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

淮畔耕读

春雪

清晨早起，满腔热望地打开门，无限欣喜却被残酷现实无情击碎。昨夜睡前下起小雪，想象中今晨该是一个无垠洁白的世界。站在二楼举目望去，一股失望情绪油然从心底升起。那是一个多么寒怆的场面啊：地面哪里能寻到雪的痕迹？唯院中桂花树叶顶层，零星托着点雪；前排房顶积雪也是薄薄的，支离破碎，盖不全瓦面。
2周岁的儿子依偎在我身边。我本是想带他体验雪的情趣，让他生命的年轮镌刻下雪的记忆，才强行把他从酣睡中唤醒，拉出暖暖得被窝。我满怀歉意地摩挲孩子的头，在他晶亮的瞳仁中，我蓦地看到自己童年时雪的胜景。
年关前后，庭院房屋、柴垛沟渠、田畴阡陌全堆满厚厚积雪。林立的树木在雪的装饰下，如玉雕石刻蔚为壮观。
雪日里，我们一群野小子用塑料布裹紧裤管，整日地疯。最喜把雪堆起硕大一堆，再用铁锹掏空，在雪窑里过家家。又或者寻着“梅花印”去撵兔子，因触目全是苍茫白色，往日熟悉的路径、标识全然消隐，结果常常摔到沟渠的雪窟，摔成一个雪人。
那样盛大的雪，现在已很少见。我不禁深深为儿子感到惋惜了。
饭后怏怏来到学校，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我才勉强从阴晦若天穹情绪中走出，强打精神走进教室。课上到一半，安静的课堂出现小小骚动，部分孩子的眼神从我身上游离向窗外。我顺着他们视线望去，情不能自己地“呀”出声来，快意的笑容漫上脸庞。
因着我失态，教室一下子沸腾起来。我靠着窗台，和孩子们一起，恣情地沉浸在澄莹的诗意的境界。是疾风中骤然飘落的梨花？是暮春时遮天盖地的柳絮？大片雪花纷纷扬扬，如蝴蝶翩然优雅，盛大而恢宏。
天地间唯余一片茫茫，远村消隐了形迹，校园内的松柏、桂树在雪花间静立，浓郁的青映着纯纯的白，清雅秀丽。
窗被打开了，一扇，又一扇。一双双虚张的手伸出窗外，迎向那最纯美最柔曼的舞姿。舞蹈的蝴蝶飞进教室，亲吻稚真的笑脸。她停在衣袖上，濡在头发上，润润的、酥酥的。她调皮的钻进衣领，倏然溶化在脖颈，那片刻的凉又引起一阵欢畅的笑声。
此时我丧失在课堂应尽的职责，我又怎能扼杀孩子们源自肺腑的喜悦？我甘于做一个失职的老师了。
下课铃声才响，孩子们已经蜂拥而出。他们奔向雪幕下，伸出手跳跃着，欢叫着，舞动着，他们的心已融入雪里，活泼泼的生趣里，他们就是一朵朵快乐的雪花。

2009-2-27

1869

春雪，一道美丽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