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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那月——父亲篇(一)
我爸1950年就开始走上了教师之路,这条路一走就是将近40年。这30多年里,他可谓是呕心沥血,用春蚕和蜡烛来比喻一点都不为过,桃李满天下也可以用来形容他。
他退休的那年,乡里专门给他举办了一个欢送会,他是因为身体健康问题提前退休的,以他的本意,他是想完成他40年教龄的梦。
欢送会在乡里开,由他执教的村组织一个欢送队伍,将他从村里送到乡里。我爸当时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走在队伍的前面,苍白清瘦的脸上挤出我很少能看到的笑脸。当年我12岁,夹在长长的欢送对伍当中,手拿小红旗,跟大人们一起挥舞,嘴里高喊“向X老师致敬,想X老师学习”,这是我爸从教30多年来唯一一次荣誉,我没有任何意识,如果鲁迅先生知道的话,肯定会说我麻木不仁,间或一轮的眼珠,才表明我还是个活物。
爸爸边走,还得边向两边放下干活的农具,驻足看热闹的人们挥手致意。看到他费力的举起那只曾经能在黑板上写出遒劲的粉笔字的手,我还是没什么感觉,但扶着我肩膀的妈妈的被几缕白发掩藏着的眼睛里流出了也是我很少能见到泪珠。
爸爸一生有很多故事,其中比较惨的当然也是发生在那“史无前例”中。
为了入党,他冬天为学校补墙,赤脚和泥。但因八篙子打不着的什么亲戚在台湾,然后几十年一直与党无缘(现在是党员了,后表)。
在升职方面一直因家庭成份问题每次都不得不让给其他贫农子弟。我家是被评为中农,其原因好象是因为爷爷(在太湖喊爹)某年某月某日赌博时,输到最后,竟然偷了我奶奶的唯一嫁妆——一枚袁大头来翻本。这种东西都有,评个富农算是便宜了。
那时经常有一些救济衣服要评给一些困难户,有些衣服还带血,据说是前线打仗的士兵牺牲后捐出来的。当然了,所谓的困难户是评不出来的,因为除了几个干部家是存钱户之外,而大多数人家都是超支户。干部家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吧,于是,干脆大家都是困难户得了。结果大家都通过抓阄来获得救济。说明一点,这个大家一般不包括我家,因为我家有四个孩子读书,是自找的,拖累了政府,不能参加救济。当然了,实在还有那么一两件大家挑剩下的,还是会给我家的。这不,有一次,妈妈开完救济会回来,带回一件当时在我家来说是档次最高的蓝色棉大衣,带毛领的,这可是当时的时尚呀。我当时还想,我是轮不到了,大哥有希望。谁知,我爸爸一看到妈妈拿回这东西,脸色立即变得象猪肝那样的酱紫。劈头盖脸的将妈妈批评了一通,具体的言词我是记不起了。现在想,当时要是有录音机就好了。不过大意还是知道的:我是教师,我家怎么能接受这种东西呢?我还怎么去教人家的子第呀。我妈很委屈,连夜又将衣服送回队长家里去了。其实,我知道,这是一个老教师的人性弱点,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可他就没看到大冬天时,我们哥几个的裤脚停留在小腿的1/3处,霜降的天气还穿凉鞋去上学。他有没有想到,自己的孩子这副模样同样会跌他的面子呢?
在我5岁之前,我很少看到我爸爸。原因有二:其一,以学校为家。其二,以医院为第二故乡(托姑姑的福,经常有几个小钱给爸爸治病,否则我爸爸想完成20年教龄都难)。我4岁那年夏天,妈妈在河里洗衣服,因为衣服很旧很破,洗起来费力,因此洗了很长时间,都没注意到我这个“大哥哥”已经带了一个3岁的小弟弟趴在有浅水的石头滩里游泳呢。不知我爸爸怎么突然回家了,现在想起来应该是将在学校里堆积的几个星期的衣服送回来洗吧。我没弄清楚怎么回事,突然身上刺痛,回头一看,原来一清瘦的男人正用竹丫小条往我身上抽呢。我很痛,哇哇地大哭起来,跑向我妈,说一个人打我。大家都大笑起来,至于为什么笑,回家后才明白,这个打我的人是我爸爸。
爸爸后来在本村教书,离家近了。但同样,不到星期六下午是不回家的。于是我和二哥就成了他的后勤部队,二哥是司令,我运输员。每天的任务就是给爸爸送菜,偶尔也背米。一天,在上学的路上由于小伙伴们玩的比较疯,也怪妈妈没将包搪瓷碗的手捏子系紧。我在拽着手捏子用装菜的碗扔一个伙伴时,菜碗飞了出去,菜全部撒了出来。司令当时就很严重的吓唬了我,几乎想将我毙了。我也吓得不知怎么办,在没大脑支配的情况下,我用手将菜扫进搪瓷碗。然后还用田沟里的水洗了洗,感觉不再脏了,就继续上路。伙伴们早跑了,司令也在前头很远,不过慢吞吞的,不时还回头看我一眼。看来他也还是默认了我这个解决问题的办法。这个星期六,爸爸回到家里问妈妈,星期X的菜怎么馊了,味道很差,妈妈当然是一头雾水,幸好爸爸在自己的吃穿方面向来不是怎么严谨,这关也就被我糊弄过去了。
(待续)
[本贴已被 作者 于 2005年01月12日 11时18分43秒 编辑过][/COLOR][/ALIG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