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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家的十七天，伍子给了两个电话，很少见到他开心。他说我也一样。我吼了吼，哥比你活的滋润。他勉强的笑了笑。
第一次电话我们杂乱的想到哪儿就扯到哪儿，主要都是我在说。
24年来，不在家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十六年了，打初中那会就住校，起先24人挤一小屋，后来是10人，现在是4人。一年当中有九个月不在家，家里的琐事我一概不知，日出与日落，田地里的景象，尤其是春天，印象中很美，但那还是10岁以前的记忆了。我跟伍子提到，在家很不适应了，吃了本能吃睡是机械的外，我不能安静的坐会，食不言寝不语是爷爷告诫自己的，我也不能做到。睡觉的时候更甚，已经习惯过群体宿舍生活，没有亲人睡觉前叫我盖被，叫我把窗户关好，这些其实我都能自己做到。有时其实厌烦他们的絮叨。睡觉前安静的让自己后怕，跟老人聊起近几年田里青蛙好像少了许多，以前夏天时它们总是整宿整宿的闹，不安停。他们说是都是使用农药的后果。
睡在去世爷爷的房里，母亲说我的胆子大，连父亲都不敢。蛮子爹夸我说这是读书学知识的，明理，知道这世上本没有什么灵魂与鬼。其实我信，我信有另一个世界，那里住着我们死去的亲人，但我不害怕他们。我还信宿命，人与人在精神与物质财富方面的差异除了自身的主观因素外，更多的在于你无法控制与抗拒的命运操纵。
睡前，我很兴奋地一遍遍看《安徽历史》，这好像是初二时的课本，我看许继慎、王稼祥、朱光潜等的生平事迹，还有各个朝代时，这个江淮地区的归属与农业经济发展，因为看这个不费力，不需要去想，都是些死去的人与事。看个十来页时眼睛就眯着了，然后关灯，三分钟就能入眠。讲到这儿时，伍子问我还记得不，前年我们一起喝酒，聊到兴致时，老叶你说你很幸福的片段回忆里就有类似这么一段，我说那点破事当然记得。
小时家里经常会一夜都停电，尤其是打雷下大雨时停电概率更大，点着自己制作的煤油灯，光线很弱，一米开外就昏暗。凤吹过的时候还会忽闪忽闪的，我躺在床上借着灯光看小学的语文课本，一年级和二年级的，聊聊百来字的一篇课文，我能反复的看，道理其实很简单，教你怎么做人，怎么学知识：雷锋过河，猴子掰玉米，司马光砸缸，孙中山不懂就要问，陈毅吃墨水等等。故事愈简单，道理愈易显现。这些道理一辈子都在用，我们从那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但为何人越大时，却越不容易做到，良知，善性，纯净，致用……
讲到这里时，伍子总是骂我胡诌，他郑重其事的说，你虽比我虚长点，但一直以来我们无话不说，好到你有女人时，对我比对女人有时还上心，你信任我，也能听进我话，这些我都明亮着。咱们一晃认识多少年了？我回答说有五六年了，顺便回骂他“虚长”这词用的不好。他憨厚的笑了笑。
最后时我谈到下学期准备写入党申请书，他用赞赏的口气夸我有出息了，问我怎么想通了。都是你给逼的，我卑微的回答道。在伍子面前，我一直都显得微不足道，这话当他面从未说过，一则怕他骄傲，二则我不想失去这样的朋友。
（二）
第二个电话时，我跟伍子谈到了调皮外甥的趣事，还有胖妞、习友，他有时无暇听我细说，只顾抱怨工作累，挣钱难。
电话之前，伍子给我发了条短信，说是周末有些想我。我刚好起床，大上午被男人这样诅咒心里不来气，叫他没事想那位纯洁姑娘去，跟我这别费瞎功夫，哥不好这一口。穿好衣服一看时间已是近12点了，母亲在给我弄带回学校的荞麦壳枕头，我很得意的跟伍子说，以后不会再落枕了。落枕跟牙痛一样，都是原始态的疼痛，并且疼痛难耐。
当初在学校经常扭脖子时，我也没有细想是何原因，回家躺在床上，找到原因了，枕头不对。荞麦壳枕头防潮透气，冬暖夏凉，可治疗失眠、神经衰弱和落枕，属绿色产品。你想几千年下来，老家人最终选择它跟头贴那么近，肯定是有道理的。有时你别以为高科技的东西就都好，与这些传统自然的农家物品相比，它少了时间的积淀与轮番验证。伍子有点不服气，说我们老家的枕头丑，我反问他务实的精神头哪里去了？竹子编的箩筐和白色塑料袋哪个环保？吃铁锅煮的饭不用服补铁口服液懂不？伍子嘟哝着说补铁大多只限于女性。我们一起大笑不止。
接着我迫不及待的在他面前显摆父母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学会了吵几个小菜，有煎鸡蛋，红烧肉，肉汤，还有那几个蔬菜也炒的不错。姐姐夸我炒豇豆有天赋，为了吊胃口，豇豆我每顿只炒半碗，连奶奶都说我小气，但吃的丁点不剩。唯一的遗憾就是菜的颜色较差。伍子坚定认为我这有吹牛之嫌，就会摆显自己。其实我是很认真的干这活的，跟做实验一样，炒之前会理清头绪，每一步骤多长时间我都是掐秒表的。为的是以后离开群体生活独居时能自个儿照顾自个儿。
没等我把这些说完的时候，伍子就开始抱怨工作累，车间里倒班的生活让自己分不清白天黑夜，白天睡觉不能睡踏实，这下终于理解惠子生活的多不易了。时不时还得装孙子，跟领导关系处着也难，我笑着说你不是自比薛宝钗和成才吗，挺会打交道的。他说你知道吗，在公司里你得学会把自己当奴才，没错时得说自己错，一旦真错了那得说是很错。想着他很心酸的样子，我赶紧回答道我知道，我知道。其实我哪儿知道，委曲求全的事我还真不太会。庆幸自己暂时还不用过这样的生活。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给他讲了一歪理：人的一生是有限的吧，最多八十多年，去头去尾四十年分别是父母和子女给管着吃住，中间顶多就三四十年，这期间如果在舒服的地方时间呆长点，是不是意味着受苦受累的日子就会短点？所以哥哥今天选择在工大是明智的，选择最长时间呆工大更是英明神武之举。歪理，绝对的歪理，伍子笑。我没笑。这次逗别人时终于忍住自己不笑。
说到胖妞时，我收回调侃之势。那时床头摆了本杨绛先生的《我们仨》，看见钱瑗给他父亲写信时喜欢称呼pop，我属于文盲级别的研究生，完全不知这是英语里简称爸爸的。只觉得pop好，就给胖妞用上了。庆幸错误发生半年后发现了错误，但有时错误一辈子也察觉不了。pop是本家人，以前是一小屁孩，没有留心过，但人会长大这话真不错。长大后会有自己的思想与质感。她由里而外表现出来的善性与简单是时下许多女孩不会也不可能具备的。说心里话特别欣赏她。可说到兴致时被伍子的一句“长的漂亮不”扫了兴，致使我很生气的说，我严肃的时候麻烦你也严肃点好不。
气质并不是与生俱来的，同样对生活的态度也一样。能够简单而不失善性的面对当前浮躁复杂的社会是一件很难的事。心灵纯净多少似乎透着点傻气，但我相信pop并不傻，她有城府有谋策，这令我感到欣慰。奋进向上我想她同样也能很好做到的。
没说完胖妞的故事，外甥跑进了房，于是我和“哈巴”（对外甥的昵称，大致是白痴无用的意思）之间有一段很经典的对话，电话那头伍子作为旁听者有幸听到了整个对话过程。
“小舅，你在做么事啊（你干吗）？”
“舅舅在和同学打电话啊。”
“你和同学打电话做么事啊？”
“我和他打电话聊天啊。”
“你和他打电话聊天做么事啊？”
“我和同学打电话聊天说正事啊。”
“你和同学打电话聊天说正事做么事啊？”
“我和同学打电话聊天说正事没你什么事，知道吗？哈巴。”（我无心恋战）
“小舅，你和同学打电话聊天说正事没我什么事做么事啊？”
“……”
我相当无语，只能反问外甥，而他只会那个死循环。
“你在做么事啊，哈巴？”
“我在戏啊（戏=玩）。”
“你戏做么事啊？”
“我戏就是玩啊。”
“你玩做么事啊？”
“我玩就是戏啊。”
电话那头伍子已经笑的不行了，一个劲夸我这外甥比我幽默多了。外甥两岁多，能说全话，但跟我小时一样，会口吃结巴。他的求知欲望特别强，遇到任何事都有这股刨根问底的劲儿。有时话能把我这个大小伙子问死，招架不住时只能说，这个你不懂，长大了会懂知道吧，哈巴。然后他用讨人疼的口吻回答道，我不懂哦，长大会懂哦，是吧？
逗外甥玩是一件相当幸福的事情，他这个年纪也是小孩子最无邪的时候，没有善恶好坏的判别能力。可惜体弱多病，这点可不像他舅小时候。不怎么会吃饭，有天晚上吃面条时，勉强吃几口后，桌子上已洒满许多，趁他妈不在的时候，我用很急切的语气的说：“哈巴，赶紧把桌子上的面抓起来吃了，别浪费，会打雷的。”外甥果然很听话，二话不说就用手抓起桌上剩面往嘴里塞，母亲想阻拦却来不及，外甥已吃下肚，看着父母骂他没用喜欢听别人怂恿，他却自个儿在那里笑。姐姐对我耍她孩子很不高兴，说没有这样做舅舅的，还问我以后你自己的孩子看你还舍得使坏耍不。我没好意思跟她说心里话，我自己的小孩我逗他还不会有顾忌呢，尤其趁他妈不在的时候。
临走的前一天，教了外甥一首自编童谣，小孩记忆好，教两遍就会了。用北中话讲还挺押韵的，他妈对此也很满意。大致的意思是骂他没用，吃那么多也不长身体。
“我家弟，莫得益，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吃，吃了又不长，一丁点头，一丁点脚。”
外甥说的时候完全不知道是在骂自己，看着我们对他笑，他硬是厚着脸皮跟着笑。伍子看我这么兴高采烈的说小孩，装作纯真的说，小孩真好玩啊，跟他们呆一起效果和祛痘产品一样，会让我们年轻。
跟伍子说认识的这习友有点清高的时候，他说他不信。我很少夸别人清高，因为在朱的眼里，清高就是骄傲的意思，为此背地里不知挨了多少骂，但习友的清高不使人厌，这让我很不解。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那头突然说有事就给挂了。奶奶催自己吃饭好几次了，手指上那根烟的屁股已经烧的体无完肤了。
下午伍子短信和我说，中午不好意思，来了一熟人说好一起吃饭的，只能下次再聊。并且说怕我伤心坚持忍住不提口天，我借用许大哥的一首歌名回他，每一刻都是崭新的。他还是喜欢唠叨的嘱托我多吃点饭，我盲打的回了他：三粒米饭撑不死老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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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09-8-4 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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