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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指导
■在蛋糕上写作
白白精精瘦瘦,斯斯文文弱弱,客客气气,老陈确乎是个书生。
书生气质的老陈就像一只青花瓷,高贵地立在一堆瓦罐中,静静地显现着迷人的光泽。许久以来,我都肃穆地在心里装着一个巴黎,憧憬巴黎的书生气,虽然那个不朽的艺术之都经济超常发达。使人噎喉的是,在礼仪之邦的中国,在我们身边,竟到处都是气粗如牛的人。碰到老陈,我的巴黎就越发清晰明朗起来。
第一次见着老陈,我就觉得,这个人,要得。那个下午,我回宿舍休息,远远见得一个陌生的白面男子坐在房檐下看书,定眼凝神,安静文气,穿着朴素,但清爽整洁。我暗自思量,这个老师倒是温文尔雅。走近了一招呼,才知道是新到的学生指导。他温声细语地说:“你好。”我粲然地回应了一声。一转身的当儿,我瞥见他手里拿着一本严歌苓写的《绿血》。
后来,我竟鬼使神差地和老陈住到了一个房间,从此,老陈的生活在我眼里算是掀开了盖头。这个指导不但工作负责,深得学生喜欢,更是手不释卷,涵养极高。每次回宿舍,总见到老陈在伏案思读,旁边是一把拳头大小的仿制紫沙壶,茗香由壶口氤氲散开,一时,我竟醉得不轻。心想,倘若时光回流,老陈该是个秀才抑或是个状元爷罢。老陈不仅腹有诗书,生活也是打理得有条不紊,细致有嘉。他的被条叠得堪比任何一个军人的手艺,每天都是叠得四四方方,整理得熨熨帖帖,毛巾衣裤鞋袜挂放有致,地面清扫得干干净净。为此,和老陈同住一屋,懒散的我受益不少。
不久,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受聘到我们学校,当时由于住房紧,那大学生被安排到我和老陈的房间里。因为我和那位大学生先已熟识,所以我准备给老陈介绍这位新到的同事,却见老陈大方地和对方握手,并礼貌地说:“你好你好,鄙姓陈。”从那时起,我就认定老陈是个书生指导,虽然他一不着长衫,二不戴眼镜,三不搞文字。
陶行之说:“人人是先生。”老陈就是我的先生,他教我的东西,在一盏灯里温情地亮着。一直以来,我素有夜间看书、写作的习惯,所以经常很晚回宿舍。许多次,回宿舍时,很远就能看见房里的灯还亮着,我以为老陈还在看书,当我推开门时,只见老陈已睡熟了,我心想,老陈又忘关灯了。有一次深夜,我回宿舍,灯依旧开着,老陈却躺在床上看书。我说:“陈指导还没睡啊?”老陈笑着说:“睡不着,水瓶里还有热水,你泡个脚,上床暖和。”泡过脚,我问老陈关不关灯,他说,关。关了灯,我刚躺下不久,就听老陈响起均匀细微的鼾声。当时心里就嘀咕了,老陈不是睡不着吗?直到后来,听一个学生说,陈指导之所以不关灯,就是怕我晚上回宿舍看不见路。
直到现在,老陈给我留的那盏灯还亮在我心里,虽然我和老陈早就不住一屋了。
雁过长空,风过无痕,惟这书生指导陪我一步一步走向我心中的巴黎,步步有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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