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前一个暮春的黄昏,我从天台中学骑上单车往老家赶。在赤百线的阳牌路段上,一个挑柴的姑娘挡住了我的去路。我本想揿响车铃,叫她让路。但仔细一打量,我便犹豫起来。从背影看,这个姑娘身材不很壮实,身量也不大,用乡下的话说还没脱伢体,而柴担子却很大:向上一点就齐着肩,向下一点就挨着地。一条蛮蛮实实的毛竹扁担,不堪重负似地被压得直哎哟。
姑娘背上汗水淋漓。脚步已有些乱,一点一点地,让人感到每走一步她都在硬撑着。很显然,这担柴大大地超过了她的承受能力——打柴遇着了好地方,捆柴时明知挑着吃力也不忍丢弃,这样的事我姐姐就有过。越近家,肚子越空,担子越沉,最后简直是在拼命。我也上过大山打过柴,这种感觉我也有。这时候多想有人帮着挑一程啊!
我真想叫住这位姑娘,接过她肩头的担子,去做她渴望出现的人。可我那时,不光面子薄,而且见了女孩子,口舌特不利索。我怕一张口,因词不达意而让对方误解,所以只好磨磨蹭蹭地像个解差,在她身后滑行。而姑娘却浑然不觉,想已是无力他顾了。
西边太阳眼看就要落山了,霞光把柏油马路镀得锃亮。路边山上一前一后映着两个拉长的人影,一个是高高骑在车上的我,一个是重重压在两座大下的那位姑娘。看着影子我忽然一阵脸红,赶忙跳下车来——但我还是不敢去做我应该做的事,而是仓仓惶惶推着车从路边绕过姑娘去——我仅用自己的双脚,走完了将会让这位姑娘多走的那几步路。
十几年过去了,姑娘竭尽心力的背影,还时常出现在我的眼前。那副沉重的柴担,未上我的肩头,却一直压在我的心头上,让我自惭、自省、自责,并因此觉悟:善念,构不成美;只有付诸行动,才能利于他人,提升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