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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在太湖论坛看到,楼主风中过客的优美文字,
禁不住转了过来!静静的读完,已是泪流满面!
前记:
一直不敢写我的母亲,记忆深处,
每每看到艰难走上公共汽车的大娘,我会想起母亲,那衰老的遗容。
每每看到青绿的季节,我会想起母亲,那青草生长多年的坟头。
记忆有时是一把刺向心的利箭,但又是支撑自己生存的一种信念和勇气。
普天下的母亲都是很伟大的,也是很普通的,我的母亲也只是其中的一位。
母亲出生在1936年,那是一个战乱纷飞的年代。
大别山里的一个农户家,多想生一个男孩,可是姥姥第一胎就生了一个女儿,在那些土豪、地主压迫的日子里,穷得什么都吃不上,生个女儿只是给这个家庭带来累赘。
3岁时的母亲,被送给了离家几十里远的一农家做童养媳,所以她没有上过一天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这第二个姥姥,对母亲很苛刻,不准她上桌上吃饭,有点劳动能力的时候,就要打猪草,下地干活,进厨房做一日三餐。只是她捡来的一个帮工。
母亲许配的第一个男人,我第二个姥姥的儿子,也就是我后来叫舅舅的,16岁时考进了师范,既然不是很般配,这童养媳的身份自然终止了,于是,18岁的母亲,成了一个待嫁的女人!
同村有一户人家,因三十年代国民党抓壮丁,男人被抓走当兵去了,一去了无音讯,走的那年,妻子刚有一个一岁多的男孩,肚子里面还有一个待生的孩子。因伤心过度,当第二个孩子生下来后,成了先天的驼背。女人一直守寡养着两个孩子长大,等着丈夫归来。可家穷得一贫如洗,大儿子二十岁时,媳妇还是没有着落,在当时的农村,已算是大龄了!
于是,也就是在我父亲二十岁时,母亲嫁过来了,守寡一辈子等着她爱人回来的那个女人就是我奶奶,那个驼背的男人就是我叔叔。
母亲嫁过来时,家里就两间瓦房,建在一个山坡下,门前是一条小河,那河边的青石板上….还留有多少母亲的记忆.。
第一个孩子生下来生没几天,就夭折了,是一个男孩。
第二个孩子就是我大哥,生下来后坚强的活了下来,奶奶非常喜爱,当做掌中宝。
随后,第三个、第四个….第六个,都是女孩。我四个姐姐。
那个年代,活着本是一件艰难的事。
母亲四十岁那年,生下了我,因为负担实在太重了,本不想要的,只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太大了,没法打胎,农村都是一种土方法,根本不可能拿掉,还有因为计划生育刚开始,公社也不允许我家再生了,后来我想,也许我的活着与生存下来本是一种巧合与机会,那时的生命,很单薄无力的。
所以我感谢母亲,生下了我。
一个月大时,因高烧,昏迷不醒,听母亲说,那一整个晚上,母亲就坐在我身边,不停的用一块凉毛巾沾着水在我小额上敷着,天亮了,我还是不行。除了有那一丝丝呼吸,感觉已经不行了,于是,让人钉了一个小木盒,打算真不行了,就把我埋掉。三天后,我终于挺过来,活了…..
一岁多一点,同样的,也是这样子,母亲说,我其实很端正的,养了一年多,实在不忍心,心里默默许愿,如果我能活下来,活过六岁(那是一个算命先生说的,我只有活过六岁,才算安全了)就到离我家二百多里的一个山里庙上去上香,感谢菩萨保佑。(正因为 这句话,后来差点要了母亲的命)。
三岁多一点,同样的一场高烧,连续几天不退,最终,还是活下来了,后来母亲总说,我这孩子命大,那三年哪一道坎都有可能过不去,可阎王老爷就是不收留。
所以我更感谢母亲,让我活着!
母亲生完我第二个姐时,也就是三十一二岁,那时三个孩子都很小,父亲因为一直有风湿病,干不了大活,所以田头地尾的重活基本上都是母亲一个人包下来了,奶奶对父亲很疼爱,必竟守一生的寡既是为了一份期待,也是为了两个孩子。那几年,就一直强迫父母分居,也许现在谁也难理解。可是,这个家庭,又有一个什么样的标准去评判呢,奶奶也有她的道理,父亲身体一直不好,怕伤了他的身体,这可是奶奶一辈子活着最大的支撑。而母亲呢,一个经历了一辈子苦难的女人,又是多么想得到爱人的支撑。
渐渐。家庭的裂痕出现了,奶奶与母亲,天底下最难处理的婆媳关系,几天一小吵变成了无休无止的争吵。
父亲呢,一边是可怜的母亲,一边是共难的妻子。感情的天平最终站在了奶奶一边,最后的争吵变得无理由,莫名其妙,母亲与父亲和奶奶,争吵和打闹………
这些不是我的记忆,我不会想起来的,只是断断续续听说……….只是记忆从那永无止境的争吵和打闹中开始了
我记忆开始,就是耳边那打骂和哭泣,还有贫穷和饥饿。
山里的田地,基本是依山而开,种水稻都是在梯田里,遇到丰收年,风调雨顺,会有一些收成,如果遇到旱季或洪涝,一年就这样完了,每个人也就是四分田。但总得活着,于是红薯成了我们那个年代最好的口粮了。因为山多,山上到处都可以种。
记忆中
我上小学后,每天早上,母亲会早早起来,给我们几个人蒸上一大锅红薯,孩子们吃完后,再一人带两根,就是在学校中午吃的了。冬天的山里黑得早,放学回到家后,都要点油灯了,于是早早上床,躲在母亲的床上,一觉能睡到天亮。
小学三年级那一年中秋,我们放学回到家后,远远就闻到家里飘来肉的香味,那些年基本都没有什么肉吃,很谗油水的,回到家一看,锅里一大锅肉,用农村里晒的红辣椒炖的。原来是那前一天晚上,村里一户人家因为我家的狗吓到他家人了,晚上把它打死了,就放在我家门口。母亲白天把它拖到家,把皮剥掉,炖了一整天了,那个晚上吃得真的很香,很香。我一直还记得,这是此生我偿过的最香的味着,可是我想,连鸡都不敢杀的母亲怎么下手剥去那张皮的呢?
渐渐的孩子都长大了,哥哥一直都坚持上学,几个姐姐读完小学或没有读完相继失学,那时,又能怎么样呢,从母亲的脸上读出的是更多的无耐与痛楚。
小学那几年,最怕的是下课休息,学校操场在一个山坡上,能远远看到我家,很多时候,能听到家里传来的吵架声。那时小小的心里学会了去恨,为什么其它同学的父母那么好,恨这份不公平,也恨,这个家,更想远远的逃离……..
终于考上初中了,离家十几里山路,每个星期回家一次,那个初一的暑假,母亲与我说了一次,问我到底想不想一直读下去,我能想什么呢,大山,我要走出这座座让我望不到尽头的山峦,我当然想,于是,那一整个暑假,包括初二那年的暑假,母亲就带着我挖一种药材,带我到山上砍树枝背到山底下卖,(那时,从山底到山顶不带东西要走一个多小时,树枝1到5分钱每斤)两个暑假加起来,我赚了一百五十几元,母亲教会了我自立,我也凭自己的能力供养自己读完了初中三年。
家还是那样无休无止的争吵,初二那年,奶奶去逝了,那个守了一辈子寡的女人,吃了一生苦的女人,经过了半生的争吵。奶奶死之前的那年,大哥已参加工作在武装部,终于通过种种努力,打听到了我爷爷的消息,解放前就已死在了战场,离家很遥远的那片陌生的土地上,奶奶听到后,没有哭,也许是泪已经干了,也许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可是,生命中那份无望的等待,一生,却是如此的漫长…….
我从学校请假回到家,只是默默的握着奶奶已冰凉的手,看着那双深陷而紧闭的双眼,我没有哭,不知道为什么,是不是才十几岁不懂世事?是不是因为太坚强,都不是,可是我也爱她,奶奶,至到现在,我仍不明白。那一滴滴本应流下的泪,却在眼中干涸。
争吵还是继续,父亲与母亲,恨已经进骨子里了!我只能是离家越来越远,争吵声在耳边也越来越远了。初中毕业,考进了县城的省重点中学。
对母亲印象最淡的那七年,最不经意的那七年,就是高中,军校那些日子,记得高中是半年,大学是一年才回家一次,每一次走的时候,前一天晚上,母亲总要给我的包里面装得满满的,什么都有,还有我最爱吃的煮鸡蛋,一塞就是十几二十个,有淡有咸的。老实的父亲只有反反复复的那句话,出门在外,脾气好一些,别与人急。每次走的时候,母亲都不会送我的,知道我要走了,就去干活去了,把东西放在大堂里。每每想起,泪在眼眶。
我是她最牵挂却留不住的孩子……
军校毕业后,还是选择了回到南方,可紧张的部队生活,根本就没有时间回家,家很近却也很远,后来姐姐告诉了我一件事,有一年,母亲听说我要回家了,那时正是柿子成熟的季节,她知道我很喜欢吃那柿子干,于是家里的那棵长在山崖边的柿树,六十多岁的母亲自己把它打下来,几大筐,自己背回家,整整用了一个星期,切开,晒干,晾起来,可是因为部队有事,最后还是没有回去,柿子干后来都坏了…….
一生中陪母亲最后的三次,记忆在心中很痛,第一次是病了住院,她怕影响我工作,还是让大哥和姐她们瞒着我,可是母亲她不知道,医院早就告诉了大哥,肝癌及胃癌都到了晚期,根本无法再治了,我请了一星期假赶到医院,母亲还是忍痛与我轻松的说着话,多少年了,我突然才感觉,母亲老了,真的很老,六十八岁的老人了。那一次,我陪母亲在病房呆了三个晚上,没有睡带去的单人床,我就搂着母亲,晚上帮她翻翻身。我无法入睡,想着小时候,搂着母亲睡的那些日子,大冬天,母亲会早早上床,把被子捂得暖暖的。。。第三天晚上,母亲突然流着泪,我不知道为什么,只听她说,那年我过生日,想吃她煮的鸡蛋,不但没有给我煮还打了我,她说她这一辈子都难过,因为要留着给我们攒些钱交学费。我泪流满面,我又何曾记得呢,这份爱有多深?
第二次回去,母亲已不能说话了,默默的陪着她,我多希望时间,时光不要这样的残酷,能多慢一点,多停留一下。。。。
第三次,母亲迷留之际,从她床头拿出二千多块钱,姐姐说,她早就说过,让我们为她办事的时候不要太浪费,还要从里面拿一千元给我的孩子,此刻,心如刀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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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的母亲,不敢回忆,可又怎能不去想,那青山绿水间,有她不灭的灵魂。
渐渐的长大,老去,母亲撑起我生存的勇气,此生此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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