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太阳火辣辣的，在这样炎热的季节，有一群人，他们要忙着收获一季的喜悦，播种一季的希望，忙着与时间、季节赛跑，他们所作的活叫做“双抢”。我们这一代农家孩子，对“双抢”的记忆应该是刻骨铭心的，当我写下“双抢”两个字的时候，往日的记忆也清晰起来。
记忆中的田野一望无际，炎炎烈日下金黄的稻穗羞涩地低着头，好像很含蓄，也有些心急地在催促早点把它接回家。虽然我们心里盼着劳动的时节迟点到来，但终究还是抵不过季节的催促。那时，常常是在睡梦中被叫醒，小孩子嘛，总是睡不够的样，揉揉惺忪的睡眼，取下挂在墙上的镰刀，跟着爸爸姐姐摸着墙出门，那会儿月亮还挂在树梢上，我们沿着白花花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田坂走去，到了田头，鞋也早已被露水打湿。天泛鱼肚白，趁着还算凉，快些割吧，要是等到晌午，可很难有风的，那种热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热，“刷刷刷”，转眼间，稻杆在身后整齐地被放倒了，只剩下一指高的茬儿矗立在田里，回头望望自己的成果，心里甜滋滋的。割完一块稻田里的稻子，太阳也才一竿高，妈妈在家门口放声喊“小三嘞，金花嘞，来家吃饭噢……”，“来多喔”，我和姐姐齐声回应着，喊声和回应声在山谷间飘来荡去。回家吃过早饭，填饱了肚子，接着该是打稻了，下田畈我们每个人都不会空手的，拿一样是一样，毕竟人多力量大嘛，我挑着一副空稻箩出发了，田野里已经是一派繁忙景象，远远地就听到人家打稻机“昂呜昂呜”的轰鸣声，大地似乎也颤动着，我们走得更快了，这双抢似乎不单和时间季节抢，心里好像还在和别人家抢，抢什么我们孩子家也说不清。快，爸爸他们抬着打稻机来了，我们把稻田一头割好的稻把挪开，腾出打稻机下田的空位，爸爸将机子在田里放好，打稻开始了。我们跑动着递送稻把，递送稻把也讲究速度和方法的，我们快速的跑，可不能让机子停下，大人们用一只脚蹬着踏板，一边接过我们递来的稻把，将稻穗对着轰鸣作响的滚轮，一阵吱吱的声音过后，稻粒基本都脱落到前方的稻仓里了，然后他们把脱粒过后的稻把扔到一旁。大人们也心疼我们跑累了，时不时把机子往前拉一点，我们在心里自是感激不尽。爸爸弯腰在打稻机前部耙草，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到稻仓了，爸爸也没在意，仍在忙碌着，他将打下来的稻谷装满稻箩，趁着歇火的功夫送稻回家，门前的稻场上有奶奶在做接下来的工作——晒稻子。忙完这一块田，我们又转向另一块田。
当收割完成后，就是耕田了，犁田是男人们的活，爸爸在田里左手扶犁把，右手高举细竹条，嘴时喊着“扯迟、走”，催促着牛儿一步步在田里绕圈，非常时期，牛儿也忙，奶奶叫我去割牛草，看着牛儿那么辛苦，我也决不会亏待它，大中午的还要去割点鲜嫩些的、它平日喜欢吃的那种草来喂它，有时还弄些麦麸糠拌稀粥为它加加餐，可能是太辛苦消耗大吧，犁田的那会儿，那家伙还边走边伸长脖子叨带着田埂边的黄豆苗，被挨了一鞭，想想动物们活着也不容易呀，那一鞭让我有些心疼，牵它回草架时我抚着它的头说了声“你呀”，它也乖巧极了。
田被犁好平好，开始拔秧插秧了。天刚麻麻亮，我们已到秧田了，爸说“早起三早当一工”，也是，早上做事不热，效率自然高些，我们把晚稻秧苗拔起来，捆成小捆，时不时还有蚊子来光顾我这条小腿，蚊子叮咬倒不怕，就怕有蚂蝗爬到腿上来，那东西软糊糊的样，想着肉都发麻。拔秧我很会，也很快，拔完，再把这些秧苗挑到水田里准备插秧。插秧可是个技术活，倒退着在田里行进，要求间距、深浅一致。有时家里田插好了，就去给邻居家帮些忙，因为速度快，秧形插的好，邻居们都很开心，叔叔婶婶们总不忘表扬我一番，“小三这孩子不光念书好，农活也干得漂亮，还不怕热”，我心里乐滋滋的，爸爸更是高兴，回家还得在奶奶妈妈面前把这些表扬话重复一遍，一家人都不约而同地用肯定的眼神看着我，我心里的自信感好像又长了不少，学习与干活的劲头十足。（对于孩子，鼓励其实很重要，当家长的可别忘了这个！）
打稻、插秧结束，剩下的主要工作就是晒稻了，看守稻床是我们孩子的常事，有时稍转背，稻谷上就会留下横七竖八的爪印，反正是丰收了嘛，吃一点倒也无妨，可那些家伙们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非得留下些排泄物，哎。
双抢时节，孩子们更喜欢夜里，劳累了一天，一家人终于可以歇歇了，驮一张凉床到屋外，躺在凉床上看星星闪烁，看月亮慢慢爬上来，奶奶和妈妈摇着蒲扇坐在旁边，感觉有风吹过，很爽，奶说农村人一辈子都得面朝黄土背朝天，奶还说念出书来到城里工作就不用忙这个了，我一口一口地答着“知道”，心里更是明白。事实也证明奶奶的话那么有道理，今天的我的确也可以不去忙那些了，只是经历过双抢的我们，更明白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寸丝寸缕恒念物力惟艰”的涵义，我把这些经历告诉我的孩子，让他知道 一粥一饭的来之不易，千万不能以为米是从袋子里出来的（这是我听说城里某孩子对“米从哪里来”的回答），让他懂得珍惜与感恩。
无论在城里呆多久，对那片土地的热爱依旧，对家乡亲人的眷恋依旧，家乡摇曳的稻谷、那一段热火朝天的“双抢”岁月都在记忆深处，让我久久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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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08-7-28 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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