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清明忆絮

程庆昌

清明忆絮

关于清明，有太多的文辞，太多的积淀，其实，作为二十四节气之一也好，一年三百六十天中的一天也罢，终究还是平常的日子，只不过，被冠以世人的思想，才变得凝重和内敛，情绪万千而不敢恣肆张扬。于我而言，尤其是近些年头，每每清明前后，总是有些说不透的情节，在内心里蜿蜒，在身体间穿突，甚至，在某个时分，吞噬着思想里的某些点滴，令人无法释怀又不能断然拒绝。

我清楚这与自己的生活经历关联很大。虽然思想里尚存几丝没有褪去的浪漫，对新生事物新的生活节奏亦能适应，但骨子里仍还有几许守旧，会郁守着一片曾经的心灵家园，会把经历的人情风物，收藏与此，甚至，有几许落寞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进到里面，与那些故去的人物做灵魂的交流，即便有几许伤感，几许无奈；就像行走累了的旅人，在某个地方，小歇了一会，又收拾好行囊，继续前行。不是我喜欢怀旧，只是因为年龄渐长，那些经历过的场景，人物，不会因为光阴迭变而消失，反而在心里头越发清晰，越发让人回味，让人追思，隐隐约约的，有些思念，有些怀想。

都喜欢用“落地生根”做人生的诠释，可是现在这年头里，又有多少人远离了生根的地方；不能单单用“离乡背井”来概括，这种漂泊里，有孜孜不倦的追求，有梦寐以求的向往；正是因为这些追求与向往，才注定异乡变成家乡，反倒是土生土长的地方，变得遥不可及，变成心里便无法割舍的牵挂；身在他乡的男儿女儿，都不得不面对这样的现实：远远的那块土地上，山上埋着白骨，上下住着人家，白骨就是列祖列宗，人家就是自己落地生下的根。

清明是祭扫的日子，家家户户会在这一天上坟扫墓，祭奠自己的祖先，缅怀先人，薪火相传，生命的承前启后，在这样的日子里，无声胜过有声。我也就这么一年一年，跟在母亲或父亲的身后，走过光阴的无言，在祖先开拓的土地上逐渐成长。

年少气盛时，根本不会去想，哪年哪月，会轮到我带着儿女，于这般的日子，沉寂于阡陌之中；等看到母亲的脚步有些蹒跚，父亲的腰板不再挺拔有些驼背的时候，又惶然于这样的问题，总是奢望好人一生平安，能多留住些岁月，即便是日子过得不足够富足，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也是无法置换的欢乐呀。

可又有谁解得开生命之无常？谁又破解得了轮回的咒语？经历过死别生离后，每一年的清明，丽在父母的坟前，冰冷的墓碑利刃一般锥刺着胸口，想说的话，想流的泪，都变得缄默和滚烫，内心里的悸动，并不会随着灰白色的纸灰，消失殆尽，很长的时间里，会在身体里穿插，颇令人坐立不安。

如果年年能立在父母的坟前，说说自己的心里话，把内心的苦闷说给他们听，也算是了结夙愿，惭愧的是，差不多十个年头，没有一次清明我回到了那个山村，回到父母的坟前，与他们的灵魂对话，我只能在千里之外的苏城，把万千情愫埋在心里，或者，奢望飘荡的清风月色，能带上我的哀思，穿越千里，栖息在父母的坟前，一点一滴，把我的情感，传递给他们，尽管年华流逝，永远，我都是他们的孩子，永远，身体里流淌的都是他们的血脉。

父亲是个勤俭的庄稼把式，打我记事的时候就告诉我，清明要明，谷雨要雨，大概，这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农谚吧，能不能这样理解，清明这天，不要那漫天飘洒的雨丝，增添心情的沉重？希望今年的清明是个好天，气朗天高，日影瞳瞳，没有那些丝丝缕缕的细雨，在天地间缭绕；我相信，父亲和母亲，还如往年一般，在他们的世界里，又在为一年的生计，开始忙碌。

明月行

好文章，拜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