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捡脑瘫女婴抚养30年 每周跑数十里买奶

行风流云

　“对喽，小美慢慢吃，好不好吃？”炕上的女子嘴里含着被煮得黏糊糊的稀饭，侧身仰头望着身前给她喂饭的老人，使劲咧嘴笑着，嘴里的饭汤顺着嘴角流出来，老人赶紧用勺子接住，填回她嘴里。“好吃多吃。”老人拿毛巾轻轻擦去女子脸上的粘液，继续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着。老人叫宋兆彬，村里有名的党员，30年前，他在屯边的小路上捡到一个刚出生的女婴，“村里人都让我扔了。”女婴患有脑瘫，在那个困难的年代，抚养她无疑是自添累赘。“我不养，她就死定了，这是条命呀！”老宋短暂犹豫，最终留下了女婴，抚养至今。
　　出门办事
　　道上捡个冻紫的婴孩
　　老宋的家住在普兰店双塔镇塔西村季窑屯，不太好找，开车左拐右拐，还要沿路打听才能找到。“现在都好了，以前才不方便呢。”老宋推开一扇脱色严重的木门，“家里乱，没处下脚。”老宋的家是包括厨房只有3间屋的旧瓦房，因为长久失修，显得格外破败。“要是有钱，就能再盖一间屋。”老宋说现在老两口和小儿子一家四口住在一起，再加上小美，确实有些挤。小美，这个特殊的女儿，她进入这个家门要从30年前说起。
　　一九七九年十月初二，老宋清晰地记得那天早上七点来钟，“地里的霜岧白”，有些微的晃眼。“收猪的换地方了，后屋老曲找我一起出门，去看看收猪的哪去了。”老宋说这个钟点，老伴已经上山拾草去了，他一人把家简单拾掇了一下，跟着老曲就出了门。
　　“俺俩肩并肩沿着屯里往陶屯路的道上走，没走出多远，就看见道边放个包裹。”说是包裹，其实不过是个破褥子，老宋说他上前打开，发现里面竟然躺着个孩子，“刚生的，脐带都没系，身上沾着血，全身都冻紫了。”大冷的天，老宋心疼地抱起孩子，第一反应就是这孩子是被人扔在这儿的。和老曲商量了一下，老宋决定把孩子抱回家。
　　添个“女儿”
　　每周跑四十多里地买奶乳
　　已经有3个儿子的老宋家又多了个捡来的女娃，这在村里可是稀奇事，村里人上门来看的不少。“那时候村里已经计划生育了，大队领导一开始不让俺们养。”老宋说在捡到小美前，他和老伴确实一直想要个女娃，但一直没如愿，这下家里“齐整”了，难免引人怀疑。
　　虽然大队不太同意老宋养捡来的闺女，但女婴和别人不太一样，两条小腿一直交叉着伸不直，“别人怕有病不敢养，我不养就得扔了，大队领导也没好招。”女孩有怪病，除了老宋没人愿意养，为了让女婴有个着落，大队领导给女孩落了户口，小美成了老宋的家人。
　　“抱来了就得养好。”因为老伴当时已经没有奶水，为了让小美吃上奶，老宋每个礼拜都要骑自行车跑三、四个小时，到距离村里四十多里地远的安波医院，给小美买一人只限买3盒的奶乳冲水喝。“都是得空去买，那时候挣工分，地里的活忙着呢，有时候累得哪儿都不想去了，还得骑老远儿去买，不能让孩子饿着呀。”老宋说那时候他和老伴看着瘦弱多病的小美，总担心养不活。
　　多个累赘
　　治病拉下一万多饥荒
　　眼看着小美满一岁了，一年来老宋带着小美在村里村外到处求医，想治好她的病，但一直没查出个所以然。“有的说是疯病，有的说是歪病，给孩子扎针、吃药，就是不见好。”老宋开始着急，“要走路的孩子腿都伸不直，以后可咋整。”为了给小美把病瞧好，老宋和老伴抱着小美，带着家里不多的积蓄来到了大连。
　　“现在我还记得，站前饭店的小服务员看我只买一碗饭，用嘴一点点嚼给小美吃，赶紧又盛了一大碗让我也吃，说这碗不要我钱，临走还给我装了一兜子热乎乎的面条让我带路上吃，唉，人家看咱穿的就知道咱没钱，看咱可怜帮咱一把，心善呀。”老宋说着，眼里泛起泪光，说他很感激，至今仍忘不了当时的情景。
　　在大连的医院，小美的病终于查出了结果--先天性脑瘫。噩耗降临，老两口有点蒙。“说实话俺们不懂这病，但一听就知道挺严重。”老宋说听医生讲完情况，他心里再次浮现出一丝后悔，“我捡的孩子，让老伴和我一起遭罪养活。”老宋说他知道小美的存在让家里人的日子不好过，但他就是舍不得。
　　“肯定有人议论，有的直接就说让俺们把小美撇了，自个家饭都不够吃，还帮别人养孩子，还有的知道小美有这病，来家串门还会当着小美眼前说她不如死了。”每当听到这些话，老宋心里都会生疼。“养了，就是俺闺女。”老宋说他对三个儿子都没喂过一口饭，但现在给小美喂饭成了他的习惯，“看她笑，我就高兴。”虽然小美从不曾开口，但老宋很知足。“就是苦了儿子们了。”老宋说多年来为了给小美治病，家里欠下了一屁股债。“别人儿子是揣着钱娶媳妇儿，我这3个儿子，每人结婚都拉走家里四、五千块钱的债。”老宋挺愧疚，说他这辈子，欠家人太多了。

　　有个心思
　　俺俩不在了小美咋办
　　如今，老宋已经70周岁，虽然还能干些农活，但身体情况大不如前。“死我不怕，人都是要死的，但我死了，放心不下俺这闺女。”老宋说白天忙活起来不会去想，一到晚上夜深人静，他就开始核计小美的未来。
　　“别人说俺老两口岁数都大了，伺候她这些年也不善乎了，让俺们能送走就送走，享几年清福，我不舍得，她也不愿走。”老宋说有村里人来家里说让老宋把小美送走，小美听了会用绝食来表示难过。“不送，不送啊。”见小美瞪着懵懂的眼睛像是在等自己的决定，老宋赶紧安慰小美，小美咧嘴，咿咿呀呀着。
　　“这孩子命苦，没爹妈，再没人要，就太可怜了。”老宋望着缩成一团望着他笑的小美，说他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养着吧，等俺们都‘走’了，再让儿子找找政府，想办法安排。”老宋不自禁抹起眼泪，仿佛分别就在眼前。
　　“美，吃饭了啊！”老宋的老伴端上一碗热腾腾的稀饭，上面盖着一块炒鸡蛋和半个咸鸭蛋，递给老伴。“真招人稀罕，哎呀俺家美招人稀罕。”老宋依旧一口口喂着，老伴在一旁不断鼓励着，老两口望着眼前笑脸盈盈、欢天喜地吃着饭的小美，当着记者的面，终于再也忍不住，脸上淌出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