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早上我还在院子里用自来水洗车,保安跑过来对我说,赵司机,肖小姐叫你到他的办公室。我把破抹布扔下,用洗衣粉洗了洗手,径直去见肖小姐。自从和她有那种关系后,她老是让我去她的小办室,有时是有事,有时是没事,没事的时候就随便找点事说上一句话,或者二句话,再相互抛几个媚眼,出来的时候我就顺手带上门。有人问我,肖小姐找你什么事啊?我就说,还能有什么事啊,安排工作呗。
我心里有点想笑,不知道她今天给我安排什么工作啊?
我敲了敲门,门里传来一个软软的声音:进来啊。我推门进去,顺手把门关好,肖春花坐在电脑面前,脸被电脑的光芒映照的五光十色,甚是好看。我说,你平常不是都是说“请进”吗,怎么现在变成了“进来啊”?她笑了笑说,对你嘛,我还用请吗,你平常不都是不请自到吗?我笑了笑,心说,我他妈哪次不请自到了。还不都是在你或明或暗的温馨提示之下。
我看看左右,唯一的一扇门关的好好的。心说,这话可别给别人听见了,要不是,就难混下去了。她又看了我一眼说,我妈跟我姐明天从北京过来,你去接。我说好,我又说,那没事了的话,我先出去了吧。她说,等等,这么急干吗?说着,脸上又换了一副表情,你等下去龙门镇接副总。我说,副总说要张司机去接的。她说,没事,你去就是了。谁接都还不一样。我说好。
去龙门的路上,我回忆起了和她相识的那个晚上。
从副总家里打完麻将出来,我和肖春花开车回去。她住在厂里,我也住厂里。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有点紧张,平常,在车上,我还能和她说点什么,她也能和我说点什么。但今天,她碰了我,我捏了她。这情况就变了。后来,我才知道,男人和女人刚开始暧昧的时候都有一点冷场。拐过一个弯,前面路口红灯亮了。我踩了刹车,望着前面一闪一闪的红灯发呆。她在副驾驶上说话了,说你怎么不说话,平常不是很爱讲话吗?我有点不自然,说我,今天打牌太晚了,困了。她笑了一下,说是不是饿了,前面有个沙锅粥,要不去吃点东西?我说,你要去就去吧。
把车子在粥店前停下,我们围着一张圆桌子坐了下来。我和她的中间隔了一张椅子。她说,离这么远干吗,中间这个位子给谁坐啊。我说,那就给我坐吧。我就挪了一下屁股,和她并排坐在一起。可好像感到又有点别扭,这时,刚好服务员送来了茶水,我连忙起身说,我来我来,然后,殷勤地帮她加水,洗碗筷,递纸巾。她说,你还蛮懂得体贴女人的嘛,对别的女人是不是也这么好?我说,我可没什么别的女人哦,再说,你是老板娘嘛。她用脚踩了一下我,说,以后别叫我老板娘?我是不是很老?我望了她一眼,白皙的脸,丹凤眼,双目有情而不泛滥,身材丰满而均称,我说,你不老,真的,你一点都不老。她笑了,调皮地说,那就好,以后不许叫我老板娘,别听厂里面那些人胡说。朋友们都叫我春花,你也叫我春花吧。我说好。
吃过粥,我们往回走,车里面的氛围似乎好了些。过一段土路,有点颠簸。她一下子没有坐稳,竟颠簸到了我的身上,我也不好意思去碰她,把她扶正。她把头倒在我的腿上,也没有颠簸回原位,仰脸看着我说,赵,有方,我漂不漂亮?……
开车到星星酒店,常总,林副总,还有那个什么润滑油公司的总经理,正坐在酒店的大厅里等我。三个台湾人个个春风满面,正在谈笑风生,我心里有点鄙夷,不就是跟鸡睡了一晚上吗?表情这么夸张,好像搞了明星似的。人上不了档次,鸡八也没档次,给个比就日,跟他妈的畜牲有什么区别?
老林见是我进来了,愣了一下,说,不是让张司机来的吗?我说张司机他,是肖小姐叫我来的。他用鼻子对我嗯了一声。在门口,老林从身上拿出100元来给到那个润滑油公司的陈总说,“我们还有点事,就不送你了。这钱你打的回去吧。”那人客气了一下,说你这是干嘛,我有。老林硬塞给他,说拿上,有什么困难了来找我。那总经理接过老林的钱,几个人客套了几句。然后,我们开车上路。
路上,我听老林对常总说,那个润滑油的总经理,几十年前是从台湾偷渡到大陆来的,现在连台湾都回不去了。说他以前做生意也赚了一些钱,最后,吃喝嫖赌,生意一败涂地。现在,说是什么总经理,实则在一个假润滑油公司打工,那公司看他是台湾人,就给虚拟了个总经理,利用他来做台湾人的生意。老林又说,这人在大陆二十几年了,认识好多台湾企业,这次说有生意要介绍给我们。常总边听边哦。
我心说,他妈的什么总经理,穷的连搭车回去都要人施舍。还有这老林,这么缺德,他妈的给100元钱,这不是在打发小姐吗?这真的是商业社会,人人都是现实主义的大师。“无利不往”正是这个社会的真实写照。
副总在面包车里颠簸了一下,发起了牢骚:“常总!这肖小姐也太过份了,好像这红日厂是她开的。凭什么不让小车来接我们?是她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最主要的是,她一个人身兼采购、会计、出纳数职,这对一个企业是很危险的!常总!你要当断则断啊!我上次去了解了一下永春,他们的材料6500元一吨,但这个肖小姐,硬是要用联华9000元的材料,这情况不正常啊!常总!”
常总在后面叹息了一声说,“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毕竟她跟了我也快十年了,我怎么能说下手就下手?而且,她对厂里的情况也最熟悉,有些事还是离不开她,是吗。大陆人哪个不贪?我们把肖小姐撵走,换一个新人进来,原材料就降下来了吗?副总,我也,唉,不知怎么说,我已经告诉她了,工资从这个月开始起,每个月按18000给你发,虽然企业效益不好,但亏谁也不能亏了你啊。”
老林连声感谢。
到厂里的时候,老林对我说,“赵司机,今天我和常总的谈话,要把保密工作做好。”我边给他们开车门,边说:“这个请首长们放心。这是司机工作的一个基本点,我一直牢记在心”。
15)
晚上,送货的老袁约我斗地主。我说,还有谁?他说,还有一个人你找。我想,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做,斗就斗。想来想去,又不是周六,加班的加班,泡妞的泡妞,也确实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人。就说,要不,找钱胖子斗怎么样?老袁有点不情愿地说,不是很喜欢跟这个打牌。我说将就一下吧,就是打个牌嘛,又不是睡觉,这么挑剔干嘛。
然后,我给钱胖子打个电话,问他要不要斗地主。跟送货的老袁。他满口应答,说马上就到。这鸟人也没别的爱好,年轻轻的就发起了福,肚子像怀了5个月。有一次跟他在冲凉房洗澡,只看到大肚子,看不到小鸡鸡。估计性功能也不怎么样,肯定过不了传说中的3分钟大关。最主要的业余爱好就是斗地主,看电视。对女人,那从来都是敬而远之。他行政部的文员基本上还没过试用期就走人了,这期中,有瘦燕肥环,更有病西施泪昭君,按说,什么风格的菜都上过了,可这肥仔就是提不起胃口。听说,有一次开会的时候,反映到行政部文员岗位太不稳定。林富有当众就批评了钱胖子,说他“不会关心女人”,满座大笑。
我跟老袁坐了还不到这三分钟,肥仔就过来了,穿着大短裤,肉肚子一晃一晃的。我开始洗牌,老袁说打多大?胖子接过口说,5块的底,上不封炸。老袁嘴里嘟了一声,说打这么大。他平常都是打2块的。我鼓励老袁,说没事啊,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老袁在我上首,我居中,钱胖子坐我下首。打了几牌后,我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每当老袁打地主的时候,我还没有发牌,钱胖子就在下家抽牌,做出一副要吃牌的样子。我这时反倒有点为难了,心想,胖子怎么能这样啊?人家老袁送一天货,也才30几块钱,流一天汗能给你搞几把啊?但又不好拂他的面。只好一般情况下表示不要。这不要也麻烦了,有一次老袁打地主,出了一个A,我看胖子有点想要出牌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老袁看出问题出来了,一把把牌合起来扔在桌子上,大喝一声:“快点!要!还是不要!”我心一横,说不要。反正我是两条2,不要也说得过去,到时,他打一对过来,我还可以看一把。谁知道把牌放了过去,胖子也说不要了。接着,老袁又出了一个3,脸上笑咪咪的,我看出问题不对,立马下2封他。他毫不犹豫,一下子摔出来了四个8。接着又是二个炸。我操!老袁开始算账,一炸多少,二炸多少,我和钱胖子每人要出40块。胖子一把抢过我的牌,看了看说,怎么你有两个2,却不顶他啊!我有苦难言,心说,看你这个熊样,不就是几十块钱吗?嘴上说,我怎么知道他什么牌,我拆2也看不住他一对啊!胖子满脸不爽,像谁当众揭了他的短。
收好钱后,老袁要求换位,钱胖子满脸不悦,说打个小地主,还这么麻烦。老袁也不说换位的理由,但坚持要换。我在旁边打圆场,说换就换了。也不能让老袁一个人炸,每人都得炸几把啊。说完,又问老袁,“你看怎么换?”老袁说要座我下家。于是,钱胖子不情愿地和老袁调了个座位,成了我的上家。
这位一换,老袁的厉害就出来了:当地主手里就有炸,牌桌上硝烟四起,我和钱胖频频掏钱。我和胖子一抓牌,他手里就有货,要不一手连子,要不就一手对子,跑的飞机一样快。钱胖子频频看我,我实在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别人手气好,我有什么办法?打牌就是打手气嘛。
接下来的一首牌,钱胖子的打出了他的最高水平。让我和老袁目瞪口呆。
钱胖子好不容易独挑大梁,赢了一次,发完牌后却犹豫半响,不再要了。我想想,也还是不要了算了,虽然有两个2,但四A不见,鬼没有一个,想这老袁手气这么好,还是给他打算了。老袁也犹豫了一下,看看我俩,说都不打我来打,看一下底下有没有两个鬼。一把把牌掀起来,鬼毛都没一根,三张牌是4、5、6。老袁笑笑,说也好,首先下来个三连飞机,底下的3个牌都用上了。我说,这老东西今天打出火上来了,然后,就是一把对子,牌整的要死,双A下来的时候,我把两2扔下去,说,我还让你跑!老袁把剩下的几张牌一合,让我出。我想,你一对A都死掉了,我再发对给你。我就扔下去一对9,老袁一对J,我说,怎么他妈的这么多的对,打的我头上直汗。钱胖子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一眼,老袁又在旁边催了,“看什么看,要还是不要?”钱胖子说要!扔下来一对A,老袁呯地扔下来一对2,把手里几张牌翻在桌子上说,赢了!我算这牌没有炸弹了。手上几张牌是3个8带了一个9。
说时迟,那时快!钱胖子的一对鬼当头炸下,老袁被一对鬼冲击的身体晃了晃。稳定下来厉问质问胖子:“你有一对鬼,为什么不抓牌?”姓钱的的两只胖子一摊,“规矩都是人行了,我们开始有没有行双鬼必打?”老袁气得指着钱胖子的脸,说,“你你你……这,这这,行吗?”
然后,问胖子要5块钱,胖子也不示弱,反过来问老袁要10块,因为他炸了嘛。两个人在那里互相辱骂。最后,老袁找我评理,说赵司机,你来做个公道,看倒底是谁的不是?我说这个,这个,这了半天,脚一跺说,唉!清官难断家务事!走走走,不打了,我请你们吃饭去,好不好?老袁抓起桌子上的牌往地上一扔,说吃个毛吃,气都给你们气饱了!然后,嘴里骂骂咧咧的走了。我看胖子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就说,走,别理这种人了,得理不让人,我们吃粥去。钱胖子冲我发火,说,他有什么理吗?咹?你说,他有什么理?我在心里骂他娘,说给你个台阶你都不知道下,那里有你这么卑鄙的小人?地主自从被聪明的湖北人发明出来以后,在全国早已通用:两鬼四2必抓!这难道你不知道!嘴上说,算了,别跟老袁这种人计较了,整个无理取闹!钱胖子脸上颜色好了起来。现实生活很残酷:我一直记着我妈的话,要忍。光忍还不行,要达到“口不臧人否”的地步,才能在这个社会生存下来。即使你在心里要操他娘,嘴上还得把他娘奉若神明。这,已成了我的处世之道。
跟姓钱的到外面的沙锅粥店里坐下,我点了一份虾粥,问他还要不要点什么?他说,喜不喜欢吃炒田螺?我说喜欢。又问我喜不喜欢吃卤水?我说你看着办吧。问来问去的,就叫上一个炒田螺,一份拼盘卤水,一份蒜茸菜心,然后合上菜单,对潮洲佬说,先这样吧。我问他,钱主管属什么的?他哦了一声,说属鸡的。我在心里又操上了他妈,说属鸡的还这么能吃,我还以为你是属猪的呢。
菜陆陆续续地上来了,姓钱的夹了一条菜心,放在嘴里,边嚼边说,来,吃菜心,味道不错。我心里一阵不爽,好像你在请客似的。就把盘子往他前面推了推,说,您吃您吃。好吃就多吃点。
粥也吃的差不多了,我看姓钱的把一只一只田螺放在嘴里狠狠地吸,吸了头又吸尾,看那样子,田螺的屎尿都要给他吸出来。想想,该提正事了。要是他吸饱了屁股一拍,这么好的东西都白给他吃了。就说,“钱主管,你看我开这人货两用车,比其它司机工作量都大,这工资,是不是也得涨涨了?”胖子拿了一根牙签捂着臭嘴边剔牙边说,“这个嘛,你先写个申请上来吧,要常总和肖小姐批。”我说,“怎么还得肖小姐批?”他白了我一眼,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财务部经理是她,行政部经理也是她,上床她听常总的,下床常总听她的。好像你刚进这个厂似的”。我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心说,这顿饭白他妈的请了。
我看过了,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人之所以活着,无非就是爱情,亲情,友情,每个人的人生经历都不尽相同,但是,不管是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只要我们身在其中,就要努力的去扮演自己的角色。
可以把它当做文学作品来看,有点路遥的风格!
也可以把它当做故事来看,作者非常细腻的刻画了几个现实社会的人物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