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一声"妹佬",我泪落如雨

安哥

向红是我们通家之谊的朋友中最有亲和力的一个。


   她那种平凡的亲切、善良的坦诚，加上与身俱来英武豪侠之气，使她不仅能与女人们亲密无间，也能与男士们沆瀣一气。以至于许多男士都亲昵地叫她“侯爷”。

老兄曾对她骑车的英姿有过精彩描述：头戴“克塞”，手握双拳，脚蹲马步，风驰电掣而过，带个人还跑的的飙，象是去与人打架。哪象个女伢，简直是个女土匪！多么富有活力的一个人啊！


   不想去年今日，她却永远离我们而去！


   我认识妹佬的时候，她正步入而立之年。莲心彻底红的青春，配上成熟的绿叶，愈显风致。那一年，她的先生还是以跑车为主，兼搞印刷，我请他山里山外跑了不少路。渐渐地，他觉得我的一点处事经验对他很有益，于是某年某月的一个傍晚，以相夫教子为已任的妹佬便随同乃夫走进了我家，走进了永生的记忆。


   妹佬那天穿的是一套黄色制服，肩章上刻有交通标志的铜扣特别打眼。高挑的身材，纤肥适度。大大的眼睛，厚而外翻的嘴唇，以及说话舒缓散淡的语调，都给人一种真挚、厚道的印象。


   一进门就听她落落大方地对我说：听红雷在家里常念你，客（他）是一个很少在我面前念人的人，我老早就想来看看安哥是个么样的人，哪晓得叫你是哥，看上去比我家红雷还年轻些！紧接着又对我说，我一生就是缺少一个亲哥哥，今后我也象红雷一样叫你“安哥”吧。说得我心里莫名的感动。稍后，与我老婆混熟了一点，又同我老婆开玩笑说：得的嫩妖妖的嫂，比我还小好几岁，叫我哟嗬叫得出口？


   几番往来之后，我们两家便成了近十年来过从最密的家庭。


   当时，妹佬一家还住在居民街上。每天吃过晚饭，红雷就把车开到我家门口。一杯茶的功夫，妹佬便与我妻子一道到教育局杨妹家去玩牌，我与红雷或说些闲话，或开车出去兜风找乐子。


   搬到物华小区后，红雷基本不跑出租了，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反而少了，她们俩却更加密切。除非有什么特殊事情，不然每天晚饭后必要一起散步，要不就在一起玩。有时还玩“张郎送李郎”的把戏，你送我还，我送你返，恋恋如侣舍不得分开。


   那几年，先是三家，后是五家，大人小孩过生日，都是我们共同的节日。节日当天，大家必得要在一起搓一顿。还有，每年正月各家都要轮流转一餐。每次，大家总是首先想到妹佬，因为她在场才有气氛。无论打牌还是斗酒，妹佬都是最爽气的一个。所以如果她那天没空，大家宁可把活动推迟几天。


  偶尔谁家有什么特别的喜事，或是彼此之间能找到一个特别的名目，也可另请与敲吃。而每次妹佬都是不可或缺的人选。说到敲吃，最多的还是妹佬家。一会是有人想吃蒸面了，一会是有人想吃糯米饭了，听到声息，大都是妹佬朗口应承。一边应承，还要一边掩饰是自家有柴灶。


   每到居民街聚会，必先以玩开胃。大人们一桌卜克一桌麻将，孩子们则在楼上打乒乓。这些都挨不上的，就在客厅磕瓜子，看电视。楼上楼下，人声鼎沸，好不热闹。事后我总是感叹，妹佬真是不厌其烦啊！


   妹佬作菜有大厨气势，用的餐具都很大气，每次都有盆、钵登场，菜的份量足以填饱58年出生人的肚肠，就更不用说让市场经济喂了这么多年的人了。菜的味道也高出一般饭店许多，她蒸的米粉肉还因别有风味，而被朋友们戏称为“侯氏zha肉“。


   妹佬英武其表、细腻其心，知道谁有什么嗜好总是尽量迎合满足。我对蒸面与糯米饭确有特殊的偏爱，妹佬就常在聚餐之余，或是自家享用时，或是请别的朋友享用时，总不忘记装上一碗送我。看到我不重穿着，甚至还给我买个外套、衬衣和领带等。妹佬不仅对我是这样，对其它哥们姐们也是这样。


   原是约好这几家最终要住到一块的，老来也好互相帮衬搀扶，不想妹佬第一个不由自主地背弃了诺言！临上北京前，我们并不知道妹佬得的是不治之症。前一晚在我家吃晚饭，我特意买了一瓶红酒，祝她早日健康归来。妹佬情绪略显低落，只有这一次一杯红酒还剩了大半杯。难道一杯红酒就象征了火红的一生吗？


   在北京住了一个月的院后，妹佬坐飞机回到了太湖医院，给了我们一个月的感情缓冲。我们每晚去看她，头十天她有说有笑的，不断地与我们说着愈后的种种设想。有一天竟还象小姑娘一样雀跃起来，说“安哥，我一下好多嘞！”接下来的十天，渐渐消瘦不支。再以后就是作进入天国的蝉蜕羽化，妹佬强忍揭鳞的痛苦，从不当着我们呻吟。有时阵痛来时，她就示意我们离开。


   知道了自己得的是绝症的那一天，妹佬要求回家。回到家中睡在自家床上的一周，妹佬的脸彻底削去了丰腴，眼睛开始上扬，嘴里不断说糊话，但只要你一叫她，她又迅速回过神来。她涅pan的前一晚，我与妻子去看她，妻子拉着她的手泪如雨下，妹佬细细地说：你几莫伤心，莫为我难过。不一会，又细细地对我说：安哥，你带占凤娇一路早的回去！


   第二天我们刚起床，就接到了妹佬化去的噩耗。妻子搂着她，大放悲声，我也禁不住含悲嚎啕。不想妹佬在床上强烈的抖动起来，象是被哭声深深打动了。妻子还以为她又复活了，却原来是发地震！是天然的巧合，还是妹佬德行与遭遇的反差，也让天地震惊！


   送葬那天，安排我陪妹佬的叔伯兄弟，未能亲自送她上山。应七与清明，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也都没去成。妻子一再抱怨我，朋友圈子中，只有我一个男人没到妹佬的长眠之地去过。周年这天，我是无论也要去的了。红雷自己开车，还另外叫了一辆车，男男女女十二个，带着鲜花和零食，我们来到了宿松与太湖交界靠近高速路的一处所在。


   走过一个屋场，翻过一座山岗，远远就望见了妹佬的新家：山如围椅，座东北朝西南，妹佬的坟茔依着山向，四周用泥石也砌成了围椅状。椅与坟之间，留有人行的距离。坟前石砌的大祭台可容纳近百人，我抚着墓碑，叫了一声“妹佬”，本来还想说“我来看你了”，喉咙就哽住了，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妹佬的笑容老早就浮现在眼前，她那憋着嗓子叙事骤然放开喉咙的大笑一直在耳边萦绕-----


   大家献过花，烧过纸，放过炮竹后，就赶忙磕头。按照农村的礼节，平般辈是不用下跪的，但红雷与娘儿们偏要顶礼膜拜。他们说死者为大，我想也许是因为各人都有对妹佬未尽的情意吧。对于我们这些半拉子才离开的乡村的人来说，亲人是过去的朋友，朋友是现在的亲人，妹佬无数次带给了我们亲人团聚的快乐。我们不仅平时玩在一起，近几年连年夜饭都在一块吃。而且我是索取的多，回报的少，总以为还有长长的岁月可以期待，哪知道变生不测？也许下一跪对于我是最应该的，然而我却没有。


   细雨绵绵，如同我们的思念与哀愁。妹佬，你虽然英年早逝，但你已永生在我们的生命里了，你就含笑九泉吧！明年清明，我一定再来看你。愿你在地下安息！

                                      2006年11月26日

燃烧的烟丝

人死不能复生,楼主节哀顺变.

生命如此脆弱,祝楼主及家人身体安康,幸福快乐!!!

田伢

引用第1楼燃烧的烟丝于2006-11-28 11:27发表的:
人死不能复生,楼主节哀顺变.

生命如此脆弱,祝楼主及家人身体安康,幸福快乐!!!

恩感人。。

幸福的黄手绢

最怕看到这种悲伤的事情,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希望早日从悲伤中解脱出来. [s:6]

shuee

生命如此脆弱..
我们要珍惜活着的每一天...

蜚短流长

楼主的文章虽然文字简练，但是情意全蕴藏于字里行间，读来令人悲痛，戚戚然潸然泪下。人虽然不再与友朋朝夕左右，但是曾经的曾经总会记忆在你们的脑海深处，时不时的拿出来回味一下。这也是一种财富，一种对好友的最动人的追悼。对于我们活着的人，还是那句老话：人活着就是一种福气，当我们正在烦恼我们没有鞋子穿的时候，这个世界上还有好多人没有脚。珍惜自己，珍重身边人。

天使梦

此作叫人泪下

安哥

谢谢楼上各位!

轻松

细细读完，不觉凄然泪下。
好一个“妹佬”，大方、可爱、和人。
人间难得有真情，
祝“妹佬”一路走好！

mxfang99

引用第3楼幸福的黄手绢于2006-11-28 13:03发表的:
最怕看到这种悲伤的事情,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希望早日从悲伤中解脱出来. [s: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