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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月光河

[其它] 两个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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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4-14 22:34 | 显示全部楼层
十月阳春 发表于 2012-4-14 22:28
很有真情实感。人生有时是一杯苦酒,难以下咽;有时又是一幅风景画,百看不厌。叙事、描写与画龙点睛的议论 ...

谢谢十月阳春的雅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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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4-14 22:48 | 显示全部楼层
月光河 发表于 2012-4-14 22:33
谢谢鼓励,过几天去不去鹜园?

争取能去,还没有报名。-----希望得到你的书籍,不知你出书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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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4-14 22:54 | 显示全部楼层
古石厂 发表于 2012-4-14 22:48
争取能去,还没有报名。-----希望得到你的书籍,不知你出书没有。

有一本散文集已交付敦煌出版社,如果出来了一定送一本,请你提宝贵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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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4-14 23:0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古石厂 于 2012-4-14 23:04 编辑
月光河 发表于 2012-4-14 22:54
有一本散文集已交付敦煌出版社,如果出来了一定送一本,请你提宝贵意见!


谢谢,谢谢,别忘记了今天的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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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4-14 23:22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地名
对于一个走出了出生地的人,曾经的家园就变成故乡了。那个所谓的故乡,除了人和物的生动形象时常会在脑子里或在梦里出现,当然还有一个地名,这个地名会被我们反复地提起抑或写出。
我曾在相当长的时期内填写各类表格,或在寄出的信封的右下端,都会写上太湖县新仓区转桥公社社岭大队,现在这个地名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太湖县新仓镇塔山村。对于这个地名,我会沉默良久,仿佛突然面对一位童年的朋友,需要在记忆中仔细搜寻,才能从他落满沧桑的脸上找到二者的切合点。
我曾经在社岭大队做过五年赤脚医生,每天走村串户给病人打针送药,我们大队八个生产队,没有一个社员不认识我,他们把我当成自家亲人。我离开村里许多年以后,偶尔回去,乡人大都一惊一乍:“你过得这么好哇!”,我知道他们眼中所谓过的好就是发福了,而发福了就表示衣食无忧。在他们的惊羡声中,我不禁也高兴起来,为发福而愁苦的脸上暂时露出得意之色。
现在村里的书记和村长都是我少年的朋友,是我中学的同学。他们偶尔来县城办事,会把我叫出去小聚,我们找一个很便宜的小饭馆,烧一个火锅,然后几个人一起喝酒,聊天,说说老校长,说说某位老师,说一些中学时代男同学女同学的事情。有时说到的那些事其实很平常,却也能让我们开怀大笑。
这是因为那种溶入血脉的亲情仍然固执地在流淌吧。
今年正月初四,我一位同学七十多岁的老父亲,拎着礼品来看我了,我当时感动得只知道搓着手傻笑。他说,“很多年没看见过你,只是想看看你,看到你过的这么好我就放心了。”那同学是我的本家,按照辈份和乡俗我都应该给同学的老父亲拜年,但我很多年没有到他们家去拜年了,也不是因为没时间,大概是我的心已经粗糙不堪了,它除了应付必须应付的琐碎,那些柔软的部分沉睡得不愿醒来。
老人家的儿子和儿媳妇都是我同班同学,现在马鞍山工作。当年他们谈恋爱的时候还是我为他们牵线并提供场地。那时我住在新仓区公所的木楼上,有一次男同学来了,要我喊来女同学,女同学到了以后我借故走开了,腾地方让他们谈话,当我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听男同学对女同学说:“我觉得你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我当时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现在想起仍然觉得十分有趣。
那句话成了他们回忆中的一处风景。
前几天这对同学夫妇回来了,另外还有一位在美国工作了二十多年的同学也回来了。这位“美国鬼子”一见面就拉住我的手,乡音和外貌居然都不曾改变,不但能叫出我的名字,而且能说出我和我哥的许多轶事。我哥是我二伯父的儿子,是我的堂哥,也是我的同班同学。我那时像条尾巴,常跟在我哥后面到他们那些男同学家去蹭饭吃。
几位同学在城里小聚,大家都提出第二天回村里去吃锅巴粥,便打电话给在村里当书记和村长的两位同学,让他们安排一下。第二天下午十几个同学聚在村长家,吃着三九菇和干芥菜烧的火锅,喝着他老婆用土锅台烧出的香气喷得很远的锅巴粥,当然少不了还有酒。
我们从夕阳西下喝到月上中天,浓浓的乡情像啤酒从杯中溢出,大家少数清醒多数醉。那清醒的当然知道人到中年,鬓边白发如秋草,能抽空相聚在一起多么不容易,所以当心身体顶顶重要。那醉的呢?那醉的已经不知今夕何夕,以为还是当年同学少年,在寒假里围着老校长耍赖。
我也醉了,脚下的土地仿佛在晃动,头顶上的月亮已经不是那个挂在村头树梢上的月亮。村名的改变曾经使我心里感到别扭和陌生,好像不经意间谁把我的故乡掠夺了,一时间失去了精神的皈依。
人的一生总是在有形和无形的两座山之间行走,那有形的是故乡,那无形的总在远方,是在这山望见那山高的地方。
这天晚上,我站在两座实体的高山之间。一座叫塔山,另一座叫做天罗山,我感觉自己听见了山脉的呼吸。
一个地方它叫什么名字已经不再重要,有乡音乡味,有浓浓的乡情就是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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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4-14 23:49 | 显示全部楼层
老不死的奶奶



                         刊发于2009年第5期《文学港》

                                         孔银姣



   奶奶巴望我的城市停电,这样奶奶就可以“踢踏、踢踏”拐着她的粽子脚穿堂入室,爬上楼梯来到我的床前,她用那毛糙糙的带酸菜味和红芋一样颜色的手,扶摸着我的头发,“姣姣、姣姣、小妖精!”叫得我的魂魄从床上飞升,四处飘游。
   不停电的夜晚我看电视,偶尔拉着老公陪我逛商场,把商场上的衣服试遍,对着试衣镜横看成岭侧成山,左照也不是我,右照也不是我。我到哪里去了?老公说:“世风日下啊!现在的商家真小气,省布呢!反正我粮站有的是麻袋,明天我给你做两件,不收钱。”于是我恨恨地走出商场,无处寻找自己。
   更多的夜晚我是趴电脑上,恨不得把头钻进去。在网上到处逛,直逛得背痛眼花,头都抬不起来,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天就亮了。那天也是和我做对,怎么亮得这样早?我都还没来得及做梦,手机的闹钟就响了,我赶忙爬起来去上班,哪有时间顾奶奶?
   在大白天和这些个有电的夜晚,奶奶大概是藏在我家院子里的花树下,或躲在阳台上的阴影处。因为我每次把剩饭往垃圾桶里倒的时候,总是听见奶奶的车棒槌在我头上重重地敲一下。“哟!奶奶,很痛的,我的头又不是木头做的。”等我回过头来望,奶奶赶紧藏了。
   总之,只要是停电了,我在黑暗里躺在床上,万宿俱寂,黄豆一样大的灯火就会立时显现,我就会听见奶奶用竹灯架敲打洋铁鳖那细碎清亮的声音。每敲一下灯草就会出来一点,灯火就会亮堂起来,奶奶这时候总会趁虚而入,踏月而来。她永远穿着那件黑色的土布满襟褂子,系着青色的吊嘴围裙,系围裙的绳子是红色和绿色绒线搭配搓成的。她的身上永远散发着灶门口烟囱里的草灰味,手上是酸菜和着牛粪味。她睡在我的床外面,搂着我的身子“咯吱”我,把我“咯吱”得哈哈大笑,“老不死的奶奶”我骂,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的眼泪沿着岁月的忧伤顺流而下,滴进耳朵里,泪水冰凉。
   奶奶带着我过山涉水,穿越三十年的时光回到我的村庄。家里是那种土砖青瓦屋,屋子的墙壁裂了一条条缝,我用树枝在缝里钻出许多小洞,学着奶奶梳头的时候把落下的散头发缠绕在手指上,然后放进壁洞里等货郎担来了,换成花洋铁皮发夹和红头绳。我还把奶奶藏了一年准备换灯草的鸡毛也偷出去换了白蝴蝶发夹,于是奶奶骂我“小妖精”。在那些个北风在屋顶上鬼哭狼嚎的冬夜,奶奶和妈妈就昏黄的煤油灯纺纱,我坐在暖火桶里写作业,听奶奶讲跑日本佬的故事。奶奶有时一边纺纱一边瞌睡,我到灶门口拿来棉花箕拨弄她的鼻子和耳朵,奶奶醒来用车棒槌在我头上敲一下,“小妖精!”“哟!奶奶,很痛的,我的头又不是木头做的。”“老不死的奶奶”我又叽哩咕溜补一句。最后这句话是我有一回听妈妈说的,当然是在奶奶听不见的情况下。
   过年的时候家里买了半个猪头放在锅台上,我在外面玩踢踺子的游戏,踢得身上发燥了,正好回家脱衣服。我看见那半个猪头好高兴,指着猪头大声说:“我要吃猪头,我要吃猪头,咦!怎么只有半个猪头?”奶奶说:“不能叫猪头,要叫元宝。小女伢多嘴多舌,明日没人要,嫁不出去”。“奶奶,我有人要,隔壁小东哥说长大了要讨我。”“小东哥是家里人,不能嫁本家的。”“哦,坐我后排的马小牛也说要讨我。”“哈哈哈!这个小妖精就晓得要嫁人了。”
    老不死的奶奶村头巷尾到处说,弄得小东哥不理我,不带我去网鱼,也不摘猴楂给我吃。到学校去,马小牛也不理我,很多同学都笑话我,用手指在脸上比划“不怕丑、不怕羞,脸上画个花葫芦”,又说“不怕丑,马小牛和姣姣结亲家。”马小牛就去打同学,俩个人纠缠在一起,互相把脚叉在对方腿下,俩人同时滚倒在地,扭在一起互相撕打,同学们在旁边看热闹拍手笑,我也跟着看热闹拍手笑,竟也不知他们为何打架一般。等老师过来拉开,俩人滚成粉蒸肉,鼻涕和眼泪伴着血迹糊在脸上,头顶上冒着青烟。
    马小牛从此不和我说话,还欺负我,下课的时候在黑板上画只大癞蛤蟆,旁边写着“这是姣姣小妖精。”我哭着告诉老师,老师把马小牛拉到黑板前面去罚站,在放学的路上马小牛又打我。
   我回家把同学笑话我的事告诉奶奶,说马小牛老是打我,还说长大了不讨我,同学们都说不讨我。奶奶拿着竹枝条站在学校操场上去跳着粽子脚大骂:“你们这些猴子精、花脸猫,我要把你们的皮扒掉一层,马小牛你给我出来。”吓得马小牛从学校院子后墙上的狗洞里钻进教室。“看谁再敢欺负我们家姣姣,我们家姣姣长大了要嫁到城里去,不嫁你们这些猴子精、花脸猫。”奶奶又跳着脚大喊道。
    在我把奶奶盛给我的红芋偷偷倒在猪食桶里的时候,奶奶总是神奇地出现在我背后,拿着车棒槌在我头上敲一下“好吃懒做的小妖精,明日没人要。”奶奶嘴上说着,还是会给我碗里再盛一碗白米饭的,奶奶自己只喜欢吃红芋和萝卜,或是香瓜和白菜,不喜欢吃白米饭,我从未见奶奶吃过一整碗白米饭。她吃的只是红芋或白菜上粘着的白米饭。奶奶特喜欢放屁,有时候奶奶挑着尿桶去浇园,我拎着菜篮跟在后面。奶奶总是一边走路一边放屁,我跟在后面笑。奶奶说:“你长大了做赵奶奶不吃屁水。”“什么是赵奶奶不吃屁水?”奶奶道:“有一户人家姐妹俩结亲家,一家是女儿,一家是儿子,这夫妻俩念书做了官,很有钱。就请人给两个赵奶挑水,赵奶奶把每次挑回来的水只要前面一桶,后面的水倒掉不要,说是屁水。”于是我知道了赵奶奶不吃屁水的故事。“我长大了让奶奶和妈妈都不吃屁水。”我像电影上的李玉和一样拍着胸部说。“我怕是没长那长眉毛,只有你妈妈能享你的福。”“我也不想享福,将来你自己能不吃屁水就行了。”妈妈道。
   比我高一级的同学马小美也是坐在我同一间教室里,有一天马小美穿了一件红色灯芯绒裤子,真好看。我回家跟奶奶要,奶奶说家里没钱。我跟在奶奶后面哭,奶奶做牛粪粑,我站在旁边哭,奶奶到菜地里去,我也跟着。奶奶到水塘里去洗菜,我趴在奶奶身上,因为趴重了,我把奶奶往水里一推,奶奶“咕咚”一声掉到塘里去了,棉衣棉裤湿得像个水淹鬼,我吓得大哭起来,幸亏有人从旁边走过,奶奶才没淹死。奶奶怕我吓掉魂了,夜里拿着扫帚,拖着长长的哭音到水塘边去给我叫魂:“姣姣喂,莫怕吓回家哟!吓着衣裳莫吓伢哟!莫怕吓跟着奶奶回家哟!”妈妈在前面答应:“回了家哟!”妹妹说,“回家来吃牛屎粑哟!”。我又跟妹妹打成一团。
   有一天上课,老师叫我到黑板去做算术题,我写上2+2=5,老师说为何2+2=5?我说,“我要花灯芯绒裤子”。老师是我的一位本家叔叔,罚我到黑板前面站,又回家把我2+2=5的事情告诉奶奶。奶奶为了让我长大了不吃屁水,就托安庆来的下放干部偷偷的给家里卖了一匹白土布,为我扯了一条红花灯芯绒裤子。请跛脚裁缝回家替我做,那年只有我和父亲是做的“洋布”衣服,(奶奶语,奶奶把从商店里买来的布都叫洋布)其他人都是做家里纺织的土布。我那是一条红布上面有黑园点和白园点的灯芯绒裤子,比马小美的更漂亮。
   我穿着花裤子背着书包到学校去,发现那时的天空真的好大好大、碧蓝如洗,天上的云朵象棉花一样白,飘荡在我的头顶上,很多鸟类在村头的大枫树上做窝,经常有鸟蛋和鸟粪从树上掉下来,常常砸在过路人的头上。门口塘里的水也是清亮碧绿的,很多黄花鱼在里面游来游去,塘坝的柳树上知了联欢合唱。
   那条花灯芯绒裤子,给我整个童年留下愉快美好的回忆。裤子刚做起来的时候很长,要卷好几圈才不踩在鞋底下,后来那裤子越穿越缩,直到吊在我的膝盖下我也舍不得给妹妹穿。
   为此,老不死的奶奶总是咒我“这小妖精,嫁不出去,没人要。”害我长到二十岁也没人说要讨我,好不容易遇上一外村人,我赶紧粘上,把自己嫁了。
   本来牛粪是可以直接放在山坡上晒干的,可是奶奶偏不。老不死的奶奶逼着我和她一起用铁耙把牛粪掏碎,像揉面团一样把牛粪揉的都快要熟了,然后做成小团放在手心里拍开,再往茅侧的墙壁上一摔,牛栏的墙壁上也全是牛粪粑,牛粪粑晒干了就掰下来放进茅侧的土砖池子里。我的手上全是牛粪,蚊虫又趁机钉咬我的鼻子和脸,连耳朵也不放过。我只好用手去搔痒,弄得脸上鼻子上全是牛粪,奶奶还在旁边“咯咯咯”笑得像鸡公打水。我说为什么一定要做成粑,又当不得粮食?奶奶说,还真当得粮食,做成粑的牛粪容易干,烧土粪的时候易点燃,交给生产队换工分也划得来,一稻箩牛粪做成粑起码变成三稻箩了。
    村庄里脚屋的墙壁上全是牛粪粑园园的印迹,褐色的牛粪粑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幽蓝的光芒,散发出稻草的青香味。
   奶奶如果真能像妈妈所说的那样老而不死就好了,她是否知道现在所有的人都不吃屁水?很多人连白米饭也不喜欢吃了。
   奶奶总是很霸道,要做我灵魂的守护者,总是在这些个停电的夜晚我来骚扰我,拖着长长的尾音为我叫吓,使我不至于灵魂出窍。她总是使我在迷茫地四处飘泊之后,又能准确地魂归故乡。
   奶奶,你真能老而不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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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4-15 21:26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古石厂转帖!这都是前两年的作品,最近写得比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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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4-16 11:06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感动人的文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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