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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言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人生若梦,转眼之间,吾将七十有八岁矣,兹取 儿(三子)之意,欲将吾一生之曲折、及所经之打击,艰难与困苦,受尽人间之辛酸,经历国共(国民党,共产党,编者注)之反复,就吾薄知浅识,执拙笔书之,自当言不达意,故只就一事而言,无法连续章节,亦不能前后首尾相应,更难免有错误重复之处,(情节或有不实,勿为正史资料)只就吾身经其境,拚命苦干之情节,及所经历之笑料,写此不成文之回忆录,以供儿曹休闲消遣,可见斯时吾之艰辛,而不忘忆苦思甜之举,亦可供后人借鉴矣。
写于2004年冬季初稿
附记
兹就吾幼年,能通晓事故,有知识以后,所经历之处世为人,回忆童年,耳闻目睹,及常听人言之往事,与吾而立之年前后言行,以上各种情况,经过收集整理,按情况分别段落,为上下两部。在移民之后,于上江西之前为上部,以壹拾伍节而分述之。在上江西之后,到落户金徐组至今为止,为下部,下部情况,比较复杂,又值文化大革命困难之中,其艰难困苦,罄竹难书,故待吾以后将续书之。
写于2004年冬季初稿
2、我喜欢过年
旧社会有句俗话:“大人望插田,小孩望过年”。大人望插田,是粮食不够吃,早插了就可以早点有饭吃,小孩望过年,当然是有好吃的,多少有点新衣服加上去,同时过年又非常热闹,因此我儿时就喜欢过年,除有好吃的,新衣服穿及热闹以外,还可以得到4~5元的压岁钱(银元),其中系祖父给1元,祖母也是给1元,辛家上屋的舅爹也要给1元,舅爹是祖母的好弟弟、二叔的岳父(佐良公),这3元是固定每年都有的压岁钱。其他的叔叔及亲友等,加起来也有2元以上。我每年同二叔一阵去舅爹家拜年,舅爹叫辛风阶,其人非常古怪,拜年时他要注意你是否真的双脚都同时跪倒在地,还要检查你的裤子膝盖上有没有泥土的痕迹,落实了再给你压岁钱(是红纸包的银元1块)。我为了想得到压岁钱,不得不照他说的来办,其他凡是给我压岁钱的长辈,都得用真的下跪拜年。我祖父在世时,每年的十二月里,发给我红灯笼一个,从廿四日起过小年,到第二年的正月十五日过元宵为止,每天发给我红蜡烛一支,每天也是小鞭炮一包(其中每包10挂,每挂有20个),有时他老人家故意迟迟不发,我便要跟着他作要哭的样子,寸步不离他,等到蜡烛鞭炮到手了,我又会笑起来的,大半是祖母催着他:“作点好事早点给他算了”。这些过年玩的东西在过年中玩不完的,就保留在年外平时玩。每过一次年,有四餐肉蒸面,十二月廿四日过小年有一餐,卅日过除夕一餐,正月初七过上年头有一餐,正月十五过元宵有一餐。
我每年都是过双年即过两次年,在店上是12月廿八日还年,还年的意思是感谢天地与祖先,保佑了这一年已经平安地过去了,要办鲤鱼、公鸡、猪头猪脚等(叫三牲),另加豆腐、年粑,当年是平年十二个月就是十二个粑,如遇闰年十三个月就是十三个粑,再加上年酒与年饭,烧纸钱先天地后祖先,毕恭毕敬地跪拜,然后放大小爆竹,再就是吃年饭了,要办好多碗菜,是早已准备好过年的东西都得吃,大搞一餐,时间很长,真可以说是酒足饭饱才收场。饭后雇工们补足他一年的工钱(一般平时已预支去了大多数),整理行李衣物回家过年。仅留一人不走,在卅日晚上看灯加油,要付压岁钱的银元1块,在卅日晚上每年房间里都要点一盏油灯,其时点的是木子油(也叫水油或叫青油),必须随时查看,要加油或是换灯蕊草,后来是点煤油,也要加油,不能让它熄了火,在那个房间里卅日晚上熄了火。在迷信上就说住那个房间的人,第二年身体就不健康,甚至说要死人,所以照顾灯火就最重要,故而要专人负责。
于廿九日下午,我到塘坝屋二叔住的地方。他是十二月卅日还年,二祖母及二叔夫妻住在那里,也要和店上一样举行仪式还年,是全屋统一同时举行,然后可以大吃一餐,也要给少数的压岁钱。其时二叔夫妻未生孩子,旧时说的,卅日除夕夜里床上有小孩子睡觉,第二年就可以生孩子(好笑吧)。但是我不记得跟二叔夫妻同睡了几个卅日除夕夜,最后才生了一个仁宏弟。
正月初一早上出方,所说的出方是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同时是祝福在这一年里,必定是万事如意,凡事吉祥的意义。要办糕点、点红蜡烛,先天地后祖先,下跪拜年,然后向家人及同屋居住的长辈拜年,放大小爆竹以示庆祝。正月初一这一天,遇到长辈要问好,要口头说拜年,说吉利话,如新年好,万事如意,身体健康,一本万利,幸福吉祥等。
正月除了走亲戚拜年以外,最好玩的是晚上出灯。简单的灯叫百子灯,青一色的是红灯笼,盘龙舞狮子,打连香,挑花 ,踩龙船,走高桥等,还有大头和尚戏柳翠,王妈妈追鸡,刘二姐赶会等。精制灯叫花灯,那就更好玩了,每一台灯都得用二人抬着走,起码比方桌要大一尺,每盏灯都同时点着几十支蜡烛,如百鸟出林,是100支蜡烛火同时点着,此外每一盏灯都是一个旧时的剧名,如刘备招亲、蒒仁贵征东、樊梨花挂帅、穆桂英大破天门阵等。所有的老剧都有,当然锣鼓是少不了的,起码有3~10班不等,喇叭也是同时有好几支队伍。到附近的各屋场去游戏,屋里放鞭炮迎接,而且要送点东西,如米糖、芝麻糖,糕点,香烟等给玩灯的人,也有给钱的。出灯必须由少数有名望的人出面组织,其主要的一人叫着笼灯头。我家三叔万英公作过笼灯头,计划要到哪个屋场时,要先送帖子,好让人家做准备,是过年最好玩的事情,从正月初三玩起,一直要玩到二月十五为止(叫大花椒),收工后即烧掉所有用纸扎的灯,叫做元灯(燃烧的意思)。
我还记得有一年正月初一,时年我5~6岁,和对面的人家打赌放鞭炮。他家姓辛,是祖母的娘家人,我父辈叫他大母舅,二母舅,我是叫他大舅爹,二舅爹,他家是兄弟二人,哥哥辛佐良,弟弟辛协廷,开了一个油房。他的资本大多是我祖母外借去的。我家与他家,仅隔着一条长河,要是互相大声讲话,都能听到部份声音。解放以后他家也是地主。当时他家也很兴旺,每个人都有三个儿子,还有女儿。平时他笑我父辈说,外甥也小气了,太节约了,过年放的爆竹太少,总是舍不得,好像有点酸颈头的味道吧,太不热闹了,我家虽然是你母亲那里借来的资本开店,可是每年过年放的爆竹,要比你家多得多,倍几倍了,你们兄弟四人,也不怕丑吗?我父辈于是真气坏了,就说好吧,那一年过年时我们两家比一比吧,打过赌看谁家放的爆竹多,就看谁输谁赢吧,就是这一年,我父辈瞒着祖父,和他家约定过年时,在出方时赌放爆竹,祖父是不知道的,如果祖父知道了,他们两是郞舅关系,是绝对不准赌的,当时有个迷信的说法,两家赌放爆竹,谁输了就要死人的,后来果然兑了现,他家的老大辛佐良,约在一年以内就因病死去了。
当时赌放爆竹的情况,是初一的未天亮以前出方(出方一般不到天亮,但也要接近天亮),他家放一个大爆竹,意思是约定开始吧,我家也放一个大爆竹,意思是知道了你先放吧,以后就是你放一下,我也放一下,互相催着开始,但谁也不愿先先开始放起来。因为顾忌了迷信问题,怕后来如果真的兑现死人的话,以致后悔就不好办了。互相拚久了以后,果然双方都发火了,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赌放起来,一直放到傍晚,他家放完了,我家也糊涂了,继续还放下去,祖父在鸦片烟床上,嗟声叹气舍不得。我父亲金榜公,也发了火说,总比你吃黑痢好得多了(黑痢指鸦片烟毒品),祖父的舍不得,因为是看到我父辈用稻箩抬爆竹,从楼上一箩一箩往下抬。我家当时也作爆竹,是父辈一年中平时少卖,将爆竹零星收藏起来的,不让祖父知道,是一心一意地准备了充分的爆竹,要和他家赌一场,争个你输我赢出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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