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长

冷风吹死你

掬一捧秋水，落几滴清泪。
    他离开的时候穿一件米色的风衣，这种颜色的风衣现在很少看见，但是很多家庭仍然留存有一件或者几件这样的衣服，或长或短，或夹克或便装，拿起来，永远和着一股浓浓的樟脑味，好象米色的味道就是这样一种挥之不去的陈旧和淡然。蓝色的味道更象是象海洋，带着一股咸咸的清凉。你喜欢紫色，它应该飘摇着上个世纪的芬芳，不经意时浓艳得能够滴下凝露，在意时却轻柔得如同空气。
    当一个人的生命之中忽然闯入另外一个人，会有变化，你的变化就是生活中忽然涌入了大把深深浅浅的米色，在一个春天的午后，你把衣橱的门儿打开，一件一件地往外拿着他的衣服，把它们挂在春日的阳光中，忽然间就有了一种疲倦的感觉，抱着那件米白色的拉绒毛衣，斜依在阳台边的青藤椅子上，下巴轻轻地触着那捧柔软，你的眼中漾出一星迷离。就象倾洒进来的缕缕丝光。将春的气息绣在透亮的玻璃窗上。
    那年的秋天风起得很迟，一直到十一月的底，才真正感到了秋凉。其实生命中融入一个人很难，真正剔除却远比想象得简单。也许是这个季节给了你冷静的思维，给了你冷酷的判断。你向广口的雕花浅玻璃盆中注入清水，滴几滴纯净的蓝，飘一株紫色的睡莲，还有几片艳红的玫瑰花瓣。你生命的色彩渐渐趋向于简单，也许从未复杂，再多的繁杂都是那么牵强，抖一抖也就消失得无踪无迹。电话铃声响起，让雪白的四壁荡起层层绿色的波澜。你接通电话，走到窗前，看到楼下他的身影拉长着犹疑的不安。
    门锁轻轻响起，时间刹那回到了从前，似乎他在今晨刚刚离别，而在夜晚归来，带一丝肆意的疲倦，带一点迷蒙的清甜。你倚着素色织绵的窗帘，躲也躲不掉的无措，抹也抹不去的苍白。他远远地看着你，象是看一株静默的盆景。你走到他的身边，从玄关的橱子里拖出一只黑色的皮箱，横亘在你和他之间，他蹲下身子，拉开了锁链，拿出那件米色的风衣，他说：“天冷，我来取一件衣。”你伸出手，习惯性地想要帮他理好领尖，但是终究垂下了眼睑。门锁又轻轻响起，秋的冷空气劈头盖脸地涌了进来，随后和他的背影一起沉寂在慢慢阖起的门外，黑色的衣箱在你的脚下如同一株静静绽放在夜里的恶之花魇。
    这是属于那个时代的爱恋，装满米色衣服的黑色衣箱没有离开你的身边，但是你也从来无法找见。却在之后的每年秋季做起同样的梦，你在暗黄的灯光下试图打开那只黑色的皮箱，不是找不到钥匙，就是锁扣断裂，在挣扎的过程中醒来，温热的身体在夜色中浸出点点清寒。这个秋夜，你又一次走向了月光下的那个箱子，皮箱却自动启开，在寒星的照耀下，箱子里泛起了丝丝涟漪，一掬掌心之中就会绽放一朵残缺的水中月。

1869

当一个人的生命之中忽然闯入另外一个人，会有变化，你的变化就是生活中忽然涌入了大把深深浅浅的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