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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当我站在雨季的尾巴上眺望山崖下一幕幕惊险而壮丽的风景时,我看见大片大片的花儿在校园背后的山冈那一头竞相开放,岁月的旅途在瞬息之间变成了一条在空中激情飞舞的彩带,时间在空气里浓缩,我不自觉地摆动双手,低头间,我看到了自己在飞扬,身上披着丝丝汗水浸透了的阳光。
??很放肆地,我笑了,笑声在每一粒空气分子里扩散,那么张扬。
??青春,跳到了我的手掌心上。
??(二)
??还记得花儿在校园里含着苞蕾迟迟却没有绽放的那些日子吗?那个时候对于现在来说是那么平淡,平淡得像一条走在地平线上的直线,无限延伸中却找不到一丝高亢的旋律。可是,它又是那么那么的难忘,宛如一首陈年老歌,简单得无法忘怀。
??那段平淡又难忘的时光,大概要从幼儿园时开始算起吧。
??在幼儿园里我就像一只蛐蛐,只有在僻静和亲近的角落里,我才会发出声响。幼儿园老师很和蔼,课堂上,她似乎习惯了我的一言不发,一片芸芸举起的小手中,惟独少了我这只娇嫩而又沉重的手。依稀记得在读小班的下学期时,老师看我的个头超出一般的小孩许多,就想破例把我调到中班,当她用试探的语气问班上有谁想到中班去学习时,我又看到一片高高举起的小手,惟独自己的那双手藏到了被汗水浸湿的衣服背后。老师把目光扫到了我这里,她奇怪地问,陈雅同学,你为什么不想去?我胆怯地慢慢站起来,沉默地低头,仿佛只有脸红的权利。
??老师把我的沉默当作不敢表达出来的默认,于是很果断地把我调到了中班。我清楚地记得自己迈进中班的第一步,是从后门悄悄溜进的,我很怕很怕惊动那些陌生的哥哥姐姐们。中班的班主任也没有当着那些哥哥姐姐的面介绍我,这让我当时很困惑,同时又很庆幸,或许是老师能从我的眼神里捕捉到我胆怯的感受吧,我这么想。我已经不能回忆起那些陌生的哥哥姐姐们无意识地回头看到我之后的情景,只记得发饼干的时候那个发饼干的哥哥多发了我两块,我怯生生地接过饼干,依旧没有说话。当我知道新来的同学每天能多发几块饼干,还能奖励一朵我最期盼的小红花时,并没有露出兴奋的表情,我依旧害怕,害怕面对那堆陌生的哥哥姐姐们,害怕那生动活泼却偏偏容不下我的小手的课堂。
??于是,又一次从后门,我偷偷溜走了,溜回了小班。我轻轻地推开了门,老师诧异地望着我,没有说话,用眼睛示意我坐回原来的位置。班上同学的目光在那一刹那聚焦在我的身上,我极力装作没有感觉到,低头不声不响地走向座位。下课后老师问我为什么又跑回来了,我记得我只艰难地吐出了三个字:“我……我……害怕。”于是,老师把一个渴望跳班的小同学调到了中班来顶替我原来的位置,我照旧在原来的班级里继续自己窒息的沉默。
??到了升中班的时候,我和几个身高突出的同学一起直接跳到了大班。刚进大班,我看到了很多我在幼儿园文艺表演上看到的暗地里仰慕很久的漂亮女孩,我不会跳舞,也不会唱歌,更没参加过幼儿园里的什么文艺汇演,所以只有羡慕她们的份。因为我知道,我只不过是墙角的一株小草,尽管心中含着没有开放的雹蕾,却永远只能衬托美丽的花朵。大班的班主任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女孩子,我上课总是喜欢愣愣地看着她。在我的印象里有一次课堂上,我无意识地把头靠在了贴在墙角的手腕上,盯着老师一动一动的嘴巴发呆,老师看见我后十分惊讶,她叫起了我,问我:“陈雅同学,你有问题吗?”我惊慌地站起来,支支吾吾道:“没…没有。”“那你为什么举手?”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姿势很像举手。“我…没…没举手…”我艰难地吐出。我看到老师刚才对我破天荒的举手露出的惊讶表情一下子消失了,她很平静地说:“那你坐下吧。”我羞愧难当地坐下,脸胀得通红,无暇顾及周围的目光,像极一朵了含苞未放的小红花。
??可是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不知道也不会相信,在我住的院子里,我个子大、最霸道,而且性格又很男性化,所以是同龄孩子们中的老大,那些小女孩们都一一听我的,连调皮捣蛋的男孩子也一在我面前就“俯首称臣”。我经常会“组织”大家在一起“开会”,至于“会议”具体什么内容我已不大记清,无非是今天去哪个果园摘无花果、明天去哪片小树林捉知了之类至少当时看起来很重大的事情。我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一到课堂上,我一下子就变成一个披着羊皮的淑女,“领导风范”一下子就消失了,我不知道在幼儿园同学眼里的我算不算一条小虫。
??有一次不知具体什么原因,我竟然把一个平时看起来傻呆呆的女生“诱骗”到幼儿园的操场角落里,还伸手往她脸上打了两记耳光,我已记不清当时自己是以多么窘迫的姿势伸出手的,我只知道那个女孩和我住在一个院子里,院子里的小孩子都很听我的话,只有她最傻也最不爱发表意见,我就看不惯她那傻样。于是,就那么莫名其妙地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后来,有一次放学回来,我看见那个女孩的妈妈在我家楼下指着我的妈妈破口大骂,我立马知道大势不妙,赶快从楼梯偏僻的地方溜了上去,关上了房门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外面的骂声越来越大,我心里很害怕,只隐隐约约从门缝听见她妈妈说什么好好教育一下你女儿、那么小就不讲道理,而妈妈只是重复着我女儿才不会干这些事情之类的话。争吵声过后,在家里就能感受到我难以驯服的“霸气”的妈妈并没质问我是否真的打了她以及事情的原委,只是她像平常我犯错之后那样,教训了我一通,我当时就像一个落魄的浑小子,傻兮兮地说不出一句话。
??于是,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了自己的幼儿园生活。毕业照里的自己故意倾着高出别人三块豆腐的头,夸张地抿着嘴唇,表情想要张扬却又黯淡,仿佛只有在这个特殊的时候我才能争取把心中的花蕾暂时的开放,可是,临时的逢场开放却令我更加狼狈不堪。
??(三)
??升入小学后的我胆子似乎放开了一点,不过也就那么一点,远远不足以让花苞开放成花朵。
??印象中一年级的我举过几次手,是在数学课上,我很奇怪自己第一次举手竟然没有多大感觉,只是傻呆呆地把手举到了头顶的最高处,然后站起来一口气把答案吐完了。我的数学成绩不错,这也是我当时唯一可以值得一点骄傲的资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数学老师并不重视我,她是一个年过半百的挺凶悍的女人,那时的我只知道自己最不喜欢这个老师。
??一年级第一次期中考试我考得很糟糕,语文63,数学87,好像连十多名都没挤进。可是当时我只认得这几个分数,却不懂得它背后的意义和分量。我语文实在考不来,我记得有一道题是看图写话,我咋看都觉得不对劲,结果把农民伯伯在种田写成了小牛在快乐地吃草,还有作文,我全是用说话的形式挤出来的。开完家长会后,我胆战心惊地跟在爸爸妈妈屁股后头走,一路上想着回到家里的后果。果真不出我所料,回到家里他们就开始放开喉咙大大训斥了我一顿,还罚我中午别吃饭,从未饿过肚子的我可怜地躲在房间里,伤心极了。可是最后爸爸还是心软地端了一碗饭让我快吃,说以后一定要考好。后来我的成绩也就稳定在十几名了。这个平凡的名次对于当时的我来说也没觉得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没有奖状和爸妈的笑脸得罢了。
??二年级的时候,我和坐在我后面的一个男生打架了,他把他浓中带黄的鼻涕涂在了我正好背靠着的课桌上,我恼羞成怒,径直往他身上打了一拳,他却依旧很没有风度,竟然使着他男孩子的力量也往我背上死命捶了一拳,我痛得哇哇大哭,于是就这样,我们撕打在了一起。有同学叫来了班主任,班主任把我们带到了办公室。批评了我们,特别狠狠地训斥了我,泪流如涕的我只听清她对我说的一句话,她说,你到底是不是一个女孩子。结果,她让我们把各自的家长叫来,我跌跌撞撞跑下楼梯,转弯处碰到了数学老师,她一见到我就摆着一副我很讨厌的嘴脸骂我,你这个不读书的,我更加放肆着眼泪跑回了家。至今我也回忆不起,后来我是否把爸爸或妈妈“领”到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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