无门,就和家人要求去报名(因为招聘不严格, 只要你是初中毕业,身体健康无传染病即可, 所以不说是去应聘而是去报名). 但是家人却不同意, 一是因为我当时太小,而且我的身体不好,因为小时候患小儿麻痹留下后遗症,走路一瘸一拐的, 是一眼就能看出的那种程度;二是没钱. 报名费要交500块.而且还要零用钱.在农村,过完春节,春耕和弟弟妹妹的学费都要钱 .而家里很穷, 根本拿不出多的钱来给我. 爸妈的意思是我的脚又不好使, 出去打工也不一定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还不如在家里帮忙干活,以后有机会再去学一门手艺. 但是我已经动了要出去打工的心思了,所以态度异常坚决. 而且我那时候心情非常不好, 因为家里拿不出钱来,我刚刚放弃了去我考上的那所省里的计算机学院学习的机会, 当时年少气盛的,觉得应该要出去看看!
　　
　　 我就和村里的和我家关系还不错的王阿姨借到了500块的报名费了. 是要利息的.爸妈看到这样, 拗不过我, 就带我去劳动局报名. 爸爸怕我脚的毛病会让我到了广东不那么容易安排到工作, 就主动和报名的负责人说了我的情况, 那人说可以带去试下, 不行的话劳动局会负责带回来的.于是就去统一体检并报了名. 98年正月十二下午3点钟, 由县劳动局的大巴车带我们去广东. 临走的时候爸爸给了我86块钱, 说是到了那边留着用. 并给我买了2块钱的香蕉让我带在路上吃.
　　
　　 正月十四那天凌晨到了中山市, 天亮的时候,我们一车人全部集中在总公司的培训场上, 劳动局的负责人来回跑了好几趟,还打了几个电话, 不一会就有几个穿着很正式的人事小姐过来面试我们, 面试的题目是根据个人的学历来出的(劳动局已将我们的简历档案交给了她们). 我填的是高中毕业, 面试的时候心里有点害怕,因为我其实只是初中毕业而已, 我填简历的时候不知道出题目是按学历来的所以虚报了. 但是还好我最终还是通过了考试. 考试完了安排我们去公司的职工医院体检. 劳动局的负责人说我们是全部在家乡有体检过合格的. 但是却得不到公司的认可. 体检花了35块钱, 是自费的. 体检回来后公司发统一的碗筷, 收费6块. 中午是在总公司吃的饭, 吃饭的时候我才发现好多人啊. 下午拿到体检结果了, 我们一起来的人有4个查出有乙肝.由负责人带回家乡. 体检合格的留了下来并安排了宿舍, 是那种集体的大宿舍, 在8楼. 晚上没有备用登记照片的人要出去照相, 我是第一次出门,自然也没有准备, 于是我和几个以前来过这里工作过的女孩子一起出去照相, 好象花了8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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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6:30起床, 在培训场集合, 有教官来训话. 训完话就排队去餐厅吃饭. 吃过早饭还是要集合, 由刚刚训话的教官来教我们做早操, 走军步, 听说所有分配到工厂的员工都要先经过总公司的培训 , 培训很严格, 还分了班, 我们一起来的50个人在C班, 其他还有大概5个班也在接受培训,和我们不同省份来的,比我们先进公司的. 总的来说场面非常壮观. 一个班有2个教官, 一个教一个检查, 谁的动作不标准, 谁的步伐不协调, 是要挨批的. 虽然是在年初. 广东的天气却是很暖和, 我们从家里来的时候都穿的厚厚的毛衣.站在太阳底下培训竟也能汗流浃背. 而我因为害怕脚的毛病被教官看出来, 因此每个动作都做得很努力, 加上心里着急, 所以我比别人看起来更热. 晚上5点吃过饭就算是“下班了“. 听说我们这样培训也是有工资拿的, 一个月300块. 吃住在公司. 直到这个集团的所属公司有需要人员才能分配到工厂去正式上班. 晚上我出去买了些洗漱用品,一共花了13块. 对了, 那天上午已经发了厂牌了, 进出公司大门都要出示给保卫看, 如果弄丢了厂牌, 出去就进不来了, 保卫是认牌不认人的. 还发了考勤卡, 每天早中晚上下班都要去打卡, 结算工资就凭这个, 迟到早退都要扣工资

        就这样培训了几天, 我的生日到了, 以前在家的时候, 妈妈每年都会煮鸡蛋面给我吃. 但是现在谁都和我不熟, 而且是第一次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 晚上下班之后我跟2个和我一起来的女孩去买了一条裤子, 我出来的时候只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 但是那天一直在下雨, 头天换下的厚裤子洗了还没晾干. 那条裤子花了18块. 晚上我躺在床上, 因为是集体宿舍身边很吵. 我数了数,发现只剩下6块零几毛钱了. 想到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分配到工厂工作, 一个人在这么远的地方过生日,满17岁的生日, 我不禁越想越伤心, 就捂着被子哭了起来, 哭了好一阵子, 突然觉得该给爸妈写一封信, 于是我就趴在床上写信告诉他们我很好,已经在公司接受培训了, 不用担心之类的话. 一边写泪一边流. 写完信才9点钟, 刚好有个以前在这里打工过的女孩饿了要出去买吃的,我于是请她顺便带我去邮局寄信. 好像是用了1块钱的样子, 记不太清了. 这就是我17岁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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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照例还是在训练, 突然教官让我们集合, 原来有工厂的人事来招工人了, 由于我们C班训练的位置就靠近大门口, 所以那个主管模样的人事一走进来就离我们班最近. 他简单的介绍了工厂情况, 说明了工人的具体工作安排和待遇. 然后让个头有1.65M且高中毕业的人站到前面, 大家听说只是个新开的小工厂, 而且要高中毕业还是做普工, 就没几个人愿意去. 我心里很矛盾, 想去碰碰运气, 又有很多担心. 那个教官看我犹豫不决, 不耐烦了, 说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回队里站好. 我心一横, 干脆站到前面去了. 心想死就死一次吧. 和我一起的还有另外4个女孩子. 后来我们成了好朋友. 到了工厂之后, 工厂的人事也没有过多的追究我是否高中毕业, 也没发现我的脚的毛病. 我们就直接安排到现场上班了.(原来这家厂开厂才半年时间, 昨天刚走了一批工人, 今天生产急需要人). 我分配去开机器, 可能因为我的个头超过了1.65M. 但是却是站着上班的, 一天要站8小时, 加班就站更久. 这对我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

            我想来都来了就先试试看吧, 以前我的脚若是走了远路而且走得很急的话都会受不了的. 也许是太年轻注意力放到了更多的地方, 就这样上了几天班发现还可以做下这份工. 工作其实也很简单, 就是车床车制好后取下成品, 再装上半成品上去车制. 其实就算是小学毕业的人也可以做下来的. 这是一家台湾人开的公司, 总共100人左右. 另外4个女孩也安排到了不同的工位, 由于是一起进厂的, 我们还被安排在同一个宿舍, 而且又是同乡年纪都很小, 有一个比我还小1岁, 所以下班了我们变得格外亲热, 像姐妹一样. 我们一般上8小时班, 现场由2位台湾干部管理, 大概40多岁,对我们也很和气, 出错了也不会斥责我们,但是要我们一定要查出原因, 不可以再犯同样的错误,不会的可以问他们, 他们也会耐心解释. (新开的厂,技术上的问题除了他们谁也不懂),每天早上吃饭以前要做早操, 公司有乒乓球室和电视间. 总的感觉就像是在学校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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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是每个月16号发上个月的工资, 我是阳历2月17号进的厂, 所以3月份第一次发工资的时候其实只有半个月的工资, 记得很清楚:351块. 那天晚上很开心, 第一次挣了这么多钱, 简直想要告诉全世界我的好心情, 于是我们5个女孩子去路边摊买了很多零食回来庆祝. 当天晚上我还给家里写了封长长的信. 虽然那么高兴,但是我还是写着写着就哭了, 我挺想奶奶和爸爸妈妈还有弟妹. 那时候家里没有电话. 我的坏情绪立刻带动了比我还小一岁的丽萍, 她也跟着哭了起来, 于是我们2个人泪眼望着泪眼, 哭了很久很久, 还有一个比我大一岁, 也在默默的流眼泪, 另外2个以前就有出来打工过的,没受我们的影响, 不停的劝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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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我上班是站在那里几乎不需要走动,所以上班很久了2位台干也没发现我脚的毛病, 直到有一天我去洗手间回来,刚好一个台干站在那边, 他看着我走过来, 就上前来问, 是不是站着上班让我的脚不舒服了. 我大惊, 怕他因为这样不要我在这里继续上班了. 我想了下还是如实的告诉他是因为我的脚从小患有毛病留下的后遗症. 他听后也很吃惊, 于是我大着胆子问, 这会不会影响我在这里工作. 他立刻说不会不会, 你做得很好. 于是我放心了. 前面忘了说了, 我报名的时候的身份证是虚报了出生日期的. 不然我没满18岁就不能进入总公司培训. 第二个月的工资是530块. 加上第一次存下的200块. 我去邮局寄了600块钱回家. 我要赶快还掉我借的500块报名费, 怕拖久了利息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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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年夏天的时候全国发生水灾, 我的家乡湖北更是重灾区. 而我家离长江只有5块钱的车程. 爸爸来信说马路都淹了,好几天不退水,以前跑车的现在变成划船了. 家里的庄稼也几乎是没有了, 妹妹正在读中学也没去上学了, 反正都是不好的消息. 又过了1个多月, 突然电视上越来越多的提到“二号病“这个新名词, 不久爸爸又来信了, 说家乡隔壁的县已经传染上二号病了, 而且发病率都是青少年, 洪水也更厉害了, 家里的谷子全烂在田里了. 叫我这段时间千万不要回去, 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如果有机会的话帮妹妹留意一份工作, 把她接到广东来, 总比留在家里担心染上病要强. 我很着急, 于是去和台干提出了我想介绍妹妹在这里上班的请求. 哪知道很顺利就答应了. 我赶快写信回去叫妹妹到广东来. 9月份, 妹妹来厂里上班了. 那时候她刚满16岁. 自然也是虚报了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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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我的工资已经每个月700多块了, 妹妹头一个月500多,后来有600多. 我们俩的感情很好, 是互补型的, 我比较活泼,她很文静. 我们就这样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一起出去逛街,买零食吃. 下班回到宿舍如果一个人太累.另一个就会帮忙洗衣服. 吃饭的时候一个人排队打菜一个人排队打饭. 做普工虽然辛苦却也很觉得很开心. 妹妹还没来的时候我又给家里寄了1300块钱. 家里颗粒无收,我还有一个年迈的奶奶和2个年幼的弟妹, 等着用钱啊. 就这样一直做到过春节,厂里放5天假. 我和妹妹决定不回家过春节了, 把省下的钱全部寄回去, 那天我们一起去了邮局, 拿出我们2个人的全部工资和年终奖, 每人只留下200块过春节,这样一共寄了4800块回家. 这些数字现在写来如果不是我看了当时的日记, 真的很难相信那时候是怎么攒到的, 真的很节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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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期间公司里供应伙食, 而且比平时丰盛得多, 年初一到初三餐餐有8道菜, 有全鸡全鱼水果饮料, 也有很多没有回去过春节的同事, 小小的餐厅里时刻充满了欢声笑语, 除夕的晚上大家都坐在餐厅的电视机前看春节晚会, 晚上厨房还准备了汤圆给大家吃. 公司写字楼前的小花园里还装满了无数的红的绿的小灯. 彻夜不熄. 夜空中不时有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绽放. 我和妹妹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在他乡感受着春节的滋味. 没留下什么不愉快的阴影. 想想挺感谢这家公司的. 之后的几天假过得可真快, 我们和几个玩得比较好的同事一起, 聊聊天, 吃吃零食,逛逛街, 还去照相馆照了几张像准备写信给家人拜年的时候一起寄回去.我和妹妹还一人买了一套新衣服. ...... 就这样到了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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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用什么词来概括我的99年, 开工不多久, 我被提升为领工, 说是领工,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一个官, 就是要负责生产线上开机器的那个流程的品质,比原来开机器时每月多了60块的工资, 而且不用亲自开机器了. 不管怎么说,是件高兴的事情. 妹妹的工作也是开机器, 而且是安排我教会她的. 我的工资有800多, 妹妹的700多. 但是夏天过后有一种不好的风气渐渐在在工厂形成, 就是同事之间很喜欢请客, 最突出的过生日, 几乎月月都有人过生日, 而且就算是一般的交情也会被请, 被请的人当然不好意思不去, 去的话那时间不成文的规矩是红包最少50块.若不封红包去订蛋糕还更贵. 一般一个同事过生日, 几乎要请走现场一半的人去吃饭.通常2大桌子还坐不下. 其实每个人都被弄得苦不堪言.但是谁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而且来而不往非礼也. 于是乎每个人都变得特别重视自己的生日了. 有时候碰到星期天休息, 几个人会凑到一起过, 如果你被这几个人同时请的话, 那就像明星赶场子一样, 喝完了这边的生日酒还要赶着去喝那边的........ 而且大家酒也喝得很凶, 劝酒也劝得很厉害. 我和妹妹因为年纪小, 大伙常常会逗我们多喝一点, 但是妹妹文静, 所以一般是我喝得比较多.蛋糕通常不是拿来吃的, 是拿来涂的, 在嘻闹的时候,心里也会有一丝丝的罪恶感, 真的很糟蹋啊. 但是这种罪恶感在大家的兴高采烈中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