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印象
之一 老北
老北胖了。第一眼看到老北，我在心底发出这样的感叹。感叹之外，更多的是遗憾。当然，我是带着某些情绪来看老北的。老北是我生命里第一个注目过的男人，准确地说，那时的老北只是小北，甚至连嘴角都还没有发青的须色。但老北还是我的生命里轰轰烈烈地走过。
老北是在结婚以后，突然象一只被充气的皮球一样壮大起来。过去的老北，精瘦且灵活。据说在大学时代，曾经有女生相约着去男生宿舍楼看老北，引起过小小的轰动，虽然是传言，可见此人当时的确是有些帅气的。但老北却胖了，这胖甚至是伴随着性情的转变。在我的印象中，大凡胖子，都是憨厚并夹杂着些懒惰的。但老北却变成了一个性情焦燥的人，甚至极端地忿世忌俗。
我在很多年之后，再见到老北的时候，他的身体轮廓被臃肿的衣服裹住了，我已经不能适应他现在的语言和模样，甚至怀疑这个人不是我印象当中的那个老北。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一个人有如此巨大的变化。但我最终还是冷静地坐着，听老北说事。老北讲述的是我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一些人，还有他们的故事。这其中，更多的是一些女性，当然不包括我。我想老北已经忘记了那些学生时代的事情。他的记忆被美好的现实所占据着，按老北的话说，走出小县城之后，他的人生才真正的开始。
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老北是个人才。老北最初离开学校是回到县城工作的，单位很好，工作环境也不错。但老北不甘于成为平凡的鸟类。在一次同学聚会上他认真地发问，难道你们甘于做平凡的麻雀，而不是飞上枝头的凤凰？后来证明他或许是对的，我们大多数人都这样平凡地活着，但老北走了，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小城，并且用十几年的光阴从省城混到了上海，在那个繁华的都市里购置了不小的房子。伴随着老北的，不仅仅是发胖的身材，还有那五光十色的生活。
老北，虽然还没有成为凤凰，但我想他正朝着凤凰的目标前进。只是，我会暗地里想，这么胖的凤凰，能飞上枝头吗？
之二 李门卫和张门卫
李门卫和张门卫其实是不相干的两个人。我把他们放在一起，是因为他们都在单位的门卫室干过一段时间。李门卫辞职之后，张门卫接了他的手。不过他们并没有交接工作，也所幸门卫的工作是不需要交接的，只是拿了钥匙，然后按办公室的吩咐做好份内的事就可以了。不然，我想他们俩是完全说不到一块的。
李门卫是下岗工人，粗脸大面，厚黑的脸庞，一看便是性情爽快的人，大家熟悉了之后，我们都习惯地喊他老李，他也乐呵呵地答应。
自从老李来了之后，修补管道、办公室换灯管等琐事再也不需要请人来做了，老李把下岗工人的优势发挥无遗，几乎是半个能工巧匠。至于报纸、信件，都是分发的妥妥当当，楼道、院落的卫生也是清洁干净。尤其放心的是，偶尔出差或下雨，大家的摩托车、电瓶车放在院内，老李总是将车一一推进棚内放好，再锁好院门。老李的门卫室里，也经常有同事会去坐坐，他也乐于和人聊天。老李聊天的时候，常常会说起他的儿子和女儿，一个在北京读大学，另一个成了家又添了外孙，这是老李的骄傲。老李说起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快活。
作为一个门卫，老李应该是相当尽职的。但老李在一年多后突然离开了，据说是老李要求涨薪，但单位没有同意；也有人说，是有些人指责老李开始不听话了。
老李走的那天，许多同事不舍，望着冷清的门卫室，心里空落落的。
张门卫比老李似乎年长两岁。皮肤白净，胖，肚子尤其地大。张门卫曾经是村干部，大家都尊称一声“张师傅”。也有同事开玩笑地说，张师傅的身材是典型的领导胚子。张师傅爱好看书读报，进进出出，透过门卫室的窗户，都可以看到他戴着老花镜在读报。他的工作似乎也无可挑剔，恰如其分地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但奇怪的是，打从换了门卫之后，有什么小事，我宁愿自己解决或找同事帮忙，却不好意思去麻烦张师傅，怕打扰了他看书。我发现我的同事们也大抵如此。有时候，车忘记推到棚里了，第二天，张师傅便会四处抱怨，往后，大家便很自觉地将自己的车放好。这时候我便想，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很能顺应身边的变化。
张师傅没干多久就主动辞职了，说是不习惯门卫的生活。
这之后，一直到现在，已经换了赵门卫、钱门卫N人了，总还是会有人感叹说：“还是老李好啊！”
总之，老李的好，是在他走了之后才越发显示出来的。
之三 阳米
阳米是女的，五十岁的女人，但并不显老，很有女人味。充满女人味的阳米，生活在离我一百公里外的小城市里，和我偶尔有工作上的接触。
幸福的女人，这是我对阳米的总结。
幸福的阳米，美丽、优雅、自信，当然阳米的身后还有着富足的家境和一个事业有成的先生。其实很多时候，人是不能免俗的，会用很世俗的东西来概括一个人。
阳米的幸福是溢于言表的。但是，那绝对不是炫耀。因为她是一个相当有亲和力的人，不止是我这样说，还有她周围的许多人。那些从平和中透露出来的幸福，就象阳光穿过云层照耀着你，感染着你。就象阳米每次亲切地拉着我的手和我说话的时候，她脸上的微笑都能打动我。
但上苍就是这样，它给予你多少就会向你索取多少。梦在一夜之间醒来。幸福，也在一瞬间被打碎。
当幸福的表象被划开，看到隐藏在角落里的黑暗的碎片、肮脏的杂质，我不止是震惊还有难过。
阳米的不幸始于她的家庭。混迹于官场的人最不想遇到的事被阳米的老公遇到了，一夜之间，从座上客到阶下囚，被打破的不止是生活的秩序，还有家庭的规则。从巅峰跌到谷底，羡慕的目光化为难听的闲话和无情的嘲讽，这似乎才是生活本来的面目。
新闻传成旧闻的时候，我又见到了阳米。阳米变成了一个谨小慎微的女人。她的脸上写满了内心的破碎，甚至有些老了，眼睛四周的纹路变得交错纵横，手不安地交错着摆在膝盖上，目光躲闪着，机械地被关心和被安慰着。几个月的磨难似乎比几十年的光阴留下了更重的印迹。
后来的阳米开始闲话和唠叨，同事邻里的旧事新闻从阳米的嘴里源源不断地讲出来。我敏感地意识到，阳米在讲述别人的不幸时，是有些兴奋和快意的。我盯着阳米的嘴，渐渐忘记了她以前的样子，我痛苦地发现，以往记忆中的那个光芒四射的女人已经死了。
但，我始终还是希望阳米是幸福的。一个回归于平淡的幸福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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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10-4-26 1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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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4-26 2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