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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几个朋友一块聊天，聊起童年，结果成了比穷大会。
我们这些70年代末出生的人，是第一批“我们上小学的时候，大学是免费的；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小学是免费的”人物，那个年代中国普遍很穷，物质的匮乏直接带来精神生活的贫穷，至少我们这代人小时候都没得到多少宠爱。
比穷的结果是Linda被踢出局，她生在天津，又是家里的老小，基本上是“当一天闺女作一天官”，我跟YY在城镇，但都因身为老大，从小被父母送回乡下外婆家养到6岁，最穷的是我老公Garfield。
至于童年的一些回忆，我早就私下里跟Garfield较量过。我记得那时候没什么零食可吃，有次在外婆家，大人们团起一堆粪土和烂树枝在那里烧，我们几个小孩在一边玩，抓到一只螃蟹，就把它放进火里烧一烧分掉吃了。我很幸运地分到了一条腿，至今记得那味道，有点焦，有点腥，但很香很脆很好吃。Garfield说，他小时候在河里游泳抓到虾，放在青石板上晒一晒就吃掉了。
我记得常常吃饭什么菜都没有，用点白糖拌在饭里就吃掉了。Garfield的妈妈说，她只在结婚的时候凭着结婚证买了二斤糖，这之后的很多年家里都吃不到糖，Garfield几个月的时候给他吃米糊，都是加了盐在里面，他很不爱吃。
所以根据这两个回合的较量，我都很服气地败给Garfield了：他的童年的确比我更惨。
YY说他在乡下有次受了委屈在那里哭，外婆给了他一块绿豆糕。“那块糕我后来不是吃掉的，是舔掉的！真是太好吃了！一直到现在，在超市里看到绿豆糕，我都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至于吃饼干，我们都有共同的经验：舔，先舔周围一圈，再舔一圈……饼干成为越来越小的一个圆,直至成为一个小圆心。
我妈一直夸我懂事的一个事例是：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当然没有交给警察叔叔），去买了一颗糖果，我自己咬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包好了放学后带给我弟弟吃。
玩具那是肯定没有的。女孩子还能扯几尺皮筋来跳跳，男孩子只能盘起一条腿，单脚跳着，用盘着的膝盖顶来顶去，还给游戏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斗鸡”。
图书也基本借不到。至今记得我想买的《少年文艺》、《儿童文学》这样的好书是一块二毛钱一本，但买不起。害得我小学四年级就在家里把我妈唯一一套藏书《鲁迅文集》看了好几遍，半懂不懂。偶尔班级里会出现一本书（一般都是武侠或琼瑶），那是要排很长队的，谁看完了给谁，谁再看完了又给谁，井井有条。终于轮到你了，抓过来一把塞进书包里，无论多厚，晚上打着手电筒都要在被窝里看完，因为第二天就又有下家来讨要了。或者，你看着这本书在别人手里转来转去，你却拿不到，因为你没有书去交换。
更小的时候，记得我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一本《三毛流浪记》，记得上面有一张一个资本家踢三毛的画面，我那时还没开始识字，找了小舅，我妈等好几个人问那人为什么踢三毛，没人回答——没有人有耐心给我们讲故事，没有人在乎我们的好奇。我十七八岁的时候才看到《格林童话》。那个年代的大人都很忙，忙生计，忙工作，好像还忙着发脾气。我就记得我妈常把工作中的脾气迁怒到我头上，朝我大喊大叫。有天早上我睡过头了（并不经常），她走上来叭地把我被子一掀。经常我在干什么事时她喊我一声我就吓得一激灵。最怕的是她让我找东西，比如她在院子里干什么，喊我找块毛巾，找根螺丝刀什么的给她，我总是找不到，越找越急，越急越找不到，然后当然又是一顿臭骂……当然我妈肯定也有心情好的时候，而且绝对占多数，但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Garfield说，他小时候最常作的一个梦就是他妈拿着棍子撵着打他。昨天我们聊天的时候，当着婆婆的面他还说“我小时候就没感到过什么温暖”。Garfield又说，他小时候一直觉得吃不饱，然后质问他妈：“我们家里那时养了几只鸡？鸡蛋都去哪里了？”
Garfield属于那种“放养”的，关于他小时候的记忆，他最常提起的是村里那条小河，夏天几乎就泡在里面。有天中午游完泳去上学，老师守在教室门口，把进去的人一个个袖子一捋，用指甲在上面刮——如果游过泳，胳膊上就留下一条白痕。许多人都受了罚，但他因为成绩好，幸免于难。至于什么初恋的，他更是一片空白，他说几乎不记得自己初中小学有女同学。直到考上大学，家里也没人送行，没给他做一件新衣服，一个人拿着箱子去了北京，因为他父母远在千里之外打工给他挣学费。
虽然穷，我们还是健康地成长了，一个个混得像人屎一样，有了房子车子孩子，还有个不伦不类的洋名字，但偶尔也会人品暴发一下，显露童年的优良本质。最典型的例子是YY。有次我和Garfield、YY等几个人一块吃饭，我夹了一块小排骨，没夹稳，掉到桌上。是那种小饭馆，桌子是用抹布擦的，不太干净，我正犹豫着是夹到碗里继续吃呢还是扔掉，YY一边跟其他人说着话，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式，把那块排骨夹起来往他自己嘴里一扔，看得我目瞪口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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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07-12-14 1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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