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手记(系列散文）

东篱

一

再一次踏上父辈们曾经“战斗”过的土地，亲切感油然而生。在童年时候我也来过这里，只是幼时的记忆已经太模糊，唯一记得的是驼隆山高耸挺拔。

我所要去的团湖村就在驼隆山脚下，由原来的团湖村和珠山村合并而成。面积不大，人口也只有3000左右。在新仓这样的大镇来说算是个小村了。很凑巧，村书记和我一个姓，也正好长我一个属。这样聊起来少了很多初次接触的陌生感与局促感。

当人们散去，我站在村址的楼上眺望。已是初冬时节，收割完的稻田裸露着干裂的肌肤，冷冷清清的丛林里偶尔传来一声鸟叫。远处的村落里已经升起袅袅炊烟，我仿佛闻到烧稻草的味道。儿时的记忆闪现在眼前。妈妈做饭时我总坐在灶前烧火。为了能快些把饭煮熟总是迫不及待地往灶里塞柴火，这时妈妈就会喊“烧慢些，烧慢些，一会饭要被你烧糊了。”但为时已晚，米饭的糊味已经溢满了厨房。揭开锅盖看时面上的一层已经焦黄，锅底的自是不用说是作黑炭状了。到城里后吃柴火饭变得很难得，就是去乡下亲戚家也得提前打招呼。因为液化汽灶和电饭煲在乡间都已经是寻常物了。

科技的发展简单了人们的生活，一些传统的东西流失在人类文明的前进的脚步间。在我们追忆或惋惜的同时，孩子们却在欢呼。一个时代造就一种文明，我们无法逆转时光的流逝，同样也无法阻止肯德基方便面取代柴火饭。



二

新仓河在我的记忆里是一条雾气弥漫，清澈见底的很深很宽的大河。70年代末父亲曾经在新仓上班，而哥哥在新仓中学读书。每每周末带着哥哥回家，周一的清早又赶去上班。那时河上没有桥，一条小船把过河的人渡来渡去。

有年冬天，由于母亲身体不好住院，我要随父亲去他的单位住。父亲在别人眼里沉默严肃，而在我们面前却很幽默风趣。在清晨我们三人等船的时候，河里大雾弥漫，在我看来那是电影里演的神仙住的地方。河边长着一簇簇我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我问父亲河里为什么有那么大的雾，父亲指着那些植物跟我说“那就是雾露根，雾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幼时的我自是深信不疑，挣脱父亲的手一溜烟跑过去嚷着要挖回家种，让家里也变成神仙住的地方一样好看。父亲和哥哥看着我大笑。在我家这个笑话流传至今。终于太阳出来，雾气逐渐散去，船家也开工了。第一次坐船让我兴奋不已，看着船家深深浅浅地在水里插着竹竿，船就缓缓前行。河水清澈，浅处沙子粒粒可数。

如今，桥由易被冲断的石板桥换成坚固的水泥桥。桥上车来车往，人流不息，桥下的河床却已经满目创痍。无限制地开采河沙让河床沟壑丛生，面目狰狞，象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猎物的怪兽。河水也一改往日的清澈，斑斑油污和动物的尸体随处可见。我想找寻 “雾露根”，却再也记不起它的模样。

夜已深

让人感慨！
啊！我们的村庄！

东篱

谢谢！

1869

引用第1楼夜已深于2007-09-04 22:06发表的 :
让人感慨！
啊！我们的村庄！

禅主云亭

也许“文明”真的是杀手……

东篱

三
清晨的意杨林里湿漉漉的。我沿着堤坝走了一圈，鞋面已经潮湿了.想脱了鞋子在沙地上疯跑，怕凉着脚更怕有失”体统”。
这片杨树林生长在驼龙山附近，长河边的沙地上。当转过屋场突然看到这么大的开阔地有种惊喜感，在这丘陵地貌的小山村有这样的一块小平原是很难得的。虽然已经是隆冬季节，但是风霜没有染上意杨叶的绿衣。在百草枯黄的季节，这丛郁郁葱葱的绿让人感觉是种恩赐，仿佛某种希望，让人期待。乡村的太阳总是要迟些才起山的,仿佛不忍心打破这安宁.太阳终于在山颠露出半个脸,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淡淡的雾气在杨树林里随着阳光缓缓升腾，象羞涩的维族少女正慢慢掀开笼在头上的轻纱。
多安静呵，冬天的早晨。我听见远处公鸡在打鸣，狗儿们也在愉快地嬉闹,人们已经起床了。老人们总是最先打开大门的，习惯性地咳嗽几声,去牛棚里看看或者去田间地头巡视一番。女人们打开关了一晚的鸡鸭，撒把稻谷在院子里，任它们欢快地争食。然后再简单地梳洗一把，添把柴火在灶塘里烧水刷锅,开始做饭.在做饭的空档里抽水把衣服泡好。男人们这时候是最幸福的，因为田地里没有什么活，他们大多会在晚上熬夜打牌，女人责骂归责骂，早上还是不忍心在饭前喊他们起来。孩子们更是不用说，寒假里的日子除了疯玩就是赖在早上的热被窝里。
坐在河堤上，有点暖意的阳光里，我忽然想在这里结草为庐，庭前种些花草，屋后放蓬竹子，不远处种些蔬菜。养几只鸡鸭，再养条狗。。。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宣。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学五柳先生的恬静淡泊，涤尽人世间的繁华虚荣。只是红尘扰扰，不知道能否耐得住寂寞。

不会打中锋

你在村里住过?打死我也不信

东篱

引用第7楼不会打中锋于2007-09-06 09:44发表的 :
你在村里住过?打死我也不信

我哪句话这样说了？猪头~

东篱

四
乡村在我的记忆里永远是温馨恬淡的。清新的田野，绿的海洋，不知名的野花在自己的季节里默默绽放着它的青春；水渠里小鱼儿悠闲自在，偶尔把脚步放重些便闪到旁边的水草里不见了。童年的生活留在了乡村，初春里播种，初夏时插秧，最炎热时候的双抢，一直到冬季里守着火桶听老人聊天……一点一滴都刻录在我的脑海里,和哥哥在小水沟里捞鱼，同邻家的小姑娘一起打猪草，与全村的孩子去山头上放牛……清贫的日子，破旧但干净的衣着,没有玩具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白雪公主的童话,过年过节时才能吃上肉,生日里一个白煮蛋就能让你炫耀一天的童年呵,已经远去在我们走过的岁月的那端.在孩子都在做明星梦,大肆张扬个性的今天,我们困惑我们担忧.物质的优裕填补不了精神的空虚,少年犯罪屡见不鲜,手段残忍新奇…我们的孩子精神乐园在哪里?
走在乡间,我看到了些什么?往日人们洗衣洗菜的池塘已经是黑泥塘,这样寒冷的天气并不能抑制它散发出腐烂的恶臭;外表看起来和城里一样的庭院高楼,水泥硬化的地面上鸡鸭粪便比比皆是,让你无从下脚;水沟里滚滚而来的是从城市里工厂里排出的污水,死猪死鸡等从上游直奔而下;村头的树枝上,塑料袋迎风飞舞,在嘲笑着路人.孩子们依旧是快乐的,他们不知道污染是什么,不知道氮磷含量高的水会有什么样的恶果,不知道重金属污染对他们成长的伤害,不知道大气有异味时该怎样保护自己…在他们手捧着白雪公主的故事时,生活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再是童话了.
乡间的人们依然淳朴如昔,用善良接纳罪恶,用美丽接纳丑陋,用质朴接纳虚华.我可爱的乡亲,我心痛的土壤!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们走出这样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