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 魂

胡涛

喊  魂

shout at spirit

                                                                                                  文/涛

        年幼时候，我体质较弱，常常会闹肚子疼或者犯迷糊，于此家乡有种说法，说是因为魂灵未归，或者被祖上带出玩去了。所以每当我感觉不适，母亲便会拽着姐姐走出门去，扯大了喉咙来，替我喊魂：“涛尒嘞！来家咯，门神看到恩叫恩来家咯！……涛尒嘞！来家咯，财神看到恩叫恩来家咯！……”声音渐渐从远处传来，愈发清晰，我迷乱的脑袋也便神奇的跟着清醒起来。虽然最终还是要打个点滴，或者在屁股上扎上一针方才见好。但母亲却对此深信不疑。
    虽说都是些病痛的记忆，但对于母亲声音最为清晰的记忆，却还是存留在她替我喊魂的过程中，记得那时我刚上五年级，正赶上105国道扩建，家里老房子就被公路局给拆了。全家寄居在乡政府内的一栋两层小楼里。后来才听说那栋房子死过人，不太干净。记得那时的母亲每天坐在太阳下织着毛线衣，备着入冬防寒使用。姐姐读初三，忙于学业，我则需要早起赶去学校，还常撒娇托着母亲送我去，于是在那田野间的土坝上，母亲牵着我的小手，陪伴着走。只是突然有一天，我肚子疼得厉害，母亲便忙乱起来，背着我送去医院。路上我叫母亲讲故事，母亲就紧捏着我的小手，抚慰着我。记忆里母亲不大会讲故事。从医院回来，母亲便立即带着姐姐出门去了，不一会就能听到了她们替我喊魂的声音了。母亲喊了一声：“涛尒嘞！来家咯，土地爷看到恩叫恩来家咯！”姐姐便接着答应：“来哆家咯！”母亲又喊了一句：“涛尒嘞！来家咯，灶神看到恩叫恩来家咯！“姐姐便又接着答应：来哆家咯！”如同唱和一般，持续得很长时间。当时我觉得蛮好戏，但又被这种神秘的习俗所震慑，便就安静而虔诚的听着，等待着我的魂灵回到我的身上。母亲的呼喊给了我心灵足够的慰藉，我并不害怕，反而感受到了幸福。
    虽是现在长大了来，却也常能听到母亲替我喊魂的声音，每每听到，我便都能安静下来，像是静静地等待着我魂灵的归来，其实那是对母亲深切的思念。悔恨着那年母亲的魂灵出走，我却没有办法替她喊魂，如果魂灵真的能够喊回来，我不厌彻日彻夜：“妈嘞！来家咯，灯神看到恩叫恩来家咯！……妈嘞！来家咯，水神看到恩叫恩来家咯！……”如果我的呼喊能给母亲带去慰藉，我不厌彻日彻夜。
    就是那一声声的喊魂，一生陪伴着我浸入我的骨髓，那是母亲唤儿的声音，是祈求平安的声音，是驱走病痛的声音，是其中饱含着的亲情中那不折不扣的关切与心酸，让我永远都无法忘怀。

                                                                                                  2009年4月28日晚21时52分完成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