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悟红楼主 于 2013-3-2 16:43 编辑
三 第二天清早,一开开门,哇塞!一片银白的世界。居然下雪了,大片的雪花还往门洞里飞,这是为年助兴啊!还有两天就过年啦!这是老天在为年造势啊! 在我的记忆里,有飞舞的雪花,有着新衣的小孩,有红红的春联和鞭炮才像过年。过年不仅有过年的颜色,更有过年的香味。我已经闻到过年的味道了。空气里不时飘来两三声鞭炮的声音。喔、喔,我朝雪野喊了两声,在我的感染下,我家的两个懒鬼迅速爬起来。儿子最喜欢看雪,起来脸也不洗,就在院子里玩雪。没有伴,乐得他一人玩,他专捡这南国的又白又腻的雪绒被去破坏。好像寻找蹂躏的快感,我都有些不忍。但他回家过年不就是找乐吗?妻子欣赏完儿子的雪人杰作。问我,下这么大的雪,还去看你姑吗?我说当然。妻子说,你一人去吧,我和何锐在家,也还有不少的杂事。你看这家乱的不像,也要收拾一下是吧!我知道妻子这是借口,不愿说破。一来她与我姑不熟,怕姑说什么,二来她知道农村的习惯,没有去过的亲戚,姑是要花钱的,至少要买手巾呀袜子呀什么的。她知道我真的惦记姑了,不想额外地麻烦我姑。我说,那好吧。 这时候我的大的儿子犬伢来看我们,他一进门就喊,哥啊,何锐长那么高了,真不认得了。我问,你昨晚哪去了,我去你家怎么没有看见你?他说,我几剩困了,这些天我累坏了。恨不得把床背身上。他是电器修理工,这时忙着收账结账。用他的话叫忙的卵子不归袋。聊了一会,的大也斜着身体进来。还没有吃饭?他大声问,不知问哪一个。我就笑了,说我一会到姑大家去,准备两餐做一餐,你陪我去不?我本来是半开玩笑的,的大是个直人,不晓得拐弯,就爽快地答应了。这使我兴趣倍增,也添几分感动。我临走时,犬伢说,我差点忘了,我亿叫你们三十日到我家还年。的大也说,在一块闹热些。我和妻子就答应了。 这些年姑大和我家关系不好,我今天去也是想和解,我的大自然也晓得。在店里买了些东西,跟的大一道沿着弯弯的山路到了姑家。姑自然是高兴,埋怨我老不来看她,我也找不出好理由,只好沉默。姑虽然表面埋怨,但掩不住骨子里喜爱之情。我父亲兄妹一共三人,我父亲是老大,姑是老二,的大是老三,还有个老四59年饿死了,按理说兄妹不多,该相依为命。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三人关系总是疙疙瘩瘩,老捋不顺。我父亲临终时候,弟妹都没有来。是什么使得血浓如水的亲情疏远了呢?我看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父亲又是个性格崛强的人。现在父亲已去了,我决定抛弃前嫌,尽情的融入亲情中去。这个年,我到乡下来过,也是为了这个原因。亲人之间的和解其实容易,几句真诚的暖心的话一说,姑就感动的流泪了。我仔细看姑是老得多了,像河边那颗扭头波颈的老柳树了,头发已经枯白,牙齿全部脱落,换了满嘴的假牙。虽然很白很细,但一看就不是她的。笑起来倒不难看,姑说到高兴之时,总要拉拉或打打我的手。我的大则坐在一旁不言不语,把时间推给我们。电视里不知放着什么肥皂剧。他好像在看,也似乎没有看。姑父坐在一旁陪笑。满屋里我和姑简直成了主角了。过了一会,姑父说差不多了,姑就趁起来去烧饭,我看一屋都是七十以上的老人,只有我年轻,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姑有好几个儿子,看来没有一起过。现在农村老人们都是在一边另过,儿子越多,老人离开的越远。 吃饭的时候,姑的小儿子我的小老表回家了。一见面是相当的客气,客气中透着生疏。岁月在他的脸上写下了沧桑。过后才知道他离婚了,老婆去武汉嫁了人。可能是受了这个打击,他见我就有些不自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自然,可能是生活价值上的自卑吧。喝酒时,他陪我卖力地喝,暴露出了他的真诚和狡猾,两盅酒后,我渐渐地看到了昔日活泼调皮的表弟。有时候酒是好东西,它使人自然地撕下了沉重的面罩,露出人的本真。他大着嗓子说,夫妻就像穿鞋,合脚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我说对,凭着这话,我觉得他不会被离婚击倒。因而莫名其妙的高兴。我也喝多了,随口说了几句顺口溜——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离了这一个,还有后来人。可定还说了一些不着调的话,但我抬头看到,大家喜欢我这样真情的流露。都在望着我笑。也许我在他们的眼中没有变。还是原来的慧冰。许多的不如意事都不是真的,那些疙疙瘩瘩或者与慧冰毫无关系。这真是我希望的结果。我感到血浓如水,血在我们大家身上流淌、温暖地流淌。 的大话不多,人最实在,去的时候天飘着细雨,风刮的树枝直响。我们都带着伞,差点被风给刮跑,只好任雨朵。我真怕的大冻病了,但他一声不吭,回来时也认真地在前面带路,一路上都无话。 姑回我许多东西,我一慨不要,只要了她种的包心菜。
四 两天雪后,年的氛围已经酝酿成熟了。 似乎突然间,家家门口都贴上了红红的春联,鞭炮声也脱去懒洋洋的松散,开始换上刚劲和兴奋的衣服。 年三十,我们这里过年家家都要到祖堂去还年。所谓还年,就是掇着福礼、香、纸、炮竹到堂厅祭祖。妻子不懂我们这里的规矩,问福礼如何弄?我说,就是把猪肉、鸡等在锅里茬一茬,然后放在盆里,再放上筷子、菜刀、酒壶......拿出好吃的东西让祖先们用。她说,那些也不是最好的东西呀。我说,在过去肉就是最好的东西,成了传统就改不了。她一早就开始茬福礼,因为诺大屋场几百人,在统一的时间里祭祖,手脚都要快,不能等哪一家。谁家女人慢就被人称为慢奶奶,女人最怕被人笑话。 本来我们在的大家吃年饭可以不弄福礼,共他家的也成。可是,我知道的大特别迷信,过年祭祖在农村是大事,关系到来年顺不顺。如果不顺,我的大就会从还年祭祖上去找原因。弄不好,还要怪我共了他家的福礼,让祖先没有吃好什么的。他就是这思维。所以,我执意要妻子在家茬福礼,还年,等烧香后,才轻轻松松到的大家去吃年饭。 我们这里每年都派一户人家管年,就是管春节期间的公事,比如,祭祖、出灯。今年是我族弟发文管年。发文是开超市的,夫妻俩一年到头在超市忙,难得有空闲。今年也得放下生意,张罗祭祖的大事。 刚吃过早饭,就看见他戴着瓜皮帽子,站在我家院墙外喊:慧冰哥,茬福礼哟!十二点正还年。我把头伸出来,晓得咯。妻子忙锅上的事,我忙锅下的事,儿子则在房里玩他的手提电脑。没有上网卡,只能玩游戏,他还是乐此不疲,具有将革命进行到底的韧性。我在旁边看了一会,见密密麻麻的人乱砍乱杀,头就大。不知道好玩在哪里。 锅上忙差不多了,还年还早。有时间干其他的事,听见别人家去山上烧香。我就打电话邀犬伢先去烧香,这样可以节省不少的时间。 雪后初晴,我带着我的儿子锐,他带着他的儿子和伢,我们一行四人去祭拜。拜了共同的祖先,到了我父母的坟前,我深深地跪下去。没有了父母的孩子,那个寂寞只有在跪中才好受些。雪深深地埋着坟茔。几根光秃秃的树枝丫从雪里伸出头来,瑟瑟的抖。虽然爹爹奶奶生了父亲,他们是父母的长辈,但我还是觉得父母最亲,在父母坟前烧了最多的纸钱,跪的时间也最长,犬伢默默地陪我跪着,还督促他儿子,和伢,快给大爹烧香。我儿子也赶紧自觉地跪下....... 回来后,恭恭敬敬贴好对联,祠堂里已经聚了不少人。看看时间才十一点。我以为在家等等,喝杯茶。犬伢已经在祠堂旁边喊我了。到祠堂还年的东西早准备好了,妻子也早把茬好的福礼放在盆里,炮竹是一盘全红的万鞭。家家都是特制的大木盆,我没有,只好找了个瓷盆装,有点不伦不类。至于鞭炮嘛,也有讲究,我们这儿的习惯是家有喜事一定要放万鞭的,今年我家儿子上了大学,又盖了新房子算是双喜临门,放挂万鞭是应该的。我不喜欢张扬,做事要恰如其分才好。放炮竹既不能张扬,也不能小气。都有人仔细看你的。 喊上儿子与我一同去祠堂。祠堂里此时挤满了人,都是男的,我一边与人打招呼,一边带儿子把大红的鞭炮放在祠堂门口——已经堆老高了,然后把盆装的福礼放在祖先牌下,长长的桌案上排得老长老长,我记起鲁迅写的《祝福》,大概就是这场景。鲁迅是用批评的眼光看祝福的,希望国人摆脱神权的束缚;我则是怀着平静和感恩的心来对待死去的先人,希望儿子能在喜庆之时想起自己的祖先的艰难。平时出门在外的人都回来了,在祖先牌前,大家肃穆地打招呼、点头,间或微笑,平时有仇的两人这时相视一笑,也可解除心结,言归于好。 祭祖开始了,在祠堂门口有专人将鞭炮一挂挂燃放,噼噼啪啪的响声振耳欲聋。我们肃立在祖先牌下,听磬敲出幽幽的声音。许久许久,门口的鞭炮声停了,但浓浓的硝烟弥漫在空中久久不肯散去,人们在祖先牌下磕头,对东对西对南对北,互相祝福,说尽了吉祥话。而后渐渐散去。这个过程女人是不能参与的,这种传统加强了重男轻女的思想倾向吧。 到家坐一会,我侄女竹芬来喊我,伯!吃饭啦!吃年饭是大事,我不敢耽搁,领着妻子、儿子很快到了我的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