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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独脚铜人 于 2009-7-18 21:04 编辑
请你为我做媒
端午节前几天，我和男友一乐相约一起回到了老家。
我们这次回家是准备订婚的。此前我和一乐的恋爱关系一直没有公开，说实话我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农村女孩子，在要不要嫁给那小子的问题还没有最后敲定的时候，我是不会闹得沸沸扬扬的。万一不成岂不让人笑话？如果一个女孩子更换三个以上的男朋友，在我们山里人的眼里是无法容忍的事情，这个女孩将后也只能“跳楼价处理”了。
山里人为儿女订婚都喜欢挑在端午节，到处有石榴花一树一树开得火红，这是一个生机勃发的季节。
我们虽然是自由恋爱，可是山里的风俗习惯还是不能丢的。所以这次打算回家向各自父母摊牌。估计我那每次打电话都要悄声问一问“还没有合适的男伢？”的老妈听了这话，一双眯缝眼肯定又找不着啦。
下了车，拖下一大堆旅行包、密码箱和蛇皮袋，正想直起身喘口气，就见一佝偻的身影移到了面前。
我才一皱眉，一乐却像见了亲娘一样，眼睛一亮：“阿婆！”
“回家了？好啊，回家了好啊。”阿婆虽然拄着个竹杖，还是和风雨中的柳树一样颤抖着。那满脸堆下的笑近乎讨好一般，让人看了有些不舒服。
这阿婆是邻村的，我们都认识。因为每次打工回家，她准在这里迎候。冲每一个下车的男男女女讨好地笑，讨好地搭讪，永远是那句“回家了？回家了好啊”。有些衣着光鲜的少男少女会很不耐烦地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起开起开！”她就又冲着下一个讨好地笑：“回家了？回家了好啊。”有人就拿出一些给家人带的吃食，或者车上吃剩的面包、方便面、没喝完的饮料，塞到她手上，她一脸讨好的笑就愈发地卑微。
一乐拉开旅行包拉链，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方便袋，递给她：“阿婆，这个是给小弟的。”我隐约看见是瓶装牛奶和糖果什么的，看那样子他好象早有准备。很奇怪，接过东西，阿婆脸上的笑却倏忽不见了，只低了头说了一句：“好孩子，回回都……唉，我这老不死的总拖累你啊。”然后撩起衣角擦擦眼，转身幽幽地走了。
“唉，真可怜哪！”回家的路上，一乐告诉我，阿婆原先有个儿子，五年前在外地出车祸死了，媳妇后来再嫁他乡，留下一个孙子，现在读初一，全靠阿婆供养。看到一乐那多愁善感的样子，我心里暗暗好笑。他这人啥都好，就是缺乏阳刚之气，为此让我嘲笑过好几回。
接下来，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这天，穿戴整齐的老爸一早就烧好开水，摆放好瓜子、糕点和香烟，准备和他的新亲家——一乐的父亲隆重会晤。妈妈更是容颜焕发地在厨房里忙得屁颠屁颠。
一会门外大黄狗就温馨提示，有人来了。
我和妈妈从窗子里一看，却是阿婆花白着头发颤巍巍地进来了。
“咦，妈，她来我家做什么？”我问。
“唉！哪家有喜事，就来蹭点油水呗。往日是个媒婆，专靠哄人过日子，当初要不是上了她的当，我会嫁给你爸？”妈妈那意思就像一朵鲜花插在牛屎上了，至今仍心有不甘。
这时就听客厅里爸爸在不耐烦地下逐客令：“你走吧快走吧，我亲家一会就要上门了。”
“爸！”我冲过去阻止了他，怎么能这样啊！
“你看看她，好笑不好笑？说来给你做媒，现在的年青人哪个还要做媒啊？”爸爸真是过河拆桥，不感谢她当初为你骗到老婆，还赶人家走？
“阿婆，谢谢你啊。不过，我有男朋友了。你看……”我扶着她重新坐下来，好象有男朋友是一件很对不起她的事。
“那可真是百里挑一的好小伙子啊。阿婆我撒了一世的谎，这回可是真的，你相信阿婆！”那双混浊的眼里闪着急切的真诚的光亮，她还在徒劳地做最后的努力，好象我要错过了这个男孩子就会悔恨终生似的。
“我……”迎着那双眼睛，我真有些不忍让她失望。
她不甘心地望望爸爸又望望我，知道无力回天，就点点头，叹口气，起身出了门。
翻过对面山梁就是她的家。我站在门口望着她一步步艰难地向山上挪动，不时在路边石头上坐下来歇息，心里就莫名其妙地愧疚，要不是终生大事，我可能会不顾一切地答应她。
“傻闺女，和你妈一样好哄。”爸爸撇撇嘴说，“那老婆子不过是为了混点吃的喝的，还有，媒若能说成的话，男女双方都要送她谢媒礼，至少200块。”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进房里揣了几百块钱，冲出门去一口气追上阿婆。
我把钱塞到阿婆手里，她看看我，摇摇头：“事没说成，是不能收谢媒礼的。好闺女，你拿回去，谢谢你哟。”
“我愿意给的，不行吗？”我一时口拙舌笨了。
“哪有这样道理？这是规矩！”阿婆很坚决地说，“再说，说成了也不用你掏钱。男方都给了，连你这头的他都一起给了。说是只要我上门来了，你家就百分之百会同意的。……唉，孙子说想买个复读机，要学洋文……不然我也没有来，歇了十多年了。唉，没想到老婆子这辈子最后说个媒还是黄了。”
望着阿婆远去的背影，我楞了好一会。这是谁啊？这么大言不惭？我会百分百同意？还连谢媒礼都替我垫付了？切！太狂妄了吧！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乐：“阿婆到你家了吧？”
“阿……臭小子！原来是你搞的鬼啊！”我恍然大悟。
“嘻嘻，你不会以为自己很吃香，正得意吧？”
“你这主意可真馊啊，直接给阿婆一些钱不就行了吗，犯得着绕这么大弯子？”
“笨！我还以为你心有灵犀呢。”臭小子！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这样一来就是她劳动所得嘛，否则她是不会要的。”
听了这话，我忽然觉得心头一热，好象这世上唯一一个最能体贴人、最男人的男人让我碰上了，感觉就像在黄泥巴里捡了个金元宝。
我在电话里给了一乐一个飞吻，就快步追上阿婆，异常坚定地又把钱塞到她手上。
“闺女，你这是……”阿婆双手交叠在竹杖顶端，停下来，急促地喘着气不解地问。
“请你为我做媒！”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这么诚恳过，当然也没有这么厚脸皮过。
阿婆望了我好一阵，点点头，一双混浊的老眼里，大滴的泪水悄然滑落。
我看得出，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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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09-7-17 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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