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

程庆昌

记忆里，小的时候，春天来临时我喜欢坐在门槛上，两手托腮，瞅着屋前的山岗出神；堂屋的老式座钟滴答滴答的唱着时间流逝的歌，一点也没能让我在意；我儿童狡黠的眼，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山梁上的蓝天，期望有我心中念着的那对燕子飞回来。

很多时候，眼睛涩涩的，就是不见年前飞走的燕子蹁跹而来。不是他们迷了路，忘了在我家的梁上还有个家吧？念头一闪而过，不敢朝细处想，真要是别处的风景让他们不想再回来，我岂不是白白盼望了一阵？

风一天比一天暖，云一天比一天清朗，墙角的梅花早谢落在风中，枝头冒出了细小的芽；门前的柳在风中肆意飘着她的发梢，两天不见，竟是绿茸茸的一片！这意念中的燕子，怎么就不划着优美的弧线，落到我家的屋檐上呢？

心中又想又恼，再不来，我才不稀罕理你呢。可是放学后还是坐在门槛上，瞅着远远的天空出神，希望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出现。

终于有一日，有熟悉的声音破空而至，有双双的黑点从山岗那边往我的面前飞移；我的心竟然怦怦的响，睁大眼睛，盯着那移动的黑点，生怕她们从视线里消失。

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飞过门前的高压线时，我看得很清楚，是燕子！是燕子双双对对又飞回来了！一双燕子象是卖弄似的，在我家的场院上空旋了两圈，叽喳一阵，又一个漂亮的翻身，往上一窜，轻巧的落在高压线上，斜着身子看我手舞足蹈的样子。

我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兴奋，冲着燕子又喊又叫——燕子，你回来了，燕子——可能是我的鲁莽惊扰了他们，它们翅膀一扇，嗖的一下飞走了。

心里的懊恼无处宣泄，大黄狗友善的跑过来，又是摇头又是摆尾，气不过，踢它一脚，黄狗负痛，呜呜的跑到一边去。我死死的想，燕子走了，不再回来了！夜里睡觉都挂着那一对燕子。

第二天一早，起来一看，燕子落在门前的桂花树上，朝着家门，不时鸣啁几声。我怕再惊走她们，只是远远的看着它们，燕子也调皮的很，瞅着我不住的点头；我认得，这就是去年在我家生儿育女的那一对，今年，回老家来了，只是，它们的那些儿女呢？

正当我想法连天的时候，一双燕子一前一后贴着我的头顶，飞进了我家的堂屋，立在屋梁上，兴奋的叫过不停——它们的巢还在，我替它们保管得好好的呢，想必，它们也看到了——

记忆里童稚几曾淡忘？可如今，我到哪里去寻找这一双年年归来的燕子？岁岁伴着春风归来的一双紫燕，还会记得我吗？它们是否知道，我已把家迁到了这边，老家，再没有去打理，就是它们回来了，还能做绕梁飞吗？还会不会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家？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天气暖了，燕子该是飞回来了。

鱼鹰

写的好，很有感情，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