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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宋(历史架空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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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1-15 20: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一章 多一个
公元一一二六年,靖康元年。

天狼犯紫徽与东北,地裂深坑于西南,先是彗星如雨再是黑雾如烟,种种不详不一而足。

素来以军威犀利,士马雄壮雄踞北方的契丹辽国,在面对着崛起于白山黑水之间的女真人时,有如庞然大物一般轰然倒塌。以军马立国的契丹辽国已经在去年烟消云散。

女真人在战争中得到巨大利益,辽国的灭亡就是金国的崛起,而灭辽最重要的意义就在于使得女真人看到了自己的强大,这个一直处于极北苦寒之地的小小民族顿时野心急剧膨胀,挟着灭辽新胜之威,兵分东西两路,席卷了烟尘滚滚南下。

对于他们来说,天下最最繁华的中原有十倍于辽的金银,有百倍于辽的美貌女子,中原的宋人比猪还肥,比羊还弱,这些都是祖神赐给女真勇士的,也只有女真的勇士才有资格享用这些。

中原所有的男人的脑袋都将成为女真勇士建立荣誉和功勋的注脚,中原所有女人的身体都将在女真勇士的胯下颤抖……

六万金军在完颜宗翰的狂笑声中,挥师南下,沿途烧杀淫略,所过之处如洗如梳。宋人面对屠刀只是瑟瑟求饶,竟然没有丝毫的抵抗。而最令这些金兵得意的就是驱赶着几十倍于自己的宋人,勒索他们的每一粒粮食,搜刮他们的每一个铜钱,还可以当着他们的面逐一奸淫其妻女。看着这些貌美白嫩的中原女人的惨叫,女真兵总是能够得到极大的快感。而把这种快感推上最高潮的事情就是虐杀那些看不上眼的宋人,存留一部分恭顺低贱的则成为自己的奴隶。

当一个民族失去血性的时候,这个民族必将遭受最大的苦难,个中道理,千古不易。

按照金军的战略布署,西路军不仅要与东路军会师汴梁发起总攻,同时阻击唯一可与金军抗衡的大宋西北边防军,防止宋廷从西路奔蜀之外,还负有攻取洛阳这个战略要地的重任,可谓责任重大。因为这一次,女真人不想再讹诈大宋,而是要彻底的灭亡这个富庶而又软弱的王朝,要把大宋整个的吞下去,把所有的宋人变成女真的牲口。

西路军的主帅宗翰,号称是女真族的最凶猛的白雕,西路金军在其率领之下一路奔袭如入无人之境,而沿途宋军望风而逃,滚滚洪流蝗虫一般势如破竹,最后却在太原城下停住了脚步!

女真人长于野战而短于攻坚,而太原城的久攻不下,使得金军士气大为受挫,恼羞成怒的宗翰不得不做出长期围困的决算。在他的令下,金军扫平了太原外围文水、西都谷、祁县、太谷、盂县等诸州县,构筑重重工事,以“锁”城之法将太原团团包围;同时还运来三十座抛石机,日夜轰鸣,借此进一步摧毁太原城的防御。

是夜,天色暗淡如墨,一钩月影细的叫人心疼,宗翰那被战争打磨的如同铁锈一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今夜定破此城,不能走了一个南蛮子!”

军旗猎猎,万千的女真士卒齐齐的呼喊出战斗的口号:“阿偡,阿偡(女真语:天雷)……”

完颜宗翰仰头看天,恍如望月之狼……

小小的龙城将被白雕的利爪撕裂成碎片!

宋人的三万里河山挡不住女真金人的马蹄和弯刀!

“大人,快走的吧,金贼已破城而入!杀奔这边儿过来了!”

“城破自是我辈杀贼之时,尔等惊慌甚么!”太原守将王禀被火光映照的如同佛前金刚一般面容镇定自若:“令李都副指挥放弃左翼,速速于我部汇合!”

“李副指挥使战死,麾下兄弟只有一百多人逃离出来!”

王禀面色依旧刚毅如故:“持我令符,命张知府与我部靠拢!”

“张知府率衙中差役与贼死战,被俘!”

龙城太原已经在女真贼兵合围之下坚守二百五十五天,城中粮草箭矢已消耗干净,已经到了能够支撑的极限。近两个月以来,城中大宋子民再也找不到可供果腹的树皮粘土之后,剩下疲惫守军不得不将牛筋做的弓弦扔进锅子,不得不把生牛皮的铠甲撕扯开来,以小火烤的热了,艰难的吞咽下肚子,很多的军民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如何能和虎狼一般的女真贼厮杀?每一个人都翘首以盼的等待着朝廷前来支援的大军。

朝廷的三路援军已近在咫尺,却被女真人杀的大败,在重重包围之中南顾王师望眼欲穿的太原守军没有盼来自己的援军,完颜宗翰的大军卷土重来,龙城的陷落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悬念。

女真贼久攻太原而不克,如今已经北门破城而入,合城军民面临的是残酷的屠城和奴役,王禀手按刀柄:“老太爷可曾救的出来?”

王禀的父亲还在城中。

“大人……老太爷为敌所围,不屈力骂鞑子,已是……已是以身殉国!”

王禀神色一黯:“父死而不能葬,城破而不能救,我大宋河山尽染腥膻,实禀之罪,万死难赎,本当以身相殉,奈何圣文太宗皇帝圣像在此,万不能落入鞑子手中!招呼弟兄准备突围,待我禀明了祖宗之后一并杀出城去!”

王禀返身回到屋中,跪倒在宋太宗皇帝的遗像之前:“大宋先皇在上,罪臣王禀已尽全力,终于护不住祖宗朝廷基业。蛮族腥膻染我社稷,女真贼子奴我子民实臣之罪也,斗胆请了太宗皇帝御容,杀出城去臣必自请朝廷罪罚……”

小心的把宋太宗的画像卷起,背负在身……

城已破,为之浴血的龙城已遍是凄惨呼号之声,鞑子在疯狂的洗劫这个已经为战火摧残的遍体鳞伤的城池,在野兽一般的屠杀城中父老,所有的士卒也不燃火把松明,在黑暗之中捏紧了手中刀枪,脑海之中满是乡梓受难时候的惨状,想来那些鞑子已经割了许多人的脑袋,然后狂笑着追赶城中的女人……

每一双眸子都闪耀了火焰一般的光泽,在黑夜之中奕奕生彩……

“兄弟们,朝廷再也不会有援兵了,集合所有人手,准备突围!”

府衙之中多是王禀亲兵家眷,都明白眼前的局势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无论男女老幼都是汇集过来。

“大人,后头牢房还还关押了四十七名作奸犯科的囚人……”

王禀毫不犹豫:“只要是我炎黄血脉,只要是我大宋子民,愿为国杀敌者皆免除罪责,放他们出来吧!”

“小人明白。”

说话的那亲兵急急的打开牢房:“大人有令,杀敌者免罪……”

到处飘扬的火光映照了大半个城池,厮杀之声、惨叫之声使得任何一个人都明白:鞑子杀过来了!

这些人多是奸馋刁滑的地痞无赖之流,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被关押了进来,到了这个关头已经是没有了第三个选择:要么九死一生的为国杀敌,要么呆在这里沦为鞑子的奴隶。

每一个都明白:一旦沦为奴隶,生生世世子子孙孙永为奴隶,就是死后也没有脸面就九泉之下的祖宗。

“愿意杀敌!于鞑子拼了,哪个落后的老子砍翻他!”

影影绰绰之中,那亲兵挠挠头皮:“莫非是我数错了?怎么多了一个人?明明是四十七个的,怎么成了四十八个了?难道是我记错了?”
 楼主| 发表于 2008-11-15 20: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老子来了

绝对没有记错,监牢之中确确实实是四十七人。

李源作为多出来的那一个也是十分的纳闷,实在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到了一个黑咕隆咚的牢房。

作为省摔跤队的主力队员,平日里的训练自然是超强负荷的,高强度的训练导致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也是正常,只不过这个梦……未免太真实了些……

耳边犹自回响着震天动地的喊杀之声,眼前人影绰绰,身边之人鱼贯而行,这是梦还是真的?李源使劲的一拧自己的胳膊——真他娘的疼。

这不是梦!

唯一的解释就是穿越了。

确认不是在做梦而是穿越之后,李源并没有如何的慌乱,而是小心在意的探查周围的环境。这是哪里?这是什么时代?

“不会是真的多出一个吧?肯定是我记错了吧?”那亲兵还在嘀嘀咕咕的念叨:“女真贼军已破我太原城,王将军召集尔等并力杀敌!”

女真?太原?

历史上女真人能够到达太原的机会只有两个,一个是北宋末年靖康时候,一个是朱明末年。但明朝末年时候的建州女真在打到太原的时候已经改称满洲,而汉人习惯性的称其为建奴。

答案只有一个:这是在北宋末年的太原!

是靖康之耻已是迫在眉睫,李源攥紧了拳头。两个皇帝被蛮族俘虏,万千人受辱的场面也只有靖康了。

靖康,每一个汉人心头挥之不去的耻辱,两帝被俘,万女受辱,亿兆汉人尽遭屠戮,是中华没落的开始。

自靖康以后,汉人再不复汉唐雄风,血性被阉割的所剩无几,多灾多难的中华一步步走到了没落的边缘。

徽钦这两个窝囊废!以十倍的兵力百倍的物资,居然败在女真蛮族之手!李源被气的呕血不止并且想把这两个窝囊废揍的同样呕血不止。

对中华之辱,无有甚于靖康者……”李源仿佛听到了发自自己灵魂深处的那一声无奈叹息:“崖山后无宋,宋后无中华!”

历史就是历史,每当李源念起这段屈辱的历史,每当李源想起代表了当时最高文明的中华民族被外族打倒在地,只剩下半壁河山苟延残喘的时候,或是义愤填膺,或是扼腕叹息,终究是没有力量改变既成的事实。也曾生出许多幼稚天真的想法:“若是历史可以改变,中华民族也不必有后来的许多屈辱,也不必丢失大片的国土,更不必使得万万千千优秀的中华儿女倒在血泊之中……

汉唐雄风若是能够绵延,以大宋时候的高度文明,中华民族又怎么会跌跌撞撞步步是血的踉跄行走千年?

海参崴在哪里?唐努乌梁在哪里?库页岛又在哪里?中华民族的衰落,中央帝国版图的削减其根本就是从靖康开始!

既然上天把自己穿越到这个苦难开始的时代,既然自己有了一个改变历史的机会,一个为中华民族洗雪耻辱的机会,那么……

囚犯——李源从来也没有想到自己出场竟然是这样的身份。不过也算不得甚么,只要能为中华雪耻,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

杀伐嘶喊之声愈发的近了,黑暗之中哪里还顾得上是多一个还是少一个,众人在亲兵的带领下匆匆的聚拢在王禀身边。

“无论你们做过甚么勾当,偷也好抢也罢,都是不堪之举。如今女真贼已破我太原,合城数十万同胞已在贼子屠刀之下,正是尔等洗刷污垢之身的好时机,尔等愿否于本官杀敌?”太原守将王禀身被数处刀枪之创,夜色之中其身影如黑铁铸就一般坚如磐石。

无论是市井宵小地痞无赖,还是江洋大盗山贼草寇,面对外族入侵的紧要关头,他们都是炎黄子孙,都是中华血脉,回答王禀的声音也是如金石一般的决绝果断:“杀贼,杀贼……”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今日之局我已尽为臣之道,本当以此残躯为殉,不过先皇御容在此,万不能容鞑子亵渎。诸位兄弟随我杀伐一阵,若能突围出去最后,若是杀不出去,哪个也不能做出有辱祖宗的事来!”黑暗之中王禀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说不出的黯然。

旁边的王夫人朗声道:“老爷且放宽心,妾身断不会拖累了大家,我王家女子更不会为鞑子侮辱令祖宗蒙羞,今日先行一步不能再侍奉老爷左右,老爷好自珍重!”

说罢,王夫人以一柄断枪枪头捅进心窝,自裁而亡。

内宅的女眷早就有了必死之心,为了不被贼人羞辱,更是为了不拖累别人,丫鬟婆子并王禀的亲人共二十余名,或以头撞柱,或以刀刎颈项,纷纷自杀。

旁边的男人们大多是在刀尖上经历无数次生死的悍勇之卒,征战杀伐的事情见的多了,却从来也没有想到这些女人同样的宁折不弯,同样的视死如归。

李源心中热血好一阵子的汹涌:“不论男女,都是一般的豪迈慷慨,好在这个时候靖康之耻还没有发生,一定要改变历史,一定要壮我中华的声威……”

王禀看了这些个身边的女人一个个离去,面色愈发的刚毅:“此一战,生死难料,若我为贼人所伤,尔等不必顾我,径自带了先皇御容突围,就算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不能叫鞑子辱了先皇御容,明白没有?”

“明白!”众人齐齐的大吼,声震屋瓦!

冷兵器时代城池是抵御敌军的最后一道防线,一旦城防有失,守军的斗志与士气也随之崩溃,战斗的胜负已见分晓。激烈的巷战只能是殉道者为壮烈结局而尽的最后努力,相对于战局已经毫无意义。

每一个人都明白这一点,无论以后的战斗如何惨烈,再也不能改变结局。

但是这一次不是民族内部的江山易主改朝换代,而是两个民族之间的生死相博。胜者统治这一片土地,继续自己的文明,败者永为奴隶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无论败者所创造的文明如何灿烂辉煌,都将面临烟消云散的悲惨结局,甚至是灭族亡种的可怕后果。

所以,每当一个民族崛起的时候,总是要踏在另一个民族的废墟之上。这其中无关正义和道德,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生存,所以这样的战斗才最是惨烈,根本就没有输赢一说,只有生死之分,要么你死,要么我亡,其中道理千古不易。

李源并不清楚王禀所说的先皇御容就是宋太宗的画像,心中想的如何才能为中华民族而战。在李源心目中,皇帝从来都没有比中华更加神圣过。

“哇速促那(女真语:杀)……”

外面鞑子的呼喊之声已经近在咫尺,李源腔子里的血愈发的沸腾:“对中华之辱就从靖康开始,老子来就是要逆天的,就是要改变历史的!我就是要创造奇迹的!”

就在李源心潮澎湃时候,王禀大吼一声“杀贼”一马当先率领众人冲出府衙。

“杀贼!”众人呼喊,汹涌的浪潮一般冲了出来,迎面和女真的前锋撞在一处。

隐约看到那拖了大辫子的女真兵丁正疯狂的劈砍四散逃命的百姓,李源震天价的大吼:“老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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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11-15 21: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岂因祸福避趋之(上)

王禀等人拼死而战是御大宋之敌,是分皇帝之忧;李源也是同样的热血沸腾,狂吼一声跟随了众人冲出,为的是保华夏神土,为的是卫炎黄子孙。

太原已经苦战八个多月,军械早不齐整,这些囚人只有一半分到了兵刃。李源还算是不错,好歹还分到一柄步军枪,枪杆顺滑的很,也不晓得这杆枪曾伴随多少士卒校尉疆场杀敌,如今却到了李源的手中。

王禀用的是一杆马军大枪,枪杆长九尺三寸,枪头一尺八寸,加上枪缵足足有一丈二尺多,比李源手上的步军枪要长一倍有余,顺手一摆如同铁锁横江,威风凛凛活似天神下凡。

这几个月以来,城中军民拆椽梁为薪火,煮牛皮为吃食,早已经到了饿死的边缘,不要说开兵见阵两军对垒,就是跑动几步也是气喘吁吁。偏偏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众人依旧义无反顾的迎着女真蛮兵冲了过来。

李源身材高大魁梧,常年的系统训练和科学配方的膳食结构使得他体力充沛,完全不是这些饥饿之人能够比拟的,若不是因为道路不熟,早就冲在了王禀前面。

毕竟是久历沙场身经百战的名将,王禀虽是同样的血撞顶梁,依旧保持着冷静的头脑,明明知道今日局面是有死无生,仍然如往日两军对垒时候那般稍微停下等候后面的执旗亲兵。

开战时候,主将的旗帜就是队伍的灵魂和胆魄,同样也是敌人火力最为集中“关照”的目标,所以执掌战旗者大多是军中最为悍勇之卒。

对面的女真蛮兵没有想到城中还存在有组织的抵抗,也是同样的一个停顿,好似在考虑是不是主动攻击这股数量多达百十的敌人。

一轮钩月影影绰绰,天色好似有些阴沉,见不得半点星光。

“杀!”

“哇速促那!”

两种不同的语言呐喊着发出了同一个拼搏的咆哮。

两支队伍是不共戴天难同日月的完全对立,没有半句废话可讲,一见面就如两只咆哮的猛兽硬碰硬的撞在一处。

李源根本就不晓得运用这些冷兵器的窍门,更不清楚什么“崩、刺、撩、挂”的枪法要诀,只是把五尺四寸的步军枪轮的圆了,如同使唤大棒铁锤一般照准了对面的蛮兵兜头砸下。

寻常的步军枪虽然是木柄,然那枪杆也是在马尿之中浸泡数月,然后以烟熏之法蒸腾七日,最是坚硬陈实,比生铁也逊色不了多少。

碗口粗细的步军枪硬碰硬的砸在敌人的重头锤之上,但听得“嘎巴”一声脆响,小儿手腕粗细的枪杆从中生生断裂,李源手上只余下一截三尺多长的无头枪柄……

既然那蛮兵所用兵刃是重头锤,想来也是臂力奇大,吃了李源这雷霆万钧的一砸,也是被震的气血翻腾双臂酸麻,锤头被砸的急速一落,却把自己的肩头给伤了。

若是说手持长枪大戟的正面对敌,李源的临敌经验和战斗技巧远远不如他的敌人娴熟,但是现在步军枪已折,对方的手臂又是酸麻的抬不起来,刚好发挥李源的专长——近身肉搏。

一靠近敌人的身侧,几乎没有任何的思索,完全就是条件反射一般的垫左腿使个插花绊子,左手顺着蛮兵的势头往前一引,右手凝聚重重力道,“噗嗤”的轻微声响之中,把手上的断枪插进敌人左颈……

三尺多长的断枪生生插进去一半,那蛮兵依旧收不住巨大的惯性,反而扑倒在李源身侧。长长的断枪从颈项直接插进了胸腔,心脏依旧把新鲜的血液泵出,从颈动脉喷涌而出,温温热热溅的李源满脸都是。

那已经垂死的蛮兵不敢相信城中宋军还有如此勇猛之士,挣扎着爬起半个身子,看了看李源煞是魁梧的身形,想是要说句什么话儿,亦或是想要呼喊甚么,奈何气管和支气管已裂,呼吸之间更多的粘稠血液涌出灌进肺里。双手徒劳的抓住插进颈项之中的断枪,却再没有了拔出来的力气和勇气,终于一阵剧烈的抽搐,活似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趴伏在地……

纷乱的喊杀声中,李源摸起那柄重头锤,仗着身材雄壮力大无匹的优势胡乱砸下,一时间那些个女真蛮兵还真进不得李源身前。

王禀冲在最前,奋力挥舞马军大枪,接连放倒了三名蛮兵,奈何已是气喘吁吁力不从心……

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时日没有吃饱过了,如今的太原城中连个老鼠也找不到,无论是树皮还是杂草,只要是能下肚的东西都被吃进了肚子,哪里还有力气再如往常一般挥枪杀敌?

太原城中只怕连一粒米也找不出来了,其实所有人都明白,即使是女真蛮兵不这么死命的攻打,这座曾经固若金汤如钉子一般卡住贼兵大军的城池也坚持不了多少时候。为了保持已经衰弱的可怜的战斗力,开始的几个月里军人勉强还能吃到一点点食物,所以军中的情况稍微好一点。而在民间,易子相食的人间惨剧已经是司空见惯,街头巷尾时常的见到一具具还带了血丝的小小骨架,城中孩子和妇人的数量也在一天天的逐渐减少……

直到后来,军中也发生了许多把死人刨出来食用的悲惨之事,开始的时候,各级校尉还极力的掩饰这种非人的野兽行径,为了生存,为了继续和城外的蛮族战斗,也是为了保存这座已经成为人间地狱的城池,就连王禀本人也逐渐的默许了这种人吃人的惨剧。

这种情况的蔓延,使得许多人精神崩溃,经常如野兽如恶鬼一般的发狂,却没有一个人有过出城投降的念头。

因为大家面对的是野蛮的外族,唯一能够支撑这一群人战斗下去的精神支柱就是华夷大防!

九州神土从来就是中华民族炎黄子孙繁衍生息的根本,为了防止再一次的出现五胡乱华时候汉人被大规模集体屠杀的悲剧重演,为了子孙后代不做外族人的奴隶,只能用汉人的鲜血和性命来战斗!

为了中华,哪怕是成为野兽,哪怕是化作恶鬼,也在所不惜!

若是在平日里,主将打倒敌人之后,早有亲兵上来利落的收割敌人首级。可是现在不同了,那些亲兵还能够提得起刀枪已经是体力所能够到达的极限,根本就不可能再跟得上战斗的脚步。

王禀无奈的看着已经被打倒的蛮兵再一次的一跃而起,心中雪亮,明白自己和这些浴血而战的袍泽是不可能突围了,是杀不出去的。

即便是如此,也要尽可能的去战斗,也不能叫这些比野兽更加的凶残的蛮兵小看半分,也不回头的高喊一声:“杀贼!”

只有战死的汉子,没有跪生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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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11-15 21: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岂因祸福避趋之(中)

“掌旗……”

执旗亲兵闻听号令,擎起丈四的大旗往王禀身边靠拢。

这些人的战斗力本就存留无多,不过是以一腔热血所支撑,早已经是强弩之末,若是紧紧抱成一团成紧密的战斗队型或许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一旦分散开来局面愈发的糟糕。

在冷兵器时代,斩将夺旗是战斗的焦点,只要斩杀敌方主将砍下对方的旗帜,就能迅速的瘫痪其指挥,就能瓦解敌人的战斗意志。

女真蛮兵也看出王禀是这支队伍的核心,发声喊齐齐的涌向王禀和旗手。

李源却不懂这些,倚仗身材和力量的优势发了狠的乱砸,活生生就是一头四下冲撞的巨熊!

重头锤忽的砸破敌人的牛皮盾,借着巨大惯性敲打在鞑子的秃脑瓜上,那感觉就好像是砸开了一个熟透的西瓜,略显沉闷的“噗嗤”声中,滑腻腻的鲜血和脑浆飞溅到自己的脸上。

不过是抹了一把飞溅到脸上的碎肉,已经有两个蛮兵一左一右的冲了过来。

“哈子哈,哈子哈……”为首的蛮兵叽里呱啦的呼喊着。

李源可不懂这些家伙说的什么意思,也没有心思去弄懂,径直把重头锤轮开劈头盖脸的砸下。

要说生死相博之时,还是锤子这样的重兵刃好用些。两军混战比不得两人单挑,无论是刀还是枪,只要没有砍下对方的脑袋,敌人就不会立刻死去,哪怕是一枪捅进敌人的心窝窝,对方起码还有几十秒的时间反应时间,这就增添了许多的变数。而重头锤这东西一下子就能把对方的脑袋瓜子敲碎,完全是瞬间致命,根本就不给敌人临死反击的机会。

想是那蛮兵见识到了李源的厉害,仗着身子灵活一蹿闪开,而另一个蛮兵却绕到李源身后挺枪便刺。

妈的,鞑子是要两面夹击!

其实鞑子呼喊的“哈子哈”在女真语里的字面意思就是剪刀,用在这里就是要两面夹击,可惜李源根本就不懂他们的语言,一时间不曾提防,待到发觉已经是太迟了。

避无可避!

“老子就死也要拉上个垫背的!”打定了同归于尽的心思,李源用尽全身的力道挥锤而下……

重头锤凝聚的力道足足已经是势不可挡,那鞑子想不到李源会如此的以命相拼,事到临头再想闪避已不及时,心中的恐惧直接反应在脸上,凄厉的惨叫声中,整个右肩被直接砸碎。

如此不要命的打法见所未见,李源不等蛮兵跃开已是一个虎跳,再次把那熟透的西瓜砸的汁水迸溅……

想象中后背的剧痛却没有传来,但见那偷袭的蛮兵背上挂着一个人,那人穿的还是那种极易辨认的囚服!

李源顿时明白,原来是一个和自己一样从大牢里出来的家伙生生扑在蛮兵的身上。虽说抱抱住了蛮兵的后腰,奈何那囚犯身材瘦弱,最多只是迟滞蛮兵的速度,根本就奈何对方不得。瘦小的身子早被暴跳如雷的鞑子轮的脚不着地……

这样已经被抱住后腰的鞑子根本就不必废多大力气,李源直截了当的把这个蛮兵的头盖骨砸开,重头锤余势未消把他的下半截脑袋砸到腔子里头。

“不要……散开……”这个瘦弱的囚犯说话都是颤的,提醒李源不要和大队分开。

这些残存的守城士卒和囚犯很快的聚集到一处,声势更盛。那些蛮兵本就人少,又折损了十来个,也是不敢恋战,打个呼哨远远的散开,却不肯离去,只是不远不近的跟随。

经过这一阵厮杀,大将王禀几乎是要虚脱的,勉强拖着马军大枪:“掌旗,往南突围,掌旗……”

接连呼喊了两声,也不见那掌旗的亲兵上来。回头一看,却见掌旗的亲兵萎顿的蹲坐在墙角,无力的斜斜靠着大旗,离水的鱼儿一般大口大口喘息……

掌旗的亲兵的号衣已经被划破,从胸骨往下直到腿裆处是一条一尺多长的口子,肚肠早已经流淌出来,甚至能够嗅到那股温柔的血腥之气,整个身子都在无意识的阵阵痉挛。

“大人,我走不了了……”

这掌旗的亲兵跟随王禀十一年,在营中无不是随叫随到,在战阵之中无不是奋勇向前,这面丈四的大旗从来也不曾倒下过一次。今日眼看着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关头,依然用身体支撑着这面旗帜,怎能不叫众人唏嘘?

王禀强忍住心头的悲愤,故作镇定从容的问道:“不愧是我大宋的儿郎,当初挑选你做执旗……你还有甚的心愿?”

那掌旗的亲兵也明白自己到了生命的尽头,努力抬起头来:“杀是杀……不出的,大人保重,莫让小人……的脑袋落在鞑子手中……”

“好,好,好!”接连赞了三个好字,王禀的身子不住颤抖,也不知道的怒还是悲:“十一年前,是本将选你掌旗,今日本将亲自送你。兄弟放心,我手快的很……”

看王禀抽出了腰刀,那掌旗的亲兵满足的闭上眼睛:“谢大人……”

刀光闪过,迸射的鲜血飞溅,王禀一刀砍下掌旗的亲兵的头颅,系在自己的腰间:“好儿郎,本将带你杀敌!”

李源亲眼目睹这一幕,血都是沸的,心头百转千回:“都说宋人文弱不堪,可这些人都是如此的血勇,无不是雄壮之辈,一个个视死如归。大宋有如此的将士为什么依旧打不过女真小小蛮族?为什么?”

“哪个为我执旗?”王禀低低的吼一嗓子。

“我来!”

李源跃众而出。

王禀看一眼人高马大的李源,也是有些惊诧:想不到囚人之中还有如此的雄健之辈,将那杆大旗交在李源手上:“甚好,此大旗交付与你了。”

不远处女真人调集人马之声隐约,周遭已是火光四起,蒸天一般的通红,嘈杂纷乱的人声之中不是传来一声凄厉喊叫,分明就是人在濒死时候绝望的呐喊……

女真蛮兵素有屠城的嗜好,龙城太原有坚守八个半月,鞑子用尽心机死伤无数,终于难进龙城半步,为了鼓舞士气早就下了屠城的号令。据说贼酋完颜宗望曾允诺手下士卒,城破之后任意抢掠五日,城中百姓可遭罪了。

百十号人经过这一战不过余下半数,其中还有许多伤者,众人相互搀扶着不过走了两箭之遥,前面马蹄之声如闷雷一般滚滚传来。

“是鞑子的马军!”

城中的马匹早就杀的干净,一匹也没有留下统统进了肚子,这么纷杂的马蹄声一定是鞑子的马军到了!

功夫不大,前方现出几百名鞑子马军,一个个顶铁盔披重甲,即使是战马也罩了通体的马铠,更为夸张的是马的前腿处也有一层生牛皮作为防护。马上骑士手持马军大枪,如一堵墙一般的堵主众人的去路,身后的奴军持着火把松明,晃动的火光不住拉扯着这支不动如山的骑兵侧影。已经疲惫不堪的众人见到如此肃杀的鞑子重装骑兵,呼吸为之一窒!

“铁浮屠!”

人群稍微骚乱一下旋即镇定下来,众人乍一见到这山岳一般凝重不动的马军确实是乱了方寸,毕竟女真人的铁浮屠是众人心中一道抹不去的阴影。不过众人早已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平日里闻之色变的铁浮屠也不感觉如何的恐怖了。

这就是传说中只有岳飞岳爷爷才能够打败的铁浮屠?李源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铁浮屠的真正含义是指重装骑兵,而不是指用皮索致或者铁链连在一起的骑兵,仔细想想骑兵怎么可能连在一起呢?

许多人以为铁浮屠最早出现的时间是在岳飞的郾城大战中,其实早在五胡时期,燕国慕容恪就曾经用铁浮屠打败过冉闵。在水浒中,双鞭呼延灼也曾率领过铁浮屠,所以南宋时期绝对不是最早出现铁浮屠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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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11-15 21:0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岂因祸福避趋之(下)

前面的重装马军巍然不动,虽然丝毫没有要冲杀过来的意思,给人的心理压力却是极大。身后追兵已是渐渐汇集,从前后两个方向把这几十个人堵住。

数不清的松明火“吡波”作响照的如同白昼,几十个人不约而同的背靠背站成一个同心圆,眼珠子一眨也不眨的盯紧了前后的蛮兵。女真蛮兵亦是同样的剑拔弩张,虎视眈眈注视着陷入重围之中的汉人。

生死之战一触即发!

任何一个人都明白要想活着突围出去是不可能的,就算是肋生双翼也飞不出这曾经为之浴血守卫长达八个半月之久的龙城。

结局只有一个——战死!

看看对面鞑子的重装骑兵,铁盔铁甲武装到了牙齿,而自己穿的是如纸般薄的号衣,不用开战也知道胜负。但是没有一人恐惧,更没有一个畏缩,外围的士卒捏紧了手中的枪矛,尽量稳当的保持着牙突的姿势,牢牢的把主将王禀和旗手李源护在正中。

再也不可能前进了。

王禀将马军大枪交在左手,探手摘下背后的卷轴。

这可是太宗皇帝的御容画卷,当年太宗皇帝三战而下太原,大宋先皇打下的江山如今却要沦如蛮族手中,王禀心头悲愤不已。

即便是死,也不能让太宗御容落入蛮族手中,王禀几次咬牙想要毁了这代表了大宋皇家辉煌历史的画轴,却始终下不去手,仔细环视周遭忽然把那画轴交在李源手中,低声说道:“众人当中唯你最为强壮,一会我执旗率众猛冲,你从左手那小巷突围。若是能杀的出去那是最好,若是注定咱们爷们儿死在这里,也不能叫鞑子侮了先皇御容……”

李源这才注意到左手不远处有一小巷子,隐在高墙之后很不明显,摇曳的火光之下若不细看还真的不能发觉。

“王……大人,不如我们都去那小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王禀的表现实在值得尊敬,李源真不忍心抛下众人独自逃脱。

“苟利国家生死许,岂因祸福避趋之,太原已是沦陷,我身为守将只能与此城共存共亡。你身子强健,我带人引开鞑子的注意,若是真的能够存活下来,一定带上太宗皇帝御容去往京师,竭尽全力让朝廷征发重兵抵御蛮族……”王禀语气更低:“在我汴梁老家尚有妻儿老母,若能得脱身,替我照看一眼,无憾了!”

作为太原主将,王禀本人早就是女真蛮兵所注意的焦点,根本就不可能逃脱,他只有利用这一点吸引开蛮兵的注意力,或许李源还有存活下来的机会。

只有李源存活下来,才有机会向朝廷证明自己的苦心,或许后世的史书还能说自己是死节忠臣的吧。

如王禀这种人,总是把自己身后的名声看的极重。

其实无论何人都是有私心的,只要他的私心和民族大义没有冲突,那么这点小小的私心也算不了什么。

王禀亲自掌旗,刻意的把队伍往左边压,带领众人猛然冲击正前方的重装骑兵。

“也叫鞑子看看我汉家儿孙的气概!杀贼——”

一声“杀贼”响彻半个夜空,几十条已经无力奔跑的汉子义无反顾的扑向鞑子引以为骄傲的铁浮屠……

想不到这些汉人竟是如此的疯狂,明明是疲惫的站都站不稳,却敢于挑衅无敌的重装铁骑!

被几十个汉人叫板,是对铁浮屠自成军以来从来没有过的羞辱,为首的马军谋克(百夫长)将手中大枪斜斜的前指,从喉咙最深处哞叫一声:“阿里因!”

阿里因是女真语大山的意思,重装铁骑闻得号令,立即斜挺长枪,微微催动坐骑整体前进。几百名骑兵并不是风驰电掣般迅猛冲击,而是保持了纵深的队型挺着长枪缓缓靠前。长枪如林,重兵如山,就好像是一座不住移动的峰岳一般当头压上。

“杀贼”的呼喊声中,两支实力悬殊的队伍撞在一起。

重装骑兵整齐而又缓慢的靠近,在这不利于迅猛冲杀的街道上活生生一是一架轰隆隆碾压过来的巨大磨盘,面对疯狂冲击过来的宋人沉稳如山不动似渊,只有究竟沙场的百战精兵才有这般镇定从容的气势……

丈四大旗所指正是女真精锐,几十个人挺了刀枪不顾生死的冲了上来,如同山间湍急的溪流猛烈拍打磨盘一般坚实的重装马军战阵。

一个个血肉之躯活生生的撞上如丛林般密集的马枪,很快就被挑的飞了起来,鲜血在空中漫洒开来,却听不到一声惨叫,只有“杀贼”的怒吼!

无论溪流如何的勇猛,终究撼不动高山,即便是粉身碎骨也是枉然!

李源顾不上看同胞们徒劳的最后一搏,借着混乱在高墙的阴影中潜行,很快就摸到了那小巷口,这时候才发觉自己身后竟然还跟着个人,正是那个曾经拼死抱住自己身后蛮兵的瘦弱囚犯。

“我……不是怕死,我……是想留下有用之身……”

那瘦弱囚犯眼中闪现异样的神采。

说的不错,这么多人敢于正面硬冲敌人的重装骑兵,不就是为了能够留给同伴那一丝渺茫的生存机会么?

“阿里因!”

是女真人飞咆哮。

“杀贼!”

是汉人的怒吼。

只不过片刻功夫,“杀贼”的呼喊之声渐渐平息,隐在阴影之中的李源忍不住回头观望,想再看一眼这些连名字也不知道的同胞一眼,想再看一眼这些用自己生命捍卫民族尊严的英雄!

雄壮如山的女真马军面前,只剩下王禀一人,也不知道他受了多少处创伤,在众多火把映照之下如血洗一般。

“南蛮子,投降免死!”为首的马军头领以大枪抵主王禀的咽喉。

“南蛮子,投降免死!”众蛮兵齐声呼喊,气势煞是雄壮,惊的那火把亦是一抑。

王禀似有意似无意的往巷子这边看了一眼,火光映衬他满是血污的面庞,极是触目惊心。扭头对那蛮兵头领轻蔑的一笑:“杀贼……”

蛮兵将马军大枪往前一送,轻易的穿透王禀咽喉,抽出腰刀纵马上前,一刀斩下王禀头颅。

马队前冲,顷刻间将这些敢于挑战女真精锐的汉人踏为肉泥,同样为马蹄践踏的还有那面从来也不曾倒下过的丈四大旗,旗帜正中是一个斗大的“宋“字……

“女真蛮族,老子记下今日之事!”李源发了狠的低声念叨,却不敢动弹,等那些女真蛮兵拨转马头离去时候才小心谨慎的往巷子深处而去。

“咣当”一声,也不晓得那瘦弱的囚犯碰到了甚的物件儿,闹出这么大的声响。

“要糟!快跑!”李源一把拉起跌倒的瘦弱囚犯就往巷子里跑。

“巷子里有人,快追!”巷子口不过两步来阔,不利马军行进,女真头目正招呼步军进巷子追赶残存的汉人。

李源几乎是拖着那瘦弱的囚犯撇开两条大长腿就跑,脚下如同生风一般。声后女真蛮兵的喊叫愈发的近了:“莫走了南蛮子……”

黑暗之中跌跌撞撞,也不知道跑出去多远,李源体力渐渐不支,那瘦弱的囚犯更是喘的如同病牛,瘦弱的胸口急剧起伏,好像要把肺都喘出来的样子。

“我跑不动了,兄弟你自己逃命去吧!”瘦弱的囚犯手抚胸口虾米一样的弯下腰:“兄弟你快走!”

李源回过头来,紧紧攥住重头锤:“还跑个屁,这是死胡同!”

确实是一条死胡同,二人已经到了胡同的尽头,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贼老天,老子就知道老天不会放过我,真他娘的是报应!”到了如此绝境那瘦弱的囚犯反而是看得开了:“贼老天还是要老子死在这里的!”

“死便死,死前也要杀几个鞑子垫背!”既然已是绝境。李源也不做任何逃生的打算,也知道杀不过身后那么许多的蛮兵,如今的局面,考虑最多的还是能拉几个垫背的家伙而已。

纷乱的脚步声中,蛮兵的火把甚至都可以看见,李源嘿嘿冷笑两声:“原说穿越是好事情,没有想到一出场就挂在这里,嘿嘿,真是贼老天……”

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有一扇小门,小门微微开了一个缝隙,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清楚的看到一只手。

那只手还在招呼李源:“这里来!”

“还有机会,快走!”李源拉起那瘦弱的囚犯毫不犹豫的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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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11-15 21: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路转峰回

刚一靠近小门就被那只手拉了进去,黑暗之中也见不到那人的样貌,只是被拉着摸索前行。

很明显这是一处高大建筑的后宅,左右是抄手游廊。正中是怪石嶙峋的假山假石,旁有一叶池,池中水在黑夜之中不时反射粼粼波光。

那人拉这李源二人急急的绕到叶池后面,伸手拨开覆盖在假山外表的藤萝缨蔓,现出一处狭长漆黑的山洞来!

“小心脚阶。”显然那人对这一带的环境烂熟于胸,不时的提醒李源二人。

十三阶向下的脚踏台走完,现出一方约莫有二十步见方的大室,室中一灯如豆煞是昏黄,灯盏旁有一十五六岁的少女。

那少女眉清目秀,也有五六分的姿色,只是面貌过于苍白多了几分病态,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活生生就是捧心的西子皱眉的黛玉。

李源这才看清楚拉自己进来的是一老者,皓首白须眉目祥和。

还不待李源道谢,便听那少女怯怯说道:“爹爹,你做甚去了,这……他们是甚么人!”

“不管是甚么人,杀鞑子的就是我汉家子孙,为父出去找吃食恰巧见到他们二人为鞑子追杀……”那老者对那少女说道:“不是说过不能燃灯的么?若是叫鞑子见到这里的灯光,连性命也保不住的……”

那少女低下了头极是小声的说道:“孩儿怕黑怕的甚了,不敢一人在这黑夜里,所以掌灯……”

“快熄了,老父在此间你还怕个甚么?”那老者吹灭了灯火,这地下的大室之中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李源和那瘦弱的囚犯这才道谢:“若不是老人家,我二人早为鞑子斩成肉酱,大恩不言谢了!”

黑暗之中也看不见对方的脸面,听得那老者说道:“此城破之日,异族必然是要大肆屠戮二位为蛮兵追赶,必然是抗击外族的义士。你我同是汉家子孙同是炎黄血脉,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说了几句,才知道这老者姓文名达,本地人氏,早年贫贱,不惑之年始中进士,曾在朝廷里任校书郎,后因得罪权贵被贬为阳曲主簿。

阳曲虽是在太原的治下,其县治却不在阳曲,而是在太原,所以县里的大小官员差役都在太原,这在大宋是一个特例,别的地方是没有的。

太原一战旷日持久,大小官员都曾搬石挑土的协助守城,对于城外蛮兵的布置很是熟悉。如今女真蛮兵从北门破城,百姓们大多惊慌失措的往南跑。文老主簿却知道南门也是跑不出去的,与其无头苍蝇一般的乱撞,还不如找个地方躲藏起来。

而这一带本是太原府的仓储重地,在太平兴国年间建立以后没有怎么用过就改为阳曲县治所,前面就是县衙,后面是内宅。这个位于地下的大室原本是用来储藏冰块的,后因为县衙改建地面狭小,所以才隐在假山之中。

当时的这种布局是为了节省空间和人力物力,没有想到现在却成了文老主簿的庇护所,顺便把李源和那瘦弱的囚犯也拉了进来。

外面喊叫之声此起彼伏,显然鞑子已经等不及了,正在连夜屠城!蒸天一般的火光透过掩映着地下密室门户的藤萝照射进来,不是发出“劈啪”的爆裂之声,只是有的声响清晰,有的模糊遥远,偶尔几声“喀喇”的巨响,轰隆的巨响声中地面都在微微的颤抖、也不知是倒了什么建筑。

整座城池都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蛋白质燃烧时候那种特有的臭味。

“城破了!”李源无奈的叹息一声!

太原一城,万千慷慨英雄以血肉之躯以钢铁一般的意志,在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的绝境之中抵抗半年多,还是没有能够抵挡外族人的刀锋。

此城一破,也不知道有多少同胞惨死与外族人的刀下,中华血脉之壤再一次的沦入蛮夷铁蹄之下。

“此城一破,蛮兵长驱直入中原腹地,朝廷危亦!”和李源不同,文老主簿想的更多的还是朝廷的安危。

朝廷即国家,恐怕是当时大多数人的想法。

李源当然不认为那个以赵氏家族为首的朝廷就是国家,恰恰相反,对于汴梁的徽钦二帝很不以为然,甚至是十分的反感。

徽钦二帝算个什么玩意儿?这俩窝囊废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

李源根本就不打算在汴梁的那俩窝囊皇帝身上浪费心思,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自己安稳下来。这个沦落之城到处都是蛮兵,窝在这个小小的密室之中或许可以暂时的躲避刀兵之乱,却不是长久之计……

如今的大宋朝廷只在旦夕之间,过不了多少时候就会成为蛮族的战利品,投靠朝廷显然是不靠谱的想法。

发动群众,依靠群众的力量来进行一场人民战争……比投靠朝廷还不靠谱,这是在大宋,不是民国时期……

经历了大半个晚上的厮杀,体力消耗极大,想着想着李源就靠着墙壁进入梦乡。

外面火光冲天,凄厉的呼喊之声时断时续,怎么也睡不踏实。就是做梦也遍地是血到处流火,无数的同胞为外族人虐杀,自己孤身一人和铺天盖地的蛮兵血战,潜意识里也明白自己不是万人敌,抵挡不了这么多的蛮兵,依然是奋不顾身的挺身而出。当蛮族士兵砍下要自己脑袋的时候仿佛还听到一声怒吼:“杀贼……”

激灵灵打个冷战从噩梦中醒来,天光已是大亮!

那脸色苍白的少女还在睡梦之中,文老主簿和那瘦弱的囚犯已经是早就醒来,李源刚要起身却发现气氛不对。

文老主簿眼中满是怒火,注视着那瘦弱的囚犯,眼光之中满是鄙夷,忽然一口吐沫吐在那瘦弱的囚犯脸上:“淫贼!”

淫贼?李源也纳了闷儿了,怎么这么骂?莫非是和自己一起逃离出来的这个囚犯趁着夜晚把人家的大姑娘怎么怎么着了?

看看那还在呼呼大睡的少女,怎么也不象是被人凌辱的模样。

李源松了口气,毕竟那瘦弱的囚犯是自己带过来的,要是对救命恩人的儿女动了歪脑经,可真的是禽兽不如,好在不象是有那种事情发生过的样子。

“文老先生如何这般的气愤?想是有甚的误会,这位兄弟是跟我一同逃出来的,也是奋勇杀敌的好汉子……”这密室之中只有四个人,又是身处已经沦陷的城中,自然是要和舟共济。若是发生了什么误会,对谁也没有好处,所以李源急忙解释。

“哼,名动江湖的飞天狸猫甚么时候也成了奋勇杀敌的好汉子了?”文老主簿气愤的站起身来,须发皆张十分气愤的模样:“淫人妻女算什么好汉子,老夫昨晚真不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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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11-15 21: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淫贼

那瘦弱的囚犯被文老主簿称为淫贼,当即就红嘟嘟的恼了脸面,把胸脯子拍的梆梆作响:“我飞天狸猫也是江湖上有名有号的人物,杀人越货的买卖也做下不少,你们也不在道上打听打听,我飞天狸猫什么时候做过淫人妻女毁人名节的事情?”

李源这才知道跟随自己逃离出啦的瘦弱囚犯居然还是个江洋大盗,诨号就叫做飞天狸猫。

刚才还在呼呼大睡的少女被飞天狸猫大声叫喊惊醒,怯怯的看着恼了脸面的江洋大盗,想是对飞天狸猫的名头甚是恐惧,身子都有些颤抖,微微往文老主簿身边靠拢。

文老主簿不屑的说道:“若不是毁人名节,那苦主家的女儿怎么会自尽而死,又怎么会留下声名有损无颜苟活的文字?”

“我飞天狸猫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汉子,做过的事情绝不推脱,没有做过的也赖不到我头上!”这飞天狸猫本就瘦弱,说话有是激动的很,胸脯如风箱一般剧烈起伏。

“你也配那汉子二字?我呸!”文老主簿啐了一口:“只恨当时我没有判你凌迟之刑!”

“哼,老子断断不是淫贼,老子不是……”飞天狸猫愈发的愤怒,咆哮着几乎要上前和文老主簿厮打。

那怯怯的少女很是恐惧飞天狸猫的模样,微微拉了拉文老主簿的衣袖:“爹爹,莫吵了,我怕的很……”

文老主簿挡在女儿身前,正气凛然:“哼,无论你如何狡辩,那女子究竟是因你而死,我曾说错了么?”

此语一出,飞天狸猫立刻无语,几次张口想要辩解,都硬生生的把话语咽了回去,终于萎顿的蹲下身子:“确实是我对那女子不住了!不过我实实的不曾做过淫人妻女的勾当……”

原来这瘦弱的囚犯确实是一名官府海捕缉拿的江洋大盗,因为很有些高来高去的本事诨号就叫飞天狸猫,杀人越货的勾当也做过不少。

有一次,此人深夜到一大户人家偷盗财物,不想却撞进那户人家的女儿的闺房之中,见到那女孩子的赤裸之身。飞天狸猫当时就意识到不妥,立刻脱身离去。不想那女子却是羞愧难当,留下“声名有损无颜苟活”的文字当夜悬梁自尽。

于是乎,江洋大盗飞天狸猫的罪名又多了一项——毁人名节!

将这名江阳大盗缉拿归案之后,飞天狸猫可是吃足了苦头,受刑那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因为牢狱之中的囚犯大多是江湖人物,打家劫舍之辈最多,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采花的淫贼,自然是和起伙来折磨这位飞天狸猫,可谓苦不堪言。

而文老主簿就曾经是审讯者之一,昨晚黑灯瞎火的也没有注意到自己所救的人之中有一个是就是飞天狸猫,今天早上见到这家伙额头上的刺字在想起来(宋时候不少囚犯都刺字的,这并不是墨刑)。

那飞天狸猫依旧是一副忿忿难平的架势,文老主簿却是冷冷的看着他,密室中的气氛极是沉闷。

“必须找些吃的东西!”李源环视周遭,见密室之中并没有储存食物,不禁的很是担忧。若是没有食物补充体力过不了三两天就虚弱的站不起来,到时候不要说是杀鞑子,只怕不用鞑子动手就都饿死了。

“不远处的那个矮屋看见没有?曾是马棚的,还有些糠饼子,省着些够我父女二人吃三四天的。你们……自己想办法吧,外间有今年拆下来的榆木,磨碎后也可以下肚!”因为极是恼怒飞天狸猫的缘故,文老主簿对李源也没有了什么好感。

糠饼子是米糠榨油之后的渣滓,几乎没有什么营养价值,平日里就是来喂牲口,现在却是用来果腹的好东西。

至于把榆木的碎末子就更加的不堪,那东西只是有些甜腥而已,吃下去之后最多是有饱胀的感觉,对于维系生命没有半点的帮助,吃的多了反而有涨肚致死的可能。

“这些东西不行,起码是要有米,最好是有肉吃才好!”

“整个太原城只怕也难找出一粒米来,哪里还有什么吃食!肉么?嘿嘿,太原的老鼠都饿死过几回了,哪里还肉?”文老主簿忽然惊声:“你们不会是要吃人……人肉吧?”

太原城中,人竞相食的惨剧也曾经发生过,街头巷尾一具具带了血丝的骨架骷髅就是最好的证明。这二人本就是牢狱之囚,想必人吃人的事情也做的出来吧?

“咱们这里没有米肉,鞑子那里却有,抢他娘的!”李源拎着重头锤就往外走。

经过昨晚一番恶战,还是粒米未进,肚子早就饿了,而在这危机四伏的混乱之地,保持体力是最起码的要求。那些糠饼子最多能够维持生命,却不能提供体力和生命所需的能量。

与其在这里苟延残喘的躲避,还不如出去找机会杀几个鞑子,或许能够从鞑子那里获得补给。

对于单个的鞑子,李源还是很有信心的。

“你还是莫去了。”李源不认为瘦弱的飞天狸猫跟着能帮上什么忙,纵使他有些高老高去的本事现在也用不上,一个连跑都跑不动的伙伴或许是个累赘。

“直管去,不会拖累你,污人名节的事情我是不曾做过,旁人也休想侮了我的名头。”与其被人看成是下三滥的采花贼,还不如冒险去和鞑子搏一搏。

“等等,此物带上!”

皓首白须的文老主簿看二人慷慨而行,探手从腰间解下一柄匕首交给手无寸铁的飞天狸猫:“以往之事先不去理会,你若能奋力杀贼,仍不失为好汉一条,此刃本是我防身之用,你拿去杀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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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11-15 21: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兽行

太原城已经燃烧了整整一夜,到处都是噼啪作响的火焰,滚滚浓烟冲天而起,灰烬如同黑雪一般飘飘洒洒。凄厉的呼喊之声此起彼伏,或俯或仰的尸体随处可见,空气里烤肉的味道浓烈的叫人恶心。

阳光之下的地狱之城!

很显然刚刚破城的鞑子还没有来得及收拾这一切,或者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收拾那些尸体,更没有想过要在战后安顿这城中的生灵。

还不曾开化的蛮族只是把这里当成他们的围猎之地,尽情的杀戮和掠夺。拿走一切有价值的财物,奴役所有值得奴役的人口,然后……一把火烧个干净。

女真人自南下以来,几乎在每一个地方重复这这一循环:攻城——掠夺——杀戮——焚烧。

李源和飞天狸猫尽量利用地形隐藏自己的身形,不时见到成队的蛮兵匆匆忙忙的往南而去,很显然鞑子还没有完全肃清城南汉人的零星抵抗。

从城破的那一刻算起,战争的结局已经注定,无论多么惨烈的巷战只能增添几抹悲壮的苍凉,或许是不甘屈服的炎黄子孙最后一声呐喊,对于大局已经是无关紧要了。

残墙断壁处满是殷红赤艳的颜色,触目惊心之极,一些发黑的血迹已经开始凝结,附着在地面上仿佛年深日久的枯萎苔藓一般斑斑驳驳。

身前身后到处都是喷吐着火焰的房屋,不时从里面传出沉闷的爆裂之声,那是尸体受热后肚皮涨裂的声音……

“希石,希石(女真语:水井)!”隔着街口就听到蛮兵兴高采烈的呼喊。

李源和飞天狸猫极力的掩住身形,徐徐靠了过去,正好见到三个女真副兵指着一口水井在说着什么。

“鞑子在找水井!”

太原城是宋太宗在扫平后汉火烧晋阳之后重建的,其实应该算是一座新城。此城山围三面河阻一方,地势极其险要最是易守难攻。正是因为地势的原因,打井很是困难,城中用水大多是使用汾河之水。考虑到外敌入侵时候随时有被敌人切断水源的危险,所以城中也有少量的几口水井。

太原一战旷日持久,自从朝廷的援军在咫尺之遥的城外被击败之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场保卫战的最后结局。

城中守军很快就下达了命令:在城破之前焚毁一切有价值的东西,不留一草一木给鞑子,在汾河之中投毒,破坏所有的水井……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俱为中华所有,哪怕是一滴水也不能留给鞑子,只不过城破的太过突然,汾河虽然已经投下许多毒物,还有几口水井来不及破坏……

破城之后,急于屠杀泄愤和掠夺的蛮兵一窝蜂的涌了进来,经过第一夜剿杀残余守军和最初的屠城之后,才惊愕的发现这个偌大的城池竟然很难找到可以饮用的水源……

水井对于入侵的蛮兵是极其宝贵的,所以两个鞑子的副兵才会欣喜若狂,很有几分立下莫大功勋的得意。可不是么,那些正兵已经到了南城去收集汉人的脑袋来为自己的战功天上浓重的一笔,那些百夫长们正率领自己的族兵满大街的追赶汉人女子,到处都能听到那野猪一般的喊声:“女人来,女人来……”

作为没有什么地位的副兵,根本就很难立功,更不可能享受到汉家女子那销魂的身体。找到一口水井也算是不错的晋升机会了。

在破败的矮墙之后,李源死死的盯着这三个外族的入侵者:三个敌人,包括虚弱的都跑不动的飞天狸猫在内,己方只有两个人,应付起来实在困难。要是能把敌人一个一个的吸引过来,倚仗自己强悍的个头和力气,要是突然发难不是没有的手的可能……

那飞天狸猫虽不曾经历过什么大杀伐大阵仗,好歹也是行走江湖的老手,和李源的想法不谋而合:“李兄弟,一会我引鞑子过来,你逐个击破……”

说话间,那三个蛮兵又是一声欢呼,费力的把井绳拽了上来:“女人来,女人来……”

原来那井中垂有一井绳,绳头系一大木桶,桶中蹲坐了一名十分瘦弱的女子。

三个蛮兵想不到井里还隐藏了一名汉家女子,这可是意外的收获!

没有费多少力气就把躲藏在井里的女子拉拽上来,蛮兵如附血之蝇一般拉扯那女子的衣衫……

那女子脸色苍白的没有了人形,也不知多少日子没有吃过饱饭,虽是极力的手抓嘴咬,奈何根本就不是这虎狼蛮兵的对手,片刻之间就被剥的精赤条条……

“要糟!”本就很是有几分愤青热血的李源哪里能看下这种情形,蹿起身来就要奔过去动手。

“且慢!”飞天狸猫急急拦阻:“再等等,等鞑子分散再动手,要是不能一举击杀三个鞑子,引来大队的蛮兵咱们也脱不了身!”

如果一个男人不能保护自己的女人,那这个民族的男人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听着那已经被剥的赤裸的女子凄厉的呼喊,李源拖着手里的重头锤缓缓靠了过去……

“小心,有大队的鞑子!”

不远的拐角处传来大队蛮兵路过的声响,李源不得不暂时偃旗息鼓,眼睛却是死死的盯着那正要侮辱自己同胞的女真蛮兵,几乎要压制不住自己:“辱我姊妹者,杀,杀,杀!!”

飞天狸猫看李源眼珠子瞪的溜圆,明白李源随时准备扑出去冒险,死死拽住他的衣袖:“保存你我有用之身,才好杀更多的鞑子……”

“我先看到,我先用!”

“是我拽上来的,我先用!”

两只野兽一般的蛮兵为了优先享用这名汉家女子而起了争执,如两只要决斗的野猪一般怒目而视,分别抓住那女子的两只手死命的往自己怀里拉扯!

脑海中的冲动终于冲破理智的堤防,李源义无反顾的再次靠近。

为了防止被蛮兵发现,身子压的极低,军训时候学习到的“匍匐前进”技巧头一次被李源淋漓尽致的发挥出来……

两头野猪还是拉扯着那女子的双手,狰狞的狂笑着。

“迪里,和鲁,抢什么抢,我来给你们分一分,保证公平!”

第三个蛮兵忽然抽出腰刀,轮的圆了高高跃起:“开!”

锋锐的长刀从那女子的左肩呼啸而下,生生把她劈成了左右两片,鲜血如泼出去的赤艳之水一般洒落壤土……

两个蛮兵分别抓着女子的半边身子,先是一个愣怔,旋即哈哈狂笑!

怒火在一瞬间被鲜血点燃,李源就听到自己的脑袋瓜子“嗡”的一声,脑海中没有任何思维完全就是条件反射一般蹿了出去,完全就是一头咆哮的巨熊:“杀——”

李源只是一个很有几分民族意识的青年,不是善于算计利害得失的人物,被同胞的鲜血一激,完全就成了不顾一切的怒熊,疯狂的扑向那三个蛮兵。

对付凶残的野兽,只有比野兽更凶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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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11-15 21:2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战果

蛮兵想不到旁边还有埋伏的汉人,见到李源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惊慌失措的逃避或者迎战,而是十分的欢喜:“好汉儿(汉儿是女真人对汉族的蔑称),好奴隶,这是是我先看到的,和鲁不要和我抢!”

“这么强壮的奴隶不多见,谁抓住就是谁的!”

飞天狸猫在做江洋大盗时候,手上也不干净,也有几条人命背在身上。虽然也听说过女真人的凶残,也亲眼见过鞑子的血腥杀伐,可那是两军对垒,就算杀的血流成河也算不了什么,却从来也想不到鞑子对平民也是如此的杀戮。亲眼目睹这一切,血管里流淌着汉家血脉的飞天狸猫也是热血上涌,但还是努力的克制。

想不到李源如此不顾一切的正面冲杀,刚刚商量好的什么逐个击破突然发难的计策已经用不上。飞天狸猫知道自己体力虚弱,不是鞑子的对手,为了分散敌人的注意力给李源争取尽可能多的下手机会也是毫不犹豫的挺身而起:“狗鞑子,你祖宗在这里……”

这一带的汉人大部分已经死去,剩余的也是躲躲藏藏,就是想寻几个奴隶回去多换几个五笔(五笔,女真语,泛指铜钱)也难,想不到这里的汉儿竟然主动出来,而且一下子就出来两个,真是走运。

看和鲁迪里二人去争抢那个强健的奴隶,乌鲁(女真名字)得意的盘算着飞跑向比较瘦弱的那个汉儿:“与其两个人分一个强壮的奴隶,还不如独占一个不怎么强壮的奴隶更合算……”

和鲁急急的赶在了迪里的前面,把手中刀子横摆,煞是威风的大吼:“汉儿跪下,免死……”

听那些正兵们说,汉人是最怕死的,只要把刀子拿出来,汉人就只会跪在地上讨饶,和老绵羊一个模样。

刚才的那血腥一幕使得热血齐齐的涌上脑袋,太阳穴下面的血管疯狂跳动,在李源这个愤怒青年的脑海中剧烈翻腾的只有一个念头:辱我姊妹者,杀!,

后面的迪里看李源面上肌肉都是扭曲的,眼中直欲喷出火焰,感觉有些不对头,起码这个汉人不象是有惧怕的样子,急急的提醒同伴:“小心,和鲁——”

“和你妈的鲁!”重头锤分量不小,但对于李源这样巨熊一般的汉子来说还是太轻了。这也是他第一次使用双手来抡起这本不算重的重头锤。

和鲁想不到这个汉人竟然会做出主动攻击的“疯狂”举动,作为副兵的他并没有多少实战经验,最多也就是杀一些老百姓而已。一时间很是慌乱,手中的短刀横了一下想是要招架吧,又对自己的力气没有自信,反而抽回了刀子想要后退。

以命相拼的时候,这一瞬间的犹豫足以致命。

重头锤凝聚了李源所有的怒火和力量,李源跃起的身形和鞑子想要退缩的姿态在晨曦之中形成一个剪影。

在砸中和鲁乌青脑壳的那一刻,李源清楚的看到这个嗜人野兽眼中的恐惧和惊慌,嘴巴张的大开,想是要呼喊些什么,但是已经太迟!

“扑哧!”

人的脑袋被敲碎时候的声响很象是装满了水的袋子从高空坠落的那种声音。

前面的半个脑壳被砸的粉粉碎碎,整张脸和颅腔都没有了,只能看见喷涌而出的污血和白惨惨的脊柱茬子。由于颈椎已断,后面的剩下半层颅骨和蝶骨在皮肉的连接之下向后垂落,还有三条沾满了红白之色的辫子。

红的是血和碎肉,白的是热腾腾的脑浆子。

无头的尸体刚刚扑倒,腾起的尘埃还没有落地,李源已经拎着还在滴滴答答落下血滴子的重头锤直面迪里。

迪里不过十六七岁的大孩子,亲眼看见自己的好友被这个凶神也似的汉人砸死,真的是被吓住了。想要拔足狂奔,奈何这个杀气腾腾的汉人已经到了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步之遥,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任凭裤裆里屎尿齐下傻子一般的看着李源。

迪里的身后就是那女人的半片尸体,鲜血还在缓缓的流淌,还是慢慢的渗入这片土地。

“跪下,”两个字就好像是从李源的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迪里“噗通”跪倒。

其实这个蛮兵的听觉已经失效,就算是听到李源的话语也不会把“跪下”二字经过大脑,极度恐惧使得他连颤抖的反应都没有,整个人如木头一样直挺挺的跪下只是一种本能的求饶反应。

看了看那两片尸体抬头望望天空,举起手中的武器“我的姐妹,你若有灵当还没有走远,好好看着,我给你报仇了!”

重头锤落下的时候,蛮兵迪里甚至连闪避的念头没有。

“原来的鞑子的脑袋也不硬!”连杀两人之后的李源忽然有这种念头。

“啊!”是飞天狸猫的惨叫。

李源不顾一切的奔跑过来,直接跳过矮墙,来支援体力虚弱的同伴。

那个蛮兵倚着矮墙倒泥一样的斜斜而坐,胸骨往下被整个的豁开一道口子,冒着热气的肠子缓缓流淌,却还没有死透,身体不住的痉挛……

飞天狸猫左手手臂已经不见,血水还在呼呼的往外喷,右手拿着匕首正要给蛮兵最后的一击。

李源只一下就把蛮兵砸死,扯下衣服撕成布条给他包扎:“快止血,快止血!”

飞天狸猫的脸色本就苍白,这时候更是白的怕人,整个手臂都被砍了下来依旧保持了草莽人物特有的悍性:“死不了,娘的,鞑子手真硬……”

“老子要是吃饱了,俩鞑子也近不了……我的身……老子当年力敌……黄河三雄的时候……”飞天狸猫还在咬着后槽牙念叨当年的英雄壮举,仿佛不这么说就会被李源轻视。

江湖上的汉子,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万万不能叫人小看!

飞天狸猫说的轻松而已,李源虽然没有亲见,也能想象出这个虚弱的战友和蛮兵死拼时候的惨烈。无论他曾是何等的功夫,以现在的体力能用一条胳膊换鞑子的命已经是极其辉煌的战果。

在这样的环境里,如此巨大的创面李源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尽量的把伤口扎死,防止他失血过多而死。至于以后飞天狸猫能不能扛过感染、坏死这两道鬼门关就看他自己的运气了。

“好汉子,兄弟你真是硬汉子!”李源由衷的赞叹一声。

“再好的汉子也怕饿肚皮,兄弟你去看看鞑子身上有没有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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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11-15 21:2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官与贼

文老主簿乍一见到二人浑身是血的模样,居然分不出究竟谁伤的更重一些。

飞天狸猫断臂的伤口处血是止住了,准确的说是创伤面的血管被硬生生的扎住而已,渗人的白骨头茬子还露在外面,极是触目惊心。

“怎伤的这般厉害,是和鞑子厮打了么?”

“出去抢鞑子的吃食时候,和鞑子拼了一把,狸猫兄弟拼了一条膀子格毙了鞑子。”李源把从蛮兵身上扒下来的干粮袋子丢给文主簿:“这是抢来的干粮,拿水浸一浸就能吃……”

鞑子的干粮就是煮熟以后晒干的米饭,用水搅拌以后就可以吃。

文主簿哪里还顾得上整治吃食,急急撕扯布条就要帮忙。

文主簿的女儿虽然谈不上是什么大家闺秀,也算是小家的碧玉,杀鸡都不敢看的弱女子哪里见过这般血淋淋的场面,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白的厉害,看也不敢看通身是血的二人,缩在角落里抖的如同风中黄叶:“爹爹,我怕的紧,我怕的紧,这淫贼不会疼死的吧……”

飞天狸猫和文家父女本就不怎么对付,听到文家的女儿再次称自己为“淫贼”,很是恼怒的一把推开老主簿:“我是淫贼,你们官府的老爷巴不得我死快些才好,也不用你这么假惺惺……”

老主簿肃然道:“且不说毁人名节的事情你有没有做过,打家劫舍的勾当你总是做过不少,说你是贼不算冤枉吧?值此危亡时候,就算你是贼也是我炎黄同胞,能不顾生死的杀鞑子就是好人,嗯,算是义贼吧!”

义贼二字已经是对飞天狸猫这样的江湖人物极高的褒奖,飞天狸猫心安理得的坦然而受,对老主簿的态度也改观不少:“还是叫李源兄弟帮我清洗伤口的吧,想来主簿大人也不曾见过这般血淋淋的场面……”

“城破之前,我曾协助王禀将军救治伤兵,伤的比你厉害的士卒见的多了!”看来老主簿也懂许多紧急疗伤的手段,帮狸猫清洗了伤口之后:“李源,你生火,手脚麻利些……”

一小堆火很快就生了起来,李源明白是要用火来把飞天狸猫的伤口灼伤,烧成死肉,这样的手段虽然原始而又十分的痛苦,在这种情况下却是最为有效,起码能够防止致命的感染,而且十分有利于伤口结痂。

看来这老主簿还真的是有救治伤者的经验。

老主簿拿起正在燃烧的木柴就要动手,为了防止飞天狸猫受不了烧灼时候巨大的痛楚,安排李源死死抱住飞天狸猫:“我要动手了,你忍一忍。”

跳动不息的火苗直接的烧烤伤口,飞天狸猫疼的整个面孔都扭曲了,咬紧牙关的死死支撑。伤口处的皮肉被烤的吱吱作响,焦臭的烤肉的味道弥漫开来……

老主簿神色如常的持了火把,双手稳健,好像拿火焰的烤的不是活人,而是在烤一段木头那般。

虽然知道如此残忍的手段是为了疗伤,李源依旧是看的心头狂跳,不得不佩服飞天狸猫的忍耐能力和文老主簿坚韧的神经。

看伤口处的皮肉已经被烧的收缩,整个火把猛地贴在断臂处,李源感觉飞天狸猫身子猛地一震,急忙死死抱住……

“好了,”终于丢开火把,再次把伤口包扎完毕,老主簿淡淡的说道:“以后伤口是不是会化脓就看你的造化吧。”

飞天狸猫经历这般的痛楚,哪里还说的出话来,通身汗如雨出湿透衣衫,再也坚持不住,靠着墙软软的坐下,大口喘息仿佛离开水的大鱼。

文老主簿的女儿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唬的连看也不敢看,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发抖,听说终于结束这渗人的治疗过程,才抬起头来出口长气:“吓死我了,生生的唬煞我了。”

她面目上同样是大汗淋漓,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一绺一绺贴在额头,看那样子这在一旁看也不敢看的女子比飞天狸猫本人还要痛苦。

“老主簿果然好手段,想必也曾医治好许多守城的兄弟吧!”刚才疗伤时候,李源这样的彪形大汉也看得心惊肉跳,老主簿却是面不改色,李源也想不到这个做主簿的老人竟然又如此钢铁一般的神经,由衷的大赞一声。

霎那间,老主簿面如死灰,颓然跌坐:“那些个受伤的弟兄……我一个也不曾救活,都死了,都死了……”

“都死了?主簿大人说笑的吧?如此大战,伤者必然不少,怎会都医不活?”

太原一战最是惨烈,伤者数不胜数,在太原文武齐心合力之下,怎么可能一个伤员也救不活?就算是缺医少药,以文老主簿的能力也应该活人无数。

老主簿双手插进头发,反复的起身坐下极是痛苦的样子,终于抬起头来,整个面目已是扭曲的不成人形,一字一顿的说道:“那些是受伤的弟兄,那些个重伤的弟兄,都是被我亲手毒死……可怜这几百奋勇杀贼的好弟兄,都是我汉家血脉,就怎么被我生生的毒死了……”

太原一战,极是血腥惨烈,救治伤兵的医官意外阵亡之后,作为文官的文主簿接下重任,负责救治重伤者。

对这些为国家为民族不顾生死的士卒,老主簿自然是竭尽全力救治,无时无刻不在期盼这些重伤员能够痊愈,期盼着他们能够再上战场为国杀贼——这些重伤员可都是汉家的好儿郎,炎黄的好子孙。

但是太原城沦陷的太过突然,城破时候,这些伤员根本就来不及转移,就算是转移也没有地方可去。

四面八方都是鞑子,还能到哪里去呢?

为了避免被鞑子俘虏,为了避免成为鞑子的奴隶,为了不被敌人羞辱,所有的重伤员一致要求自尽。

一想起当时的场面,文老主簿神情有些恍惚,喃喃的念叨着:“还能动的兄弟都面南而跪,拜过苍天大地,拜过父母祖宗,一个个以头撞墙而死,有二十四个实在不能动的兄弟还是我亲手送他们上路的……一个一个都是笑着服下砒霜……这可是我汉家好儿郎……就这么去了,我这心里疼呐……”

战场上尸山血海的场面文主簿见得多了,战斗中舍生忘死的情形李源也曾经亲身经历,但是都没有这些重伤员集体自尽更加的震撼,那种对心灵的冲击力汹涌澎湃,叫人不能自以。

“那些兄弟都是死在我眼前的……”老主簿说的有些痴了,仿佛当时的情形就在眼前:“心疼呐,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李源最敬的就是这种铁骨铮铮顶天立地的男人,老主簿虽是说的简略,也能体会到众人自尽时候的慷慨从容,热血一次次的涌上心头,望空拜了一拜:“先行一步的兄弟们英灵不远,我李源谨以胸中热血为誓,我于鞑子不共戴天难同日月,只要老子不死,一定杀尽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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