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佳人慕高义 求贤良独难——刍议陈思王

遥远的那啥

（一）  亲交从我游
      陈思王即曹植（公元192—232年），字子建，曹操的第三子，曹丕、曹彰、曹彪的弟弟，与丕、彰同母。曹植自幼聪颖过人，文思敏捷。《三国志·魏志》载：“年十岁余，诵读诗，论及辞赋数十万言，善属之。太祖曾视其文，谓植曰：‘汝倩人邪？’植跪曰：‘言出为论，下笔成章，顾当面试，奈何倩人？’时邺铜爵台新成，太祖悉将诸子登台，使各为赋。植援笔立成，可观，太祖甚异之。”
       因为“生于乱，长于军。”造就了他在战场上的超凡的武技。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他20岁，随曹操西征马超，骁勇善战；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曹操征讨孙权，又派他留守邺城；而且，在此其间，他随父“南极赤岸，东临沧海，西望玉门，北出玄塞。”。他始终以国仇为念，主张与亲交共就统一天下的大业。因而在《白马篇》、《箜篌引》当中自然地流露出“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爱国情怀及渴望建功立业的强烈愿望。
    其文采，其武艺，加之其性情简易、不尚奢华，以及“每进见难问，应声而对。”的睿智，因此，很快就博得了曹操的欢心，备受宠爱。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就被封为平原侯,且曹操“几为太子者数矣。”当时他又得到了丁仪,丁廙和杨修等人的辅助，可以说，在政治上，他是春风得意。正可谓“置酒高殿上，亲交从我游。中厨办丰膳，烹羊宰肥牛。”
      而且，此时就已经有相当的一批民众拥护他了，可以说，其“群众基础”是日见其厚。这样，曹植就已经具备了文才、武艺、睿智、雄心、民众、信任等诸方面的优越条件，应该说，其成就伟业，无论是个人的名镌鼎钟，还是整个大魏的“混同宇内以至太和”都是完全可能而且似乎是极其自然的。

      (二)  高台多悲风
      可曹植的命运竟由此转衰：
     《三国志·魏志》载：“植尝乘车行弛道中，开司马门出。太祖大怒，公车令坐死。由是重诸侯科禁，而植宠日衰。”
      《魏氏春秋》载：“（建安十四年，即公元219年）植将行，太子（即曹丕）饮焉，逼而醉之。王召植，植不能受王命，故王怒也。”
      他的“任信而行，不自雕励”，他的“饮酒不节”，终于导致了其自身形象的焉萎。此时，曹丕是想尽花招地排斥他、陷害他，曹操也已经对他有了“重新的考虑”：“始者谓子建，儿中最可定大事。”“自临菑侯植私出，开司马门至金门，令吾异目视此儿矣。”“诸侯长史及帐下吏，知吾出辄将诸侯行意否？从子建私开司马门来，吾都不复信诸侯也。恐吾适出，便复私出……”此间，辅助他的贤士杨修已经为他做了替死鬼。杨修是被曹操处死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而实际上，曹植又不同于杨修，他才完全是因为恃才放旷、行为不羁而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以致丢掉了太子之位，丢掉了心腹杨修，丢掉了曹操的宠爱与信任，而终日被曹丕所离间、算计、排斥、打击以致陷害。
      在此期间，也有人为他保车保马，为他开脱求情。 “廙尝从容谓太祖曰：临菑侯天性仁孝，发于自然，而聪明智达，其殆遮几。至于博学渊识，文章绝伦。当今天下之贤才君子，不问少长，皆愿从其游而为之死，实天所以钟福于大魏，而永授无穷之祚也。”（《三国志·魏志》） “宫人左右，并为之说，故遂定为嗣。”
      可这一切都没有能挽回他失落的命运，他自己这时似乎已开始清醒过来，多次在诗篇当中抒发冷遭排斥而求仕艰难的痛苦心情。但，这又能怪谁呢？若不是其恃才放旷、枉自尊大，若不是其轻易地遭人暗算而不能克让防远，又何至如此呢？
     “高台多悲风！”文帝即位后，曹植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文帝胸怀狭窄，记小事，报私仇，缺乏政治家风度。为太子时，郭夫人（后封皇后）之弟有罪，丕求情于魏郡西部都尉鲍勋，未能免，而记恨在心；及即位，勋又多次直谏，便更加愤恨，后借故杀之。有功于魏之曹洪，家富而性吝啬，丕曾向洪借绢百匹，因未满足而怨之，遂借洪舍客犯法一事以为报复，后由于太后发怒和郭皇后数次求情，乃得免死。”（《中国皇帝要录》）
      当然，他对曹植的才能就更是早已忌之入骨了。因此，及帝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除掉曹植的两翼：丁廙和丁仪；第二件事就是将其贬爵安乡侯。然后曾改鄄城侯，徙封鄄城王，邑两千五百户。哎！与贵盛之时的一万户相比，曹植何尝不也齿冷心寒？
      黄初四年（公元223年），即徙封鄄城王的当年，按例，去京都“会节气”。与另两个兄弟白马王曹彪、任城王曹彰同行。“魏文帝忌弟任城王骁壮，因在卞太后阁共围棋，并啖枣。文帝以毒置诸枣蒂中，自选可食者而进。王弗悟，遂杂进之。既中毒，太后索水救之，帝预刺左右毁瓶罐，太后徒跣赴井，无以汲，须臾遂卒。”（《世说新语·尤悔》）曹丕的残忍可见一斑。
      三人同来两人还，本已十分悲痛，但国子监还以为曹植、曹彪二王回封地沿途不可同行、同宿。可见，曹丕的专横拔扈、雕蛮倾轧已经到了何等地步。悲愤之下，曹植马背援笔，挥就一篇《赠白马王彪》：一叹任城王薨之恨；二叙兄弟隔阔之思；三表曹丕政权之暴；四陈郁郁不志之苦。确实情辞恳切，催人泪下。
      但是，“苍蝇间黑白，谗巧令亲疏。欲还绝无蹊，揽辔止踟躇。”此时，他还认为，导致曹丕与他们兄弟不得相亲反而疏远的主要原因是小人的离间。这不能不说是曹植一生当中最大的不幸与悲哀，也是造成他人生不能得志、不能尽欢的第二大失误。
      （建安二十四年，即公元219年）醉酒一事的主谋是曹丕，其目的就是陷害曹植，使其形象败坏，使其失宠；及帝后，首诛丁仪、丁廙，主谋也是曹丕，其目的就是斩断曹植的双翼，使其孤立无援。
      黄初二年（公元221年），徙雍丘，将曹植挪来颠去。一尽调遣之娱；二者，也教你曹植“朝赴秦而暮至楚”教你不能拉帮结派，永远都成不了气候。
      到黄初四年（公元223年），毒死曹彰，则曹丕的狰狞面目己是暴露无遗了。可悲的是，至此，曹植都没有看到他这位老大哥的狰狞与卑鄙，竟把为鬼为蜮的罪魁祸首简单地枉稼于朝廷小人之上，诚可谓悲哀之极！再者，这也应该是曹丕即位后曹植唯一能够抓住他辫子的一件事，先前不是有陈涉的先例吗？农民阶层的陈涉都能如此。而岂独陈思王曹植不能？立定纵观，这确实是曹植唯一可能翻身、发迹的一次良机，但因其觉悟太低而白白地放弃了。
      可他入仕的梦犹酣。曾借入京之机上过一疏，疏中对自己进行了深刻地反省，他想以自检的方式来求得再升。在其疏中，也表达了“甘赴湘江，奋战吴越。”的壮志雄心。但，他的梦，终究只能是一场梦而已。

      （三）  豆在釜中泣
      此后的曹植，命运之不济，便更是可想而知了。
      在“围棋”事件上，在曹丕试探到了臣民的软弱与唯唯，试探到了群众的眼里原来也容得下沙子。因而，其清除弃置的心态便更加扭曲，也更加地胆大妄为了。
      太和三年（公元229年）曹植徙东阿之后，曹丕欲害他。卞太后大骂：“你已杀了我的任城曹彰，不得再杀我的东阿曹植！”曹丕、曹彰、曹植同为一母所生，可见，在太后的眼里，曹丕是一个什么样的儿子。可以说，已经是一个地痞，一个流氓了。
      一计不成，又设一计，他令东阿曹植七步内作诗，作不成即行大法（即斩首）。亏得曹植“才高八斗”（谢灵运评），应声便为诗：“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才免遭杀戮。这时，曹植才开始意识到曹丕的险恶。可是，已经太迟了。“燕雀乌鹊，巢堂坛兮”，他再也没有回转的机会，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而只能是脚踩西瓜皮，滑到哪儿是哪儿。
      可是，毕竟被排斥、被拒绝，“抱利剑而无所施”的心情是痛苦的，因而在这段时间，他写下了大量的诗章：《杂诗·其二》、《嗟吁篇》以转蓬为喻，写自己汲汲无欢的生活，诉离别相思不得见的苦楚；《杂诗·其四》、《七哀诗》写怀才而不获施展的悲哀；《虾鳝篇》表达了其对世俗之士不了解壮士之志的愤懑……
       可贵的是：在思想上，他仍然积极、昂然。
     自黄初四年（公元223年）上疏过后，太和元年（公元227年）徙封浚仪，二年复还雍丘。他常愤怨，又上疏明帝曹睿，即《求自试表》。他已认识到“慈父不能爱无益之子，仁君不能蓄无用之臣”，且仍壮心满怀，有“虽身分蜀境，头悬吴阙，尤生之年”之心，却感喟世无伯乐、韦国之举；念及“西有违命之蜀，东有不臣之吴，使边境未得脱甲”而长息不已，他甚至用孔子“夕死”、孟轲“弃生”之论来直白地表达有志不展的郁闷与惆怅。
      太和五年（公元231年）复上疏求存问亲戚；复上疏陈审举之义。仍怀建功立业之心。
      “六年三月，被封陈王（封以陈四县）邑三千五百户。“植每欲求别见独谈，论及时政，幸冀试用，终不能得，既还。”此时的曹植，镜中斑鬓，锐气也早已被打磨贻尽，不得已而怅然绝望。
      回顾一生，“十一年而三迁，都常汲汲无欢”。于是发病而死，才四十一岁。

      （四）  长啸气若兰

      曹植的一生，波波折折，却是哀怨的较多。如冯唐，如李广。

      其茅庐初出，“不能克让远防，终致携隙”；而后半生“既克己慎行，以补前阙，且自少至终，篇籍不离于手，诚难能也。”而至于大志未展，余业未尽，想必古来也不止于一例了。况且，曹植，作为中国古代文学里里程碑式的人杰，其声名已深镌钟鼎，且将不朽！作为造福一方的王侯，恩泽万民，亦将流芳于百世千秋。
      曹公，亦足矣！



参阅书目：《魏晋南北朝文学史参考资料（上）》（中华书局）
         《三国志·魏志》（中华书局）
         《中国皇帝要录》（海潮出版社社）
         《中国古代文学（上）》（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嘻嘻哈哈

小蔡呀，你很早就写出如此文章，怎么说正在读《三国》呢？怀疑中。。。

浪一

恩，挺好的啊，曹植要是有灵，都要给你封个官了。西西。

轻松

曹植七步成诗，可喜可悲。
虽才华横溢，但排拆于政治斗争之外。

公孙剑

好文章．读史可以明志．

天柱山人

好文章，历史知识丰富。 [s:1]  [s: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