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春晓 于 2009-12-10 21:07 编辑
霜打的萝卜让日子甜起来，红薯洞里库存的红薯越来越少，母亲见一次说一次，下年不捉这些大阔浪的猪了，汤巴陀螺鼓，光会吃不长肉，我没听母亲唠叨，红薯洞里好暖和呀，我看见一只小老鼠儿，尾巴漏在薯头外面，扭呢扭，这些鼠目寸光的小家伙，真会找过冬的好地方。
一只麻雀先叫起来的，渐渐就唧唧喳喳，吵得人困不着醒。公鸡叫过三遍了吗？天已经很亮了，看那枝枝条条上一抹抹点亮晨曦的白霜，总是赶在日出的前面，让我的手让弟弟的手，都生一个红红的冻之包。搓一搓手，搓一搓耳朵，我还想搓一搓眼睛角。小眼睛的麻雀，大眼睛的黄牯哞，在牛栏棚里高声低声的谈着什么。
母亲拿着扁担和竹子扒，到挂耳边的山上，扒些松树针回来，还汗泥浠。我缠着也要去一回，也要出些汗，母亲就把竹子扒让我拿着，又去扒一回松树针。烫豆粑要用好一些松针引火呢。辣葛酱早就磨好了，烫豆粑的日子还会远吗。
没有天气预报，母亲根据往年的经验，决定着烫豆粑的日子，不然，就有烂豆粑吃咯。打好香油，剁几斤猪肉，炊烟里的油香味好久没钻过我的鼻子了，我使劲的吸一吸，香味好像就被吓跑了。上屋下屋来帮忙的姑姑娘娘，比赛着把张是张的豆粑细细的切，再细也细不过她们的头发丝。把肚子吃圆，还想吃个半夜餐，直等得眼皮打架，扑在桌上睡着了。那漏了的半夜餐，真是让人舍不得。
板着指头数一数，过年还有几多天？我问一问，大人就答一答：吖几望过年乃。大人望插田吗？大人们戴着三块瓦帽子，提着破粪簊，托张锄头扒，广积肥去。不到肚子饿了，也不晓得回家。高音喇叭响起来，东方红太阳升，等我们跟着把歌唱完，里面就通知各家各户去供销社赊销。母亲耳朵尖，让父亲赶快去赶快去，赊些年货回来，再迟就被赊空了，我也跟着去，看看有没有合身的新衣裳。腊月黄天的季节，赊销的人好多啊，父亲认识里面一个人，很快就赊好了置办的年货，记个帐，就行了。我看到柜台里面的红灯笼，好想赊一个。父亲说，回家让你爷做一个，保证比这个好看，比这个还大些。爷是个篾匠，能把竹子做成篮，做成乘凉床，没想到还能做成红灯笼。我们缠着他要红灯笼，他只好去拿篾匠刀。碰了碰想缩手，回头看我们眼巴巴望他，只好决定做了。做了一个就有二个，就有许多许多个，用红纸粘好，父亲左右端详，用毛笔写几个好看的字，还得到山上去砍些冒油的松明，当做蜡烛用。提着红灯笼，夜里一家一家的窜，小狗跟在后面摇尾巴，摇着摇着就汪汪的喊，松明的烟真呛眼，松明的烟呛了我的眼，东家的狗也跟着喊，西家的狗也附和着喊，喊声再大点，抗议也无效。
嘿嘿嘿，我笑，奶奶拿猪食钵的样子，穿得那么多，还想俯身拿猪食钵。我连忙跑过去帮忙，还真有些重，第一次没拿起来，等我憋足力气再拿的时候，奶奶已经把猪食钵提走了。佩服小脚奶奶，做事还真麻利。
奶奶还喜欢提个火炉钵，一天到黑不离手。拿着根竹子棍，坐在火炉上，照看着稻场晒的稻谷。日头不光晒着稻子，也把奶奶晒得暖洋洋，奶奶觉得有点渴，回家倒点水喝喝。枣子树上的麻雀就都落下来，囫囵吞枣的抢稻子吃，一边吃，一边惊安惊张的左右望，知道自己在犯错误。奶奶眼还没有花，从家里撵出来，这些发瘟的个，人都莫得吃。奶奶想办法，要把我的红灯笼，挂在稻场上，吓唬谁呢！连麻雀都轰轰轰的笑起来，和奶奶作持久的战争。
屋门前的水塘，让凛冰变成一面镜子了，我们在上面镖瓦片，你一片，我一片，日子也象飞镖着的瓦片一样，一飞就飞到年关了。小年一过，我们一天到黑就板几回手指头，家家都在做年粑，打豆腐，杀年猪，忙得象百螺一样转。大人们碰见了，相互提醒着，的帐么时结一结。真到了三十晚，你欠我的，我欠你的，一年的光景，就这样，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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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2-10 2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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