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 苦丁茶

[推荐]非常好看的《面具》(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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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3-17 16:14 | 显示全部楼层
等我回过神来,老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告辞走了,我茫然的站在甬道上,愣愣的发呆,一阵阵寒风袭来,我立起了衣领也挡不这这样的寒冷。周围的空气仿佛负载不了天空的阴沉,把我紧紧的挤压着,不留一点呼吸的空隙。我还要怎么做?我不停的反讦自己。

手机铃声宛如利刃划破近乎凝固的空气,让我不禁打了个冷战。电话接了起来,却是女儿的声音。

“老爸。。。你还好吗?”女儿的声音怯生生的。

“我没事儿啊。怎么了?”我心不在焉的回答着。

“老爸。。。你确定真的没事儿吗?”

“你到底要说什么呀?”在这个时候我真的不希望有谁来打扰我,我需要静下心来,分析一下刚才知道的种种离奇的事情。

“老爸,你要是确定你没事情,你快回来一趟吧。你。。。”女儿好象些话不知道怎么说,顿住了。

“到底你怎么了?我现在在你姐姐那里,就算回去也得明天呀。”既然开始的时候说了谎话,也不在乎多说两句了。

“老爸。。。你真的在姐姐那里?”女儿的追问让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哦。。。到底有什么事情嘛?”我岔开话题。

“老爸。。。我知道你还在S市。快回来吧。。。你。。。我。。。我真的说不好。昨天你把郝姨吓坏了。。。郝姨。。。郝姨说你。。。不正常了。。。你回来一下吧。”女儿很谨慎的措辞让我更加如堕云雾,不知所以然。

“你郝姨怎么了?”怎么郝姐又出了问题。

“老爸,你装什么糊涂呀,你那样对郝姨,你要不解释清楚了,郝姨要辞工了呀。”

“什么。。。?”我的脑袋嗡的一下。。。我瞠目结舌的立在风中,一条贯穿很多事情的线索好象一条邪恶的黑鳗在我脑海中游弋,我几乎能看到它的全貌了,可我不敢去抓,更甚至,我不敢相信我脑海中闪现的“灵感”,本能的,我要抹杀它。

女儿又在电话那边说着什么,我却根本没有额外的思考能力了。过了一会,我干巴巴的对女儿说“我对郝姐怎么了?昨天晚上我回家了吗?”

“老爸。。。你别吓我。。。你昨天晚上把郝姐吓坏了。你。。。你要杀了她。”女儿的回答让我听到自己心里的呻吟。

一个小时以后,我来到了医院,我已经做好一切的准备,可我真的不知道,我将要面对什么,我不知道事情严重到什么程度。郝姐见我进来,满脸写着惊恐,女儿则带着不相信的表情仔细的打量着我。

“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我顾做镇静的看着她们,想笑一下,我做不到。我坐到女儿的床边,郝姐退到了窗前,诧异的看着我,好象我随时都能扑过去一样。

“老爸。。。你真的没事吧?”过了半晌,女儿开口的第一句话,又是这个。

“郝姐”我转过头去对郝姐说“我确实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昨天晚上,我是在S市,但是我没回过家。”与其自己胡乱的猜测,不如直接把事情问清楚。

“张先生。。。您昨天晚上真的没回家?”郝姐明显的不相信。

“我绝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郝姐,我女儿说我要伤害您。咱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您认为我会做那样的事情吗?”

“张先生。。。”郝姐欲言又止。

“郝姐,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我真的不知道,要是我知道的话,让我还被车撞!”我斩钉截铁的赌咒着。其实只有我自己才知道自己的悲哀,我只敢承认我不知道,却绝对不敢说昨天晚上我没有做什么。

“张先生。。。不是那个意思,您别乱说。。。您。。。不是中了邪了吧?”郝姐试探着说。

“郝姨。。。这。。。这怎么会呢。您看,我就知道不是我老爸,一定是昨天家里进了贼,把您吓到了。”女儿接过了话,有点对郝姐不满。我暗自苦笑了一下,也许郝姐说的对,如果。。。事情象我想的那样,那么我可能真的中了邪了。

“张先生。。。”郝姐赦然的想笑一下。可她只能牵动一下嘴角。“我不知道怎么说。。。昨天晚上,您。。。或者不是您吧,反正那个人真的要杀我。”

“郝姐,别怕,告诉我,到底家里怎么了?”我尽量让郝姐镇定,同时也希望自己镇定下来。或者事情不是我想象的那样糟糕。

“昨天晚上,大概是两三点钟吧,我都睡觉了,我听到敲门的声音,您也知道咱们家的隔音很好,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您出门了,小洁(我女儿的名叫张洁)又在医院,那么晚了怎么会有人呢?我就又睡。。。”

“什么样的敲门声?”我打断了郝姐,我当然没办法忘记我情人梦游着来到我家的那个夜晚。

“恩。。。当,当,当的,声音很小,我听不很清楚,所以我以为我听错了。就又睡了。”

“敲了多久?”

“我不知道呀,要不是后来发生的事情,我根本就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敲门。”郝姐迷惑的看着我,她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问这些。

“哦,郝姐,你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再醒的时候,是被客厅里摔东西的声音惊醒的。我就听到外面稀里哗啦的,我吓坏了,我吓坏了,不知道要不要开门。我就想打电话报警,这个时候我就听到外面好象是您说话的声音。我想开门儿看看,却怎么也打不开门,好象是外面的人把门反锁了。这时候您好象肃静下来了,我想这是和谁打架呢?张先生一直脾气很好呀。后来我贴着门缝自己的听,感觉上您好象不是和别人说话,是自己自言自语的。我听不太清楚您说什么,只听见您说什么,恨他,恨他,爱他,爱他什么的。好象有一句,是什么只有真实占有的才是爱,我一定不会让她跑掉。我听不清楚,您的声音也很小。”郝姐说得自己的脸变颜变色的,可以想象昨天晚上她受的惊吓。

“郝姐,您确定是我声音?”我不得不追问下去,如果郝姐肯定了这一点。。。我。。。

“张先生,您说您昨天晚上根本没回来。。。可。。。咱们相处那么长时间了,您的声音我听不错的,真的是您。您该不是真的。。。”

“郝姐,后来怎么样了?”我打断了郝姐的推测。

“在后来,我想可能是您在外面生了什么气,心理不痛快,我还是别出去了。您有晚上出去的习惯,我也不太奇怪,我正想。。。”

“等一等,郝姐,您说我有晚上出去的习惯?”

“是呀,也不算经常,反正,很多时候我睡着的时候,都听到门开门关的,有时候门响了,我出去看看,就看见您穿的衣服都不见了,当然是您出去了。还有有时候您的皮鞋早晨我醒的时候都很脏,当然是您出去过了。”郝姐奇怪的看着我。

“都什么时候的事情?”我强克制住声音才颤抖。

“说不好,我晚上睡的死,不是特别清楚。反正三十儿,就是春节那天您出去过。这我记的清楚,因为那天您找孩子刚回来,我晚上都把您的鞋子擦好了,第二天一看又脏了,心里还嘀咕,大过节的也出去做什么?您真的不知道?总是咱们家。。。”

“郝姐您接着讲昨天的事情吧。”我挪过一把椅子,坐了上去,我感觉自己的腿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我正想回去躺着,就听到您忽然声音大了一点,您说您饿了,我想既然这样就出去给您做点东西吃,好象您也不生气了。因为说实话,我一直没听出来您生气,您自己说话的声音一点也不高,就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有点怪怪的,我学不好,就这点有点奇怪。我就推门,门还是推不开,我就对外面说,张先生,您把门打开,我给您做吃的。您又嘀咕了一句什么,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我说的,我没听清楚。您好象拖拖拉拉的去了趟别的地方,然后回到我门前,我还以为您给我开门呢。。。可是。。。”郝姐说不下去了,惊慌的看着我。

“郝姐。。。您别害怕,都过去了。您把事情告诉我,我想我会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我安慰着郝姐,可我却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就听到您在外面拍门,声音特别的大,我当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今天早晨出门的时候,我才知道是您用菜刀在砍门。。。我在里面还跟您说呢,我说您别拍了,把门开一下就行了。我只听到您说了两个字。。。我被吓坏了呀。”

“那。。。那两个字?”我艰难的提着问题,其实我的大脑已经濒于紊乱,我想我已经快疯了。

“是。。。是吃你这两个字,声音好大的,我听的很清楚。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事情不对劲,我连忙在里面把门再锁好。这以后我再和您说什么您都不理我,只一个劲的劈门。。。”郝姐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双肩,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郝姐。。。后来呢”我强迫自己听下去。

“张先生。。。”冷静了一会,郝姐继续说道“对不起。。。可那真的是您的声音。我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许只是一会,也许很长时间,我都吓傻了。您。。。外面的人好象觉得打不开门,就走了。我听到外面的门砰的关上了,声音很大。我一直躲在床上,不敢动,也不敢吭声。直到天亮,我才小心的去开门,奇怪的是,现在门就能打开了。我看到外面都是您摔碎的东西,甚至连电视都摔了。我实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怕的要命,就赶快收拾东西,想离开。本来想就这么走来的,但是。。。但是我担心小洁。后来就在医院里把事情告诉了小洁,她才给你打的电话。”郝姐把事情说完,就好象虚脱了一样,坐在了病床对面的椅子上。

“郝姐。。。”我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了,我想可能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我也在梦游!当我在心里想过这句话,我感到一股寒气窜上脊背。。。

“郝姐,相信我,我绝对没有伤害你的意思的。。。我。。。”我已经没有能力再组织语言了。。。

“老爸。。。你的脸色好白,昨天真的是你吗?”女儿澄清的眼睛看着我。

“我。。。我会给你们一个答案的。”我能给她们什么答案?难道我要告诉她们我梦游了?

“我要回家一趟,你们在这里等我。郝姐。。。您先不要辞工好吗?一切等我回来再说。。。”平静了一会,我几乎是挣扎着对郝姐说。

“张先生,我知道您是好人。。。可您要小心呀。。。我看您。。。”郝姐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其实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在口袋里拿出3000块钱的现金递给郝姐。“郝姐,您要是非走不可,这是给您的工资,这么长时间真的麻烦您了。”

“不。。。不。。。张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害怕,我真的害怕。”郝姐看着我手里的钱,却不敢伸手去接。我顾不得这些了,现在我只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我甚至不知道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我会怎么样,还有再仔细的思考什么吗?答案已经确定了。

“爸爸,你要去那里?”女儿拉住我的手,我应该感到我的手冰凉冰凉的,我的心也一样。

“小洁,乖,听话,你先在这里等爸爸。我下午就回来,到时候会告诉你的。”面对女儿,我硬装着若无其事。

“张先生,您先去吧。我在这里照顾小洁。”郝姐的口气里透出了凝重,可能是她已经感觉到事情的严重吧。

“谢谢你。。。”看着郝姐我由衷的表示谢意。

“老爸。。。”就在我要走出房门的时候,女儿叫住了我。我没有回头,现在我知道我的脸色一定比刚才更加苍白,更加吓人。

“老爸。。。妈妈失踪了,除夕那夜的事,您知道吗?”女儿把除夕两个字说的很重。

“我知道了。。。”回答了之后,我向外走去。我不能再呆下去了,我没有本事再伪装了,我简直已经崩溃了。

“老爸。。。您真的没事儿吗?”女儿的声音还在身后响着,我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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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3-17 16:17 | 显示全部楼层
出了医院的门,我一头就钻进了出租车,我告诉司机向前开,别问去那里,随便开。不用再思考了,还能有别的答案吗?从我出院之后我就开始梦游吗?在昨天,我去了我情人那里,一定是她回来了,不管她是不是在梦游,那么一定是我,在梦游中追赶她。然后呢?我追到了她吗?我无法想象。我又回到了家里,我大闹一场,又回去睡觉,直到早晨起来。出去之前或者之后,我甚至还在电脑上打了字。。。“我的爱人就这样默默的站在我身后,看着我打字。。。”电脑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就想那天的我一样的站在我身后吗?

我实在不能再思考下去了,我用手抱着自己的头,呻吟的声音从我的嘴里传出来。

“先生。。。您没事儿吧?”司机回过头来奇怪的看着我。

“没事儿。。。您继续开。。。别管我。”我的声音小的可能只有自己能听到。

“您的脸色好差呀。。。唉。。。家里摊上生老病死的事,谁都难受,不过您也得注意身体呀。。。”司机的絮叨我根本听不到,我强迫自己接着想下去。

情人的房间里那么干净,是谁在打扫?梦游中的我为什么要打扫房间?电脑上的那些字到底又是什么意思?“如果不能完全的占有和彼此的折磨,这怎么能称之为爱情”,我要占有什么?完全的占有。。。难道。。。“我所终结,我所饕餮,我所觊觎,我所终结”这又代表什么。。。电脑上的那些字在我脑子中清晰的浮现出来,如果这是我打的字,到底都代表着什么?谁能告诉我?谁能告诉我?我真恨不得拿头去撞墙。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慢慢的回到了现实中。现在我要去那里?我不能总是坐着车子没有目的的走吧。最后我决定,还是要回家一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去,可是我知道那里没有人,我需要一个人面对自己。我告诉了司机回家的路,死了一样靠在车坐上,放弃了所有的思考。

客厅里一片狼迹,到处都是破碎的玻璃,所有的东西都被打碎或者推倒了,就连沙发的外套都被刀割破了。郝姐房间的门最触目惊心,那上面被砍了横七竖八的刀印,一把锋利的菜刀就丢在旁边。我浑身冰凉的站在客厅中央,这都是我做的吗?我听到自己的喉咙发出“咯咯”的响声,那不是源于愤怒,而是来自恐惧。

会不会是强盗?抱着这个我自己都不相信的怀疑,我来到自己的卧室。我的卧室一点也有人动过的痕迹,打开抽屉,我随时留在家里的几千块现金都在。我终于撑不住了,双腿一软,靠着床头,我瘫坐在地板上。

我的手搭在枕头边上,我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枕头下露出一角。我回过头看了一眼,在这一刻,我知道我的呼吸都已经停止了。水蓝的枕套下,一个白色的乳胶状的半圆形东西,那上面分明还有一线血迹。。。“面具!”我大叫出声来,手象触电一样的弹了回来,却一下把枕头带了起来,那面具赫然就摆在了我的面前。

我就这样和面具对峙着,我的眼前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初次见到它的夜晚,我情人带着她坐在电脑旁打字。。。那么昨天,是不是她也在看着我带着它坐在电脑旁打字呢?电脑上最后一句话“面具与皈依同在”是我带着它打出来的吗?这个面具到底是什么东西?它真的。。。真的是恶魔的化身吗?难道就是它能控制我的身体,让我梦游吗?从来不相信灵异的我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挤压着我的心灵。

“该面对的必须面对。。。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我都必须要接受这个事实。”我在心底给自己打气。伸出我发抖的手,小心的把面具捧了起来。我的手真的抖动的厉害,那面具在我手里跟着战抖着,这战抖让它的表情异常的丰富,透过那两个代表眼睛的洞,我甚至看出,它在嘲笑,在愤怒,在鄙夷,在哭泣。。。

“你是谁?”我在问它,我简直就相信它能听到我在说话。

“回答我,你是谁,你让我做了什么?”我的声音大了起来,我的手也因为激动而抖的更厉害了,“它”也越来越表现出复杂的表情。。。

“告诉我。。。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我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我好象在发泄,在狂喊,到最后甚至是一种哽咽的呼喊了,没有人回答我,只有这个面具在表演它没有穷尽的表情。。。

没有知道我喊了多少声,我的眼泪流出来了,我的嗓子哑了,直到最后,我歪躺在地板上喘息着,仍然没有把眼神离开面具。谁能给我一点启示,如果真的有灵异那么谁能让我感受到?谁能给我明确的答案。。。

就这样的歇了好一会,我努力的爬起来,站到镜子前。镜子里我的样子把我自己吓了一跳,一个憔悴的男人,我的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就好象和手里拿着的那个面具一个颜色。

我把面具拿到眼前,在心里祈祷着“如果有神灵,不管你是善的还是恶的,现在我带上你,请你出现。”我使劲咬了咬牙,闭上了眼睛,把面具向脸上带去。。。

面具带在脸上,有种凉凉的感觉,初此之外。。。我没有感到任何其他的变化。我睁开眼睛,镜子里一个带着面具的我,我动了动手脚,还是没有任何异样,从面具里开到的外面的世界,和不带面具没有区别。。。

忽然间,我想到了一个美国喜剧电影,就是带上面具就能在变形的电影,我手里这个面具就是吗?

对着镜子,我开始模仿电影中的怪异动作,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看到我,一定当我疯了。我手舞足蹈了半天,没有任何作用,我甚至用身体去撞墙,希望能出现电影中的场景。结果除了疼痛,我没有任何所得,不过这疼痛让我清醒了一点,停止了这无聊而荒唐的举动。即使是那部电影,也只说面具能在夜晚让人变形,难道我这个面具也只在梦游中出现在吗?

我颓然的摘下面具,是它在捣鬼吗?我是从我情人那里得到它的,我丢掉过它,可它又出现了。。。但是为什么它不回到我情人那里,却回到我这里呢?这样说来是不是我还可以把它丢给别人呢?或者。。。猛的,我想到了一个以前没敢想的问题,如果真是的它有灵异,那么我一定不能破坏它,要是我破坏了它,是不是就一切都平息了呢?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它如果要是普通橡胶做的,我相信我会剪开它。

“我现在要剪你,如果你有知的话,快对我表示一点什么,不然我真的要剪了。”我一本正经的对着面具说话。要是别人看到这一幕,一定觉得很滑稽,可当时的我只感到心跳在加速。我等了一会,没有任何的感觉。剪刀夹住它的下额剪了下去。。。。

在剪下去之前,我在内心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不合理的情况发生,我会剪不动它吗?它会给我感应吗?它会叫吗?它会在它空空的眼洞里流出眼泪吗?甚至我都想到剪下去之后它会流血。。。可是。。。我剪下去之后它应手而裂,我这一剪子从它的下颌直剪到了它的鼻子,就这样轻易的它被我剪开了。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又剪了两下,这个面具就这样的变成了两半。我扔下剪刀,一只手拿着一半面具,这个结果让我目瞪口呆。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一切和面具无关?我又把两半面具对到一起,它们并没有自动愈合,它们就这样真的被我剪开了。。。是不是就这样我便不会梦游了?两半面具在我手里凑成一个表情。。。微笑。这表情让我说不出的厌恶,它还活着?我从兜里拿出一个打火机点了上去,它象一个普通的塑胶制品那样的燃烧了起来,并且滴答滴答的滴着火泪。。。掉到地板上就灭了,房间里充满了一种烧树胶的味道,我心里一惊,它不会要借助我的手把房子点着火吧?我忙拎着这着火的面具跑到浴室,把它扔在了一个铁盆里,这时候它已经烧的差不多了,根本看不出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过了一会火渐渐的灭了,它凝固在盆底,黑糊糊的一片。我看着它发呆,就这样就完了吗?那个一直困惑在我心头的面具就这样的消失了吗?事情解决了?这个时候,我并没有因此松口气,反而觉得更加的紧张,现在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了。

我就是这样叉手叉脚的看着它慢慢的冷却了,贴在了盆底,我所预料的全都没有发生,一点离奇的感觉都没有,面具——没有了。

我摇晃着似乎不属于我的身体回到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我太累了,我需要休息,我什么都不想再思考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啊,为什么让我碰到这样的事情?我只想找到那份属于我的爱,我四十多年的人生经验也不代表我有能力应付这样的局面。现在谁能帮助我?谁能告诉我还要怎么做,才能走出这困境。我的情人,我的爱人。。。你在那里?你就这样的离开了,把一个解不开的迷留给了我。

我下意识的把身体蜷缩起来,双手抱着膝盖,我还是觉得冷,如果眼前这一切是梦该多好?当梦醒后,我的情人抱紧我,告诉我不要害怕。。。我把头埋在枕头里,闭紧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的睁开。我在期待奇迹吗?我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只是自我欺骗,但是我骗不了自己,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化,我不是在梦里啊,我怎么会在梦里呢?我茫然的看着天花板,有泪水滑了出来,我没有去擦,我知道此刻无论我怎么做,也不会擦不掉这泪水。。。

手机又响了起来,我讨厌在这个时候接到任何人的电话,也不想知道任何事情,我只想躺一会。但是不行啊,这一定是我女儿打来的,无论怎么样,在她面前我都是一个成功的男人,让她引为骄傲的父亲。我抹了一把脸,拿起了电话。

“您好,那位?”我的声音依然沉稳,我对此感到满意。刚才懦弱的一幕只能面对自己,现在我还是那个坚强的人,我在心里软软的叹了一口气。

“张XX吗?我。。。我是萧琼”啊!我的大脑“嗡”的一下,失去了知觉。。。怎么会?我的情人又出现了吗?她又回来了吗?我双手捧着电话,张开嘴巴想要说点什么,却只发出粗重的喘息,这突如其来的狂喜让我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喂。。。我是萧琼呀。”真的是她,真的是她!错不了,那个我魂牵梦系的声音,按个我朝思慕想的爱人,她回来了,她在和我说话。。。刚被抑制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没人能明白我的喜悦,也没人能明白我这一瞬间的脆弱。

“喂。。。你在听吗?我是萧琼。”

“我。。。我在。。。亲爱的,你回来了吗?”我再次闭上眼睛,梦呓般轻声的说,我不能分辨这是不是梦了,我怕吵醒了自己,如果这是梦,就让它延续的更长时间吧。

只那一句亲爱的,刚被自己克制的泪水又不争气的无声滑下来。亲爱的。。。我终于又听到了你的声音,只要你和孩子安好,我受的所有的苦都有了回报。。。

“亲爱的,我都好。。。我好想你啊。。。”电话那边有些哽咽,我可以想象到她凄婉的神情。

“你在那里?亲爱的。。。我去接你。。。”见到她,现在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再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她没有回答,隐约传来抽泣的声音。

“亲爱的,你到底在那里?回来吧。。。我好想你。。。”我不再徒劳的控制自己的情绪,泪水如泉水涌出,痛苦吗?喜悦吗?都不重要。亲爱的,只要你还好,只要你回来我身边。

“不。。。”她的声音很小,但是清晰而坚定。

“为什么?告诉我你在那里啊。”我的口气中充满了恳求,我绝对不能再一次让她离开我的视线,不能再让她消失无踪。

“。。。”话筒里传来她的喘息声音渐渐平息,仿佛她也在拼命克制自己的情绪。

“亲爱的。。。你别问我在那里,现在这个时候我不能见你。我知道你的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如果你现在是清醒的,那么你什么都别做,仔细听我告诉我所知道的一切。”过了好一会,她长长的吸了口气,好象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变的镇静下来。

“不,亲爱的,我要见到你,快告诉我你在那里?我想你想的好苦呀。。。有什么事情见到我再告诉我好吗?”此时的我根本不去考虑什么疑问,我只想见到她,见到我的爱人,我已经不能再接受思念的折磨了,听到她声音的我就象是抓到一根稻草的溺水者,无论如何我都要牢牢的抓住。

“亲爱的。。。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想我,我何尝不想你呀?可你必须要听我把我所知道的事情说完,现在我们真的太危险了。”她的声音又变的焦急起来。

“亲爱的,怎么了?你惹了什么麻烦吗?告诉我,你碰到什么危险?”我的声音简直是喊出来的。

“亲爱的,你必须冷静!不是我一个人的危险,是你和我两个人的危险。亲爱的。。。请你给我一点时间,别打断我,先让我把话说完好吗?”

“好。。。”可能是因为这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已经失去正常思考的能力,现在我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我擦了一把脸,汗水和泪水已经混成了一团,在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的腿在不停的颤抖,它再也支撑不住我疲乏的身体了,我顺着墙再次滑坐在地板上,这个形象虽然不雅,可我还管的了这么多吗?只要能让我暂时放松和清醒一下就足够了。

“好,亲爱的,你说吧。”我深深的吸了几口气,不管要面对什么,只要我的爱人没有事,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亲爱的,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电话那边的你,是那个大度,宽容的你,还是那个自我,狭隘的你,可不管怎么样,我都必须要把事情跟你说明白,亲爱的,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什么大度的我,自我的我?”我被她的话说的一愣,可随即恍惚中,我似乎明白了她所指的两个我。

“亲爱的,先别打断我,让我说完,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等我讲完再问我,我既然出现了,就会把所有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不管这事情多么让人无法接受,可我必须说,它正在发生着,并且就发生在你我身上。”对方顿了一顿,传来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我静静的听着,我的心跳震的我胸口都疼了,一切的迷雾都要被揭晓了吗?我不知道我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亲爱的,我害怕跟你联系上了,在电话里忘记说什么,所以事先写在了纸上。亲爱的,我不叫萧琼,我的真名叫萧妍,我也不是一个作家,确切的说,我没有任何工作。亲爱的,你不会怪我骗你吧?”

“不会的,亲爱的,有什么事情都告诉我,不要隐瞒,我们一起来应付,亲爱的,没有什么是不能克服的,相信我。”我已经渐渐的冷静下来了,现在是应该我给她信心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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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3-17 16:2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出生在一个小村子,爸爸以前是S市的知识青年,在下乡运动中,来到我出生的这个大队插队。父亲家里的背景在当时很有点复杂,祖父,祖母在文革中都去世了。在这里他认识了妈妈,两个人相爱了,并且克服了种种困难结合了,文革后父亲放弃了回城的机会,留了下来。在我上面还有个大我6岁的姐姐,可惜的是姐姐天生智力就有些问题,父母用尽了办法,也没有让姐姐的病情有任何的转机,姐姐在念过小学之后就在家务农了。所以在有了我之后,父母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我身上。但是这样说并不代表他们不爱姐姐,尤其是父亲,对姐姐非常的好,在小的时候,我总说爸爸和姐姐是一伙,我和妈妈是一伙的。由于父亲在祖父那里受到过很多文学方面的熏陶,所以,他对我的期望很高,一定要我考上大学。我也很争气,考上了北京重点名校的中文系。在我上学这十几年里,家里的经济情况一直很窘迫,既要为姐姐治病又要供我上学,真可以说是节衣缩食了。妈妈背后和我说过,爸爸总是抱怨自己没有赚钱的能耐,让妈妈和我们吃苦了。”从她叙述开始,她就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口气变的有点干巴巴的,好象是照着写好的东西来念一样,我想这样也好,起码不会因为激动而遗忘什么。我一直没有打断她,只静静的听着。

“大三的时候”她继续说了下去。“有一天妈妈忽然打电话过来说爸爸生病了,已经将近两个月半昏半醒的了,希望我回去看看。我吓坏了,连忙准备回去。可就在第二天,妈妈又打过来电话,说爸爸的病好了,已经能下床了。我也觉得很开心,虽然还有些不放心,但是由于回去一次费用太高,所以就没有回去。过了大概一个多月的一个夜里,我又接到了家里那边打过来的电话,那天已经是深夜了,我迷糊着接过室友递过来的电话,听出是 爸爸的声音,可爸爸说话的语调很奇怪,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声音,还特别的模糊,我听了半天,到最后才听他说,他要去南方打工,还没等我问什么,电话就挂掉了。我根本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由于家里没有电话,我也不知道爸爸是在那里打的电话,所以只有干着急。第二天清晨,我就拨通邻居的电话,这是我和家里联系的唯一方法。是妈妈过来接的电话,我问妈妈家里到底怎么了,爸爸这么大年纪为什么要出去。妈妈说根本没有这事呀,她一点也不知道。她只说爸爸病好了之后,确实有点奇怪的表现,有时候深更半夜的发神经,跑出去一夜,也不知道做什么,第二天问他,他也不说。我只有嘱咐妈妈多照顾爸爸,可我对这事情一直放心不下。”

“亲爱的,你在听吗?我说的是不是太罗嗦了?”她顿了一下。

“我在听。你就这样说下去,什么都别遗漏,我要知道事情的全部,琼。”我真的一直在听,很仔细的听着。

“果然,过不了几天妈妈又打电话给我,说爸爸留了一张纸条就走了。纸条上的字歪歪斜斜的,一点也不象爸爸的字体。纸条上说爸爸去南方打工了,一定会发财回来的。爸爸***感情一直特别的好,爸爸非常的爱***,这样的事情从来都没发生过,妈妈被这事情弄的不知所措,只有不听的哭,我也只有尽力的安慰妈妈。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办法呢?”

“那个学期对我来说,过的特别的慢,我只想快点回去陪伴妈妈。在我心里真的认为父亲也许从此一去不回了,我无法想象父亲在南方会做什么工作。可谁知道只一个多月父亲就在深夜又给我打来电话,虽然父亲说话的声音还象那一夜一样的模糊听不清楚,可绝对错不了,那是爸爸的声音,我只听到爸爸说什么发财,发财的。还没等我追问他的情况就挂了电话。不管怎么样吧,起码证明爸爸是平安的,我开心的告诉了我妈妈。从那以后,爸爸总是在深夜打电话给我。。。”

“你是说你父亲说话的声音平淡,发音不清楚?”听到这里,我不得不和郝姐说的昨天夜里“我”的发音联系起来,隐约中,我好象已经有点明白了。

“亲爱的,我知道你想到那里了,是的,你猜对了。”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难道你父亲他老人家。。。”后面的话哽在了我的喉咙,我说不下去了。

“是的。。。”我们两个人都开始了沉默。

“我想你已经猜到了。。。下面的事情,我简单的讲讲吧。”过了一会,电话那边的她才开始说话,而我则飞快的旋转着大脑,我想我知道了一些事情,但还不能把所有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串起来。

“不。。。琼,你仔细的说,我要知道事情所有的细节。”

“就这样,父亲时常的打电话给我,其实说是打电话,却没有任何一次是能交流什么的,只是他那边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我努力的听,可是这已经足够了。就这样过了半年吧,大三下学期的时候,我忽然收到父亲在南方城市发的一个邮包,小小的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我被惊呆了,里面是整整五万块钱。这么多钱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里面还有一封信,简单的几个字,意思是说这是合法收入,让我放心的用。那字体十分幼稚,好象是孩子的笔体,署名却是父亲的名字。我心里纳闷,如果真是爸爸邮寄过来的,为什么不汇款到我的卡里?为什么不事先给我打电话说一下呢。我越想越害怕,我虽然很缺钱,但是对这笔飞来横财却真的一分也不敢动的。我也没敢和任何人说,包括妈妈。”

“快放暑假的时候,妈妈打来电话说爸爸回来了,并且这个暑假让我必须回家。我问妈妈,爸爸他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口气吞吞吐吐的只说身体很好,但是爸爸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口气里透出担心。我再问什么,妈妈却不说了,只说等我回去再说。暑假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回到家,我感觉爸爸比以前只是阴郁了一些,也并没什么改变,反到是***眼神里隐隐的有些不安。这个时候家里正在给姐姐安排婚事,姐姐虽然说有些智力问题,可总是来说,还不是那种特别严重的智障。家里给相了一份亲事,邻村的一个姓王的木匠大姐姐两岁,死了妻子,愿意娶姐姐续弦。听妈妈说,爸爸答应给姐姐五万元的嫁妆。这在我们那个比较偏僻的小村来说,绝对是很可观的一笔财产了。我暗自奇怪,爸爸这是在外面赚了多少钱呀?在我回家这段时间,爸爸跟我交流并不多,我甚至感觉的到他有意无意的在避开我。他并不住在家里,晚上总是去外祖父那边的房子去住。外祖父母早就过世,所以那老房子以前就空了出来。我问妈妈是不是他们夫妻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妈妈说自从爸爸从南方回来就这样了,但是他们夫妻是没有感情问题的,妈妈甚至笃定的说爸爸比以前更爱她更在乎她了,只是晚上从来不回家来住。我又问妈妈,爸爸这次究竟带回来多少钱。妈妈说就是为了这事情才担心,爸爸回来后给了她十万块钱的存折,妈妈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多钱,生怕这钱的来路不正,所以一直在担心,就是想我回来和我商量一下。看着妈妈受惊的眼神,我没敢说爸爸给我邮寄了五万元现金。只能空洞的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应该没什么问题,爸爸不是那样的坏人。”
我就这样在家呆了十多天,一直想找机会和爸爸好好谈谈,可是一直都没有这样的机会。直到一天夜里我在侧房洗澡的时候发生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在农村洗澡都是用大盆的,那天深夜,天气热的让人受不了,我和姐姐弄了一盆水准备洗了澡再休息。刚刚脱了衣服,我听到后窗有响动,我当时又羞又气,想一定是村里的二流子在偷看,忙和姐姐穿好衣服,我悄悄的走到窗子那里,猛的打开窗子,我想看看到底是那个混蛋在做这么无耻的事情。在打开窗子那一刹那,我被吓的呆住了,连喊都喊不出来了。只见外面是一张惨白惨白的脸孔,我就这样直接看着那张脸上空空的两个黑洞。我不知道我们对视了多长时间,直到我控制不了自己的神经,大声的惊叫起来,那个人才晃着身体踉踉跄跄的离开了。。。”讲到这里,她的声音停了下来,好象在回忆中又经历了那次恐怖的一幕。

“琼。。。你是说,你见到了一张惨白的脸孔?”我追问道,其实在我心里我已经知道她看到的是什么了。

“是的。。。这就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个面具。”萧琼的声音显得有点空荡荡的,我简直怀疑她又进入了梦游状态。

“亲爱的,别担心,那个面具已经被我毁了。”我安慰着她。

“毁了?”

“是啊,我把它剪成了两片,又把它烧掉了,它没有了。”

“不,没用的,相信我,没用的,没有人能毁灭它,它不属于人间。”她的回答冷冰冰的,让我不寒而立。“亲爱的,别打断我,让我继续讲下去好吗?听完后你就会明白的。”

“等我的意识再次恢复过来,妈妈已经到我和姐姐的房间来了。妈妈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却张着嘴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不是一个幻觉。反倒是姐姐镇定的告诉我们,那是爸爸。我不敢相信,怎么会是爸爸呢?他的样子根本不是人的样子,那简直就是一张麻将中的”白板“。再说爸爸有什么事情不能跟我明说呢?为什么要偷偷的蹲在窗子下面。姐姐对我说,她见过爸爸拿着过一张面具玩,就是刚才窗前的那张脸孔,错不了。她还要爸爸让她来玩呢,可爸爸不肯。最后妈妈在听了我的形容之后也说,那应该是我爸爸。我诧异的简直分不清那一夜究竟是梦还是真了。妈妈对我说,在爸爸在南方回来后,有一天夜里忽然就是带着一张面具坐在了她的床边。当时她在梦中醒过来,借着月光看到的正是这张惨白惨白的面具。要不是爸爸和她说话,她简直就要晕过去了。爸爸那天和她说,他很爱她,这么多年她受苦了什么的。可爸爸说话的声音生硬,含糊而且没有感情,根本不象平时那样的说话,她半惊半吓的回答着。可第二天她问爸爸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带着个面具?爸爸又显得莫名其妙,很明显他不愿意再谈晚上的事情。”

“听了***话,我更糊涂了。我问妈妈后来是不是又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妈妈说那到没有,只是妈妈心里怀疑是不是爸爸中了邪,暗地里请了一个‘先生’回来,却不知道怎么被爸爸知道了,把人家打了出去。爸爸对妈妈说他是有些事情不明白,但是不会有什么害处的,而且在那事情之后对妈妈和姐姐更是呵护倍加了。”

“你父亲他老人家是梦游了吗?”我插话道,通过我情人和我身上发生的事情,很容易就想到了这一点。

“是的,我想是的。但是当时我没意识到,这些事情来的措手不及,我只想到。。。可能是爸爸和我们开了个玩笑,我本能的不敢往坏的地方想。那天晚上我和妈妈姐姐商量了一下,也没想明白什么,我们只好约定这事情谁也不要问爸爸,只当没发生过,看看将来怎么样。可谁知道没过几天爸爸就找我谈话了。这应该是我那次回家爸爸和我唯一一次比较长时间的谈话吧。爸爸对我说他从南方回来就开始得了一种梦游的怪病。。。”

“啊。。。他自己知道自己在梦游?”我忍不住问了一声。

“是的,他当时开门见山的对我说的,我听了之后反倒释然了,只怪自己没想到这一层。爸爸说他很爱我们,他终生只有两愿望,一个是发财,一个是好好的爱我们。他说那天晚上他不是有意到我和姐姐的窗下的,他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我问他为什么要带着那个面具,爸爸含糊的回答自己也不很清楚。我想追问下去,可看着爸爸目光中的为难,我只有不再说什么了。爸爸最后让我先回学校,不要在家过暑假了。我觉得奇怪,爸爸以前总是抱怨我们家不富裕,我往往在学校过暑假,这次为什么要赶我走了。爸爸只是说过了这个暑假就会好的,只是现在我必须听他一次。看到爸爸这么坚持,我也只好答应了。最后他拿出一张存折给我,说里面有五万块钱给我做生活费,我吓了一跳,又是五万?我连忙对他说已经给了我五万现金了,他塄了一下,说忘记了,忘记了。我说他为什么要用邮寄的方式给我现金,很危险的。他好象很不愿意议论这事情,就打岔过去了。我又问爸爸,到底现在家里有多少钱?这钱是怎么来的?爸爸这才显露出一点自豪的神色告诉我,反正我不用为生活发愁了,甚至可以在毕业后安心的在家写作,做一个作家。他知道做一个作家是我一直的梦想。而这笔钱的来路绝对是不违法的,将来会告诉我的。他越这样说我越不放心,可他说什么也不告诉我,只让我快点离开。”

“就这样,我在家呆了一个多星期,就回学校去了。我还很清楚的记得那天送我走的时候,妈妈一直在埋怨我,因为是我撒谎说学校有急事才回去的。而爸爸却明显的觉得宽慰了许多。我就这样满怀着疑问离开了家。却没想到。。。”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没想到怎么样?”

“没想到这竟然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妈妈和姐姐。”她顿了一下,然后用平静的声音继续和我说话。

“怎么会这样?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们。。。难道。。。?”

“。。。。。。”

“当时你为什么不好好和伯父谈谈呢?也许你多问问。伯父会告诉你更多。”

“没用的,我一直很怕爸爸,他那个人很倔强的,而且我觉得爸爸对我很。。。很尊重似的,我实在不想破坏我们这样的默契。再说我当时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那么严重。。。”

“我回到学校里,心里却总不能平静。虽然我手里有足足十万块钱,可我一分都没有动。。。我不敢动的。我既担心家里,觉得爸爸已经变的很陌生了,到底在南方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我等待有一天爸爸能告诉我。同时我还要找家教来维持我的生活。”

“暑假很快就过去了,开学不久,妈妈来电话对我说姐姐的婚事定了下来,大概在十一月左右举行婚礼,让我能回去就尽量回去一次。并且说爸爸已经回去睡觉了,精神状态也好多了,应该是不中邪了吧。妈妈一直不知道爸爸梦游的事情,爸爸没让我和妈妈说。不过听***口气真的好象所有一切的乌云都过去了。可我还隐隐的觉得不妥,到底那里不对,我也说不上来。”

“终于有一天,大概是十一节之后吧,那天我就感觉自己很不舒服,这也许就是所谓的预感吧。下午的时候,我就没去上自习,一个人在寝室里躺着,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这个时候电话响了。来电话的居然是我们村的村长陈叔叔,他告诉我一个我实在无法接受的消息。。。”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好象在考虑怎么说才能说的明白。

“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们家的人。。。都没有了。。。或者说是失踪了。”

“怎么会这样呢?”

“当时我也不相信,什么叫我们家的人都没有了?陈叔叔说他也不清楚,只是村子里好几天没有见到我父母和我姐姐,后来去家一找发现房间里什么都没变,只是人没了。这已经都半个多月了,谁也说不清楚我父母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们甚至连简单的行李都没有带房门也没有锁。听到这个消息我简直傻了,陈叔叔让我赶快回家一趟,看要不要报警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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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3-17 16:3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连忙赶回家里,这时候村子里对我们家的事情已经传的希奇古怪了,有人说是家里中了邪什么的,也有人说是父亲做了违法的事情被公安秘密逮捕了,甚至说我的家人被现代的土匪也就是黑道人物绑架了,总之是说什么的都有了。我先去陈叔叔那里,因为陈叔叔把我们家的门帮着锁上了。陈叔叔告诉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我们家的人了,开始的时候大家谁也没在意,只是后来,才觉得不对,陈叔叔就去家里找我父母,看看是不是家里谁病了或者怎么样,结果发现家里没人。这才打电话给我,以为他们来看我,忘记锁门了,结果也不是。陈叔叔陪我回了家,我走进去一看,果然,除了到处是灰尘之外,其他的没有任何改变。可我的家人到那里去了?面对这一切我茫然不知所措。”

“有灰尘?”我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是的,因为家里是挺破旧的老房子,所以到处是灰尘。陈叔叔看我发愣就安慰我,也许没什么,过几天他们也许就回来。可我暗暗的有种预感,他们不会回来了。我不知道他们去了那里,或者我根本不敢想他们去了那里,可我就是知道,他们不会回来了。那个时候我只想好好的静一下,就让陈叔叔先回去。陈叔叔好象很放心我,告诉我晚上到他家去睡,当时我的脑子根本就傻了,我问陈叔叔,这里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留下。他好象很不得已的跟我说,你是个念过大书的人,咱们村的女秀才,应该不会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是他发誓他看过一个白面鬼在晚上游荡在我家周围。听他这么一说,我马上想起了那个爸爸的面具。。。看起来陈叔叔也看到了。我现在没办法和陈叔叔解释这事情,只有说我不怕,我一定要留下来过夜。最后陈叔叔执拗不过我,也只好让我自己小心。”

“陈叔叔走的时候忽然想起当他第一次进我家的时候,在桌子上发现一张纸条,上面的话好象是古诗他也看不明白,说着递给我一张纸条,这才离开。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了,我看着空荡荡的房子真的是欲哭无泪,我的脑子乱个象糨糊,这个我曾经出生,生长的老屋子,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我的亲人。。。都没有了。。。这个事实我怎么也接受不了。”

“琼。。。我能理解你当时的心情。。。因为。。。因为我也有过那样无助的时候。”其实就在刚才我还象一个孩子一样无助的蜷缩着身体,我真的能理解她的感觉。

“好长时间之后我才稍微的镇定了一点,”她好象没有听到我的话,继续说了下去。“我打开那个纸条,上面字迹很潦草,很稚嫩,我马上就看出来,这就是当初给我邮寄现金那个包裹上的字迹。上面是两首《诗经》里的诗歌,其中一首是《上邪》,就是‘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那个,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就是爱人之间互相发誓永远不分开的那首。”

“第二首是《周南,桃夭》,这上面却只写了四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这四句,由于我是学中文的,马上就意识到这两首诗歌如果要是爸爸写的,那么一首是写给我***,就是《上邪》那首,这首《桃夭》应该是写给姐姐的,因为姐姐就要出嫁了嘛,而这首诗歌也正是咏嫁女的事的。爸爸受过很好的老式文学教育,所以在平时和我们说话也会无意中借用一些古典诗歌什么的。可这字迹。。。实在不象爸爸的字迹啊。”

“那一定是伯父在。。。梦游中写下的。”梦游这两个字又一次艰难的在我嘴里吐了出来。

“是的,现在分析是的,可当时,我怎么也想不到梦游中的人可以写字啊,那时候我对梦游了解的特别少。我就那样坐在家里,不吃也不喝的,一直到了晚上。晚上陈叔叔不放心我,又过来看我,灯都是他给打开的。可也就是这么一开灯,我扫见那张纸条上的诗歌,其中居然有个错字,‘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这句中的‘归’字被写成了‘出’。因为潦草,我开始的时候没看出来。我是知道的,‘归’字是意思是指女子出嫁,可这‘出’字又代表什么呢?这样一来,整首诗歌的意思不是反了吗?如果要是爸爸写的,除非他是有意的,要不然我相信就算是在梦里他也不会写错的。”

“那天夜里,我终究是一个人睡在家里的,我整夜未眠,我只觉得一切都变了,仿佛天都塌了下来,我不怕鬼神,什么都不害怕,我只求爸爸,妈妈还有姐姐快回来,或者有人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简单的说,我在家呆了整整半个月,找遍了自己的家和外祖父的老房子,一点线索也没有。村子里的人都对我敬而远之,就好象我身上沾染了晦气。最后和陈叔叔商量之后,还是报案了。在警察询问中,我告诉了他们父亲有梦游的毛病,他们不相信一家人都会梦游,并且认为梦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没告诉他们父亲给了我十万块钱,这并不是我贪恋这笔财富,只是我本能的感觉这钱似乎不是正路来的,我怕给父亲找麻烦,更何况他们在调查中已经在邻居处知道父亲在南方赚很多的钱。。。”

“案子就这样的挂了起来,而我也必须回学校了,因为是大四,面临着实习,毕业,工作等等问题。。。”她讲述到这里,声音小了下去。
“从这以后你就没见过伯父和伯母吗?”

“见过我父亲,但是没见过我妈妈了。。。这事情之后两年多,我一直都没有他们的任何消息,而我却必须学会忘记这些,哪怕是忽略这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很多夜晚我都是在梦中哭醒的,可这有什么用呢?我暗自给自己打气说,总有一天他们会再出现在我面前,我要好好的生活下去,等到那一天。毕业后,我留在了北京,自己租了一间房子,在一家杂志社做一个小编辑。渐渐的,我平静了下来,我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们暂时的离开了我。我甚至交了一个男朋友,我和他是同学,他是很帅的那种男孩子,在家里没出事之前,我就暗恋过他。毕业后,我们恰巧在同一家杂志社工作,很自然就接触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他,事实上是我强迫自己去爱他的,我在他身上投入了很多感情,因为我需要一种正常人的生活,我不想总是活在阴影里,我想忘记过去。”

“我参加工作一年后的一天,我下班回家,在进单元门的瞬间,我无意中在小区大门前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好象在向我窥视,接着一闪就没有了,错不了,那是爸爸的身影,我马上跑了出去,街道上的人很多,我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我想可能是自己眼花了吧,可那身影真的很象父亲的。难道爸爸来找我了吗?那么他为什么不进来呢?”

“那天晚上,我很晚都没有睡着,发生在我身上的往事一幕一幕的回忆起来。我很想抓住什么,可我不知道应该从那里下手。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当,当,当。。。’很稳重很有节奏的敲门声音。”

“啊。。。”我不由得叫了出来。“敲门声?”

“是的,亲爱的,我想现在我们对这种敲门的声音都应该不陌生了吧?”

“是的。。。我很熟悉了,琼,其实多少次,我都想再听到这样的敲门声,虽然那敲门声很诡异,但是这不正是代表你回来了吗?但是你怎么知道你在梦游中是怎么敲门的呢?”

“我。。。我能想象的出来。。。我能想象我也是那样的敲门的。。。”她顿了一下,好象解释这个问题很有点吃力似的。“因为你也是这样的敲门的。”最终她还是说了出来。

“我?我也这样的敲门吗?”虽然我有心理准备,但是她这么一说还是吓了一跳。

“那天夜里我听到敲门的声音,就去问是谁。结果外面竟然传来了父亲的声音。父亲那慈祥的声音‘小妍,是我啊,我来找你了。’我又惊又喜,连忙把门打开。一见果然是父亲站在外面,微笑着看着我。当时的喜悦心情真是无以言表了,我扑过去把爸爸紧紧的抱住,好象生怕他再消失了一样。爸爸也紧紧的抱着我,温柔在我的耳边说‘小妍,爸爸好想你,爸爸终于找到你了,知道爸爸多爱你吗?’其实在以前爸爸从来没抱过我,更没有说过爱我什么的话。我也觉得有点诧异,但是在前所未有的喜悦面前,我什么都不去想了。”

“伯父有什么变化吗?”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诉说她父亲抱着她用温柔的口气和她说话的时候,我只感觉浑身冰凉冰凉的,我好象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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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3-17 16:34 | 显示全部楼层
当时我那有心情观察这些呀。我把爸爸让进了房间,我调整了激动的心情,问爸爸这两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谁知道爸爸并不回答我这些问题,只说是如何想我,甚至把我弄丢了什么的。我觉得太奇怪了,爸爸什么时候喜欢说这样的话了。在以前爸爸就算是对我们表示欣赏或者亲昵,也只拍拍我们的肩膀就算了,从来都不会用语言这样的表达的。我又问爸爸,妈妈和姐姐都好吗?他对我说,她们都好,她们都和他团聚了,他真的离不开她们,现在他和她们是一体的,再也不分开,只剩下我了,今天终于把我找到了。我越听越奇怪,这个时候我才发现爸爸虽然脸上带着笑容,可语气还是和以前大不一样,好象发音都有了改变,更明显的是他的眼神一直空洞洞的,没有任何色彩。这个眼神对于我来说真的很熟悉,我在那里看见过呢?我猛的想起。。。那个面具!”

“啊。。。伯父他。。。”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不能相信。

“爸爸再说什么我都暂时听不到了,我只在想,难道父亲现在是在梦游状态吗?他的面具呢?虽然我想象不出来爸爸会做出什么不利于我的举动,可还是在心里感到一丝寒意。就在我乱想的时候,不知道爸爸说了什么把自己感动了,他竟然在我面前哭了起来。他说他这辈子真的好辛苦,他恨那个抄了他们家,害死我祖父母的造反派头子,那个家伙不做好事,反而升官发财。这些话以前爸爸从来没对我说过,看着斑白头发的父亲的哭泣,我只有傻傻的听着,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爸爸。同时我也在观察父亲到底是不是清醒的。过了好一会,爸爸忽然停止了哭泣,直愣愣的看着我说,现在都好了,他得到报应了,祖父家的仇已经报了。而父亲自己也发财了,家里再也不用窘迫了。家里人也都团聚了,他可以尽情的呵护我们了,问我幸福不幸福,我回答当然幸福了,可妈妈和姐姐在那里?爸爸这时候的声音非常的温柔,他对我说,马上就可以见到她们了,我们一家人怎么会分开呢?。。。”讲到这里萧琼听了下来,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后来呢?”现在我被她的讲述压的喘不上气来,恍惚中,我和她一起回到了那个夜晚。。。

“后来。。。”她歇了一会接着说了下去。“后来我问父亲,为什么要一声不响的就离开村子呢?虽然我感觉现在爸爸的情绪不是很稳定,可是这个问题埋在我心里太多时间了,我不能不问。爸爸说是因为姐姐要结婚了。我说姐姐结婚有什么不好?再说要是不同意,家里可以再选择呀。爸爸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好象有无限的伤感一样。他说因为他不相信别人能照顾好姐姐,只有他才能呵护好姐姐。我问姐姐现在在那里?他说马上就会见面的。这个时候他说,小妍,让爸爸抱抱你好吗?其实我也很想爸爸,很想再抱抱爸爸。我站到了爸爸面前。。。他把我抱住了,在我耳边轻声的说‘小妍,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好吗?’我只感觉到父亲的怀抱是那么的温暖,我哽咽着点头。‘那么我带你去见她们吧。’他说完这句话,我 感觉他抱的我力气忽然变大了,大的好象铁箍扣在我身上,我下意识的挣扎了起来,我们两个人都摔在了地板上。我感觉爸爸放开了我的身子,却掐住了我的脖子,我想喊却喊不出来。我伸出手来去推他的脸,他却顺势咬住了我的小臂,狠狠的咬着。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手臂挣脱出来,这个时候,由于他的手掐着我的动脉,我渐渐的感到眼前发黑,就在我失去知觉之前,我还听到父亲温柔的声音在说‘孩子,我爱你。。。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我看到父亲的脸还带着他进房间来就带着的微笑,只是嘴角流着一线血迹。。。这分明就是那夜我窗前的面具。。。在这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我躺在地板上,我问自己这难道只是一场梦吗?可我手臂上的鲜血告诉我这不是梦,可这到底是怎么了呢?是爸爸疯了,还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妈妈和姐姐怎么了?难道。。。我不敢再想下去了。我挣扎着爬起来,发现在桌子上有一张留言条。那上面的字体,是久违的爸爸的字迹,这次绝对不是那潦草的字迹了。上面写的大概意思,是让我受惊了,爸爸他。。。他得了一种怪病,这病和一个面具有关系,那个面具能够实现他的愿望,并且能够探求他心理最隐秘的意识。是那个面具让他发了财也让他抱了仇,但是他可能伤害了他最爱的人,妈妈和我们。他说这两年一直在躲着我,他知道我在北京,但是不敢来看我,可是当他一天醒来,发现已经在北京了,他只想偷偷的看看我就离开,没想到却在他自己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见了我。。。”

“他没有说伯母和你姐姐怎么样了吗?”

“没有,其实你还不明白吗?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我没有别的解释。。。”她无奈的笑了一下。

“不,这不可能。。。他那么爱你们,怎么会伤害你们?”我真的不能相信,与其说不相信她父亲的行为,到不如说本能的逃避一种思考,一种对自己的思考。

“因为。。。因为他太爱我们了。”

“。。。。。。”我默然无语。

“在留言的最后,爸爸告诉我,他决定毁灭那个面具,他要保护我。。。”

“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亲爱的,你懂的。。。”

“以后你再也没见过他老人家吗?”我仍然不愿意承认这些。

“没有,再也没见过他。。。他和我妈妈,姐姐一样。。。失踪了。”

“他们。。。他们都失踪了吗?”

“是的,是失踪了。”她的语气很平静,就象是诉说别人的故事,可是我知道,在她内心绝对不会是这么平静的。“除了这张留言,还有一张存折,里面有四十万的存款。”

“四十万?”

“是的,加上我手里的十万,那笔钱我一直没敢花,这些钱足够我花半生了,我本来就是一个对金钱没什么要求的人。我想这是他全部的钱了。可我宁可想以前那样的什么都没有。。。”

“经过了这个事情,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我的亲人了,我真的垮了,我请了病假,在家不吃也不喝的。我以为这是结束。。。其实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些天我一直呆家里,什么都要想,又什么都不敢想。其实用最简单的推测就已经知道事情的大概了,可我真不愿意面对,不敢承认。我说过那时候我有个男朋友,我自认为对他非常的好,我相信他也非常的爱我。那些天我简直把他当成唯一的安慰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多么的依附他,我想要是没有他,我一定会崩溃,我真的很庆幸我有这个男朋友。可事情并不象我想象的那样,开始几天他总是陪伴着我,可过几天总说忙就很少来了。当时我也没在意,我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不能让我释怀的往事了。”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我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下,我想不管怎么样,都要先生活下去。也许我面对的是我永远都解不开的迷团了。。。可就在那天中午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个邮寄的包裹。我一看上面的签名,浑身就开始发抖,我好象掉进了一个冰窟窿一样,抑制不住的浑身颤抖。那个签名是爸爸的,可那字迹是那种带给我灾难的幼稚的潦草的笔迹,我实在太熟悉了。当时我对着这个包裹好象灵魂都出窍了,我怕,我真的害怕。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也不知道拿来的勇气,或者是一时冲动的愤怒,我猛的把包裹打开,里面赫然就是那张惨白的面具。”

“啊。。。面具。”我象传声筒一样跟着她重复了一遍。那白森森的面具马上又浮现在我心里。

“是的,就是那个面具。。。它。。。它来到我面前。。。它来了。。。”萧琼的声音仿佛也阴森森的透着凉气。。。

“你带上它了吗?琼?”

“我。。。我带上了。。。我带上了挣脱不掉的锁了。。。”萧琼的声音变的很飘忽,好象沉浸在幻想里,又好象在犹豫着什么。。。

我没有打扰她,我听到那边重重的喘息了两下,她的声音忽然又变的毅然决然的,这声音的转变很突然,我简直不知道她是在和我说话还是在和别人说话了“不,我不能再说了。。。我绝对不能再说了,这已经足够了。。。”接着是身体碰撞的声音,她怎么了?摔到了吗?

“琼。。。琼。。。你怎么了?”我对着话筒大声的喊着。

“这样会害死。。。”这是电话里传出的最后的声音,这声音简直是一种嘶喊,然后电话就被猛的挂掉了。

“琼。。。琼。。。琼。。。”我徒劳的喊着,却只听到电话的忙音。

我拿着话筒呆呆的发愣,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说了一半她忽然就停止了,什么足够了?有会害死谁?难道刚才听到的声音是我的幻觉?又或者我在做梦?

我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脸,很疼,我肯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当然更没有梦游。我看了一下时间,将近下午五点了,这也就是说这电话我足足接了有一个小时。刚才是一切都是真的。。。但是她为什么忽然停止了呢?梦游?!难道她在。。。梦游?!

我又拿起电话,向回反拨电话,却再也没人接了,我看了一下刚才的号码,是一个本市的座机号码,看前面的数字,应该离我情人以前住所不远,可我只凭借这个号码是找不到她的呀。谁知道这是公用电话还是宅电。。。不对,我告诉自己要冷静,这不应该是公用电话,因为刚才通话的时候,对面很肃静,没有嘈杂的声音。可我就算是明知道是宅电,我又应该怎么找呀?就算是我求我电信局的朋友帮忙,今天也来不及了。。。

我不由自主的从地板上爬了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宛如一只困在笼子中的野兽。我不停的问自己,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同时反复的拨打刚才那个电话。。。可是没用的,电话那边没有人接听。

就在刚才,好象什么疑问都能揭开,好象我的情人就在我触手可既的地方,难道又消失了?难道又剩下我一个人了?我简直又要被急的哭出来了。。。亲爱的,就算是你在梦游,也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啊。。。可她还会梦游吗?面具。。。那该死的面具我已经毁了啊。。。

什么面具?什么失踪?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我的情人回来。。。在刚才我应该追问她在那里,我应该去找她,两个相爱的人为什么要在电话里说话?我简直懊恼的要咬自己两口了。

就在我烦躁不安的时候,电话又响了,不过这次是客厅里的座机。我踉跄着走过去拿起电话心事重重的拿起电话。

“喂。。。是我。”

“啊。。。”我差点叫了出来,电话那边居然是刚才挂了电话的萧琼,让我百转柔肠的情人。

“对不起。。。刚才我太激动了。。。有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所以。。。”她低声的解释着,嗓音有点沙哑,好象刚刚大喊过一样,是啊,连续说了一个小时的话了,对她这样平时就不喜欢言语的人来说,着太勉强了。

“没关系,琼。。。你在那里?我们见面好好谈谈好吗?”我轻声的对她说,就好象在抚慰一只受伤的小鸟。

“亲爱的。。。也许。。。也许我们明天可以见面,但是现在不行,太晚了,天。。。天黑了。”她的声音有气无力,感觉她很累。而她这句话的暗示,我是明白的。

“那么。。。那么我们明天在什么地方见面?还有,还有你还没告诉我,你。。。恩。。。应该是我们到底面临什么危险?”

“别问我了。。。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想说了。我太累了。。。亲爱的,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别恨我,好吗?我真的没办法。。。”说到这里,她说不下去了,电话那边传来了她哽咽的声音。我的心马上抽搐了一下,此刻,我知道什么叫做心疼了。

“我怎么会怪你呢?琼,回来我身边,我们一起面对,好吗?”我的鼻子也酸了。。。我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今天为什么这么脆弱,总是想痛快的放声大哭一场,也许真的被压抑的太久了。

“别这样。。。我爱你。。。你真的是我生命中最爱的男人,可我。。。可我对不起你。。。”她仿佛强忍着哭泣在和我说话,越是这样,我的心越疼的厉害。

“琼。。。我爱你。。。”

“不要再打这个电话了,我不住这里,你找不到我的。。。”

“你不是刚说,咱们明天见面吗?我怎么会找不到你?”我着急了起来。

“现在你去我以前住过的地方,那里有张软盘,有所有的一切,看了之后。。。你会明白的。我已经精疲力尽,再也讲不动了,只有你自己看了。”她说完了这句话,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那么我们明天什么时候,在那里见面?”这才是我最关心的问题,这次我绝对不能再让她离开我身边。

“软盘里写着呢。。。”

“软盘?”怎么连约会都写进了软盘了?我心理奇怪。

“亲爱的。。。我挂了。。。爱你!”她好象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力气一样。

“好吧。。。晚上我们还联系吗?”我实在不想她放下电话,可我感觉她太疲劳了。

“不!一切明天再说,在软盘上你会看到我刚才没讲完的事情。”

“那么。。。亲爱的。。。明天见!”

“恩。。。自己保重,爱你啊。。。”电话被放下了。

明天我真的能见到我的爱人吗?在放下电话的那一刹那,我忽然非常的不肯定起来。不管怎么样,我先去她的住所看看软盘再说,她应该还有很多事情没对我说呢。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个问题闯进我的心里,她是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不再她那里呢?我是今天早晨才离开她的住所的,是她在我离开后就回去了一趟吗?很明显她在躲着我。。。难道我和她父亲一样?这个念头让我打了个冷战。。。我不能再这样没有依据的乱想了,这样下去,我会失去冷静的。不管如何,我要马上去她那里找到我需要的答案。

我给医院里的女儿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和郝姐我晚上不过去了。女儿怯怯的问我,事情怎么样了?她没有明白的说出什么事情,这个敏感的孩子啊。我告诉她我正在在解决,应该很快就会查明一切的,让她放心。

我来到我情人以前的住所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那个已经半荒废的小区里静的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我走在甬道上,想进今天早晨碰到的老人,他说就在昨天晚上我情人也回来过,而且有个很想“我”的人在后面追?那真的是我吗?我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七楼,果然,只有一扇窗子还透住微弱的光,好象里面开着电视,那老人此刻是不是正在窗前看着我呢?

我走进房间,大略扫视了一下周围,房间里没有来过人的痕迹,连我掀开的被子都一样的凌乱。没人来过?我连忙快步走到电脑桌前,这才长出一口气,电脑桌上放着一张软盘。
我端坐在电脑前,把软盘放了进去。所有的秘密都在这张软盘里吗?当点开文件的时候,我的手微微的抖动着。虽然我经历了这么多诡谲离奇的事情,接受了那么多次绝望,但是这次可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我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

文件被打开了,非常的长,前面我大概看了一下,全部是我情人已经告诉我的事情,没有任何的遗漏,甚至连句子都完全一样,看起来刚才她在电话那边真的对着打印纸来读的。

我记得她讲到了面具通过邮寄来到她手里这段就没力气再讲下去了,我很快就找到了那一段。我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平静下心情,看了下去。

“当我看到盒子里的面具的时候,我完全的傻了,这那里是一个面具,这完全就是一个魔鬼的脸孔。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我根本就没有看,我象发疯了一样,用最快的速度拿起塑料袋把盒子套上,再拎着袋子一口气跑到楼下,把它扔进了垃圾箱,我连碰都不敢碰那个面具甚至是那个盒子。”

“把它扔了之后,我好象也完全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靠在楼门洞边上喘息着,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天本来是要上班的,可我再次病了,我的精神和身体都承受不了了,我挣扎着回到房间就一头栽倒了,我半昏半醒的躺了一天,说不上是梦境还是幻觉,我的脑子乱成了一团,一会是爸爸微笑着对我说什么都过去了,一会是一个带着面具的人在咬我的胳膊,一会又是我自己在吃自己的手指。。。直到晚上我男朋友下班才把我叫醒,他说我浑身是汗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我把他的胳膊紧紧的抓着,我真太害怕了,我不知道我要依靠谁。而他也顺势把我拥抱在怀里,吻我。现在想想真的好奇怪,就在刚刚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在他的拥吻下我的身体居然有很强烈的欲望。我一直是一个很自重的女孩子,这样的欲望在我身体里不是没有,只是很难表现出来也从来没有那次那么强烈。在那之前我和我男朋友只限于接吻这个关系,我总说以后再把自己给他。但是在那天我不想控制我自己,我需要,我想要他。他也感觉出来了,轻柔的抚摩我的后背,我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燃烧起来了。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电话响了,我也在冲动中清醒过来。接过电话之后他说他马上要走,因为单位有点急事。虽然那天我很舍不得他走,但是我毕竟说不出口,我让他帮我买点饭上来,我真的动都不想动。他下楼去给我买饭,我却发现他的电话掉在了门厅的踏垫上,我勉强爬了起来去给他拣了起来。也许生命中真的充满了巧合,就在这个时候,他电话忽然来了信息,我以前从来不看他的信息的,当时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我顺手按了下去。里面的内容却让我大吃一惊,那竟然是只能在情人之间专门用的称呼和内容。我又翻了几个,发现他在和我交好的时候,另外居然还有比的女朋友。”

“我气的眼前发黑,我是那么的爱他,我以为他就会是我的丈夫,而他居然这样。他回来了,看我拿着电话站着就知道什么事情了。我冷冷的看着他,这一刻我特别恨他,恨这个感情骗子。他过来拿电话,我不给他,争夺中我摔倒了,他又过来要扶我起来,我气极了,简直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就象歇斯底里爆发一样,也不知道那里来的那么大力气,把他扑倒在地,连掐带咬。他一定被我的样子吓的不会动了。我打了一会,他的脸被我打的咳嗽头发也被我抓下来一把。我站起来看着狼狈的他,这个时候我觉得他丑到了极点,也恶心到了极点,我想杀了他。我奔去厨房拿刀,直到我把刀拿出来,他才好象明白过来,他的脸吓的苍白,向门口跑去,由于厨房在里面,我追不上他,我想都不想把刀就扔了过去,好在他躲的快,刀子‘砰’的插到了门上,他这才打开门跑掉了。对着他的背影,我听见我的声音嘶哑的喊着‘你是我的,你快回来!’。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喊这句话,那声音简直就如一个女巫般乖戾。”

“接下来,我就生了一场大病,昏天黑地的沉睡不醒,高烧,噩梦。在北京我没有什么朋友的,偶尔在昏迷中清醒,我知道这样下去,我一定会死掉的。我打了急救中心的电话,是他们把我送到了医院。而正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不得不开始动用爸爸给我的钱。”

“我在医院足足高烧了一个多月,医生都以为我肯定完了,就算好了,大脑也烧坏了,好在我的经济情况还能支撑下去。很多时候,我在梦中都梦见那张面具,它对我笑,对我哭,它吃我的心,她吃我的身体,这些梦是那么的清楚,那么的恐怖。偶尔清醒过来,我都想死掉算了,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希望,所有的一切都破灭了。可另一种时候,我求生的欲望又是那么的强烈,我不想死,我好象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这就好象两个我在打架一样。”

“将近两个月,我才恢复过来,大夫说这简直是个奇迹。有同事来看我,我知道我在杂志社被开除了,我也不那么在乎了,现在我的还有什么可在乎的呢?同事还悄悄的问我知道不知道,我男朋友去那里了。我很奇怪,他能去那里呀?再说从那天我们分开之后我就没见过他,我偶尔会想起他的,一会觉得自己做的很过分,一会又恨的要死。同事告诉我,我男朋友失踪了,不知道去了那里。他父母都是北京的,很着急,甚至来看过我,只是那时候我一直昏迷,他们也就走了。”

“我愣了,又一个失踪的。我本能的感到害怕,并且预感到和我有关。可当时我自己安慰自己,面具已经被我扔了,难道不是吗?后来我出院后他父母报警了,警察也来问过我,我什么都没有说,我想就算我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我的。警察认为当时我正在住院,应该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只有我内心每当想起我那个曾经的男朋友就感到一阵寒冷。最后听说,警察经过调查发现他在和我接触的同时还和三四个女孩子接触,他的关系很复杂。听过之后,我对于他的失踪隐隐的有一种快意。这都是以后发生的事情了。”

“出院的时候我的心情很茫然,我感到自己处于一个旋涡里,我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对于过去,我一直没有精力再去思索。我只感到无助和对未来的恐惧。那段时间我问的最多的就是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和我该怎么办。”

出院之后我已经没有工作了,我茫然不知所措,不知何去何从。好在我还有钱,我不用为生存而烦恼,但是这样一来,我所面临的只有思考。不管我是否愿意承认,事情都已经摆在我面前了。这一切最合理的解释就是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梦游了,这一切都是和那个我看见的面具有关。然后在梦游中父亲去了南方打工,很难想象父亲是怎么赚到那么多钱的,那钱多得可能连他自己都感到疑惑和没有确切的数字。回来后,父亲好象很满足,他似乎和‘梦游’有些什么约定一样,起码他应该是清楚的知道自己梦游。这让我想起了把灵魂卖给魔鬼的故事,虽然很荒诞,可是我找不出来什么其他的解释。那个面具帮助他实现自己最想得到的东西,报仇和发财。。。可是事情发展到后来已经不受父亲的控制了,那个面具要索取了,那就索取父亲的爱,父亲爱我们,所以那个面具就借父亲的手。。。让妈妈和姐姐‘失踪’了,父亲知道自己没办法和那个面具抗争,只有逃避在外,他甚至不敢和我联系,怕我也遭遇不测,到最后他或者是那个面具还是找到了我,找到我的时候他应该在梦游的状态,他说他爱我们,也想杀死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最关键的时候父亲战胜了面具,我逃过一死。父亲感到绝望,他毅然选择了和面具同归于尽的道路。这就是我所能推测的一切。”

“我反复的问自己,这可能吗?这一切就象一场神话,怎么可能成为现实?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父亲由于梦游导致精神分裂了,不可能有什么超自然的东西存在的,面具也不是什么载体,它只是父亲无意中得到的一个道具而已。父亲在要杀死我的时候还说爱我,我相信这一定是精神分裂让父亲有两个人格。一个父亲是现实中的,正常的。一个是完全自我的,他知道爱我们,担心姐姐离不开他的呵护,就这样他让姐姐和妈妈失踪了。父亲爱我,他不愿意离开我,他认为把我杀死或者用什么别的办法就会让我们不分离。上学的时候我曾经简单的看过佛洛依德的著作,能简单的知道‘人的潜意识’‘本我’‘原我’以及‘生的本能’‘死的本能’等概念。我用这些知识来套父亲的行为,愈发相信父亲真的是精神分裂了。”

“我就这样被自己的思考折磨着,被思念和悲伤折磨着,成天蜷缩在家里,什么都不想做,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来兴致。那段时间我总感到头晕,嗜睡,我以为是因为大病一场才这样的,也没往心理去。”

“直到有一天,警察找上门来了。原来在我男朋友失踪之后,他的父母终于报警了,可能是又花了不少钱让公安局着意调查。也正是通过这样的调查才知道我男朋友同时接触几个女孩,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镇静,并没有当初发现他手机里别人的信息那样的震怒,只觉得他很遥远,是一件已经过去了的事情,有些快意也有些失落,很奇怪的感觉。由于他失踪的时候我正在住院,警察简单了问了我几句也就作罢了。”

“警察来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两个我,我自己被另一个我牵引着,她或者说就是‘我’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在我前面飘然而行。她带着那个面具,嘴角依然是那条血迹。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觉得害怕,我甚至觉得和‘她’在一起很温暖,很惬意。‘她’带我来到一条我从没到过的河边,指着河水告诉我他就在下面,要不要一起看看他。我不知道‘她’指什么,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她只一招手就见河里升出了一个人,居然是我男朋友,他没有死,只是被捆的结结实实的,他瞪着眼睛看着我们,眼里充满了恐惧,却好象不能讲话。我厌恶的问‘她’为什么要我见他?‘她’没有回答我只是对着我男朋友说‘我恨你,我真的恨你,我恨不得吃了你’。在梦里,我好象也被催眠了一样,我顺着‘她’的目光看着我男朋友,那个男人惊恐的眼神,扭曲的脸,就是他曾经欺骗了我的感情,我曾经把他当成唯一,可他就那么残忍的把我当成一个情感的玩物。‘是的,我恨你,我恨不得吃了你!’我听到我跟着‘她’的声音说,那语气简直是咬牙切齿的。‘她’走过去,揭开他身上的衣服,我这才看见他身上已经是伤痕累累,简直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血肉模糊。‘她’伏下身体,猛的张嘴咬在他的胳膊上,然后死命的一扯。我被吓呆了,是的,我恨他,可我真的没想到要吃了他啊。‘她’回过头来,我看见‘她’带着面具的嘴在不停的嚼着,鲜血也不停的顺着面具嘴角的血迹流下来,滴到‘她’洁白的长裙上。过了一会,‘她’停止了咀嚼,向我一笑,那微微翘起的唇角在鲜血的浸润下娇艳绝伦。‘她’指了一下躺在河边的男朋友,示意我也去咬,我连忙摇头。带着‘她’那妖异的笑容‘她’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她’的手好温暖,好镇定,忽然间我感觉我不再害怕。‘她’唇角的一滴血滴到我的手上,‘她’抬起我的手,凑到我的嘴边。我顺从的伸出舌头添了一下那滴血,一种复仇的快意冲上我的大脑,我的血开始沸腾起来,是的,我要报仇,我要报仇,在梦里,我只有这个念头。随着‘她’我来到我男朋友旁边,看着他那卑劣的面孔,我大大的啐了他一口,然后和‘她’一样我伏下身体,张嘴咬在了他的身上,那是一种无可名状的快感,我的下颚好象不受控制了一样,死命的咬住,不撕咬下来绝对不会松开。。。最后,我和‘她’看着彼此唇边的鲜血,纵声大笑,我不知道那应该算是笑还是叫,那绝对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但是我知道此刻我的内心无比的畅快,一种强烈的幸福感充斥全身每个细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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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3-17 16:36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在自己的笑声中被惊醒,我诧异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一个梦,整个梦境如此的荒诞不羁,又如此的清晰,我咂着嘴,好象还有一种血腥的味道。”


“我被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包围着,我不得不推断出我男朋友的失踪似乎和我有关系,而这样我首先要承认。。。我也梦游了。不管这个推断是多么的让人难以置信,可我无法不这么想。失踪。。。死亡。。。围绕着我,围绕着那个我梦里见到的面具。”

“那段时间是我这一生中最艰难的日子,我疑惑着,我推理着,我不停的观察自己。。。无论事实多么难以接受,可我必须面对,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我真的在梦游。醒来的时候,发现被子被叠的整齐,鞋子上满是泥土,身体出现莫名其妙的小伤痕。。。这些现象越来越明显,越来越频繁,我一点点的逼近崩溃的边缘。我想求救于心理医生,可我不敢,我害怕暴露什么,虽然我不知道我做过什么,可我知道那绝对不能让任何知道,我在本能的保护自己。我阅读大量的心理学书籍,试图用科学的理念来帮自己找到答案。我知道了梦游属于意识障碍的一种,是意识朦胧状态下的漫游性‘自动症’,同时如果把梦境看为幻听,幻视,那么我又同时处于梦幻状态,谵妄状态。。。是的,我查阅了大量的资料,我了解了基本的心理学知识,甚至说成了半专业,我按照上面教的方式进行自我心理治疗,我服用镇静药,却仍然没有半分用处,我依然知道自己在梦游,我无法摆脱这个阴影,我只能生存在自己的阴影里。”

“我也在考虑是什么让我梦游?是那个梦中的面具吗?到这个时候我还是不承认有超自然的力量的,我宁可承认自己是功能性精神疾病伴发急性意识障碍。。。也就是精神分裂。虽然这也是一个让我不愿意接受的事实,可起码是一个理性的推断。我一相情愿的相信这就是事实,既然是疾病就总有治疗的可能,我这样的安慰自己,但是我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我如何得上这个病的。说来奇怪,虽然我依然做梦,梦境光怪陆离,可我再也没有梦到过面具和我自己。我很想再和我自己接触一下,看看那个我在想什么?我要问她好多问题,但是没有,我一次也没有再梦到过我自己。”
“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就在打了那一个电话的夜里,我就看见你在我楼下的街道徘徊了很久,似乎不能确定我到底在那里。我惊恐万分的躲在被子里,再也不敢看窗外,好在那天没有传来敲门声。”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给你打电话,我害怕因为电话把你我再联系起来。我也想过给小洁打电话,可我怎么说才能让她明白呢?只好作罢。。。我只有等待。。。”

“上面这些是我以前就写好的,我想我真的有什么以意外,也能把这个保存下来,让你看到,让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希望你能打败那个魔鬼一样的面具。后面的 几段是我今天加上去的。”

“最近这几天你来我这个楼下的次数多了起来,甚至在前天,你抬头看我这扇窗子,虽然我是关着灯的,可我好象感觉到你能看到我的眼睛。。。我再也不能忍受了。。。我可以死,但是孩子不能出事,于是我决定离开这个城市,我知道自己会回来,死在你手里,这也正是我的宿命。”

“在昨天我买好了火车票,我犹豫着要不要把我写的东西让你看到,还是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打电话告诉你,我一直没办法下决心。我知道我不够坚强,直到最后,我还是决定把这个软盘送到我原来住的地方,我知道你会去的。”

“可我绝对没有想到你居然会睡在那里,我进去的时候,你没有开灯,是我打开的灯。你就坐在电脑前,电脑没有打开,你拿着一个纸巾仔细的擦拭着电脑屏幕,好象根本没意识到我进来和我把灯打开。你正是在梦游,我呆呆的看着你。。。是的,我承认我想跑,可我更想扑到你怀里狠狠的哭一场。‘亲爱的。。。’我叫着你,你没有回头,打开了电脑。。。”

“我慢慢的走过去,站到你后面,看见你在电脑上打字,真的,我不害怕,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注定的,我是你的,生或者死,没有区别,我是那么爱你。。。我看见你打出了一行行的字,我已经无法辨读,泪水模糊我的双眼。。。无论是什么,就让我面对吧。”

“过了一会,你慢慢抬起头看着我,那张带着面具的脸,深邃的眼睛,妖异的血迹。。。我猛然醒悟过来,这不是我的爱人。。。这不是你。我听见你似乎在对我说话,可我听不出来,我看到你站起来,轻轻的把我拥抱住。”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那里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你的拥抱,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我不敢回头去看,我知道你在追着我。就这样我跑到了街道上,碰巧有一辆出租车停在外面,我钻进了车才敢回头看,你踉跄着身子,把衣服蒙在脑袋上,我想你不想让别人看到你带着面具的脸吧。。。”

“我被吓傻了一样,我觉得任何地方都不安全,我叫司机绕着城市开车,生怕后面有你跟随。就这样当我定下神的赶到车站的时候,已经晚点了。虽然我可以买任何一张到任何地方的车票,但是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使我留了下来。我不敢再回住所,找了一家宾馆住下来。。。”

“昨天一夜我想了很多,我知道你的‘病’已经很严重了,你随时都会做出什么不和情理的事情来,我难道就真的看着我爱的人走入泥沼而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我说过,只要能保证孩子是安全的,我的生命本就是你的。。。为自己爱的人去死,并不难!”

“现在是清晨了,我打下这最后的字,我决定买明天的火车票,在下午你应该是最清醒的时候给你打电话,告诉你一切。。。我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可我真的不能就这样离开。。。我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我不能再失去我的爱人。。。亲爱的,你能理解我吗?我已经尽力了,是我把灾难引给了你,可我就要离开你,只留下你一人面对。。。亲爱的,你能理解我吗?但是我会回来的。。。只要孩子出生了,我就会回来和你一起面对一切。。。等着我。。。我的爱人!”

“上面的话,是在早晨写的。现在我正在我以前的住所,我们曾经缠绵的地方。。。亲爱的,相信我,我真的爱你。。。我多么希望你能再抱我一次,哪怕这拥抱代表着死亡。。。我决定见你,无论什么风险,我都要见到你。明天中午十二点,在XXX广场等我,我带着咱们的宝宝等着你的抚慰和拥抱。。。”

“永远属于你的妻:萧琼留。”


看完萧琼的留言,我很长时间都处于一种惊愕状态。这一阶段发生的事情片段如闪灯片一样在脑子里一页页的跳过,一会儿是萧琼的笑语如嫣,一会儿是前妻的乖戾暴躁,一会儿又是女儿纯洁澄净眼神。。。这一切都在最后定格在惨白妖异的面具上。我无法相信这都是真的,可除此之外我无从解释。我半瘫在椅子上,用手揪着头发,这疼痛让我知道眼前这一切不是梦。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声说不清是叹息还是呻吟的声音从我干枯的嘴唇里飘了出来。我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子打开。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一阵刺骨的冷风吹来,我打了个冷战。这个即将废弃的小区早已一片漆黑,对面的楼体影影绰绰的,我好象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窗外的一切,又或者这一切已经凝固在厚厚的玻璃里面。风吹着甬道边几棵大树的枯支残叶飒飒的响着,那声音就好象是两种不同世界的力量在较量,在玻璃中互相的挤压着,空气都被撕碎了。我揉了揉眼睛,外面的世界在我眼里依然模糊,我的眼神无论看什么都无法聚焦,这就是萧琼留言里所说的半梦幻状态吗?黑暗,无边的黑暗压榨着我的视线。我死命的把眼睛闭上,不愿意再看到这让我难以呼吸的黑暗,我用两只手掌拍打着自己的太阳穴。。。我命令自己冷静,冷静,我必须要冷静。。。

过了一会,我转过头来,慢慢的把眼睛睁开,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我觉得好多了。现在一切迷团都解开了,所有以前不明白的事情都有了答案。我强迫自己自己的想了一下自从我认识萧琼以来所发生的一切事情,我真不敢相信这一切居然都是围绕着那个面具,可这一切就这样真实的发生在我自己的身上。

究竟那个面具是不是有自己的思维,还是只扩大了我自己的思维?究竟是我在借助面具的力量还是面具在借助我的力量。。。是它亦或者根本就是我自己。我真的想不明白。

关上窗子,我放弃了思考,周围死一样的空寂,我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砰砰的心跳。不能再想了,真的不能再想了,如果这样下去,我相信我自己很快就会崩溃。我告诉自己事情应该还没那么严重,一定会有转机的。。。转机到底在那里?既然萧琼能够应付,我一定也能,我不会做的比我情人差的,对了,平静,首先一定要让自己心静如水。。。“心静如水”“心静如水”。。。我听到自己皱巴巴的声音反复的嘟囔着这四个字。

还会有明天的,明天一切都会有所改变,首先,我要见到我的爱人了,我们可以并肩鼓励。是我,明天的太阳依然会灿烂。我在内心不停的给自己打气。我不知道我现在还有没有能力保护我的爱人和我们的孩子,但我一定不能伤害到他们。今天夜里是一个关键时刻,我不知道那个古怪的面具是不是真的消失了,也不知道它有多大的法力,我只知道只要我不睡觉,它就没办法利用我。

想明白了这些,我的思维好象也灵活了起来,现在我再着急,烦躁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只怕会更糟糕。目前我最应该做的就是保持清醒,顺利的度过这一夜。在明天见到我的爱人,我们一起想办法。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我知道我的爱人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她的心永远都陪伴在我身边,牵挂着我。

我下意识的挺了挺胸,这么多年的打拼,那么多的挫折不是都坚持过来了吗?只要有信心一定能找到出路。我走到洗漱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感觉好多了。我必须要清醒着度过这个夜晚,为了即将来临的明天。

洗脸池的旁边有一个塑料袋子,里面露出饮料瓶,打开一看,是一整袋的食物。我的心理一阵暖流,这一定是萧琼知道我肯定不会吃饭才为我买的食品。看了一下购物单,果然是今天刚刚买的。爱人的细心和柔情让我感动,爱人,我发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要保护好你们。

吃过了东西,我的头就开始昏沉沉的了,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经过了那次大病之后,我基本都是早睡的,象现在这样静坐一夜,真的能保证自己不睡吗?我有点担心起来。我再次坐到电脑前,打开了电脑程序里的“排雷”游戏,既然不能做什么,那么一定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如果这样还是不行,我决定到外面去转转。只要能坚持一夜不睡,我做什么都行。

但是还没有玩上一局,我的视力就开始模糊起来。睡意慢慢的渗透我每根神经,我的精力再也没办法集中起来。我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可我就是无力挣扎。我努力的抬起头,白炽灯在头上旋转,我好象听到无数声音温柔的在我耳边说“睡吧,睡吧。。。”是啊,睡吧,我对自己说,睡了这一夜就见到我的爱人了,我再也不会和她分开。。。我是那么的爱她。。。

就在我半睡半醒中,耳边柔情的催眠声被一镇敲门声打断了。。。“当。。。当。。。当”“当。。。当。。。当”是谁在敲门?是我的情人来看我了吗?我费力的睁开眼睛,想去开门,却一下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我太累了,我要休息了。。。我的眼睛又阖上了。
敲门声依然一声声的继续着,不急不缓,对于半睡的我来说,显得遥远而飘渺,那么不真实,恍惚来自梦的消息。

门。。。被慢慢的打开了,我侧卧在地板上,感到一阵彻骨的冷风袭来。在冷风的刺激下,我又一次勉力张开眼睛,一个高高的身影挡在我面前,我笼罩在一个阴影下。我只能看到一双沾满泥土的皮鞋,那鞋子怎么和我的鞋子一模一样?顺着鞋向上看,这个身影离我太近了,我只看到黑色的西裤,褐色的皮衣下摆,这衣服怎么也和我的一样?这个高大的身影是谁?会是我的情人吗?

有水滴滴在了我的唇角,滴答,滴答。。。一滴又一滴,顺着唇角流进了我的嘴里,这是什么东西?粘粘的,有点腥,有点咸。我极力不让自己闭上眼睛,我要看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他怎么会来到这里。

那双脚终于移动了,他转身向后走了几步,朦胧中一个熟悉的背影,我好象在那里见过,可又想不起来。慢慢的他转过了身,我看到了一张惨白惨白的面孔在灯光里发出清幽幽的光,漠然的表情,凄厉的目光,只有嘴角的一道血迹艳丽而眩目,并且一滴一滴的掉在地板上。。。

我的眼睛再也支持不住了,沉重的睡意终于把我击败了,在意识消失之前,我知道面具。。。它又回来了。

“是你吃了我。。。”“是你吃了我。。。”我的耳边轻柔的催眠声,被一种幽怨而凄绝的呼唤代替了,那声音象极了我前妻。。。枕着这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我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我揉着枕的发麻的胳膊,意识慢慢的恢复过来。凌晨临睡前那一幕浮现在眼前,我猛的惊醒过来,这一幕到底是真还是梦?我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和凌晨的记忆不一样,我没有躺在地板上,我仍坐在电脑桌前,看起来昨天我是爬在电脑桌上睡了一夜。电脑还开着,依然是我那局没有完成的排雷。我又擦了擦嘴,没有什么血迹,地板上也没有,再看了看自己的鞋子,鞋子很干净。房门也依然紧闭着,房间内和昨天没有任何的不同。

我长长的嘘了一口气,看起来昨天的那一切只是一场梦。还好只是一场梦,虽然梦里的情景那么清晰,可它毕竟是一场梦,我并没有离开这个房间。我暗自骂自己无能,怎么一夜都坚持不下来。终究还是睡去了,如果要是出点什么意外。。。我简直不敢想象。

我站起身,打开了窗子,冬日清晨的阳光带着冰雪的味道冲进了身体。我长长的呼吸几下,告诉自己,今天是个好天气。

我简单的洗漱了一下,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脸。那是一张还算英俊的脸孔,岁月并没有在我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所谓的沧桑并不一定都要摆在脸上。可能由于这几天休息不好,我的脸色有点苍白,眼角有一些血丝,但总的来说,在清晨的阳光中,这张脸颊的精神状态还是很好的。我忽然想到,现在所发生的事情,是不是根本都是我情人自己的幻觉呢?如果是这样,一切就都好办了。我不去细想我这个推论是不是符合逻辑,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觉得所发生的一切并不可怕,也不见得没有一个科学的解释。

回到卧室,我顺手关上了电脑。我打算早点去广场,我不怕等待,对于我来说,马上就要见到我的爱人了,这样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就在我关掉电脑的一瞬间,我蓦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一个阴冷的影子在我心里晃过,我胆怯的回过头,看着那盏白炽灯。。。它关闭着。可昨天晚上我明明没有关灯。。。难道。。。此时,我甚至听到了自己牙齿相互撞击的声音。就在这个飘洒着阳光的房间里,我好象一只深秋的蝉一样颤抖起来。

是灯坏了吗?我摸索着走到墙壁上的开关前面。按下去,灯亮了,再关上,灯熄了。。。

“这不可能。。。”我嘴里飘出的声音在冰冷的房间里破碎了

我的手机械动作般在灯开关上重复着开和关,灯亮了,灯熄了,灯亮了,灯熄了。。。但是它就是不肯坏掉。

房间里的空气冷的刺骨,我再也不能呆在这里了。我跌跌撞撞的跑出了这栋阴冷的楼房,在小区的甬道边扶着树喘息着。我不愿意承认,我不能承认,我也不敢承认凌晨的一幕是真的。

“大兄弟,刚回来吧?吃了吗?”一个声音让我在震惊中苏醒过来。我抬起头,昨天早晨聊天的老人正临着几根油条站在我前面,看样子应该是刚买早点回来。

老人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唉。。。你这脸色可真不好,早点回去休息吧。大兄弟,可别休息不好啊,等到我这岁数就知道咯。”老人善意向我笑了一下,转身要离开。

“您老留步。。。”我的大脑还没有完全的清醒过来,可我隐约的感觉到那里不对。是不是这老人昨天晚上又看到了什么。

老人笑呵呵的看着我,等着我说话。

“您老刚才说。。。”其实刚才老人说了什么我根本没留心,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发问。

“我说啊,你得多休息啊,你的脸色很差。呵呵,又出去一夜吧?”

“我出去了一夜?”我真的出去了吗?我出去做什么?

“哦?呵呵,老头子多嘴,老头子多嘴。”老人的眉毛又皱了起来,然后淡淡的笑了笑回答道。

“您老误会了,我是说。。。你老又看见我出去了呀?我没见你老家的灯亮啊。”我明白老人误会了,连忙讪讪的笑了笑。

“没啥,没啥,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不愿意让人知道。去休息吧。。。大兄弟。”老人提着早点走了。

我知道老人一定见到我在凌晨的时候出去过了,其实我真想把老人拉回来好好的问问他,和他聊聊。不仅仅是这个老人,任何一个人都行,我只想聊聊这件事情,看看别人有什么看法。可我又如何开口啊?

我没有吃早点就到了广场,那一整天,我都在那里看着人来人往。随着时间的推移,中午很快就过去了,我的心由希望到绝望,越来越冷。亲爱的,你在那里?难道你真的不来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冰冷的冬天吗?亲爱的,我的爱人,让我再看你一眼,哪怕只远远的看你一眼,只有眼神,一个微笑就能把我拯救,为什么你不出现?

华灯初上的时候,我知道她不会出现了。我的身体站的麻木了,我的大脑也麻木了。我拖着疲倦的身体离开广场,在街道上踉跄的行走。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考虑任何问题了,我甚至不去想,我要去那里,我要做什么了。

就好象一切都是本能一样,我进了一个饭店,我不知道我到底吃了什么,只知道我吃饱了。在温暖的饭店里,我恢复了一些体力。看着饭店外一对夫妻,男人搀扶着怀孕的妻子,喁喁私语。我的鼻子酸了一下,为什么那一对夫妻不是我和萧琼?我难道真的失去了我爱人吗?我再也不能见到了她吗?再也不能了吗?想到这里我的心好象用绳子紧紧的勒了一下,内心深处的什么东西哗啦一下垮掉了,我的泪水也终于滑了下来。
是不是她感到危险,所以不来看我,或者在人群中看了我一眼就离开了呢?等到孩子生下来就会再和我联系的?我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可以安慰自己的推断,虽然这是一个让我心虚的结论,但是毕竟这已经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我决定回去睡觉,我什么都不再想了。我的爱人已经安全的离开了这里,我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我要好好的休息,面具。。。来吧,我看你还能在我这里夺去什么。


“我一直在科学和超自然中徘徊着,我不知道应该相信什么才是真正的原因。直到有一天醒来,我愕然发现电脑是开着的。我已经见怪不怪了,知道自己又在梦游,我走过去,发现居然有一个新建的文件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篇小说的开头。我一看就知道那小说的情节就是我一篇一直没动笔去写的构思,文字的风格也绝对是我自己的手笔,而且我必须承认,就算我自己来写也不会写的这么好,里面的用词用句给我的感觉是完全写出了自己的心理话。看到这篇文字,我的心冰凉冰凉的,‘她’或者说‘它’又或者说‘我’终于来了。。。‘她’在为我完成我的最大的理想,我的梦想。在我的一生中最的抱负就是要当一个作家。我马上把自己和父亲对比起来,我现在的遭遇父亲不是也都经历过吗?父亲的仇恨,父亲的梦想。。。还有父亲的爱。。。现在‘它’又来帮助我了,那么‘它’要求什么代价呢?”

“我在不安中度过了一整天,在晚上我想毁掉那文字,可不忍心,真的那文字我太喜欢了,在我看来它是完美的。我战抖着在文件夹里敲上几行字‘你是我吗?/你要得到什么?/可以和我接触吗?’然后去睡觉。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我反而失眠了,那样的夜晚失眠绝对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我被辗转反侧好象锅里的鱼。最后我起来,坐到电脑前,看那段文字,忽然的觉得自己文思泉涌,那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我顺着那个思路,很自然的写了下去。。。和前面的文字结合起来,天衣无缝,或者说根本就是我自己写的。”

“我不知道我写了多久,一直到实在坚持不住了,才上床睡觉,睡梦中我还处于那种写作的快感中。。。就这样我不再考虑别的事情,我把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写作上。对我来说,事情没什么可怕的了,既然我想不出来任何办法改变,我只有沉浸在写作给我带来的欢愉总。我用写作来麻醉自己,我用写作来打发生命。另一个我仿佛安静,在写我第一篇小说的过程中,‘她’只出现了两次,都是在我没有灵感或者写作的瓶颈阶段,‘她’带着我顺利的通过。”

“小说快完成的时候,有一天我醒来,电脑打开着,旁边放着那个面具。。。虽然我早就对这一幕有心理准备,我隐约的知道这一切和面具有关,可它真的摆在我面前,我还是感到异常紧张。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紧的看它,把它拿在手里,它的表情变换莫测,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并不觉得它有多么可怕,甚至还有一种亲切的感觉,恍惚是多年的好友重逢。电脑里有‘它’留下的一句话‘我平静如水/我为我的梦想努力’。这也是‘它’第一次给我留言,看着这句话,我似懂非懂,好象明白了什么,又抓不住头绪。”

“我是应该怕它的,我是应该恨它的。。。是它毁了我平静的生活,可这一切都是想当然的,真实的我拿着它却十分平静,这时我终于明白,它确实就是我自己,是我的潜意识。。。一切我想做可不能做的事情‘它’都会为我办到。。。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办了。”

“我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不能保证能控制得了自己的思维,自己的潜意识,这就说我不能控制这个面具,我不能再让它存在下去。我狠了狠心,拿出剪刀把它剪碎了,并且烧了它。。。做完这一切我没有复仇的舒畅,没有失去的失落,我平静如水。隐隐的我知道,一切并没有结束。”

“果然,梦游还在继续,到了小说即将完成的几天,我的创作思维又一次中断。那个早晨,我看到了面具又放在了我的桌子上,它和我上次见到的时候一样,没有改变。还有电脑里‘它’为我续写的小说结局。。。”

“我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与抵抗,我没办法消灭它,也许它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了。现在我所能做的就是怎么和它共同相处下去。。。‘我平静如水’我想到了‘它’留给我的这句话,是啊,无论我是精神分裂也好,我是受到面具的蛊惑也好,只要它是我的潜意识,那么我要是做到平静如水,心理没有欲望,是不是它就不会做出什么偏激的行为呢?人不可能没有欲望,但是佛洛依德说过欲望可以转移,转移到创作和工作上去。。。那么我的欲望是什么?我的欲望就是写作。。。”

“我好象把一切都想通了,同时我的小说出版了,创作是我的梦想,但是我却不需要用写作来养活自己。我匿名把稿子寄给了出版社,书被出版了。我觉得我自己不在适合居住在北京了,就在这个时候,我离开了那里,来到了S市。”

“到S市是我一个无意的选择,这里没有任何的涵义。带着自己简单的行李,行李里包括那个面具和白色的长裙子,既然不能拜托,我就和它斯守吧。我没有和任何人道别,北京于我,是一段不想再提起的记忆,我决定忘记那一切,虽然我知道我的生活已经被改变我没有办法从新开始我的生活,可至少我可以逃避。。。第一天我住在了宾馆,然后打车在S市转,想找一个适合自己居住的地方。我没有目的地,一切行为好象跟着直觉进行着。车子开到我住的的地方,那天正好是阴天,乌云阴霾,透过小区里班驳的甬道,一片荒芜和萧飒。本能的我觉得我应该住在这里,这里适合我,不会有人打扰我,不会有外在因素影响我的创作。此生已经决定与自己为伴,为有创作才是我生活唯一的目的和意义了。我下了车,在小区里打听到这个小区即将搬迁,这样也好,我一定会很容易的在这里找到栖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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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3-17 16:42 | 显示全部楼层
“由于我让出租车在外面等我,所以我没有过多流连,想明天再把事情定下来。当天晚上我休息的很早,等待一个新的开始,一个属于自己的自闭的空间。第二天醒来让我大吃一惊,我身着那条白裙,湿淋淋的躺在床上。难道我在深夜出去过?我知道自己梦游时是会走到外面去,可是从来没有在醒来后穿这身白裙子,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是我的病情加重了吗?在桌子上放着一张便笺,上面歪歪斜斜的写着几行字‘已交定金500元。希望是一个理想的栖身之地。’然后是一个住址的门牌号码。并没有过多的猜测,我就知道它已经为我选择了一个住所。”

“我坐车按照住址找到了那个地方,确实,那里就是我前一天到过的那个小区。敲开门之后,一对看起来很朴素的夫妻接待了我,同时我也看出来他们对我的不信任,我相信昨天晚上‘我’的到来也许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是我不敢问。经过简单的交涉,我租到了你认识我时我住的房间。从那时候起,我过起了封闭的生活。。。”

“那段时间里,我越来越多的能感受到另个我的思维。虽然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但是我不恨它,在很多事情上,我们真的非常和谐。我们也会偶尔的交流,通过一些留言,它告诉我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平静如水’,确实,我也做到了,我感到无比的恬静,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每当到了深夜我偶尔会穿上那袭白裙,带上面具,或者写作,或者自己和自己说话。到后来我已经分不清楚到底自己是清醒状态还是在梦游,就算我不带着面具,在夜晚来临的时候,我也会有真实的梦游的感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又好象在梦中一样的虚幻,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周围的环境会变的模糊,我置身其中却无法集中精力注视什么。。。我不知道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可我还是那么平静,来自心底的平静,我一点也不怕,不担心。。。甚至说,这是一种绝美的体验。现在想想,我不知道这在心理学上属于自我暗示还是自我催眠。”

“就在我已经接受所有的事实,心态平静的时候。。。你出现了。这一切就好象冥冥中的天意,我无法不遇到你,这个最爱我的人,也是我最爱的人。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我穿上白裙,坐在电脑边打字,却没有半分感觉,慢慢的我觉得应该出去走走,好在天已经黑了,应该没有人注意我。恍惚中,我似乎搭上了一辆出租车,我没有目的,只想兜一圈,看看街上的人。”

“那天的车子是在你家门口路过的,就在这个时候你出来了,我还记得那天你穿黑色的西服,看起来稳重而俊朗。不知道你是不是相信,所谓的爱情其实是人生来就带着的一个意识解码,当碰到了响应的人就会有一种爱的萌动。其实我自己也不相信这些所谓的理论,可我没办法解释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感觉,忽然的,周围的一切都模糊起来,我的眼里只有你,就好象电影里常用的一种镜头,只有你是真实的,你身边所有在我眼里的背景都变得了模糊了,只一瞬间,时间好象停止了。。。我觉得你特别的熟悉,就好象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这感觉来的莫名其妙,但是异常真实。。。”

“在我知道自己梦游之后,很多事情我都是凭借直觉去做,就象是自我放逐一样,我放弃了思考。那一次见到之后,我就让司机跟着你的车,来到了一个大房子前面,我跟着你下车,并且傻傻的跟了进去。”


“这就是我们第一次的相会,我是随着一种感觉跟你进了那家的客厅,说起来真的没有任何道理,我是那么的唐突而莽撞。后来的印象里,你们似乎在举办一个家庭聚会,对于咱们相见的背景于我都是不清晰的,在我的意识里只有你,我喜欢看着你,静静的,远远的看着你,感到很温暖和安全。。。”

“再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们水乳交融的相爱了,在这样的时候我怎么会有爱情呢?我试图解析自己,可是我做不到。不要说我对咱们的爱情不负责,不要说我是有意把你引到一场未知的旋涡,我挣扎过,可我无法离开你。我相信你能感受到我的挣扎和起伏。”

“亲爱的,我能很平静的写出咱们相爱以前的事情,可是现在我真的感到很沉重。无论怎么为自己开脱,即使站在爱的借口上,我也不能改变现在的事实,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做的好,我就可以不伤害到你,可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我想办法和它交流,我想知道到底我会不会伤害到你,它总是给留一句话‘平静如水’,这简直就是废话,这个时候我怎么能够平静如水呢?是的,和你在一起,表面上我风波不惊,可你是否知道我内心里的暗流涌动呢?我象小女生一样的依恋你,爱慕你。。。同时我也感觉到它前所未有的骚动,我能感觉得到。。。我害怕。。。我无力。。。”

“直到有一天,它给我在电脑上留了一句话‘我是属于你的,属于爱我的人’。这句话让我有醍醐灌顶的感觉,我一下就想明白了。我是属于你的,我附属于你,在感情上完全服从你,我对你没有任何所求。爱是一种自私的心理体验,每个相爱的人其实是爱自己的一种感觉,这样的感觉让自己付出,也期望得到回报。那么我让自己完全属于你,我爱你,我不求任何回报,起码我不强求任何事情,就算有一天你给我伤害,我也当是你对我自己的恩赐一样,那么我怎么会伤害到你呢?我不知道这个理论是不是能站的住脚,但是在当时这个想法就好象我抓住的救命稻草。我不断的强调‘我是你的’‘我是你的’‘我一无所求’。。。”

“说起来如此荒谬,可它真的渐渐的平静了下,我的心也再次平静如水。。。我不问你的过去,不去想咱们的将来,我只知道当时的每一天都是我珍惜的,我毫不保留的把自己全然交给你。。。我的一切由你来掌握,我无比的轻松,我知道了做女人的快乐,就是在于完全的被动。”

“再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你知道了我的秘密,向我求婚,那一刻我多么幸福啊,但是我没有答应,我知道你会怪我的,现在我想你明白原因了。然后是你女儿小洁的事情,我真的关心这个孩子,可我知道我不能出现在你真实的生活里,我不能让自己有任何的情感波动,我实在不能知道一个女人内心到底包含多少的欲望,我只有极力避免。”

“那段时间,我虽然偶尔也会梦游,可我自己感觉,精神状态已经好多了。无法说出这是宿命的安排,还是它对于我的平静已经厌倦,它选择了你,或者说你选择了它。就在那个初雪的清晨,我在梦中惊醒,直觉已经告诉我,一定出了什么事情了,我的心揣揣不安。晚上的时候,小洁给我来了电话,说你发生了车祸,住了医院。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我吓坏了。我马上翻遍了整个房间,那个面具,我找不到了。虽然以前我也经常的找不到它,它象一个幽灵一样忽而出现,忽而消失,但是这次不同。我穿上那套白裙,想找到那种似梦似真的感觉,以此来证明,我还是梦游的,可那种感觉却再也没有出现。我最担心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出现了。。。它选择了你。”

“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我在这里等待着,原谅我不去看望你,我真的太害怕了,它就象一个炸弹,我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爆炸。。。我不怕死,更不怕被你杀死,可那个时候,你知道的,我有了咱们的孩子。这个小家伙的出现,让我无法勇敢起来,我必须要保护他,那是咱们生命的延续,无论是谁,即便是你,我也不会让你伤害到他。你是那么的爱我,我也知道你的个性是那么的坚强。。。这更让我担心,我不知道你和它结合起来会是什么情景。”

“我在等待中度过了一个月的时间,这期间我没有过任何象以前一样迷幻的感觉,更不要说梦游了,我的‘病’好了,可我没有一丝的喜悦,我宁可梦游的还是我,毕竟我知道事情的起因,我已经能成功的控制自己的情绪,我知道什么叫心静如水,经过这么多事情,死亡早就是一种解脱了,可这次是你,我最爱的人受到威胁,还有更严重的,我们的孩子受到了威胁。我知道你的这场病是应该在将近两月之后醒来,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最后我决定等你醒过来,我第一时间把一切告诉你,不管你是不是相信,我一定要告诉你,然后我马上离开,等到把孩子生下来,就陪你一起面对,不管是生是死!只要孩子是安全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无所畏惧。”

“但是我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并不一定你完全清醒才会出现想不到的事情。事实上,我男朋友的失踪,我认为也和我有关系,虽然我在内心极力的否认,而他失踪的时候,我正在住院。”

“那天深夜,我的心很乱,又因为孩子三个多月,妊娠反应很大,做不了任何事情,我在一张纸上写你的名字,写一些散乱的意识,我担心,我害怕,我焦躁不安。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敲门的声音‘当。。。当。。。当’,你应该能想象的到当时我紧张的样子,我怯生生的问是谁,没人回答,一直的敲门,从门镜望出去,一片漆黑。‘是你吗?’其实不用你回答,我已经知道是谁站在我的门外。这个时候我多么希望能把门打开,扑在你的怀里。可我不敢。。。我真的不敢。为了我自己,更为了我们的孩子。”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你停止了,我听到你拖沓的脚步下楼去了。我跑到窗前想看你离开,我那么的爱你,虽然我知道现在不是真实的你,可我还是要看到你的样子。过了一会,你的身影出现在我眼里,脚步蹒跚。忽然你好象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着我的窗子,那一刻我们对视着。。。 我不能看到你的眼神,只看到你的脸上带着那张我熟悉的面具。。。也许是幻觉吧,我看到你对我笑,笑的很开心,邪恶的开心。。。”

“然后你开始攀登墙壁,你爬的很慢,但是坚定,那么陡峭的墙壁,你只借助很小的突起的砖头和罅隙,居然爬到了三楼。在那里你停了一下,我听到你喉咙咕噜噜的声音,是你想告诉我什么吗?我不知道。面具里的眼睛直直盯着我。。。我真的害怕你会失足掉下去,同时我知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怕,我真的怕。。。我把窗子猛的推开。你要进来就进来,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不能让你停在墙壁上,我也必须离开这里。。。”

“就这样我用最快的速度,只带了钱夹,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在我跑到楼下的时候,我抬头看你,你正在努力向窗子里爬。。。这时候我的泪在流,亲爱的,相信我,要不是为了孩子,就算被你吃掉,我也愿意,因为我知道,我是你的。。。我愿意的。。。可我那时候只能离开。。。”

“经过这次惊吓之后,我知道危险真的已经来了,来的那么突然,他打乱了我的计划。可我不想离开,我要尽力陪着你,虽然你不知道,但是我还是希望随时能感觉到你。我在这个小区对面的另一个小区租了一个房子,可以看到这个小区的大门。我就这样的守侯着你。。。确实在深夜的时候你又来过一次。。。蹒跚的脚步,那让我落泪的脚步,都是我害了你。。。亲爱的。。。”

“记不得是那天,你给我打了电话,你在电话里,用特别含糊而缓慢的声音说你爱我,你想我。。。我知道这些爱背后的含义,我无法回答。我不知道你是通过什么渠道,但是带上面具的你真的神通广大,我搬到新的住址还不到一个星期,你又找到了我,敲门声再次响起来。。。好在这次你没有攀登墙壁,只是敲门,我熬到天亮,你走了。我只好再次搬家。。。”

“这次我在你家附近找到 房子,但是我不敢在和你有任何的联系,我把手机办理的停机。由于我的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我的妊娠反应又似乎比别人要重,所以我病倒了,可我连住院都不敢,我只有小心的照顾自己和孩子。那阶段正好是你出院的时候,我小心的从窗子看你,虽然离的远,我还是看到你好几次。。。那时的我,别无他求,只求你暂缓发作,等我把孩子生下来,我就回来和你一起面对所有的一切。亲爱的,原谅我的自私,你应该知道我心里是多么的痛苦。我不是没想过和你联系,我鼓起勇气,给你打过一次电话,在白天。可从你接了电话的语气里,我就知道你处在不正常的状态,我什么不敢多说,马上就挂了电话。”
带着一身的倦意,我离开了饭店,准备回去休息。我忽然发现一个让自己尴尬的问题,我要回那里?是回我自己的家,还是回萧琼以前的住所?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两个地方我都应该回去,但是我那里都不想去。我在人群里踟躇着,夜色中S市的街道在我眼里变的怪异起来,色彩斑斓的街灯下,人影班驳,扭曲着,飘忽着。我真的不知道是我的脑子有问题了,还是我的视线有问题。我好想问问萧琼,在她觉得自己梦游的时候看到的情景也是这样的吗?

最后我还是决定回到萧琼那里去,事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与其躲避,不如面对。虽然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再回去,可我知道我没办法和别人交流这件事。我在和一个未知的东西斗争或者说的确切点我在和自己斗争。不能再想了,我知道我的思维已经濒于混乱,再这样下去,我根本无法冷静,只能让它乘虚而入。“平静如水”终于,我知道它对萧琼说的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了。只有自己平静,才是对抗它最好的办法。

回到了那个让我在清晨仓皇逃离的房间,我马上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很不明智的决定。一个人在这个发生了很多那么多古怪事情的房间,很难平静下来。我已经很累了,但是我反而睡不着。我真的不想再思考了,可我躺在窗上,两只眼睛瞪的老大。在这个寂静的小区里,任何一点响声都会很清晰的传到耳朵里,也都让我毛骨悚然一番,虽然我知道不会有任何的危险再来了,起码在我还清醒的时候不会有任何的怪异事情发生。

我是那么的爱她,我怎么会伤害她呢?我不能相信这个推理,我还是选择是她自己离开了,她说过只要孩子出生之后就会回来,而我要做的只是等待而已,这个想法确实让我舒服了一些。

如果我承认我梦游,这是一个我不得不承认的事实,那么究竟是不是因为面具引起的呢?是的昨天晚上我梦到面具又回来了,一个人带着面具进入了这个房间,并且似乎关了灯,但我还是不相信那个被我烧毁的面具又会复员,我甚至不相信昨天梦里带面具的是我本人。好,就算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它要给我什么启示,它要帮助我完成什么心愿呢?是的,我恨我的前妻,但是我真的恨到要杀死她吗?想到昨天晚上半梦半醒中那幽怨又凄厉的呼唤的声音“是你吃了我。。。”我打了一个冷战。吃了她?。。。

我觉得我的大脑又混乱了,可我还是睡不着,它还在工作,还在思考着。“我所终结,我所饕餮,我所觊觎,我所终结”“面具与皈依同在”我的脑子里忽然跳出这样的两句话,这是我在电脑上看到的留言,按照我情人的说法,这是我带着面具打在电脑上的,那时候她站在我背后看我打字。但是这两句代表着什么呢?我要终结什么?我饕餮着什么呢?什么又是我所觊觎的呢?我真的不敢相信这是我打出来的话,我内心从来没有这样的念头。

面具呵面具,如果你真有灵那么你就在今夜出现,告诉我你到底要什么。。。我宁可相信自己精神分裂或者我的情人精神分裂,哪怕是我们都有精神问题,我也实在不能相信一个没有知觉的已经被我毁掉的面具会左右我的思维。我是不是应该去看心理医生呢?也许这是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办法。

就在胡思乱想中我终于睡去了,这一夜我做了很多的梦,梦境破碎而散乱,只有零星的片段。我梦见我的情人拉着我的手对我说,无论我做了什么,她都是我的,她要我正视事实,要我坚强起来。她说她已经和我在一起了,永远都不分开。我梦见我的前妻一改往日刻薄的表情,远远的看着我,流着泪,什么都不说,只是那泪是红色的,仿佛是血。。。

清晨十分我被电话吵醒,朦胧中拿起电话,是女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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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17 17:54 | 显示全部楼层
真的很精彩,是吸血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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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3-18 08:31 | 显示全部楼层
晕哦!不光是吸血哦!
是整个全吃[em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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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3-18 08:31 | 显示全部楼层
“老爸,你还好吗?”

“哦,很好,我没什么事情,只是现在还不能去医院看你,你身体好了吗?”我强打起精神,不让自己的声音暴露自己的不安。

“老爸,我很好。。。昨天继父来过了,他说妈妈还没回来,准备报警。。。我很担心。”

“傻丫头,有什么可担心的?妈妈是大人了,自己会照顾自己的。”除了空洞的安慰,我不知道我还能再和女儿说什么。

“爸爸,告诉我好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知道和姐姐有关,我不应该问,可我真的担心啊。”女儿的声音好象要哭出来了。

“没。。。没什么。老爸答应你,过几天就好了,就会没事了。”我嗫喏的回答着。

“唉。。。”女儿叹了口气,放弃了追问,这声叹息让我心隐约的疼了起来。“爸爸,我想出院了,我身体已经好了。。。可我不知道回那里才好。”

“哦。。。”是啊,女儿要出院的,她总不能在医院呆很长时间啊,她妈妈那里她暂时是不应该回去的,但是我也不能让她回到我那里啊,想到那一片狼迹的房间,我打了个冷战。

“你想回那里?回家吗?”我试探着问。

“我想回去,可郝姨让我跟她去乡下住几天。。。可我不想去。。。”女儿犹豫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不去呢?在乡下过个节,会感觉很好的。”女儿的话,让我如释重负,是啊,要是女儿能先到郝姐那里呆一阵子,那么我就能安心和这个面具拼一下了。

“听着,小洁,你先和郝姐去乡下玩玩,爸爸这里的事情自己会解决的。我知道你担心我,可你要相信爸爸,对吗?”

“爸爸,我真的不放心,您什么都不和我说。。。”我暗自叹气,就算我想说,我能说什么呢?要我被一个面具附体了?要说我被传染的梦游了?

“小洁,相信老爸,等事情有个结束,老爸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恩。。。那我先去乡下呆几天,我还有十多天才能开学。。。老爸,你来送我们好吗?我想看看你。”

“哦。。。我这里还有一些事情,爸爸不送你了,等过些日子爸爸去接你们回来,好吗?”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现在要是我就是感觉不适合见女儿,女儿的请求让我的心软软的发酸。

“老爸。。。姐姐还好吗?”过了一会,女儿幽幽的问。

“很好的。。。你放心吧,对了,把电话给郝姐,爸爸和她说几句。”我岔开话题,我不知道再和女儿说下去,我还能不能保持所谓的坚强。

我真的很感谢郝姐这样为我着想,她在电话里没再问什么,只叮嘱我小心,并且暗示我在他们村子有个可以帮助我的人,我想她应该指那些神汉巫婆吧。我知道她一定觉得我撞了邪了。事实上,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委婉的拒绝了,只感谢她照顾小洁。

把女儿安顿好,我长长的松了口气。我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努力想让思维集中起来,却空落落的找不到一个重心。我无法决定下一步我应该怎么做,这么长时间以来我都是被动的等待,等待古怪的事情一件件的发生。现在的我是不是应该主动一些,但是我应该从什么地方下手来找到这个迷的答案呢?

从床上起来,晨曦透过玻璃窗折射出金茫茫的光。我揉了揉眼睛,下意识的开始打量房间,一个人要是不相信自己,那么就什么都不会相信了。房间里没有什么变化,一切和昨天一样,只是。。。电脑是打开的。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昨天我上床之前是不是开过电脑了,不过无所谓了,在经过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很强了。

我凑到电脑前,首先进入我眼帘的不是电脑屏幕,而是在电脑桌的一角端正摆放的一张惨白的面具。不管我怎么认为面具没有消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和面具搏斗等等,等等。。。可这张明明已经被我烧毁的面具再次出现面前,那种震撼还是让我目瞪口呆,很长时间才恢复过来。

我伸出瑟缩的手,把面具拿了起来,我自己的看着它,企图找出和以前那个不同的地方,可是没有,它和以前的那个一模一样,或者说它根本就是以前的那个吧。它依然随着我手的颤抖变换着无穷的表情。我听到自己心底长长的一声叹息。。。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把它带在了脸上,这应该是我自己主动第三次带起这个面具。第一次是在那次车祸之前,第二次是在我的家里,我烧毁了它,现在是第三次。没有任何的感觉,透过面具的眼洞,外面的世界仍然清晰而明朗。

我把目光投向电脑屏幕,有一个新建文件夹,突兀的放在桌面上。点开它,里面只有一句话“无论是谁在与这些怪物搏斗,都需要了解他们还没有成为怪物的过程。同时,当你望向无底深渊的时,无底深渊也在回望着阁下。--尼采”

看了这莫名其妙的话,我却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肯定在那里见过这句话。。。我努力搜索自己的记忆,这才猛然醒悟,这是我在上中学的时候写在一个读书笔记扉页上的一句话。那时候根本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也许是为了装高深吧,把这句话抄写了下来。如果不是现在看到这句话,我根本不可能再回忆起有这件事情。。。那本笔记一直伴随了我很长时间,直到大学毕业,这才消失。

现在这样的时刻出现了这句话,我几乎能肯定它一定是我自己写上去的,因为除了我不会再有人知道这句话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昨天晚上,我就带着这个面具在电脑上打下这行字吗?我抬手去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却摸到了那个面具,这时我才意识到,面具还一直带在我的脸上。我粗暴的把它拽了下来,扔到了一边。

昨天晚上我打下了这行字。。。我继续自己的思索,那么它有什么意义?“无论是谁在与这些怪物搏斗,都需要了解他们还没有成为怪物的过程。。。”是要我去找到成为怪物的过程吗?这怪物指谁?我还是面具?甚至。。。不会指我的情人吧。那么下句呢?我望着深渊吗?是的,现在我正在深渊的边缘,我已经感觉到在幽暗的深渊里回望我的眼睛。。。

我反复的咀嚼这句话,直到我认为我在也不能找到什么新的暗示了才站了起来,把扔到一边的面具捡了起来。如果要是需要了解成为怪物的过程,那么就从了解这个面具开始吧。

我把面具拿在手里翻来覆去也没看出什么名堂。要了解面具,是要了解面具由何处来,到何处去吗?我手里这个面具又有什么特殊吗?我应该怎么入手呢?也许我真的要找一个能帮助我的人了。要找一个懂得面具的人。

想了半天我也没想到好办法,我分别给大赵和小刘打了电话,请他们帮我找找在S市精通面具历史的人,我知道这两个人对于这样的信息是比我有办法的。尽管两个人对我的要求表示费解,但还是答应我马上就去找找。

放下电话,我又无所事事了。我说过这次要主动一些,不能再被面具牵着走了,但是我真的不是一个智力超群的人,我无法摆脱这样的困境。我又想起了萧琼,这个弱小的女子能够做到平静如水,为什么我却不能?想到了她,我的心又开始疼了。我不能说她已经消失了,我甚至不想使用失踪这个词,她只是暂时的离开了我,为了爱,为了我们的孩子。可是亲爱的,你知道吗?我的心很空,很不塌实。现在的我正如那段留言里所说,我站在悬崖的边上,无助的望着无底深渊,空气里充满了压抑。让我的思维停顿下来,往上,仿佛又有一双举掌张开五指高悬着,随时都能把我推进那个深渊。

我应该出去,到人群中去,这样会让我放松一下,现在不能让自己的精神紧绷,我需要放松一点。

在楼下买早点的小摊里,我碰到了对面楼上的那位老人。老人微笑着向我点头招呼,这微笑给了我一些温暖的感觉。老人在我对面坐了下来,告诉我他要搬走了,小区里已经没有人了,劝我也快点离开。听到这个消息我忽然有一种很怅然若失的感觉,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个老人一直在我心理给我一种安全感,只要他在,我总象有所依靠。现在老人告诉我要离开这里了,我被孤零零的扔在了荒野。

我没再向老人打听什么,还有什么要问的呢?该知道的我都已经知道,我所不知道的,我相信也不会有谁会给我答案。

和老人道别后,我一个人在街上闲逛,那么多记忆碎片充斥在我的大脑中,路上的行人渐渐的多了,而我却仍在思维的真空中。我清晰的听到来自内心复杂的充满怀疑的呻吟,在人群中,我更深的沉浸在一种刻骨的沉寂里。。。

电话在这个时候打破了我自我的寂静,我的魂魄又回到了身体里。电话是小刘打来了,他给我带来一个消息,在S市的一个大学里有一个对面具很有研究的老师,并且他小刘说他已经和那位姓高的老师联系过了,今天上午我就可以见到这位高老师。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找到一个了解面具的人,他真的能给我找到面具的根源吗?转机来的太快,反而不真实了。

一个小时以后我带着面具来到了大学的一个办公室找到了那个高老师。办公室的人很多,我一进去,大家都回头看我,好象我是一个闯进来的外星怪物一样,让我很难受。高老师迎了出来,很热情和我我握手。看着他的样子,我觉得这次我应该是白来了。他30多岁,一身笔挺的西服,整张脸洋溢着夸张做作的表情,连刮的泛青的下颚都激动的冒光。如果我要见的是一个生意伙伴或者官场的朋友,面对这样的热情,我会很满意,可现在我要见的是一个为人师表的老师,这感觉真的很让我不自在。

在一阵伪善的寒暄之后,我被他带到了一个小的会客室。我们面对面坐下,他紧紧的盯着我看,这样的注视也让我不舒服,我简直想告辞离开,我没必要浪费我的时间。

“张先生,您好象很不耐烦。”看了我一会,他打开了话题。

“是的。”我冷冷的回答。

“是因为我蹩脚的面具和表演吗?”

“什么面具?”我对这个词真的太敏感了。
我们每个人脸上不都是有吗?”他指着自己的脸笑了一下。

我真的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我几乎就要站起来离开了,这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张先生,您看到我这身打扮和很夸张的表情是不是觉得和教师的身份不符合?”他的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

“是的。”我不想隐瞒自己对他的看法。

“我听刘先生说您是要来探讨面具的问题。现在我和您说的就是面具,我们每个人都带着一种面具。这种面具是社会坐标给我们的,都是虚假的。比如我,在您心理认为大学老师应该庄重一些,要矜持一些,不应该穿这套行头,哪怕邋遢点,但是要给人点特别的感觉。对吗?”他说的很诚恳。

我点了点头。

“其实这个社会已经转变了,学生不再喜欢带着老式面具的老师了,校园这块净土也不再需要那些只懂读书的狷狂之士了。我的这个面具就随着社会需要而改变了。现在您明白了吧?”他的眼神变的澄清起来,有一种透彻在闪烁着。虽然他说的我还是不太明白,可我觉得我已经能接受这个年轻人了。

“可我不是问这个问题的。”

“我知道您不是来讨论这些的,但是我说的话也许对您有用,再说了,总得让您相信我咱们才能再谈下去吧。”

“我是想来问问关于面具来源的问题。”我想与其听他说这些我不是很明白的问题,还不如开门见山。

“哦?您是想了解整个文化历史呢?还是特别的面具呢?很难想象您这样的企业家对面具感兴趣。”他可能对我的问题很好奇。

“是一个特殊。。。恩。。。或者说很普通的面具吧。”我打开手提箱,这一刻我有点紧张,我害怕这个面具会忽然消失掉。还好,打开之后它静静的躺在里面。我把它送到了高老师的面前。

高老师把面具拿到手里,面具颤巍巍的抖动着。他的表情很有点凝重,端详了一会,他把面具放了回去,看着我。

“您知道它的来历吗?”我小心的问着。

“知道。。。”他好象叹了口气“很少有人知道的,我想全国知道这种面具的人不会超过10个。”

“那么。。。它是什么?”我紧紧的抓着这根救命草。

“您等一下。”说着他走出会议室,很快他拿着一本书和一张报纸走了进来,把它们放到我面前。那本书是《考古图谱》,报纸竟然是S市的晚报。

他把书翻到了一页,上面有一张班驳的面具,看不出来面具上面以前画过什么脸谱,只在嘴角处隐约有红色的痕迹,如不细看就好象是锈迹。图画底下表明是“汉 长沙王吴芮墓出土”。

“这个。。。这个就是我带来那个面具的原形?”我抬头看着他,嗓子哑哑的说。

他没有回答我,把报纸摊开,指着角落里的一张小图片,那面具赫然就印在那上面,这次一点也不含糊,虽然是黑白照片扫描,但是面具上那嘲弄的表情和那嘴角的血迹和缠绕着我的那个面具,完全一致。底下一小段注释,“S市青年教师高XX复原吴瑞墓出土面具。。。证明为古夜之巫,传说此面具可夺人心魄云云”

“夜之巫?夺人魂魄?”我喃喃的念叨着。直到高老师把报纸合上,我才清醒过来。

“这是真的吗?”我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夜之巫是真的,但是什么夺人魂魄我认为只是一个传说而已。”高老师镇定的声音给了我一丝安全。
我定了定神,看着站在我旁边的高老师。“高老师,能不能具体给我讲一下关于这个面具的来源?”

“面具其实是人类文化最古老的一部分,甚至始终贯穿着所有不同地区的文化之中。”高老师走到我对面沉着的和我说,听的出来他的语言中充满了一种自信。

“可以这样讲,人类社会文化诞生的那一刻就出现了面具,甚至在任何不同的区域,并且一直在发展着。最古老的非洲面具,最神秘的玛雅面具,古希腊演员用面具来表现特殊的戏剧效果,十八世纪欧洲上流社会流行的面具舞会。。。在世界任何角落任何时间都能找到面具。在咱们中国也不例外。”

“中国有一种特殊的由远古就流传下来的傩(注:音nuo[挪])文化,这种文化据说起源于黄帝时期的中原地区,与祖先崇拜自然,崇拜图腾和巫术等有关。经过长期的衍变形成了现在的傩戏,傩舞等多种文化形式。而其实这个傩文化,本身就是面具的文化,不关是傩戏还是傩舞他们所强调的都是面具。我想这应该和远古时期对头颅的崇拜有关,可惜这些都很难证实了。根据一些资料,我们可以想象在远古的时候,人们带着面具举行祭奠,或者把竹子烧起来,在劈啪的火焰中一间一间的搜索房间,把所谓的鬼怪赶出去这样的画面。甚至在甲骨文中的‘鬼’字,据考证,就是一个带着面具的人的造型。”

高老师稍微停了一下,看了看我,流露的意思是问我是不是听的懂。其实他说的我不是很明白,也不知道具体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区别,可我还是为他的学识折服,我点了点头。

“总之这种傩文化本质上是一种驱鬼的活动,在种文化在周代就已经很成熟了,甚至形成了一些固定的礼仪模式。比如国家诸侯级别的傩就有三种。春天的国傩,秋天的天子之傩,冬天是规模最大的大傩等等具体的操作形式和步骤。在之后的漫长的历史衍变中,和各地各时期的宗教,民俗以及民间艺术结合起来,一直延续到今天。。。”

“现在也有这样的仪式?”我忽然对这个第一次听到傩感兴趣起来。

“有的,在云南,江西等地区都保留下来很完整的傩文化,其中江西的丰南县被称为‘傩舞之乡’,并且在日本也有类似的文化形式。”

“为什么称呼为‘傩’?”

“这个问题可就不好回答了,有人说在驱鬼的仪式中,大家一起喊‘傩’这个音,由此得名。这是比较标准的说法。在汉许胜《说文》中解释说,傩是一种有节奏的肢体动作,也就是我们现在说的舞蹈。”

高老师停了一下,把我带来的面具又拿了起来。

“这个面具的图谱是我根据在汉朝长沙王吴瑞墓的残片考据复原的,在很多傩文化专家和面具专家那里并没有被认可的。”他自嘲的笑了一下。“吴瑞现在我们知道是汉朝初年驻兵在江西南丰的,史书说在那里他‘祖周公之制而传傩仪’。在他的墓里发现了很多面具,由于保存的很好,所以很多色彩都没有脱落,只有这个面具,完全没有色彩,就好象一个模板一样。”

听到他提这个面具,我下意识的挺了挺腰,更仔细的听了。

同时出土的书简上还有‘夜鬼’‘日鬼’等字样,我查阅了很多资料,最后考证这个就是‘夜鬼’面具。我认为这个面具其实是藏族藏戏旧派‘白面具’派资料里提到的‘日之巫’‘夜之巫’面具的源头,只可惜在藏戏中这两个面具被改动很多,可这嘴角的血迹还是存在的。”

“那么您说,您的考证没有通过专家的认可。”

“是的,他们认为,中国面具的特点就是色彩,是没有白面具的。而出土的残片一定是色彩脱落了。至于藏戏的面具是来源于印度的佛教,所以。。。呵呵。”

“您还坚持您的说法。”

“是的,我坚持我的说法。我这个人比较圆滑的,但是对待学问方面的东西,我还有一点固执的。”

我的脸红了一下,因为刚接触这位年轻老师的时候,我确实很不喜欢他浮夸的外表。现在我似乎已经可以知道这个面具的来历了,我冷静了一下,提出了下一个问题“您说这个面具可以夺人魂魄?”

“哦,这个是藏戏中对那两个面具的介绍,他们认为这两个面具分别在白天和黑夜可以控制人的肉体,可以说这本身就是邪恶面具的一种吧。”他对我这个问题回答的轻描淡写,好象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您不相信这些?”我不得不追问,其实这才是我来这里最重要的目的。

“恩。。。”他皱了皱眉,思索了一下。“我不相信,我应该还算是一个无神论主义者吧。”

“可。。。”我咽了一下口水,我真的想把我身上发生的事情全告诉他,看他对此有什么看法,可我还是忍住了。“可对这面具还有什么说法吗?”

“根据藏戏的一些看法,这面具也不算是主神面具,只是在表演中他们负责鼓惑人放弃理智,使人生病,并且受他们支配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在舞台上,他们是被打倒的对象。”

“那么有没有针对他们的神呢?也就是他们的克星那样的。”我不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恩。。。好象没有,因为他们根本不是主神,只属于。。。就象电影里跑龙套的那种小喽罗吧。”

我实在不知道还要再问什么了,我无言的把面具从高老师手里拿了过来,这个叫“夜鬼”或者“夜之巫”的面具再一次用他特有的方式嘲笑着我的无能。我没办法把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高老师帮不了我,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帮助我。这个“夺人魂魄”的面具甚至已经“鼓惑”了我做出很多我不能说,也不敢说的事情了。

我把面具带在了脸上,看着高老师。这时候我的表情应该是无助的,好在有面具的遮挡,我才不至于让他看到。

“高老师,您觉得这个面具里现在有没有隐藏着什么?”这一个豪无道理的问题,在问出去的同时,我就知道他的答案了。

“什么也没有隐藏。。。”果然,他还是用那种无动于衷的口气回答我,我只有叹了口气。

“面具不是用来隐藏的,它是用来释放的。”高老师的这句话让我吓了一跳,面具里没有隐藏什么,反而是释放了什么。难道面具不是为了遮掩才被制造出来的吗?

“这样的面具就是用来释放你自己的。”高老师做了一个手势让我把面具摘下来,我这才觉得自己带着面具和对方说话确实不礼貌。

“张先生,从您进来的时候,我就说我们都带着面具的,那个面具才是真正用来隐藏的。而它。。。”他指了指我手里拿着的面具“是用来释放的。不光是它,所有的面具都是为了释放才被造出来的。”

“您开始时候说的面具,我想我能明白,它是指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带着一种伪装。可那些和这个真实的面具有什么关系呢?”我被他的理论说糊涂了。

“是这个意思,在社会生活中,我们都是带着一种伪装,这样我们可以更好的和其他人交流,更好的进行社会活动。可您想过没有,我们的这层伪装是怎么来的呢?”看的出来,他在耐心的启发着我。

“经验啊,比如我是一个开厂的人,我就要学会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这样才能把生意做好,不管我在内心多么不喜欢和他们接触,但是我为了做好生意,不得不和他们应酬。”

“其实这层面具是我们从小就一点点的学习出来的。人在出生的时候没有伪装,那时候都是婴儿的本能。婴儿饿了就要吃,渴了就要喝,他们没有外在的意识,在他们的全部世界里,都是以自己为中心的,这是本能,没有什么对和错的分别。人是一种群居的生物,离开了社会这个外在环境就不可能生存下来,所以随着小孩子一点点长大,他就要学习怎么融入这个社会,学习这个社会所有的禁忌规则。比如说他看见好吃的东西摆在商店里,从他本能的角度出来,他只管拿来吃也就是了。但是大人会告诉他,这样做不对。如果他真的做了,拿了那个吃的东西,他就会受到惩罚,家长会呵斥他甚至打他。这样他就会明确的意识到,这是别人不允许的,因此别人这个概念就进入了他的思维,渐渐的他就不再以自己为中心了。”

“是的,我们都是这样长大的。您的意思是说,因此我们就渐渐带上了面具?”我试探着问高老师,对方的脸上露出嘉许的表情。

“随着我们长大,我们越来越明白这种面具的重要性。因为我本身都有一种追求快乐的‘生的本能’,就象小孩子,本能的追求快乐,因为他们要求的很少,一块糖,一块泥巴都能给他们带来快乐,所以我可以容忍小孩子的自我。但是长大之后,我们要求也越来越多,在这个时候,我们发现周围存在着各种束缚来桎梏我们的行为。法律,道德,宗教包围着我们,这些东西的出现,就是为了抑制作为个体的人的自由的,因为人离不开群体社会,那么只有有了这些束缚才能让所有的人都能获得一些自由。由于从小的教育,我们长大后就习惯了这些条条框框,并且能够从中得到自己的快乐。如果真的象那些鼓吹自由万岁的人那样要求绝对的自由,恐怕只有离开人群到深山里生活了,而我们又谁也离不开这个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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