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鄉記─太湖行

lei1950

返鄉記－太湖行
    就像一般台灣人一樣，父親的墓碑上方也刻著祖籍地，每年清明節掃墓時，望著父親墓碑上方的四個字「安徽太湖」，感覺總是那麼遙遠和陌生。學生時代上地理課，看到地圖上的「太湖」兩個字時總會引起特別的關注，想像著那應該是一個古老而安祥的地方吧！

    二○○一年五月，距離父親離家六十七年、棄世十九載。希望能替代父親彌補生前未能回家的遺憾，隻身走上了返鄉路。歷經數千公里的旅程，在濛濛細雨中，終於踏上父親故鄉－太湖的土地。下了計程車，背著行囊，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感覺是陌生卻似乎又熟悉，熟悉中卻又似乎陌生的地方。

    在太湖賓館辦妥登記，打電話給張叔約在賓館見面，和張叔是第一次見面。身材瘦小、樂觀開朗的張叔是從太湖食品廠退休的，頗為健談，聊了一個多小時，張叔邀我到老城家裡。摩的約十多分鐘已從新城寬大的馬路，轉入往老城太湖食品廠狹窄的街道，兩旁低矮的店舖林立倒還熱鬧，商店內外都已現代化，找不到一絲古味了。遙想六十七年前，父親也應該曾在這條街上走過無數次，留下許許多多足跡吧！張叔特別找來了當老師的女兒和公務員女婿一起做陪，彼此相談甚歡。飯後，張叔打電話給我鄉下老家的德叔約好，明天早上在方州水庫壩頂來接我們。

    第二天，一大早就到老城張叔家，意外的見到等待不及，天未亮就騎著自行車趕到老城的德叔，五十多歲的德叔就像鄉下樸實的農民，黝黑的臉龐顯得比實際年齡蒼老。一見面就激動的緊握著我的手，嘴裡不停地向我道謝；感謝資助兒子完成了中專學業，感謝幫女兒在東莞台資企業中安排一份好工作，我只能謙虛的答應著。

    三人共乘了一輛摩的離開老城，十多分鐘後摩的從寬敞國道轉入一條淬石子路後，摩的顛簸的厲害，到方州水庫壩頂，車子已無法繼續前進。下了摩的後，隨著德叔步行在往老家的泥土路上，一邊是林木蒼翠的大別山麓，另一邊是碧波如鏡的方州水庫，蟲鳴鳥叫風景秀麗。沿途散落著幾戶同宗人家，都有著用竹籬圍成的大院子，讓久居都市水泥叢林的人，頗有置身世外桃源感覺。

    大約二十多分鐘到德叔家了，房子坐落在路旁山坡地的一塊平地上，頗為簡陋，土磚牆壁塗著白色石灰，黑色屋瓦，室內還可看到竹子橫樑。德叔告訴我，父親住過的老屋、祠堂、祖墳都在水庫底下了，現在大家的房子都是三十多年前建築水庫時，由原來的老屋向山麓上闢地重蓋的。本想看看父親住過的老屋，尋覓父親留在老家的足跡，顯然是無法實現，悵然不已。

    隨後到文中弟家裡拜訪，看到四、五年前新修二十多本的家譜，首頁記載著明末清初一世祖，從安慶到九江再移居太湖經過情形。翻到家譜父親那欄，只簡單記載著父親生辰，也少了在台灣的父親後代。文中弟希望下次修譜時能將我們補上。原來，祖母生了五個男孩，父親居長，只有父親長大成人，其餘孩子皆已夭折。讓我感到，延續祖父生命的香火在老家已熄滅，卻在千里之外的台灣，另一個空間裡葉茂枝繁，成長拙壯。父親不就像浦公英的種子一樣隨風飄揚，飄過了海峽落地生根。

    下午帶著準備好的祭品，一行人到祖父的墳上祭拜。祖父的墳在路旁一個小高地上樹林中，穿過高過漆的草叢，看到的是十幾堆的黃土。據文求弟說：當時建水庫時，匆匆將我祖父還有一些祖先的骨骸遷移到高地上，所以連個墓碑都沒。文求弟指著中間的一堆說這就是祖父的，擺上了供品拿著清香心中默默向祖父訴說著：「父親離家後，六十七年來爺爺不管是生前或死後，從未有您的晚輩在身旁來孝順您、侍奉您，我是第一個返鄉看您的子孫，也把天上的父親帶來了。您的後代子孫二十多人都在台灣，他們生活的很好，希望有一天我能帶著他們一起回來看您」。不知是否祖父聽到了我的話感動而泣，原本陰霾的天氣，霎時，豆大的雨傾盆而下，所幸在樹林裡又準備了雨傘。祭拜完後，匆匆收拾起供品回到文求弟家時，大雨也跟著停了露出陽光。在文求弟家裡休息閒聊，大家總是好奇的想知道台灣的一切。下午三點，二位堂弟、德叔一起送我和張叔回去，沿著早上的路到壩頂時，摩的已在壩頂等候。

    早上天剛亮就醒來了，走出賓館到街上逛逛，來了二天還沒好好看看新城區。新城規劃的還整齊，街道、馬路、人行道都寬敞，街道兩旁房屋都蠻新的應該建城時間不太長。城區不大步行一個多小時也差不多逛完了，找了一個早點攤子叫份豆漿和大餅。街上上學、上班人潮漸漸多了，大部份都是騎著自行車，少數摩托車，更少看到汽車。不久人潮漸稀，街上又恢復了寧靜，時光彷彿回到三、四十年前的台灣鄉下小鎮；徐徐的風，靜靜的街道，生活步調緩慢的人们。下午到了合肥，搭乘第二天的飛機到杭州。

    告別太湖四年多了，雖然僅有短暫的駐足，太湖對我已不再是遙遠和陌生的地理名詞。那裡有，曾經走過的身影、祖父的陵墓、親愛的宗親。歲月匆匆，世事紛擾，俗務纏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去拜訪它！

upcthumb

兩岸一傢親，血濃于水，但願臺灣早日囬歸祖國，海外的遊子不再漂泊。

遥远的那啥

细细地读过,强烈的震颤.......
原来楼住是台胞???而且读到写您父亲墓碑上"安徽太湖"的时候..........
真希望台湾,大陆,有一天就像太湖的新老城的关系那样........

搔人

真希望台湾,大陆,有一天就像太湖的新老城的关系那样........这个比喻很新颖,富有建设性,楼主可就此向人大提交一份建议书,或许竟然大功告成?!

thtv

雷哥，想老家了就来家园哦，比新老城路还近呢。

kiowa

唉，很仔细的看完了楼主的全文，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说声希望你在外过得更好，有空常回家坐坐吧！

欧阳冰云

祝愿楼主在外过得幸福，记得常回太湖老家看看。

唐凯南

水陆两隔无多远，留待游子锦衣归。
希望楼主在彼方安好！

太阳冰

期待lei1950先生再次返乡，我们会与您共叙乡情。

红袖伊黛

下面是引用唐凯南于2005-06-27 17:28发表的:
水陆两隔无多远，留待游子锦衣归。
希望楼主在彼方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