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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地留愁河(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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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0-7 21: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静静地留愁河


                       ■张旭光



  留愁河静静地。已是三更。
  正球提着马灯,哼着荤曲,趿着半截拖鞋出现在自家满是虫孔的木门前。“丫头,开门。”正球边喊女儿边跺脚。“黄毛,快开门,老子还有泡尿等着撒呢!”正球就是再尿急,也不尿在外边。他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门开了,伸出半边削瘦的脸,那是一张还未满十六岁的脸,却明显有了老气。“你这悚猪,看你以后还能嫁出去不?!”正球边骂女儿边熄了马灯。
  黄毛歪歪歪扭扭地进了里屋,她身后的影子细得怕人。正球拉了凳子,一屁股压了上去,凳子竟吱吱咯咯响了好一阵子。昏暗的灯下,正球抓出一把钱,晃着拳头大一点的脑袋,鼓着厚嘴唇,一元两元地数开了。他嘴上那道刀疤,像条蜈蚣,刺眼。
  “他娘的,六十元差不离。”正球边骂边往臭烘烘的被窝里钻。没过多久,正球就开始呓语了,内容尽是些麻将。听得隔壁的黄毛像过了油的泥鳅一样翻来覆去睡不着。
  天边有一弯月,像眼睛,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远处,偶有几片叶子落下来,伴着留愁河水的声音,竟有了一些悲凉的诗意。

  天刚亮,正球就扛着锄头出了门。还是那样晃着拳头大的脑袋, 脸也不洗,唱着下流的曲子,腋下挟个满是茶垢的罐头瓶。那罐头瓶是他搓麻将的“专用杯”,很少离身。
  黄毛担着还滴水的野酸菜迎面走了过来。“爹,你不吃了。”“地里草老深了,就知道吃。”正球裂着厚嘴唇,露出满嘴的黄牙。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锄你个头,猴年马月呢,等你去锄草,那黑白也就混淆了。黄毛心里骂道。自从正球老婆喝农药死后,这个家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就落给了黄毛。黄毛就经常背里骂正球。
  黄毛娘死那会儿,正球也还真鼓足劲歇了几天没上铜锁家搓麻将。
  那天,正球正在铜锁家过瘾。忽然,铜锁的儿子屁颠颠的跑进来说黄毛姐她娘死了。铜锁瞪着儿子说:“兔崽子,乱嚼舌根。”“爹,真的。”铜锁儿子打个响嗝说。铜锁就看正球,另两个搓麻将的也愣住了,盯着正球说你去看看咋回事。正球满脸的不快:“扯蛋,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看老子输了钱,想借势开溜,是吧?”说完,正球还是晃着脑袋出了门。等正球赶到家时,黄毛她娘早断气了。正球吼着黄毛问老婆留下了啥话,黄毛说娘就说了两个字,戒赌。
  老婆死了,正球也就放出话,戒赌。当然,这话没几天就作废了。
  村里辈份最高的温太公最忌赌。因此,正球碰到温太公就“晦气”。有一次,温太公在牌桌上逮住正球时,就一棍子打在正球的拳头大的脑袋上,骂正球是畜牲,婆娘才死几天,就猴急。要是别人,正球准得和他拼命,可如今打他的是温太公,他也只能打了牙往肚里吞。况且,还借了温太公的钱没还。
  正球没去锄草,又去了铜锁家。
  铜锁患“气管炎”,在里屋受老婆训。老婆给铜锁下了令:赢了钱要上交;不要留外人在家吃饭;牌桌上输了钱骂娘可以,骂老婆不行。铜锁唯唯诺诺。
  这时,捧着“专用杯”的正球骂开了,这个铜锁,色鸡巴,大白天和老婆窝在屋里也不害臊。
  铜锁老婆跟在铜锁后面扭了出来,眼睛毒毒地盯着正球说:“小心老娘撕了你的烂嘴。”“呸,瘦死的骆驼比马还大呢,我正球好歹是个男人,是你婆娘乱说的吗?”正球最忌别人说他的嘴。吵归吵,搓麻将是正事。很快,搓麻将的声音就响满了整个屋子……
  夕阳出奇的红,像血。远处,不时从留愁河上传来收工渔民的浑厚的歌声。
  正球嘟囔着从铜锁家出来了。拖着锄头,挟着“专用杯”。要不是铜锁老婆不文不武搅屎棍一样乱搅和,我也不会输得这样惨,老本输了还不算,还得给铜锁那臭小子耕几亩田抵帐。正球这样想着就到了家。黄毛正坐在门槛上发呆。看了正球拉着脸,就知趣地去烧饭了。
  月芽高悬,似一瓣泪。


  整整七天,正球家的菜里没见半滴油星。晌午,正球刚进门,黄毛就骂开了,说正球不配做爹,娘都被逼死了,还赌。黄毛话才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正球输得慌时,天皇老子都敢打。黄毛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爹赌,爹坏,但爹从来不曾打过自己。黄毛就死死盯着正球,眼里满是泪花。正球就有些慌,搂了黄毛颤声说去称肉。也难怪,除了麻将,黄毛就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了。他疼黄毛。
  正球真出门去买肉了,可正球的口袋里一个子儿也没有。于是,正球就去迪狗的肉铺赊。正球说:“迪狗,你山后的柴火我帮你收,你赊半斤肉给我,过几天就把钱还上。”
  迪狗是温太公的孙子,人温和。
  正球提了肉一路小跑往家扑。
  晚上,正球第一次和黄毛坐在一起吃饭。正球老往黄毛碗里挟肉,还不厌其烦地说:“黄毛你多吃,我在铜锁家打牌经常吃肉,都腻了。”
  一个晚上,正球只吃了三块肥肉,倒是黄毛的肚皮吃得圆溜。
  正球晚上终究没去打麻将,早早地睡了。可还是呓语,内容还是打麻将。黄毛今晚却出奇地睡得香。
  今夜无月。满天的星星,像是满天的童话。只有留愁河依旧像生命一样真实地横跨在正球家的屋子前。远远地看,像一条刀疤。

  第二天,正球在铜锁家打牌时,眼皮老跳。正球就用手狠狠地掐,掐得眼皮酸痛,可还是跳。正球思忖,可能是早上和黄毛吵架带来的晦气!
  早上正球要去搓麻将,黄毛死活不肯,说今天爹要去铜锁家她就去死。正球一时牌瘾来了,就丢下话,趁早追你娘去别老麻烦我。
  想到这,正球再也没有心思打牌了,说要回家看看。正球刚站起来后背上就挨了一棍子。正球回头一看,是温太公。温太公怒目圆睁,大声吼着:“死正球,黄毛跳河了!”正球差点跳起来。他知道黄毛脾气强,所以疯了一样撞出了门。
  待正球赶到河边时,黄毛已咽气了。和黄毛她娘死时一样,人们从各个方向陆续赶来了,说些同情话。温太公拄着拐杖一个劲地念叨:“作孽,作孽呀!”旁边几个光着身的后生哆嗦得厉害。
  到太阳西没时,人们都散了,黄毛也被温太公喊人抬走了,只有正球还在河边呼天抢地。时值深秋,一片山寒水瘦。静静的留愁河映着一河的夕阳,红红地流着。象一个情节,一个故事,凄婉动人。
  后来,留愁河边多了一个拿麻将子打水漂的疯子。疯子嘴上有一道逼眼的伤疤。
  铜锁家照旧每天都充满着搓麻将的声音。
  留愁河照旧那样流着,一种形式,一个方向。岁岁年年,年年岁岁……


原载《宣城日报●今日广德》
发表于 2007-10-7 22:13 | 显示全部楼层
唉!好悲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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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0-7 22:13 | 显示全部楼层
太长了,没耐心看
还是喜欢简洁的小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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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0-7 22:18 | 显示全部楼层
引用第1楼露浓花瘦于2007-10-07 22:13发表的 :
唉!好悲伤啊~

这文章当时是连载两次的。
我准备写成长篇。但嫩笔有待磨练。
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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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0-7 22:19 | 显示全部楼层
引用第2楼一路上有你于2007-10-07 22:13发表的 :
太长了,没耐心看
还是喜欢简洁的小诗!
哈哈,这位朋友说的是心理话。
其实时下流行散文和小小说。长篇中篇还有诗歌都接近死亡。这也是一中悲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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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0-7 22:28 | 显示全部楼层
生活节奏越来越快,说实在的很难静下心来看东西,
但我大至看了一下,感觉不错,所以还是顶下!
以此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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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0-7 23:18 | 显示全部楼层
提示: 作者被禁止或删除 内容自动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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