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
收藏本站
门户
Portal
主站
论坛
BBS
房产
群组
Group
导读
Guide
招聘求职
空间
Space
广播
Follow
排行榜
Ranklist
更多
默认
简体中文
繁體中文
登录
淘帖
Collection
日志
Blog
相册
Album
分享
Share
记录
Doing
太湖家园论坛
»
论坛
›
娱乐休闲
›
花亭水库
›
中篇玄疑小说 <黑暗中的女孩> 作者周浩晖 ...
返回列表
发新帖
查看:
1383
|
回复:
5
中篇玄疑小说 <黑暗中的女孩> 作者周浩晖
[复制链接]
yhc0052
yhc0052
当前离线
积分
15923
狗仔卡
发表于 2006-10-16 14:38
|
显示全部楼层
|
阅读模式
引子)
……
“大夫,这孩子的病真的好了吗?她以后的生活会受到影响吗?”
“放心吧。经过我们的治疗和观察,她心里的阴影应该是完全去除了。只要不受到大的刺激,不会再犯病的。”
“小琼,你告诉姑姑,现在还怕黑吗?”
“不怕了。”
“晚上敢关着灯睡觉了吗?”
“敢。我这几天都是一个人睡的。”
“乖。那你做噩梦了吗?”
“没有。”
“好孩子,姑姑带你回家。”
……
(一)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电话在我的床头响了足足有两分钟了,看来我不去接的话,它还会一直这样响下去。
不用猜我就知道,这么执着的人一定是郭俊。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从被子里伸出手,拿起听筒放在耳边,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小琼啊?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又睡懒觉啦?”果然是他。
“明知故问!知道我在睡觉还打个没完,你怎么这么讨厌啊!”我半嗔道。
“嘿嘿。”听筒里传来郭俊的傻笑,伴着这笑声的一定还有他挠头皮的动作,“也该起来了,你看看几点了?”
我从枕头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快到中午十一点了。今天天气不好,窗外阴沉沉的,看起来好像只有七、八点钟的样子。居然睡到这么晚,我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好吧,赦你无罪,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要禀报呀?”
“好事!我找到合适的房子了,又好又便宜,你快过来吧!”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虽然高兴,嘴上却说道:“不去!我才不帮你搬东西呢。”
“我都已经搬好了。”郭俊在电话那头得意的说,“就知道你要睡懒觉。你现在快过来吧,帮我收拾一下。对了,顺便把你的生活用品带一些过来,今天我们就可以住在这里了。”
“我可没答应就住下了,我先过来看看,在哪儿呀?”我想起上个星期郭俊兴冲冲的叫我一块看房,也是号称又好又便宜,结果到了那儿我气得够呛,那简直就是一间堆放杂物的破仓库。
“我保证,这次房子你肯定满意,来了你就不想走。就在我们学校里面。你过来吧,我到校门口接你。”郭俊的声音听起来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见他这么有信心,我也禁不住迫不及待地想见识一下这间“好”房子了:“那好吧,我大概过一个小时能到,你到时候出来接我。”
撂下电话,我洗洗梳梳,然后又化了点淡淡的妆。虽然和郭俊已经交往很久了,但我每次见面还是总想给他一个好的印象。忙完这些,我连忙收拾起自己的生活用品,急匆匆下了楼,离约定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可不想让郭俊又埋怨我不守时。
这所城市里的大学一般都集中在市中心的学院路上,唯独郭俊所在的美术学院位于市郊的南明山脚下。自我们交往以来,郭俊一直住在学院的集体宿舍里,我们俩见一次面至少得骑半个多小时的自行车,极不方便,不过这并不是我们急着租房子的主要原因。郭俊还有两个月就研究生毕业了,我们两年的时间都等过来了,还熬不过这几天?之所以要住在一块是因为郭俊要以我为模特完成自己的毕业作品,用他的话来说:“我们俩找一个安安静静的,无人打扰的地方,我要把对你的爱全部凝聚在这幅画中,我要创作出一件惊世骇俗的伟大作品!”我虽然在嘴上笑他狂妄,但心里却很甜蜜,而且我也相信,他是有这个才华的。
拐过美术学院的南墙,便看见郭俊正斜倚在他那辆捷安特山地车上。静止中的郭俊总是能散发出一种艺术家特有的气质,这种气质深深吸引着我。
郭俊也看到了我,他兴奋地向我挥着手臂,当他满脸笑容的时候,你又会觉得他活脱脱便是一个稚气为脱的大男孩。
“行了行了,别挥啦!你想大家都看见你呀?”我把车骑到他面前停下,嗔怪道。
“别人我不管,我只要你看见就行!”郭俊微笑着帮我捋了捋额上的头发,然后跨上自己的捷安特,说,“来,我带你去看我们的新居。”
进了校门,郭俊骑着车往右边的小路拐了过去,我有些疑惑地问:“这条路不是往操场去的吗?住宅楼应该走左边的大路吧?”
郭俊神秘的一笑:“你就跟着我吧,一会给你惊喜!”
操场上两支学生足球队正在厮杀,场下双方的女生拉拉队则用此起彼伏的加油声进行着另外一种对抗。
操场的北面是一片桦树林,延延绵绵,和南明山连成一片。南明山是本市著名的景点,在这春暖花开的季节,更是吸引了不少游客上山踏青。不过和美院操场相对的是尚未开发的后山,游客很少会走到这里来,倒是经常有美院的学生穿过桦树林进山写生。我跟着郭俊第一次进入这林子,发现林中原来还有一条两三米宽的便道,蜿蜒不知通向何方。
沿着便道又骑了五、六十米,树荫愈来愈密,操场上的喧嚣也逐渐远去,拐到第三个弯时,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两排精制的双层小楼,静静地矗立在道路尽头。郭俊下了车,笑眯眯的看着我。
“这就是我们要住的地方吗?”绿树、青瓦、白墙,这简直就是画中才会有的场景呀!如今这场景真实地出现在我面前,我惊喜得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郭俊得意地点了点头:“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这里的。来,先把车停了,我们的房间在后面一排的二楼,到了屋里你会更喜欢的。”
从外观看起来,这两栋小楼绝对不是普通的教工或学生宿舍,我压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郭俊:“这是住宅楼吗?这么好的环境,都是什么人住在这里呀?”
郭俊不答反问:“你知道我们学院是什么时候建立的吗?”
“嗯,你跟我说过,好像是七十年代末?”
“不错。”郭俊点了点头,继续说到,“那时文革刚结束不久,党内的有识之士就准备在我市筹建一所美术学院,给饱受劫难的艺术界孕育新生的力量。筹备工作都很顺利,但在聘请教授时却遇到了一些麻烦。不少知名的艺术家经过十年浩劫,已经心灰意冷,不愿再出山任教。”
“哦。”我绕有兴趣地听着,不明白他为什么现在给我讲起学校的创建史来。
“当时主持学院筹建工作的是市里主管文化教育的张市长。张市长知道这些艺术家都是有性格有脾气的人,既然不肯来,也就不再勉强。”郭俊特意把“有性格有脾气”几个字说的特别重,还冲我坏坏的笑了一下。
“人家那是艺术家!你也成了大家以后再摆脾气呀!”我知道郭俊坏笑是什么意思,他身上也有一种文人的执拗性格,我常常因为这个数落他。
“我迟早会成为大家的——也许就是画完这幅画之后,你相信吗?”郭俊一脸严肃的问我。他已经不止一次的这样问我了,那情形简直就像女孩问男孩“你爱我吗?”一样,我稍稍回答的不够热情专心,他便会沮丧好一阵子。
“相信,当然相信了!那些艺术家就一直没来吗?”我赶紧岔开话题。
郭俊满脸的欣慰,嘴上却说着:“你不信也没关系,我会证明给你看的。”然后话题一转,继续讲述那些往事:“两个月之后,张市长亲自开着车,逐个拜访这些艺术家,绝口不提聘教的事情,只说以艺术界同仁的身份邀请他们到市郊小住两天,观景作画。当时正是初秋时分,山景正美,加上张市长原本在界内也有些造诣和声望,这些老爷子也就没有拒绝。于是张市长就把他们一车拉到了这里。”
“哦……”我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说,“这两排房子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对!这些艺术家们只不过在这里不到一个星期,就已经是乐不思蜀了。这种山清水秀,幽静宜人的环境,简直就是每一个艺术创作者的梦中桃源啊!张市长看到他们流连忘返的情形,知道预期的效果已经达到,这才含蓄地告诉大家,筹建中的美术学院选址就在这里,而这两排房子就是给学院教授们准备的住宅楼。”
“呵呵,如果他们想长期住在这里,就只好卖身给学校啰!这一招厉害!”
“这些艺术家们也都是聪明人,当然理解了张市长的苦心和诚意,再加上本身对艺术的热爱,也就不再坚持,最终成了学院的第一批教授。”说着话,我们已经来到了第二排楼前,郭俊停下脚步,指着这两座小楼,颇有感慨地说:“它们对学院的成立,可是功不可没呀!”
我突然担心起另外一个问题来:“你怎么能租到这里的房子?价钱不会便宜吧?”
郭俊“呵呵”地笑了起来,说:“就知道你会担心这个。别急,先听我说。后来学院规模越来越大,教授也越来越多,只有成就突出的大师才有资格入住这两座小楼。我们住的这间本来是分给 袁老师的,但是袁老师有关节炎,受不了这里的湿气,就一直空着。知道我要找地方做毕业创作,他就给我推荐了这里,只是象征性的收了一点钱。”
袁老师是郭俊的研究生导师,是个艺高德熙的老画家,在全国都很有名气。我伸出拳头轻敲郭俊的脑门:“天上还真能掉下馅饼呀,而且就砸在你的头上了。”
“别闹了,上楼吧。”郭俊笑嘻嘻地躲闪着,“你记好了,2号楼3单元321房间,下次一个人来可别找不着地儿。”
“我才没你那么笨呢!321还不好记,3是3单元,2是二楼,1是房间编号,没错吧?”我一边说着,一边跟着郭俊走进了楼道里。
可能是因为老房子的缘故,楼道内显得有些阴暗,好在楼层不高,没两步就来到了房门外。郭俊刚拿出钥匙,对面的屋门轻响一声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对夫妇模样的青年男女来。男的大概四十岁左右的样子,个子高高的,剃着平头,显得非常精神;女的看起来要年轻一些,容貌姣好,打扮得也很时尚。看到我们,他们似乎有些意外,那个男子首先开口询问:“你们俩要住在这里吗?”
“对。”郭俊连忙回答,“我是袁老师的学生,是他让我来的。这是我的女友。”
“好啊好啊!”那个女子显得很是高兴,“这下我们有邻居了。我就喜欢和年轻人打交道,要是搬来一个老头子可就没意思了。”
“袁老师可是个大师,如果能和他做邻居,我们可得好好的拜访一下。”男子虽然是在反驳妻子的话,但语气却非常温和。随即他又自我介绍道:“我叫岳锋,是刚来学院不久的教师,你们想必还不认识我吧?这位是我的妻子孟萍。”
“岳老师好!孟师母好!”郭俊很有礼貌地说。
岳锋露出随和的笑容,说:“不用这么客气,和年轻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喜欢随便一点。你们刚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别不好意思开口。”
“那就先谢谢岳老师了!”
“呵呵,先不要谢我。”岳锋指了指身边的妻子,“如果是家务上的事情,你们找她可比找我管用多了。她比你们大不了多少,你们就管她叫孟姐吧。”
郭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习惯性地挠着自己的脑门:“不不不,还是叫师母比较好……”
孟萍很爽朗地笑了起来,说:“你要这么叫我当然也没意见。有什么事情可以尽管来找我呀。”说完,她亲热地挽起丈夫的胳膊,和我们挥手作别,然后下楼而去。
这栋楼的采用的是那种老式的实心水泥楼梯扶手,再加上楼梯坡度本身也比较陡,他们几乎是一下子就在楼梯拐角处从我们的眼前消失了,多少有些诡异的感觉。
“有这样的热心邻居真不错!”郭俊和我对视了一眼,欣慰地说。
“当然不错了,还有一个漂亮的姐姐。”我的话里透出一股醋味来。不知为什么,我莫名其妙地对漂亮的孟萍产生了一丝敌意,难道女人天生就是爱妒忌的动物?
“她漂亮吗?我怎么没觉得?”郭俊和我装起了糊涂。
“哼!言不由衷!”我不屑地瞥了瞥嘴。
“好啦好啦,你知道在我眼里,只有你是最漂亮的,谁也比不上你。”郭俊拧开了房门,“别说这些了,还是赶快进屋看看吧。”
对房屋的好奇战胜了进一步拌嘴的欲望,我紧跟在郭俊后面进了屋子,迈出了走向梦魇的第一步。
(二)
一进屋子,一股霉湿气便扑面而来,激得我差点要打冷颤。“这房间怎么这么湿冷?”我皱着眉头问,“难怪袁老师不愿意住,上了年纪的人怎么吃的消。”
“太长时间没人住了,所以才会这样的。”郭俊连忙解释说,“我刚进来的时候更加阴冷呢。这不,我把窗户和窗帘都打开了,现在已经好了不少,我们住个一两天就能恢复正常了。”
郭俊的话听起来挺有道理,我点了点头,打量起屋内的状况来。虽然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了,但房屋的功能倒还齐全,一室一厅,自带厨卫,正适合两个人居住。更让我高兴的是,卫生间里还有热水可供洗澡,这种条件在当时简直是不可想象的。问了郭俊我才知道,就为了这两排楼,单独配有一个锅炉房,全天侯提供热水和暖气。另外,整间屋子至少是五年之内刚刚装修过一次,奶白色的木质墙板和大理石地饰即使现在看来也都没有过时。
客厅和厨卫共同位于房屋的南边,形成一个较大的整体,而起居室则有点象这个整体上向北突出的一个小块,使整套屋子形成一个躺倒的“L”形。虽然房屋的布局不是很好,但是那间向北开的起居室却使这个不大的空间里充满了活力。透过起居室打开的门窗,可以清晰地远眺楼北连绵蜿蜒的南明山,一片绿色郁郁葱葱,怡人心脾。我惊喜地“呀”了一声,三两步抢到起居室内,赞叹道:“真棒!这里的景色太漂亮了!”
郭俊也跟了进来,笑着对我说:“外面还有一个阳台呢,到那上面观景视野更加开阔。”
我走上阳台,一阵轻柔的山风拂在脸上,令人精神为之一振。阳台下居然还有一块小小的绿草地,两三个学生模样的人正坐在草地上面对群山施以丹青。我环顾四周,只见东边的墙上砌着一个小小的水泥花台,离阳台不远,触手可及。花台上的那盆花早已枯败不堪,辨不出本来面目了。
我在心里思忖着:“这盆花是房屋以前的主人摆放在那里的吧?隔壁屋的窗户离这花台也就一臂左右的距离,倒也有可能是某个个子高的人从那里放上去的。”不过我很快否定了后一种猜测,象孟萍这样的女人怎么会将一盆枯萎的花儿摆放在花台上呢?
“哎呀!”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妥,拉过郭俊,指着那个花台对他说,“这个花台的设计有些问题呀!你看,从隔壁那扇窗户出来,不是很容易就可以通过花台翻到我们这边的阳台上来吗?这样会不会不太安全啊?”
郭俊挠着脑门,有些困惑地说:“是啊,确实有点问题,可能当时世风淳朴,不象现在要考虑那么多的安全问题。”顿了顿,他又转口说道:“不过你没必要担心,难道岳老师他们还会偷偷翻过来干坏事么?”
“那倒也是。”我心中有些释然,“你看那扇窗户也是虚掩着的,他们倒也不怕别人从这边爬过去偷东西。”
“这是在学校里面,治安本来就很好的。你就放心吧!”郭俊一边笑着开导我,一边轻轻捏了捏我的鼻子。
“讨厌!”我偏过头躲闪着,目光却又忍不住向着那扇窗户多扫了两眼。
从我早上起床以来,天一直都是阴着的,可恰恰在我最后一瞥的瞬间,一缕阳光顽强地穿透了云层,由西往东斜斜地映射在那扇窗户上,使我看见了隐藏于其后的恐怖一幕。
我“啊”地轻呼了一声,紧抓住郭俊的胳膊,身体无力地斜倚在他的身上。
“小琼!你怎么啦?”郭俊手足无措地扶住我。
“那边……窗户里面……”我的手颤抖着,过分的激动使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郭俊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可云层重新遮住了阳光,他只能看见黑乎乎的一片。他不禁着急地连声追问:“窗户里面怎么了?我什么也看不见啊?”
“小女孩……有个小女孩,她躲在窗户后面的墙角里,她在看着我们!”
听了我的话,郭俊松了一口气,他将信将疑地伸长脖子徒劳地张望着,笑着说我:“一个小女孩也让你吓成这样。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让她看看怕什么,也许她就是喜欢看漂亮的大姐姐呢。”
“不是,你现在看不见了!”我无心理睬他的说笑,“那个小女孩,她被关在黑黑的屋子里,她好害怕!”说到这里,我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郭俊愣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把我揽在怀里,抚摸着我的长发,柔声地安慰道:“你又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吧?别怕,岳老师他们只是出去一会儿,等他们回来小女孩就可以见到爸爸妈妈了。”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怎样才能向郭俊清楚地描述出刚才的一幕。在阳光射进去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看见窗户后小女孩那双大大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我,我将永远无法忘记她眼中那种冰凉刺骨的悲哀和恐惧,如果目光是有声的,那我当时已经听见了世上最为凄惨的哭泣。这眼神紧紧地揪住了我的心,把我带回到二十年前那个漆黑的夜晚。
良久,郭俊温热的胸膛使我终于从痛苦的回忆中挣脱开来,我抬起头,不悦地说:“他们为什么不把孩子一块带出去呢?他们怎么忍心把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关在家里?你不知道那个小女孩现在多伤心!多害怕!”
郭俊捧起我的脸,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吻:“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人家肯定也有自己的难处。等我们有了女儿,不管走到哪里,都把她带在身边,好了吧?”
我低头一笑,想想也是,人家做父母的都不管,我在这里着哪门子急啊。回头再看那窗户,没有阳光的照射,只是黑乎乎的一片。想到小女孩可能还在窗户那边盯着我们,我的身上不禁泛起一阵凉意。
“我们回屋吧,我不想在呆在阳台上了。”我拉了拉郭俊的衣襟。
郭俊立刻表示赞同:“也好,屋里挺乱的,还得收拾收拾呢。”
起居室里有一张双人床,一个床柜和一张梳妆桌,看成色想必是原来的住户留下的。客厅里还留下了一个大大的衣柜,矗立在卧室的门边。衣柜是很老式的那种,比现在流行的款式要大不少,木质厚实坚硬,隐隐泛着油黑的亮光。
“呀,这个衣柜怎么比门还高啊,当时是怎么搬进来的?”郭俊突然诧异地问我。
我一口气差点没憋过去,这家伙,有时候还真是呆得可以。
“把它放倒不就可以了吗?你以为大家都像你这么笨啊?”
郭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嘿嘿”地傻笑了两声。
“不过这么大的衣柜,倒是可以放不少东西呢。”我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柜门。
柜子里的湿气更重,连木板摸上去都是潮潮的。我皱了皱眉头,看来衣服暂时还不能放在里面。不过好在我们带来的衣物并不是很多,卧室里的床柜就够用了。
客厅就作为郭俊的工作室。在我来之前,郭俊已经把屋子简单地打扫了一遍,画桌、床垫、暖瓶什么的也都从他宿舍搬过来了, 包括袁老师送的一台老式小冰箱。进一步的收拾布置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一切整理妥当,我发现自己虽然带来了生活用具和换洗衣物,但还缺少晚上睡觉盖的被子。
“干脆去新买一条吧。拿来拿去的太麻烦,没准哪天有事,我还需要住在那边呢。”我说。
“好吧。”郭俊点着头说,“还有一些小东西也要添置一下,顺便下去搓一顿,庆祝搬入新家!我可饿坏了。”
他不提还好,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一看时间,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嗯,我要去东苑餐厅吃水煮鱼。”我提议。
郭俊痛快地答应了:“没问题,走吧!”
经过岳锋家门口,我又想起了那个被关在屋里的可怜女孩,不知道她吃午饭了吗?
吃饭的时候,郭俊兴致勃勃地要了两瓶啤酒。想到从今天起便可以和所爱的人生活在一起,一向滴酒不沾的我也陪着喝了一大杯。我们边喝边聊,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今天的晚饭看来可以省下了。
从餐厅出来,我们到学院门口的超市买了一床薄被,另外又买了台灯、锅碗调料以及鸡蛋奶粉等等,两个人四只手都没闲着,满载而归。
难得喝一次酒,走起路来我居然有些飘飘然的感觉。
到了家里,我们又把卫生间和厨房彻底地打扫了一遍,然后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诸细俱定之后,郭俊开始摆弄起他的画板颜料之类,为明天即将开始的工作进行准备,我则拿出一本带过来的杂志,斜倚在床上看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作用,没过多久我就觉得眼皮发沉,看看郭俊还没有结束的迹象,我索性半躺着小憩起来。
迷迷糊糊的不知过了多久。
“小琼,小琼!”有人在轻喊我的名字。
我睁开眼睛,看见郭俊那张关切的脸。
“困了就好好睡吧,这样会着凉的。”
“嗯。”我揉揉惺松的眼睛,“现在几点了?”
“快九点了。你先睡吧,我一会就忙完了。”
“好吧。”我脱掉外衣,拉开被子盖在身上。不知怎么的,我又想到了隔壁的小女孩,问:“对门的岳老师他们回家了吗?”
郭俊迟疑了一下,回答道:“好像还没有。”
“那怎么办?”我担心得叫了起来,“她一个人吃什么呀?而且现在天黑了,她肯定更害怕了!”
郭俊又挠起了他的脑门:“袁老师他们会安排好的吧?应该不会让自己孩子挨饿的。而且我看他们很快就该回来了。”
说完这些,他帮我掖了掖被角:“快睡觉吧,不用担心的。”
我知道跟他说也没有什么用,赌气翻了个身,不再理他了。
郭俊见我闭上了眼睛,这才放心地离开。
我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倾听着,希望能够感觉到岳锋夫妇回家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我却始终听不见屋外的楼道里有任何的动静。睡意又重新袭了过来,我的思维渐渐模糊,一点一点地陷入到那一片无边的黑暗中。
……
令人窒息的黑暗,恐惧包围着我。浑身上下传来一片冰凉的感觉。
黑暗中忽然闪出一烛幽幽的火光,照亮了两张熟悉却又遥远的面庞。
“爸爸!妈妈!”我大声叫着,可他们似乎听不见我的声音,他们只顾满脸严肃地向我说着什么。
我想起来了,我刚刚犯了一个错误,我撒了慌。为什么撒谎?我已经不记得了。
后来爸爸把我抱起来,向着家里那个黑色的大衣柜走过去,我急得两脚乱蹬,大声哭喊着:“我下次不了,我再也不撒谎了!我不要关大衣柜!”
妈妈看着我,似乎有些舍不得,但她又看了看爸爸,终于还是没有说话。
我被锁进了大衣柜里,那里面黑咕隆咚的,只能从门缝里看见一点外面的亮光,我好害怕。
“我要出去!爸爸放我出去!”我哭着嚷嚷。
“不准哭!好好反省,越哭越要关你!”爸爸在外面严厉的说。
于是我只敢小声地抽噎着,但耳边的哭叫声却越来越响:“我要出去!爸爸放我出去!我要出去!爸爸放我出去!”
那不是我的声音!
我扭过头,惊恐地发现衣柜里还有一个小女孩,她正用悲凉刺骨的眼神盯着我,同时凄厉地哭叫着!
“不要叫了!”我着急地伸出手去,捂住了她的嘴。女孩拿出一支画笔,开始往衣柜上写着些什么。我抓住她的手背,想掰开她的手指,一种冰凉滑腻的感觉从手心处传遍了我的全身。突然,女孩手指上的肌肤竟被我掰得一片一片地皲裂开来,破碎的肌肤像雪花一样从她的手上飘落……
我吓坏了,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那个声音仍然在回响着:“我要出去!爸爸放我出去!我要出去!爸爸放我出去!”
……
(三)
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昨晚的那一幕却清晰无比地回映在我的眼前,那悲凉的眼神,凄厉的哭声和手上残存的滑腻感觉都是如此的真实,这一切难道仅仅是一个梦境吗?
那个可怜的女孩,她的父母回来了吗?昨晚的一夜她又是怎么度过的?
我穿好衣服下床,想到阳台上去寻找一些答案。
今天是个好天气,连绵青山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中,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春晨的清新气息。
孟萍正站在对面的阳台上享受着这一切,看到我出来,她很优雅地向我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
我微笑着点头回应。由于两个阳台间隔着一定的距离,在这个静谧的早晨,大家都没有扯起嗓门互致问候的欲望。
他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应该在我昨晚睡着以后不久吧。
我一边在心中自问自答,一边向着阳台间的那扇窗户看过去。在晨光的映衬下,我只看到朦朦胧胧的一片。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昨天的那个女孩没有出现在窗前。
现在她在哪里呢?
也许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睡着懒觉。
我一夜的牵挂终于落了地,这才想到起床的时候,郭俊并没有躺在我的身边。
难道这么早就起来工作了?我来到客厅中,果然看到他正背对着我端坐在画椅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痴痴地看着面前的空白画板发呆。
我悄悄地站住,不想惊动了他。他思索时的样子对我来说便是一幅很美的画面。
良久,郭俊终于从沉思中醒来,他感觉到了我的存在,转过头来看着我,微笑着说:“你起来啦,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
“唔……挺好的。”我犹豫了一下,没有把昨晚的梦告诉郭俊,我不想让他为我分心。
郭俊的脚下摆着一盆枯败的花,那不正是昨天我在阳台上看到的那盆吗?我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嗯?”了一声。
郭俊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笑着解释道:“哦,这是我拿进来的,这盆花太难看了,过两天我买盆新的换上去。”
我赞许地点了点头:“难得你这么有心,来,奖励一个吻!”说完,我便俯下身子,郭俊也笑嘻嘻地把脸迎了过来。
突然,我“哎呀”一声叫了起来:“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啊?里面好多血丝!”
“是吗?”郭俊用力挤了一下双眼,然后用手轻轻地揉着,“没事的,昨天晚上没睡,回头休息一下就好了。”
“为什么不睡觉啊?”我既心疼又生气,语气中多少有些责备。
“嗯,突然体会到一点创作上的感触,一时想入迷了。我们搞艺术的,灵感这些东西是稍纵即逝,偶尔想到些什么,都会比较痴迷的。”郭俊一本正经地回答。
“那也得吃饭睡觉呀!总这样身体怎么吃的消!”
“好吧,我马上就去睡。不过现在……我饿了……”郭俊摆出一幅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我,象是一个撒娇的孩子。
“馋样!应该饿你的饭才对!”我一边在嘴上说着半嗔的狠话,一边走进了厨房。
冰箱里并没有太多的东西,我只能大材小用地煎起几个荷包蛋,又冲了两杯牛奶。
郭俊看起来确实是累了,吃完早餐,他粗粗地洗漱了一下便一头倒在床上。很快,卧室里响起了他轻微的鼾声。
我闲着没事,想到昨天吃饭的餐馆附近有个小菜场,决定去买些菜回来,中午露一手,做一顿丰盛的午餐。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发现一块宣传板前围了不少学生。我禁不住好奇心,也凑了上去。板上写着:
行为艺术系列讲座(一):对伤害的迷恋
主讲人:岳锋 教授
时间:周二上午9:00
地点:教三楼小报告厅
今天正是周二,我看了看时间,离报告开始还有大约一刻钟。教三楼郭俊曾经带我去过,离这儿也就十分钟的步程。行为艺术我以前只是通过网络了解过一些,似乎是很另类的东西,这次又是自己认识的人主讲,我兴趣更大了,当下便决定去见识一下。
到了小报告厅,听众并不是很多,大概有五、六十人的样子,三三两两地散布在近三百个座位上。我独自一人,又不是正式的学生,便挑了个靠后偏僻的角落坐了下来。
岳锋正在讲台上摆弄着一些道具,孟萍站在他的身边,看起来象是他的助手。
那个小女孩又被一个人关在家里吗?她是不是正躲在窗户后面悲伤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我还在胡思乱想着,岳锋已经在台上开始了他的开场白:
“首先我要感谢大家来听我的讲座。在中国,很多人把行为艺术视为怪胎,甚至视为洪水猛兽。其实我和在座的各位至少有一个本质上的共同点:我们都试图以艺术为载体,相世人展示一些东西。只不过你们使用的工具可能是画笔、摄影机、或者雕刻刀,现代一点的还有电脑等等。而行为艺术家们则更直接一些,我们使用自己的身体,展现对时间、空间、观念的深度思考。”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提升卡
沉默卡
喧嚣卡
变色卡
yhc0052
yhc0052
当前离线
积分
15923
狗仔卡
楼主
|
发表于 2006-10-16 14:40
|
显示全部楼层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随即话锋一转:“好了。我们搞艺术的一向都是不擅长用语言来描述某件事情的。下面就请大家看一看我的演示。”说完,他伸出左手,成半拳状抓住讲台的外侧桌沿,手背微微拱起,向大家展示着。摆好这个姿势,他向身边的孟萍点了下头。
孟萍从桌上的托盘中拿起一柄锋利的小刀,从台下看去,托盘里还有一个白色的塑料药瓶和一大瓶醋。我正在猜测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孟萍已经用小刀在岳锋拱起的手背上轻轻一拉,划出了一道大约两公分长的口子。由于岳锋的手是向外侧绷着的,伤口大张着,血立刻渗了出来。
台下涌起一片骚动,我的身上泛起一阵凉凉的感觉,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手背。
岳锋则显得非常镇定:“请大家稍静,我的演示还没有正式开始。”然后他用右手紧紧地握住左手手腕,似乎这只手腕很快将不受自己的控制。“一会请大家帮助记时,这次演示将持续一分钟。”
孟萍拿起一个小勺,从药瓶中舀出少许白色粉末看着岳锋,岳锋点了点头,说:“开始吧!”
孟萍弯下腰,很仔细地把那些粉末撒在了岳锋左手的伤口上。那粉末遇见血水,立刻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刀口处泛起微小的泡沫,并且腾起一丝淡淡的水汽。
岳锋皱着眉头,无声地半咧着嘴,显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他的左腕虽然被紧紧地握住,但仍然在强烈地颤抖着。
孟萍则微笑着注视着自己的丈夫,目光中满是鼓励之色。
台下所有的人都和我一样被惊呆了,偌大的报告厅中,只听见从那伤口处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嘶嘶”声。
……
终于有人从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清醒过来,喊道:“时间到了!一分钟到了!”
孟萍拿起托盘中的醋瓶,用大量的醋液冲洗着岳锋手背上的伤口。
原本齐整的刀口已经变成了被腐蚀得参差模糊,血也不再流了。
岳锋的神色逐渐恢复了正常,他指着那个药瓶说道:“这就是大家俗称的火碱,学名氢氧化纳,它所造成的化学灼伤能让你感受到最深刻的肉体痛苦。我要谢谢大家,在你们的关注下,我经历了对自我伤害的极端体验!”
不知是谁起的头,台下响起了一片掌声,我也体会到一种莫名的感动,情不自禁地跟着鼓起掌来。
岳锋挥了挥手,说道:“大家先不要鼓掌。你们现在只是赞许我的勇气,而没有和我产生艺术上的共鸣。你们只知道我刚刚忍受住了巨大的痛苦,却体会不到我在这个过程中所享受的快感。这就是我今天要和大家讨论的话题:人性中对伤害的迷恋。”
看得出来,台下的不少听众已经对岳锋的演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但我对这样一个话题却有些接受不了。看看时间已经不早,我干脆轻轻地站起身来,准备先行离去。
我的座位离后门不远,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我的早退行为。不过这个举动逃不过台上岳锋夫妇的眼睛。孟萍走下讲台,跟了出来。
我在门外停下,不好意思地打着招呼:“师母好!”
孟萍一愣,随即认出了我,笑着说:“没想到你也来了。他呢?”
“在家搞毕业创作呢。”我小小的撒了个谎,“我本来要去买菜的,发现是岳老师主讲,就顺便过来听了一下。嗯,时间有点紧,不能听完了……岳老师讲得挺精彩的……”
“呵呵,你是不太喜欢吧?”孟萍说话爽快得很,“没关系,我们早就有思想准备了,这种艺术方式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我跟着你出来,就是想问问你真实的感受。”
我支支吾吾地说:“这个……我,我不是搞艺术的,这方面不太懂。而且我胆小,见不得血……”
孟萍释然地一笑:“那好吧,不为难你了。家里怎么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挺好的,谢谢您。”突然,我的心里一动,说道,“可以问您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了,说吧。”
我犹豫了片刻,在心里思忖着该不该提这个话题,最终,我下了决心,问:“您 和岳老师出门的时候,总把孩子一个人锁在屋里吗?”
孟萍挑了挑眉毛,显得非常意外:“怎么?你见到我们的孩子了?”
我点点头说:“昨天在阳台上,透过窗户看见的……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在家里,挺可怜的。”
孟萍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那表情使我想起了黑暗中母亲的眼神,同样的无奈、悲伤和疼爱。
“对不起……也许我不该问的。”我小心翼翼地说道。
“没关系的,你不用自责。”孟萍又露出了随和的笑容,“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只不过现在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这样吧,哪天有时间你们上我家来玩,我带你们见见我的女儿,你们一定会喜欢她的。”
话说到这份上,我当然不会笨到继续追问什么,匆匆找了个理由离开了报告厅。路上,我不免在心中暗暗后悔自己的莽撞,好在孟萍倒是确实没有责怪的意思。
买了菜回到家中,郭俊还在呼呼地睡着。我煮好饭,又下厨房炒了几个拿手的小菜,这才去卧室中把他叫了起来。
虽然郭俊一进客厅就夸张地大叫“好香好香!”,但吃饭的时候,他却成了个闷葫芦,对我精心准备的饭菜没有任何评价。
我终于忍不住,赌气道:“如果我做的不好,你就不用勉强吃了!”
“好吃呀!”郭俊被我呛得一愣,随即明白了我生气的原因,“我在想事情呢。”
“想什么呀?”我没好气的问。
“还是昨天晚上想的那些。我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把握这种感觉。”他若有所思地捧着饭碗,突然很认真地对我说,“你信不信,这次我真的会创作出一幅伟大的作品来!”
看着他痴迷的样子,我是又好气又好笑,联想起早上岳锋的“演示”,这些搞艺术的还都是有着那么一股子痴劲!
(四)
吃完饭,郭俊提出要去学校的图书馆和作品陈列室寻找一些资料。我虽然心中不太愿意,但知道自己拦也拦不住,只好叮嘱他早点儿回来。
郭俊走了以后,我看了一个多小时的书,实在是坐不住了,可自己又懒得出去。想起昨天整理屋子时只擦过桌子和家具,干脆打了一盆水,准备把地板和墙面也彻底地清洁一番。
不干不知道,这地板和墙面装饰看起来还不错,做工可确实叫人不敢恭维。大理石的地饰参差不平,贴木墙板很多地方也贴的不牢,用力一擦便会晃动。
干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也不知道郭俊什么时候回来,我决定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接通了,郭俊压着声音对我说:“我还在图书馆里呢,一时半会还回不来,你先吃晚饭吧,不要等我了。”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什么,他已经把电话挂断了。这下我可真的有点生气了:好哇,不等你,我还不理你呢。一会你的电话我也不接,看你着不着急!
一个人也没兴趣做饭了,我把中午的剩饭剩菜热了热,随便填了填肚子,心中则暗暗下定决心:不管郭俊回来给我说什么好话,我也不做晚饭给他吃。
太阳渐渐地往山后沉去,西边的红霞映在楼后的草地上,产生一种朦胧的美感。我被这美景吸引住了,站在阳台前欣赏着。
草地上有一对学生情侣,对着群山并肩坐着。不时地,两人会抬起头来,互相看看对方,窃窃私语几句,样子温馨的很。我默默地看着他俩,心中掠起一丝羡慕。
在这样的景致情境中,我思绪翩翩,想了很多东西,往事,现在,将来……直到那一对情侣起身准备离去时,我才意识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这时户外还有一丝昏暗的夜色,屋内则是黑乎乎的,咋一进去,几乎什么东西都看不见。站在阳台上的时候,山风时不时地吹在身上,在这个初夏季节,给人一种凉凉的惬意。但是一进屋内,我却感受到另一种别样的凉意,一种阴阴的,湿湿的感觉,在黑暗的环境下,让人很不舒服。似乎在这黑暗之中,有一双阴森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这你。你看不见这双眼睛在哪里,但却能感觉到那令人一身凉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无处不在!
小时候的经历使我一向怕黑,现在一个人在这样的环境中更是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深深后悔没有早点回屋把灯打开。记得客厅里的电灯开关应该是在卧室门和衣柜之间的那片墙板上。我硬着头皮,在黑暗中边探路边往卧室门的方向走过去。每向前一步,我就更深地陷入黑暗中,莫明的不安感觉越来越强烈。
总算摸到了门边,我的双手飞快地在墙上摸索起来。
摸了一会,开关似乎不在我的面前,我凭着记忆中的印象又往左移了一步。
突然,我感到左手触到的墙板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潮湿、冰凉――就像这屋里的空气一样!这样的触感使我一下子想起昨天晚上的可怕梦境,当我用手去捂那个小女孩的嘴时,从我手上传来的便是同样一种感觉!
黑暗中,我无法分辨那墙面为什么会给我这样的感觉,我似乎能感觉到那女孩就在我的身边,她用冰冷的目光看着我,就像昨晚梦中的那样,我们被锁在同一片黑暗中!我的头皮和后背一阵阵地发紧,心也狂跳起来!
就在这时,我的右手触到了一个坚硬的突起。谢天谢地,我找到了电灯开关!我几乎是哆嗦着按下了中心的圆钮。
灯光跳跃了几下,终于驱散了黑暗。
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那些恐怖的幻觉随着黑暗一起消失了。
左手上冰凉的感觉依然存在着,我定了定神,仔细看了看刚才触到的墙壁。那墙壁上有一片湿湿的水印,不太明显,但用手一摸,便能很清楚地感觉出来。
这些水印应该是我晚饭前擦墙时留下的。墙上别的地方水痕早已干了,唯独靠近卧室门有一片地方仍然是湿乎乎的。
我盯着这片水印,只觉得一种诡异的气氛在屋里弥漫。郭俊这家伙怎么还不回来?我顾不上和他呕气了,拿出手机拨了起来。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经关机,请稍后再拨!”听筒里传来了柔美的女音。
我只觉得一种酸酸的孤独和委屈涌上了鼻子,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气恼之余,我干脆也关了手机,一个人躺在床上发起呆来。
白天的劳累加上刚才的惊吓,倦意很快袭上身体,但我却不敢合上眼睛。就这样不知道支撑了多久,我终于抵熬不住,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
恍惚中,忽然眼前一黑,灯灭了!
我的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后背上沁出一层冷汗。
强壮着胆再次摸索到墙边,好在这次熟门熟路,一下就找到了开关。按了几下,电灯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来不是停电就是灯管出了问题,总之一时半会别指望这灯会亮起来了。
一种无助的感觉包围着我,我要在这黑暗中呆多久?
无奈之下,我只好自己给自己壮起胆来:别怕!别怕!不要想过去的事情,不要想那个梦境就行了,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的!
人总是要学会独自面对黑暗的。
这么想着,我回到了床上重新躺下,然后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似乎暴露在空气中的身体越少,自己便会越安全一些。
我的神经高度紧张着,时间缓慢的流逝,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般漫长。虽然我好几次被屋里的一些轻微响动搞得心惊肉跳的,但好在一直没有什么异样的事情发生。
夜色越来越深了,我在心中对郭俊的责怪渐渐变成的担心,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正在胡思乱想着,突然耳边传来了几下“咚咚”的敲门声。
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郭俊!”我低呼了一声,所有的赌气和责怪也随之烟消云散。我从床上一跃而起,三两步冲到了客厅口。兴奋之余,我甚至都没有从猫眼里看看外面的人是谁,想也没想就打开了屋门。可是……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出现在门口,也无法让我像现在这样吃惊!
幽幽的楼道中空荡荡一片,没有任何人!
我怔怔地站在门口,从我听见敲门声到跑过来开门,前后最多五秒钟的时间。谁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敲了门,然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呢?
非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话,那不是有人在刻意的搞恶作剧,就是刚才我的耳朵出现了错觉。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证明了这两种猜测都是错误的。
“咚咚咚……”清脆而诡异的敲门声再一次打破了寂静的黑夜。那声音决不是我的错觉,它来自于我身后的屋内!我的屋内里有人在敲门!
我猛地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黑乎乎的客厅。这时我的视力早已适应了夜色,屋里只有几件简单的家俱,稀稀拉拉地根本不可能藏人。卫生间和厨房的门也大开着,我壮着胆子走过去查看――那里面同样是空荡荡的。
我又回到卧室门边,徒劳地按了几下电灯开关。该死的灯依然不亮!
就在这时,“咚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而这一次我听得更加真切,那声音似乎是从衣柜里传出来的!
我的心狂跳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我的衣襟。
我竭力压制着心中的恐惧,一步步地挪到衣柜前,哆哆嗦嗦地打开了那两扇黝黑厚重的柜门。
柜子里黑乎乎的一片,似乎空无一物,但又像隐藏着无尽的恐怖。
我把右手探进衣柜,在黑暗中摸索着。衣柜里的空气比屋子中更加潮湿,我的手臂上凉嗖嗖的,那感觉就像随时会蹿出一只可怕的怪物,在我裸露的皮肤上狠狠地咬一口。
幸好我什么也没有摸到,柜子里空荡荡的,好几次我的手碰在了冰凉的壁柜上,赶紧触电似的缩了回来。
难道是我刚才听错了?那声音到底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呢?
现在整间屋子还没有看过的地方就只剩阳台了。我上床之前关上了卧室里通向阳台的门,莫非……
可是谁会在阳台上敲那个门呢?
那个女孩悲凉的眼神又一次闪现在我的脑海里,我似乎正强烈的感受到她的孤独。我知道这听起来也许很荒唐,但我真的相信有一股力量正在引导着我走上那个阳台。
我握住阳台门的把手,咬了咬牙,一扭一推,门缓缓地打开了。
惨白的月光下,仍然只有我自己的影子在陪伴着我。
我不甘心地走到阳台的东侧,向着隔壁的窗户看过去。那窗户打开着,月色从窗口照进去,映着一张悲伤的小脸。
我又一次见到了那个女孩,惨白的月光,惨白的衣服,衬着同样惨白的面容。她站在离我不到三米远的窗边,没有任何阻隔地与我对视着。那凄凉的眼神如同一柄锐利的冰剑,狠狠地刺中了我,黑暗、寒冷、痛苦的往事、可怕的梦魇在瞬间将我层层淹没。我颤抖着,那女孩似乎要用她的目光将我引入恐怖的地狱!
我从喉咙中挤出一声非人的痛苦呜咽,然后飞也似地逃进了卧室。阳台门被我重重的关上,我蜷在床上,用被子包裹住全身,希望这薄薄的被子能将自己与所有的痛苦与恐惧隔开。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更加急促和响亮。
我在被子里瑟缩着。离开我!为什么要缠上我?为什么要让我再一次地经历痛苦?
敲门声终于停歇了,代之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寂静。突然,阳台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有个东西跳上了阳台!
虽然裹着被子,但冰凉的感觉仍然泛遍我的全身。我已经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只是无助地用被子把自己越包越紧。
“吱”的一声轻响,阳台的门被打开了,我能感觉到那东西正一步步的向我走近……
我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终于,那东西隔着被子摸到了我的身上。
我的心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了!就在这时,我听见了郭俊那熟悉的声音:“小琼,是你在里面吗?你怎么了?”
我的泪水一下子汹涌而出,连人带被子扎进了郭俊的怀里,“呜呜呜”地尽情宣泄着。
“好了好了,这是怎么了啊?”郭俊紧紧地搂住我,抚摸着我的头发,“都怪我,忘记告诉你今天晚上会停电的,看把你吓成这样。”
“你怎么从阳台上进来……吓死我了……”我带着哭腔说道。
“我忘带钥匙了啊。”郭俊一脸无辜的表情,“敲门你不开,你的手机又打不通,我只好从阳台爬上来了。我还被你吓的不轻哪,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
我用手捶打着郭俊的胸膛:“都是你先把手机关了……都怪你!”
郭俊无奈地辩解着:“那时我在作品陈列馆啊,按规定那里都不允许开手机的。”
现在这当儿,我已经顾不上在这些事情上纠缠了,还有一些更大的疑问需要解开:“嗯……那你一共敲了几次门?”
“一次呀,不过敲了挺长时间的。你应该能听见啊。”
你敲门我听见了。但之前我还听见奇怪的敲门声。”说到刚才发生的事情,我的声音不由得有些发颤。
“奇怪的敲门声?”郭俊挠挠脑门,一脸的迷惑。
“就在我们的屋内,听起来好像是在衣柜里……”说到这里,我又摇了摇头,“不,也许是在阳台上吧,会不会是隔壁的那个女孩……”
“隔壁女孩?敲我们阳台上的门?”郭俊显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亲眼看见了吗?”
“没有。我只听见有敲门的声音,可是楼道里和屋子里都没有人,然后我到阳台上,就看见那个女孩站在窗户前。”说这话的时候,我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合逻辑:那么小的孩子,能够在窗户和阳台间爬来爬去吗?她还没有阳台沿高呢。可是除此之外,又能怎么解释呢?
“是吗?”郭俊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我现在去阳台看看。”
我不想一个人呆在屋里,也不愿意再看到那个女孩,于是在门口停下脚步,看着郭俊一个人走向阳台的东侧。
“哪有啊?我看不见。”郭俊张望了两眼,回头对我说道。
我壮着胆子走上前两步,那窗户像一个黑乎乎的洞穴,空荡荡的哪里有什么女孩?
“她刚才还在的。”我喃喃说着,为什么每次都只让我看见?
“也许现在上床睡觉去了?小孩子都喜欢做一些顽皮的事情。明天 和岳老师说说,让他们看严一点,这爬来爬去的多危险。”郭俊虽然在顺着说,但听得出来,他根本就不相信我的话。
“我们能不能不住在这里了?我害怕。”我看着郭俊,用半哀求的语气说。
“那怎么行。”郭俊几乎想也没想就否定了我的建议,“那样袁老师肯定会生气的。”顿了一顿,他又安慰我:“以后我会一直在家里陪你,不会让你害怕的。”
“可是……”我还想分辩什么,却又乱乱的理不出头绪。
郭俊看到我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有意识地转开了话题:“好啦,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对了,你知道我今天到图书馆和陈列室,发现了什么吗?”
“发现了什么?”郭俊脸上兴奋的表情使我心中的好奇心暂时战胜了恐惧。
“这间屋子的上一个住户是我所见过的最了不起的艺术家!难怪我一走进这屋子,就觉得这里面充满了艺术的灵气。现在不管发生什么,我也不会离开这里……我有预感,我将在这里创作出同样伟大的作品来!”说着,郭俊又有些进入了他的痴迷状态。
我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看来只能继续住下去了。其实如果没有那些解释不清的事情,我也舍不得离开这里呢。
(五)
晚上大概十一点多钟的时候,供电恢复了。据郭俊说,停电的通知就贴在东侧楼墙的宣传板上,而我一向都不太留意这些东西。
神经松懈下来之后,倦意便一阵一阵地袭了过来。郭俊白天睡了一上午,现在倒是精神奕奕,一个劲地鼓动我自己先睡。刚才的惊吓使我心中惴惴难安,即使开着灯,也缠着郭俊不让他离开我。郭俊拿我没办法,只好坐在床边半揽着我,直到我进入梦乡。
然而睡眠本身就是陷入一个巨大黑暗世界,在这里,我不得不独自面对所有的恐惧。
……
冰凉的感觉包围着我,我有点喘不过气。
“我要出去,爸爸放我出去!我要出去!爸爸放我出去!”凄厉的哭叫声把我拉回到二十年前那个漆黑的夜晚。
我的手上传过冰凉滑腻的感觉,我想起来了,和我一起关在衣柜中的,还有那个一身白衣的女孩。
我扭过头去,那女孩手中握着一杆画笔,仍然在不停地往衣柜板上写着什么,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她会有如此悲哀的眼神?
一缕幽幽的亮光从衣柜缝隙中射进来,我把眼睛贴上缝隙,向外面张望着。
屋子里多了两个陌生的男子,爸爸已经被击倒在地,妈妈被一个男子用刀逼着,另一个男子手里也拿着刀,他正在翻箱倒柜地搜索着什么。
我浑身颤抖着,这可怕的一幕终于又在我眼前重演。
那男子寻了一圈,来到了衣柜前。他先是用手拉了拉门,门锁着,没有拉开。他骂了句脏话,俯下身,向门缝里张望,手上则更加用力,整个衣柜都被他拉得摇动起来。
他的脸几乎贴上了我的眼睛,一条长长的刀疤从他的左眉一直划到鼻梁上,我一生中从未见过如此丑陋凶恶的面庞,巨大的恐惧终于使我“哇”地哭出了声。
刀疤脸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得退了一步。看守妈妈的男子也诧异地向这边看了过来,就在这时,妈妈突然夺过了他手中的短刀,猛地刺进了他的小腹。
中刀的男子一声闷哼,摇摇晃晃地抓住妈妈,刀疤脸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冲上前,把手中的刀往妈妈心口扎去。
妈妈倒下了,她的眼睛看着衣柜的方向,目光中充满了悲哀与牵挂。
刀疤脸扶着中刀的男子向门口逃去,但那男子瘫着身子,已经无法行走了。刀疤脸犹豫了片刻,冲着他的心窝处补了一刀,然后丢下他的尸体,一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捶着衣柜的门,声嘶力竭地哭喊:“我要出去,爸爸放我出去!我要出去,爸爸放我出去呀!”
但爸爸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他再也听不见我的声音了。
……
“小琼,醒醒啊……”
我睁开眼睛,郭俊那关切的面庞出现在我眼前:“你这是怎么了啊?又做噩梦了吗?”
我擦了擦脸颊,上面还挂着梦中的泪水。
“我梦见爸爸妈妈了。”
“你又想起那件事了吗?”郭俊看着我的眼睛,突然很认真地说道:“小琼,我爱你,我会一生照顾你的。”
泪水再一次涌出我的眼眶,我不是孤独的,这个世上仍然有人心疼我,他答应永远陪伴着我。
“几点了,你还没有睡吗?”我注意到郭俊两眼充满血丝,神情显得非常疲惫。
“快凌晨四点了,我刚才一直在客厅作画。这两天看了大师的作品,特别有感觉。”
“嗯,是在画我吗?我想看看。”
郭俊笑了笑:“还没画完呢,你急什么,先安心睡觉吧。”
我点了点头:“你先不要离开我。”
“放心吧。”郭俊抚着我的头发,“眼睛闭上,快睡吧!”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郭俊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了我的身边,沉重的呼吸声显示他睡得正香。
看来不到中午他是不会起来的了,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老这样形成习惯,他的生物钟可就要完全颠倒了。
耳朵里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这个季节里,当地的天气总是这样变化无常。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穿好衣服,然后把阳台门打开,好让屋里透一些新鲜的空气。
突然,我呆住了,然后不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眼前清晰的景象告诉我自己并没有眼花:阳台门的外把手上赫然沾着一些鲜红的血迹!
我俯下身子,又仔细看了一遍。是血迹,没错!因为还没有完全干透,我甚至闻得到一丝淡淡的腥气。血迹隐隐约约地显出手指的握痕,显然,这是一个血染的手印!
这是什么时候印上去的?昨天晚上最后是我关的阳台门,那时候应该还没有这个血印。
一阵冷风吹来,几片冰凉的雨花扑在我的脸上。我颤抖着,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场景:漆黑的夜里,一个浑身血污的“人”站在阳台外握住了门把手。他(她)一定是想进屋来,而昨晚这个阳台门是没有锁死的……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逃了似的回到卧室里,摇着郭俊的肩膀:“郭俊,郭俊!快醒醒!”
郭俊睁开眼睛,满脸的倦容:“怎么啦?我刚睡没多会……”
“别睡了,你快去看看,阳台门的把手上有一个血手印!”
“什么?血手印?”郭俊一脸迷惑地看着我,似乎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快起来呀!”我拉着他的胳膊说道。
“好好好,我起来。”郭俊无可奈何地嘟囔着,“别拖呀,让我先穿上鞋。”
到了阳台上,凉风一吹,郭俊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什么血手印?在哪儿呀?”
我慢慢地把阳台门转了过来,那样子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红红的血迹印在金属把手上,在阴暗的天色中闪着诡异的光芒。
“这是怎么搞的?是血吗?”郭俊俯下身子,伸出食指在把手上抹了一下,然后又用舌头舔了舔手指。
“哎呀!你干什么呀!”我连忙去打他的手,可是已经晚了。他不但不害怕,居然还做出这样的举动,我真是有点苦笑不得。
“嗯,还真是血。”郭俊轻轻咂了下舌头,“别的地方看过没有,还有其它的血迹吗?”
“不知道,我没注意,一开门就看见了这个……”我一边说,一边环顾着四周。突然,我“啊”地轻呼了一声,指着阳台的东侧扶手,战战兢兢地说道:“那边,那边也有……”
郭俊顺着我手指的方向走过去,我紧紧地拉着他的胳膊跟在后面。
这片血迹印在阳台扶手的内侧,更清晰地显示出一个人手的形状。
我的头皮一阵阵发麻,这个血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留下血印的“人”正是从这里爬上了阳台。
“是她,是那个小孩……她爬过来了……从那边的屋里……”我抱紧郭俊的胳膊,语无伦次地说着。
郭俊看着我“噗”地一乐:“说什么呢,那怎么可能……我昨天晚上爬阳台的时候腿上有些擦伤,那是我摸了自己的伤口,然后在翻阳台和开门的过程中留下的。”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自己的右膝,那里果然有一小块新擦的伤痕。
“你那个伤口怎么出得了这么多的血?”我皱眉道,“而且我记得昨天晚上你的手上干干净净的,绝对没有沾满鲜血。”
郭俊很肯定地摇着头:“那时候天黑,你没有注意到而已,后来我自己洗的手我还不知道?当时怕你担心,没跟你说。看你把自己给吓的!”
看到郭俊说得那么有把握,我一时倒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但心中却仍然是惴惴的,总觉得这个说法不能让人信服。
“好啦,你别乱想了,老惦记着那个小孩。”郭俊说着,又看了看那扇窗户,“她即使淘气爬过来,又怎么可能留下血印……奇怪,怎么我每次都见不到她,总让你看见?”
我忽然想到:如果郭俊也见过那女孩悲凉刺骨的眼神,那他还会不会像现在一样若无其事呢?
谁能知道?毕竟他没有像我一样经历过那段可怕的往事。
“我要去睡觉了,困死了。”郭俊伸了个懒腰,然后装出一幅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我。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去睡吧。”其实在心底,我也希望他的解释便是事实的真相。
“那我就去了啊。”郭俊一边说,一边走进了卧室,躺下后,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很严肃地对我说:“对了。小琼,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要不然我这个觉可睡不踏实。”
我被他的表情吓到了,紧张地问:“什么事啊?”
郭俊“呵呵”一笑:“看你紧张的。没别的,就是告诉你,昨天我洗手之前,自己也不记得还摸过什么东西,所以你在家里又看到血迹,就不用再叫醒我汇报了。”
我“哼”了一声说:“知道了,睡你的觉去吧!”然后自己到卫生间找了块抹布,准备去把那两块血迹擦掉。
门把上的血迹很容易便清除了,但阳台沿上的那一片,我废了好大劲,也只擦掉了表面的血痕,已经渗入木材中的痕迹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了。
最后我只好放弃了努力。回到卧室的时候,郭俊似乎已经睡着了。我想起他睡觉前说的话,干脆拿着抹布在屋里四处搜索起来。不管怎么样,家中什么地方如果留下一片血迹,总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事情。
找来找去,只在水池边又发现了一小块血迹,估计是郭俊洗手的时候留下的。把这些清理完,我坐在客厅里郭俊的画椅上休息起来,同时琢磨着今天该去买些什么菜。
郭俊的画板此时就竖在我的面前,板上还夹着准备用来作画的白纸。我突然想到:这家伙碰的最多的东西就属这画板了,这上面会不会沾有他手上的血污呢?
我向前一探身,把画板拉到自己的眼前,仔细地端详起来。别的地方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发现什么,只是表面的那张画纸上有一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红点。
这是血吗?或者是郭俊不小心沾上的颜料?我凑上眼睛仔细查看着。那红点的周围似乎有一片较大的红晕,别的地方好像也有,不过都是模模糊糊地很不明显。
我忽然醒悟过来,这些红晕应该都是在下面的那张画纸上,而红点则是表面的画纸被浸透的结果。这么一想,透过表面的画纸还能隐隐约约地看见一些其它的颜色,似乎下面的那张纸上画着些什么。
这就是郭俊这两天熬夜画的画吗?为什么要用白纸遮住了?不想让我看见吗?不让我看我偏要看,我倒瞧瞧这阴森森的屋子能给他什么样的灵感。
这么想着,我伸出手去,把表面的第一页白纸揭开,下面的画完全呈现在我的面前。
我“啊”地大叫一声,手中的画板摔在了地上,人也从画椅上跳了起来!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幅画躺在离我一米开外的地上,画纸上左一点,右一点沾满了血迹。但真正让我感到彻骨恐惧的,却是那画面上的内容!
画上的人一袭白衣,孤独地站在无尽的黑暗中,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悲伤!
郭俊连续两个晚上熬夜作画,但画上的那个人却不是我。
他画出的是那个女孩!那个躲在窗户后面的女孩!那个他自称从未见到过的女孩!
(六)
“又怎么了?小琼?叫的一惊一咋的。”郭俊从卧室里走出来,用手揉着自己的眼睛。当看清眼前的场面时,他愣住了,脸上慵懒的表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你怎么把我的画架打翻了?你在偷看我的画?”
“这是你画的?”我扭过头紧盯着他,似乎所有疑惑的答案都写在那张略显慌张的脸上。
郭俊伸出手来挠着自己的脑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看得出来,他正在努力地思索着对策。但在我的逼视下,他很快就放弃了抵抗。叹了一口气之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不再说什么,弯下腰来开始收拾散落在地的画具。
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沉默的气氛冻结了整个客厅。看着眼前的郭俊,我突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我熟悉的那个热诚的大男孩,我一直信任着的那个爱人消失了,原本隐藏在他心底的秘密终于从他微蹙的眉头显出了一丝端倪。我几乎可以断定:关于那个女孩,他有太多的事情在瞒着我,任凭我独自担忧、害怕。我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终于忍不住大声地质问:“你不是一直说没看到那个女孩吗?这幅画你怎么解释?你为什么要骗我?”
郭俊站起身看着我,满脸复杂的表情,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无法开口。
“你快说呀,到底怎么回事!你不知道我很害怕吗?”我的话音里隐隐有些哭腔。
郭俊摇了摇头,沉着声音说道:“有些事情我不能告诉你。我这是为了你好,如果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只会更加害怕。那种恐惧已经远远超出了你的承受能力。真的,你现在必须相信我!”
我的脊背泛起一阵凉意。我和郭俊交往的几年来,从未在他的脸上见过如此沉重的表情。那个乐观豁达的郭俊到哪里去了?在这些诡异事件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可怕真相?
郭俊的这个样子倒使我不知从哪里来了股同仇敌忾的勇气,我大声说:“不,我不怕!你告诉我吧,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们一块扛着。就算我们解决不了,还可以报警啊。”
“报警?”郭俊苦笑了一下,坚定地摇了摇头,“绝对不行的……你根本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看着那画上的斑斑血迹,我突然有了另外一种担忧:“你见过那个女孩,她到底怎么样了?他的父母为什么把她整天关在家里?是不是有人伤害了她?你不会是……”
郭俊仍然只是摇头:“你不要胡乱猜测了,有些事情已经超出了你能够想像的范围。”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随风倒
随风倒
当前离线
积分
18850
狗仔卡
发表于 2006-10-16 14:4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滚中键都滚累了``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yhc0052
yhc0052
当前离线
积分
15923
狗仔卡
楼主
|
发表于 2006-10-16 14:42
|
显示全部楼层
“什么叫超出想像的范围?你不要用这些话来敷衍我。”我真的有些急了。
看到我仍然一幅不依不饶的样子,郭俊叹了口气,终于说道:“看来我光这么说,你是不会相信的。好吧,我问你,搬进来后的这两天,那个女孩每晚都出现在你的梦中,对不对?她纠缠着你,令你不得不再次经历那些可怕的往事。”
我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郭俊。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知道我的梦境!
郭俊脸上突然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尖着嗓子,细声细气地叫起来:“我要出去,爸爸放我出去!我要出去!爸爸放我出去!”
我被郭俊诡异的表现吓坏了。这叫声如同一柄尖刀直刺入了我的耳膜,把我拉回到那恶梦之中,我脸色苍白,无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拼命地摇头:“你……你怎么了?不要叫,不要叫了!”
郭俊止住叫喊,神情也恢复了正常:“你不要怕。我只是给你学一学,在你的梦中,那个小女孩是不是这样叫过?”
“你怎么会知道……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的?”巨大的恐惧早已使我大脑中空白一片,我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淌遍了脸颊。
郭俊哀伤地看着我,屋里的气氛便像凝固住了一样。良久之后,他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不要再问了。我只是希望你知道,确实有一些事情是你无法理解的。”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完全失去了方寸,只知道求救似的看着郭俊。
郭俊低着头沉吟片刻,回答道:“你赶紧离开这里吧。我想过了,只有这样你才能摆脱梦魇。”
是的,我要离开这里!事到如今,不管郭俊说的话是出于什么目的,我都不敢再继续住下去了。
打定了这个主意,我的思绪略微清楚了一些。
“我们一起走啊。离开这栋屋子,离开这个女孩。不管已经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情,让我们远离它。”我眼泪汪汪地看着郭俊,希望能够说服他。
郭俊避开我的目光,沉默不语。
我意识到了什么,哭着追问:“你不愿意离开?你还要留在这里?为什么?你有没有为我考虑一下?”
“我已经离不开这里了。我只能告诉你:这是为了艺术。而且这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艺术。现在这里对你来说充满了恐惧,但在我眼里,它却是充满了艺术的灵气。只有在这里,我才可能达到对自己对艺术的追求。”郭俊平静地回答着我,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指着那幅画,画中的女孩一袭白衣沾上了血迹,显的更加可怖:“这就是你所追求的吗?这就是你说的艺术?”
“艺术是有很多种表现方式的,你不明白这些。”郭俊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却说得坚定执着。
艺术?是的,我的确不明白,就像我昨天无法理解岳锋所演示的行为艺术一样,我同样无法理解这沾着血腥的恐怖画面有何美感可言。但我也知道郭俊已经不可能改变主意了。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画上的血迹在我眼中渗开,殷红一片。恍惚中,它慢慢地幻化成岳锋手背上流下的鲜血,令我毛骨悚然。
小女孩的惨白的面容再一次浮现在我的面前,她用冰凉的眼神盯着我,似乎在像我呼救,又像是在控诉着什么。
我的心在这目光的压迫下阵阵抽紧。我强烈地感觉到那女孩在呼唤着我,她需要我!这种感觉慢慢战胜了我心中的恐惧。终于,我抬起头来,说:“我要去见她。”
我的话显然出乎郭俊的意料之外,他似乎没有听清,一脸迷惑地看着我:“什么?你要见谁?”
“那个女孩,隔壁的女孩!我知道她需要我,不管你们怎么对待她,现在我都要去看她!”我坚定地说道。
郭俊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摇着头,叹息着:“你错了。你已经分辨不出虚幻和现实,所以梦魇才会纠缠着你。”
我不再说什么,转过身向屋外走去。既然从郭俊嘴里问不出什么,我为什么不用一个更加简单直接的方法呢?
我按响了对门岳锋家的门铃。郭俊没有阻止我,他抱着胳膊倚在自家的门框上,似乎将要发生的事情都已在他的意料之中。
(七)
门铃响了好久,孟萍清脆的声音才从屋里传出来:“谁呀?来了来了。”
门开了,孟萍看到我先是显得有些诧异,但立刻热情地招呼着:“呦,是你呀。有什么事情吗?进来说,进来说。”
“没,没什么事……”我一下子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就是想过来随便看看。”
孟萍露出灿烂的笑容:“欢迎欢迎。今天我们 家岳先生开会去了,我一个人呆着正闷得慌呢。来来来,快进来吧!”说完,她往我身后使了个眼色,又压着声音问我:“他呢?”
“他……”我支吾着,转过头看了一眼。郭俊意识到了什么,不自然地笑了笑,说:“我就不去了,我还有事……你们两个聊吧。”
“那好吧。”孟萍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我们俩,然后亲热地拉着我的手,“来,我们进屋聊,不管他了――他们男人啊,总是说有事。”
我走进屋之后,孟萍在我身后关上了房门。随着那“砰”的一声轻响,我似乎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虽然现在外面下着雨,天色有些昏暗,但在这个屋子里,我居然会感觉不到一丝白天的气息。昏黄的灯光包围着我,我诧异地四下张望着,终于知道了为什么:
屋子中所有与外界相连的门窗上,都挂着一层厚厚的黑色幕布。正是这些幕布隔断了屋外的自然光线,使整间屋子变成了一个人造的暗室。
从客厅里看起来,这屋子里的建筑风格与对门我们住的那间基本相同,但是户型是两室一厅,要比我们屋多出了一个小间。两间卧室的门并排开在客厅靠南的墙上。东边的那个小间门打开着,可以看见里面摆放着一张双人大床,收拾得挺整洁,想必是岳锋夫妇的卧室。靠西边的小间则关着门,门口也挂着层厚厚的幕布。
这便是和我家阳台相邻的房间,那个女孩应该就被关在这间小屋里!我的心跳有些加速,不自觉地往那扇门多看了几眼。
孟萍发觉到我异样的眼神,连忙笑着解释说:“岳先生经常在家里冲洗照片,你看墙上挂的那些,都是他拍的。可这家呀,也被他弄得像个暗室一样。来,坐呀!别客气啊。”
屋子里虽然昏暗了一点,但是布置得却非常雅致。客厅的墙上挂着很多内容各异的照片,其中有一幅立刻牢牢地抓住了我的目光。
这是一张小女孩的肖像照。女孩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在黑暗背景的衬托下格外扎眼。奇怪的是,那女孩几乎全身上下都包裹在衣物中,甚至脸上也带着一只白色的口罩,只有一双黑亮的眼睛露在外面,隔着镜框与我对视着。
“这是我们的女儿,娜娜。”孟萍的语气中充满了怜爱,但同时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意味。
娜娜。这就是我在窗户后面看到的那个女孩吗?这张照片虽然有些怪异,但我看着却没有任何害怕或难受的感觉。女孩的眼睛清澈纯净,似乎正在看着自己最依恋的亲人,让人不由自主地会产生一种要抱着她疼爱一番的冲动。
可是为什么每次我见到她的时候,她的眼神里会饱含着悲哀与恐惧呢?还有郭俊画中的她,几乎让我不敢再看第二眼。
这是为什么?在这个女孩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恐怖事情?
我正在胡思乱想着,孟萍已经坐在了我的身边:“好了。现在跟大姐说说吧,你是有什么事情吧?一开门我就发现你的神色不对。嗯,是不是和郭俊闹别扭了?”
“不不,没有……”
我抿了抿了嘴唇,终于鼓足勇气说道:“我想来看一看你的女儿,娜娜。”
孟萍愣了一会儿,然后干涩地一笑,说:“是吗?你对这孩子还真是挺记挂的。”
“嗯,上次在阳台上看到过她一次,挺……挺喜欢这孩子的。”
“是吗?在阳台上?嗯,你上次就和我说过,是前天下午看到的吧?”孟萍一边若有所思地说着,一边用清亮的目光看着我的眼睛,似乎要看穿我内心真正的想法。
我被她看得有些心虚,点了点头,目光不自然地看着脚下的地板。
孟萍叹了口气,用手碰了碰我的胳膊,说道:“妹子,我看你心眼不坏。今天大姐想说你两句,你可不要生气。”
我诧异地抬起头来,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孟萍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你别看我这人平时大大咧咧的,可是心里明白着呢。你跟大姐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外面听到过什么闲话了?”
“没有啊。师母,我……”
孟萍拉着我的胳膊,摇头打断了我的话语:“如果你是真的关心我们家娜娜,想来看看她,我会很高兴的。但你为什么要和大姐说谎呢,编一个理由来骗大姐?”
我愣住了,不明白孟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看起来这屋子里真的隐藏着某个秘密,她已经怀疑我是为了这个秘密而来。但既然话还没有说明,我也只好继续装糊涂:“师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不明白。”
“那好吧,我就直说了。你说你前天下午在自家阳台上看到过娜娜,可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你在撒谎。你可能是听说了关于我们家娜娜的一些事,出于好奇,就编了这个理由,想来亲眼看一看,是不是?”
这番话可真的把我说糊涂了,我辩解道:“我没有骗你呀,我真的看见她了。你们那天不是把她一个人锁在家里了吗?”
孟萍轻轻地摇着头,似乎在自言自语:“不,不可能……你是不会看见她的。”
“那我现在可以见见她吗?”我再次鼓起勇气,提出了这个要求。不管刚才孟萍说的那番话是有心还是无意,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处于下风。我决定不再顺着她的思路往下走,而选择简单明了地直奔主题。
“不行。”孟萍坚决地摇了摇头,“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现在都不太方便。”
“为什么?”我顾不上自己的唐突,不死心地追问,“她不在家吗?”
“不,娜娜就在那个屋里,但是你现在不能见她。”孟萍指着西边的那个小间,语气有些生硬。
“对不起。我知道再问下去不太礼貌,但是我真的想关心娜娜,而且我不明白……为什么郭俊就可以呢,他还给娜娜画了像。”想到那幅沾着血迹的画,我原本有些动摇的心又坚定起来,我一定要揭开这里面的秘密,我要帮助这个女孩!
孟萍迷惑地看着我,似乎无法理解我说的话。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说道:“你不用找那么多理由了……如果你实在坚持,那你今天晚上再过来吧。到时候你就会明白怎么回事了,我也不想你产生什么误解。希望你真的像自己所说的那样,是出于对娜娜的关心。”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无法再深入下去了。难道我还能不征得主人的同意,去强行打开那扇紧闭的房门吗?
我揣摩着孟萍刚才的话语。显然,这个屋子里的确隐藏着某种不便告人的秘密,但是自己是否有揭开这个秘密的权力和必要呢?孟萍作为一个母亲,她的言行显示出自己对女儿的关爱。她有可能去伤害自己的孩子吗?也许,她正面临着难以解决的困境?可是如果这样,我又有什么能力去帮助她们呢?
我一时端坐无语,不知是该找些别的话题缓和一下气氛呢,还是应该就此起身告辞。
正在这尴尬的时刻,门铃突然响了。
会是郭俊吗?我暗想着。但自己毕竟不是主人,不便起身开门,我只能用目光向孟萍表达着自己的询问。
孟萍冲我点了点头,一边回应着“来啦”,一边向着屋门走过去。
门开了,我有些吃惊,门口站着一个身穿警服的男子。
“你好。我是区公安局刑警队的,有些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我可以进来吗?”那男子一边说,一边向孟萍出示了证件。
孟萍也有些意外,她接过证件端详着:“哦……王警官啊……请进,请进吧。”她一边把那个警察往屋里让着,一边疑惑地看着我,可我也正在用同样迷惑的眼神看着她。
我站起身来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先等一等。”王警官拦住了我,“你也是这个楼里的住户吗?”
“是啊,我就住在对门321房间。怎么了?”我说话的声音有点发虚,难道他也是为了那件事情而来?
“能不能耽误你一点时间,请你再坐一会儿。”王警官看到我局促的样子,自己先笑了起来,“你不要紧张,我只是想了解一些事情。这两栋楼的住户我都得跑到。既然你在这里,干脆就一块问了。这样减少了我的工作量,也提高了办案效率。怎么样,请这位小姐配合一下吧?”
我也笑了,点着头重新坐下。也许是那一身庄严的警服给了我很大的安全感,我的心情也略微放松了一些。
“那好,我就直话直说,我们抓紧一下时间。”王警官在我们的对面坐下,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昨晚,也可能是今天凌晨,在你们这个小区里,发生了一起凶杀案。这个你们知道么?”
“凶杀?”我和孟萍都吃了一惊。
孟萍看了看我,然后摇头道:“不知道,我们今天都没有出去过。”
王警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这是在现场拍摄的,请你们看一下。”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动弹。孟萍把照片接了过来,我先用眼角瞟了瞟,似乎镜头并不血腥,这才大着胆子正眼看过去。
照片上的人是个男的,脸冲下趴着,看动作似乎还想往前爬行。由于地上到处积着雨水,所以看不出明显的血迹。
我隐约觉得这个背影似乎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看到过。
“死者是一名中年男子,身高一米八左右,我们正在排查他的身份。你们认识符合这个特征的人吗?”王警官说道。
我的心中突然一动,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看孟萍。
孟萍明白了我的意思,连忙摇着头:“不可能的。我们 家岳先生在你来之前刚出家门,大概才有半个小时多吧,不会是他的。”
王警官的话似乎也否定了我的猜测:“死者的死亡时间初步断定是在昨晚十一时至今天凌晨二时之间。在这个时间段,你们有没有看到或者听到过什么异常的情况?”
异常情况?我想起了昨夜那神秘的敲门声,可是郭俊回到家也不过才九点多钟的样子,沉吟了一下,我决定先不说出这个情况,毕竟谁也不想和凶杀案轻易扯上什么关系。我转而问道:“现场离这里很近吗?在阳台上能不能看见?”我回忆起不久前和郭俊在阳台上的情景,似乎那时一切都很正常。
“尸体倒在楼北面五十米外的树林中,今天清晨被一个来写生的学生发现。但从现场的痕迹分析,那里并不是案发第一现场。第一现场应该在你们这个居住小区里。”
王警官看到我们迷惑的表情,继续解释到:“由于昨夜下了雨,死者在树林的泥地中留下了足迹。这足迹便是从你们这个小区延伸出来的。先是踉踉跄跄的奔跑,然后跌倒、爬行,最终停止在树林中。所以,我们分析,死者应该是在小区内受到致命的伤害,然后一路逃亡,最后倒毙在尸发地点。”
“那顺着足迹一路往回找,不就可以……”孟萍插话道。
“进入小区的水泥地面之后,足迹就很难分辨了。”王警官的语气中有些无奈,“昨天的雨虽然在泥地上留下了清晰的足印,但也冲去了沿途可能洒下的血迹。”
“哦。”孟萍也看似惋惜地叹了口气,问道:“那我们现在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情况是这样的。”王警官用敏锐的目光看了看我们,说道,“用正常的思路分析,死者会选择最短的路径逃离危险地区。因此,如果将死者留在泥地上的足迹顺着直线延伸,那他极可能便是从你们单元的楼下开始进行逃亡。”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似乎在留时间供我们思考,又像是在进一步集中我们的注意力,然后他才说出了最重要的话:“现在警方希望你们能在以下几个方面对我们的工作给予配合:一是努力回忆当时的情况,有异常发现的立刻向警方报告;二是帮助寻找作案凶器。现场没有留下凶器,根据勘察,死者致命伤位于心口处,凶器应该是一柄十至十五公分长的小刀或匕首,现在它很可能被凶手携带或藏匿,你们如发现类似物品,也要报告警方。”
孟萍连连点头:“一定的。能及早破案,我们周围的住户才能安心。”
“好了,大致就是这些。也请你们把这些情况向家人宣传一下。”王警官转过头,又对我说:“你是住对门的吧?那你们家我就不过去了。想到什么情况及早联系。”
说完,他留下了两张名片,便急匆匆地离去了。
(八)
王警官走了之后,我也回到了隔壁屋里。郭俊正坐在画椅上,专心致志地调着颜色,见到我回来,他停下手里工作,问:“怎么样?找到你要的答案了吗?”
“没有,但今天晚上便会找到。孟萍已经答应我到时候会让我见她的女儿――娜娜!”我有些赌气地说道。
“小琼,我想请求你答应我一件事情。”郭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严肃对我说。以前我很少在他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也很少听他对我说“请求”这个词。我点了点头,静待着他的下文,手心中竟然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出汗。
郭俊看着我的眼睛,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有着很多疑惑,我知道你挂念着看到的那个女孩,我知道你甚至因此而开始不再信任我,但请你听我一句话:今天晚上,你见到娜娜之后,不管结果是否让你满意,都要立刻搬出这个屋子。你再也不能留在这里过夜,否则那个梦魇会一直纠缠着你、折磨着你,将你拖入无法承受的恐怖之中……你就相信我这一次,好吗?无论怎样,我是爱你的。”
我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好的,我答应你……而且……”
“什么?”
“我一直都信任你,我也爱你……”泪水有些模糊我的眼眶,“但是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吗?”
郭俊愣了一下,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
我知道再多说也没有用了,抬手自己擦了擦眼睛,换了个话题:“刚才有个警察找我们谈话了――好像发生了凶杀案。”
“是吗?在哪里?有什么线索?怎么要找你们谈话?”郭俊抛出一连串的疑问。
我把自己刚才了解到的情况向郭俊复述了一遍。“对了,没准还会有警察来我们屋调查情况呢。”说最后一句话时,我观察着他的反应。
“哦,什么时候会来?”郭俊似乎并不太关心。
“我也不知道……”我摇了摇他的胳膊,“你忘啦,我们阳台上还有一个血手印呢,到时候别说不清楚!”
“血手印?阳台上有血手印?”郭俊一副奇怪的样子。
“是啊,那个血印渗进了木头里,已经擦不掉了。”
郭俊迷惑地摇着头:“什么血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认定郭俊是在装糊涂,不禁有些恼怒,拉着他往阳台上走去:“好吧,你跟我来,我倒看你搞什么玄机!”
可是真的到了阳台上,我却愣住了。
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往前走了两步,那段曾经印着血迹的阳台扶手就在我的面前,我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上面陈旧的木质花纹。
可是那个血手印却不见了。一个多小时前,我还在为擦去它而徒劳地废了半天力气,现在,它却连一丝的痕迹也没有留下,仿佛从来就没有在那里出现过。而且原先留有血迹的扶手处的木质花纹也和周围部分浑然一体,没有任何刮擦过的痕迹。
不可能!我清晰的记得那血迹已经深深地渗在木质里的,在不破坏木质的情况下把它清除是根本不可能的!我愕然地转过头看着郭俊:“你把它擦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人擦过它――它原本就不存在,这里从来没有过什么血迹。”郭俊平静的回答。
我不甘心地摇着脑袋:“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里明明有过血迹,我亲眼看见,你也看见的!”
“有些东西,你即使亲眼看见了,它也不一定就真实存在着。而真正发生过的……”说到这里,郭俊停住了话头,他揽过我,抚着我的头发,“算了,你不明白的,你也不用明白。你只要记住,这里从来没有过血迹,知道了吗?”
我的大脑混沌一片,如同陷在了迷雾中一般。难道我真如郭俊所说,已经无法区别现实与虚幻?
我知道自己再问下去,也只能是越问越糊涂。等晚上吧,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到那时候,自己便能够解开这所有的疑团。
接下来的整个白天,我和郭俊都很少说话。除了吃饭,我就是静静的坐着,静静的等待。郭俊睡了一个漫长的午觉,其它时间则端坐在画板前。每当这时,他便皱紧了眉头,似乎在苦苦思索着一个难以解答的疑问。
时间就在这样的等待中慢慢度过,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黑夜降临了。
……
我又一次按响了对面屋的门铃。这次孟萍很快便打开房门出现在我的面前,看起来她也在等着我。
“你来啦,进来吧。”
“好的。”我答应着,走进了屋里,“岳老师不在家吗?”
“他到外地参加一个报告演出,要下个星期才能回来。”
屋门在我身后关上了,昏暗的屋里静悄悄的,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孟萍也不说客道话,直入主题:“娜娜就在那个房间里。我已经跟她说过了,她在等着见你。我们现在就进去吧。”
我点了点头,心中却踯躅起来:我真的做好准备了吗?我真的有勇气面对这房门之后的秘密吗?
孟萍撩起门口的黑幕布,贴着房门站着,然后示意我也走过去。
这幕布像一个小小的罩子,在房门前包出一块约一人宽的空间来。我犹豫了一下,走进了这个罩子。
孟萍先放下了手中的幕布,然后才打开了房门,房间里没有开灯,黑乎乎的一片。她扯了扯我的衣角,我赶紧跟着她走进了门内。
立刻,房门又重新关上了,最后一丝透过幕布的微弱光线也被隔在了门外。
我的双眼一时无法适应这种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但我强烈地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这黑暗中注视着我。
我的心“砰砰砰”地一阵狂跳,手心也沁出汗水来。这黑暗如同噩梦一样压迫着我,让我窒息,我几乎忍不住要逃出这个房间。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童音划破了黑暗:“妈妈,这就是小琼阿姨吗?”
我屏住了呼吸。现在我更加肯定,虽然我看不见她,她却能清晰地看见我,她的眼睛早已适应了这黑暗的世界。
“是的。娜娜,你准备好了吗?”孟萍在我身边柔声说。
“准备好了。”清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口罩也带上了吗?”
“带上了。妈妈,你点蜡烛吧。”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yhc0052
yhc0052
当前离线
积分
15923
狗仔卡
楼主
|
发表于 2006-10-16 14:43
|
显示全部楼层
“嗤”一星火光在黑暗中闪过,孟萍划着了火柴,向着左前方走了两步。我恍惚看见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静静地站在房间的那头,借着这摇摆不定的微弱光线一闪而过。
这身影让我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个悲伤恐惧的刺骨眼神,我的身体微微地颤抖起来。
蜡烛被点燃了,昏暗的火光照亮了整间屋子,我这时却低下头,不敢直视那个女孩。
“阿姨,你是来看我的吗?”那声音越来越近,女孩一步步地向我走来。
我的全身就像僵住了一样,完全动弹不了。这两天来我所遭遇的所有恐怖,往事、噩梦……一幕幕地出现在我的眼前。现在我已经如此地接近这一切的真相,但却不敢抬头去面对。
女孩站在我面前,停住了脚步:“阿姨,妈妈说你很喜欢我,是吗?已经很久没人来看我了。”
白色的裙角在我视线中轻轻晃动着。突然,一只苍白的小手从衣裙中伸出来,抓在了我的手臂上!
那冰凉的感觉激得我打了一个寒颤,我惊恐地抬起头来,正看见女孩那双直视着我的眼睛!
这是一双清澈纯净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我,驱散了我心中的恐惧。
我蹲下来,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她几乎浑身上下都被白色的衣服和口罩包裹着,只有那双眼睛露在外面。
我问:“你是叫娜娜吗?”
女孩羞涩地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女孩,我的心中充满了太多的疑问。
“你一直都呆在这个屋里吗?为什么不出去呢?”
娜娜专注地看着我的脸,似乎在用她那双稚嫩的眼睛考察着我。我迎着她的目光,让她能够感受到我的疼爱和关怀。
看起来我成功地获得了女孩的信任,她细声细气地回答了我的问题:“我不能出去。我怕光。”
我呆住了,转过头来诧异地看着孟萍。
孟萍微微颔首,脸上写满了怜惜和无奈,开始向我讲述有关娜娜的事情:
从生下来那天开始,这个女孩便患上了一种奇怪的疾病。她对光线的照射缺乏最基本的抵抗能力,任何强度的阳光和亮度过大的灯光都会对她的皮肤造成伤害。所以在白天,她只能被关在家里,并且家中所有的门窗都要拉上厚厚的幕布。
月光和烛光对她的伤害较小,所以她只能在夜晚进行有限的活动。但即使这样,她也要带上白色的口罩,以保护面部最稚嫩的肌肤。
她的作息时间和正常人完全相反。白天,她呆在黑暗的房间中睡觉;夜晚,她起来学习,玩耍,她的妈妈也会带她出去散散步,这是她最开心的时刻。
……
我默默地倾听着,实在不愿相信如此悲惨的事情会发生在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身上,但我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这就是女孩会被整天关在屋里的原因。
这就是女孩会如此苍白的原因。
这就是我白天无法见到女孩的原因……
但这就是我所追寻的全部事实真相吗?还有太多的疑问没有解开。
我疼爱地抱住女孩纤细的胳膊,问:“娜娜,你是不是见过阿姨?前两天的下午,当时你就站在那扇窗户后面?”
娜娜认真地看了我一会,然后摇了摇头。
“这是不可能的。”孟萍插话说,“白天这个屋的窗帘全都拉得死死的,你不可能从窗户外看见她。”
“可我确实是看见了呀……娜娜,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你再好好想想。”我把女孩抱到了那扇窗户前,由于外面是一片漆黑的雨夜,所以此时窗帘并没有拉上。
“当是你就站在窗户后面呀,就是现在这个位置。阿姨站在隔壁的阳台上……”突然,我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从我现在所在的窗口看出去,根本就看不见隔壁有什么阳台!
“不可能的,怎么会看不见了呢……”我喃喃地嘟囔着,打开了窗户,不顾外面飘零的雨点,把身子探了出去,想看个究竟。
眼前的景象却更加让我迷惑了。阳台是有的,但却不在隔壁。在阳台和我所在的窗户之间,还隔着另外一间屋子。
不对!这不是我在阳台上看见的那扇窗户,这也不是当时女孩所在的房间!
我把身体缩进屋内,缓缓地摇着头,说:“奇怪……这么看来,当时娜娜应该是在隔壁的房间里才对。”
“隔壁,你是说西边吗?”孟萍似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可那是你们家呀?”
“不是啊,我们家就是一室一厅,没有不带阳台的房间啊。”我也被搞糊涂了。
孟萍很肯定地摇了摇头:“不可能的!这栋楼里所有的屋子都是两室一厅,一样的户型,一样的结构。”
我呆呆地站着,一层冷汗从我周身的毛孔中渗了出来。
两室一厅、湿漉的墙板、衣柜里的敲门声……
我开始隐约地猜测到这些事件背后的恐怖事实,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惧把我紧紧地包围起来……
(九)
当我走进自家屋门的时候,郭俊肯定被我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
“小琼,你这是怎么了啊?”他诧异地问道。
我顾不上回答他,来到那个大衣柜跟前,怔怔地站住。
黑色的衣柜矗立着,像是一扇通往恐怖世界的大门,横亘在我的面前。
郭俊赶到我身边,他应该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轻轻地握住我的手。
“把衣柜挪开,我要把这个衣柜挪开。”非常简单的一句话,但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
“不行。”郭俊双手扶着我的肩膀,然后用恳求的语气对我说:“小琼,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吗?我求你,赶快离开这里吧,就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我相信郭俊一切都是为我在考虑,但他却根本无法了解我的感受。那个女孩对我的召唤越来越强烈,我知道自己不管走到哪里,都无法摆脱那孤独悲伤的眼神。她在等待着我,逃避是没有用的!
我摇了摇头,挣脱开郭俊的双手:“如果你不愿意帮我,那我自己来!”
虽然里面没有任何衣物,但这样一个衣柜对于纤弱的我来说还是沉重了一些。我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它终于很不情愿地贴着墙往反方向移动了半米左右。
这已经足够了,原本被衣柜遮住的墙体上,露出了小半扇紧闭的屋门,金属旋转门把上的斑斑锈迹诉说着它被封闭在黑暗中的漫长岁月。
我的猜测终于得到了验证:密室,这是一个隐藏在自己家中的密室!
而我看见的那个女孩,纠缠在我梦中的女孩,其实一直就是被关在自家隔壁的房间内!
不知是因为用力过度还是因为紧张,我现在有一种要虚脱的感觉。
“她在里面,是吗?你知道这一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天哪,太可怕了……她怎么可能活下去?你还不肯告诉我真相?” 我用求助的眼神看着郭俊。
郭俊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走过来,把衣柜完全推开,露出了整扇隐藏的房门。
“你一定要知道真相吗?打开这扇门,走进去,你便会明白一切,我不会拦着你的。不过,你现在还有机会离开这里,相信我,不管你曾经经历过什么,只要你离开,所有的恐怖会到此为止。”郭俊一边说,一边满怀期待的看着我。
现在我还能够若无其事的离开吗?我怎能对那女孩孤独无助的眼神视而不见?把噩梦封存在这扇房门之后,我便真的可以得到解脱吗?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慢慢地走上前去,握住了那个锈迹斑斑的把手。
一种冰凉潮湿的感觉从手心处传遍我的全身,可怕的噩梦又一幕幕地出现在我眼前。我的身体微微地颤抖起来。
门把一点一点地旋转,我真的做好迎接那黑暗与恐惧的准备了吗?
随着“喀”的一声轻响,房门失去了搭锁的限制。门把上立刻传来了一种转向屋内的拉力,它牵扯着我的手,似乎要把我引入那门后的黑暗中。
我蓦然惊醒,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心“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门自己缓缓地转动着,发出一串“吱嘎”的轻声怪叫。像是一个正在被唤醒的沉睡的幽灵一样,它慢慢地张开了黑洞洞的大嘴。
一股强烈的霉湿气息从门里蔓延出来,把我呛的几乎要窒息。
门后黑乎乎的一片,虽然有客厅中的灯光折射进了屋内,但由于整个房间里湿气太重,便如同笼罩在厚厚的浓雾中一样,我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两三米以内的情形。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眼前的景象竟是那样熟悉,我体内某个不明的因素开始不安地跳动起来,与隐藏在迷雾中的东西呼应着。便如同着了魔一样,虽然带着无限的恐惧,但我还是一步步走进了那片黑暗。
湿气包围了我,那感觉是如此冰凉,我似乎又进入了梦境中。
郭俊也跟了进来,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像是不敢惊动那沉睡在黑暗中的恐怖。
一阵阴阴的冷风从窗隙中刮了进来,风声萦绕在耳边,里面似乎夹杂着“呜呜”的哭泣,我紧不住打了个冷战。
突然,“砰”的一声,房门在风的作用下自己关上了,屋子里顿时变成漆黑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我“啊”地惊叫了一声。
“别慌,我身上带着手电呢。”郭俊在我身后轻声说道。
几秒钟后,一道亮光刺破了黑暗,我向着郭俊身边移了半步,心里的恐惧稍微减轻了一点。
郭俊把手电递给了我。我用电光探索着周围的迷雾,光柱照到的地方都是空荡荡的,屋子里似乎什么都没有。
突然,光柱从东边的墙角一晃而过的时候,好像照到了一团白色的东西。
手电光迅速转回,停在了刚才的墙角。白色的东西又出现在我们眼前――那是一件穿在女孩身上的衣裙!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光柱颤抖着一点一点地往移上去,终于到达了女孩的脸部。
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但我还是“啊!”的尖叫了一声,巨大的恐惧使我几乎瘫倒在地上,手电筒滚在了一边,光柱在黑暗中凌乱无章地舞动着,不时在那个女孩苍白的身影上划过。
谁也无法抗拒那个眼神,它包藏着你无法想像的悲哀和恐惧,像一柄冰凉刺骨的利剑,狠狠地扎在你心灵的最深处!
但郭俊却完全是另外一种表现。
他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捡起了手电,然后一步步地走向那个躲在墙角的女孩。他的脚步甚至因为兴奋而显得有些急促。
当走到墙角时,他迫不及待地双膝跪倒在女孩面前,举起手电直射在她苍白的脸上,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们的脸近的几乎就要贴在一起了。
郭俊就这样和那个女孩面对面的凝视着。女孩的眼神冰凉刺骨,而郭俊的眼神中却跳动着一团火焰,他是如此痴迷地看着她,便如同在注视着自己最钟爱的恋人。
我看着这幅诡异的场面,头皮一阵阵的发麻,目瞪口呆。
女孩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始终一动不动。郭俊抬起左手,在她的脸上轻轻地抚摩着。他好像生怕弄疼了她,动作如此轻柔,便如同在水面上掠过却又不愿激起一丝的涟漪。
“太神奇了……伟大的艺术品……”他喃喃的自语着,完全陷入了忘我的境界。
“什么?艺术品?”我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伟大……一具蜡像能把活人吓得心惊胆战……多么美妙的眼神啊……”郭俊用手指在女孩的眼睛上轻轻拂过,如痴如醉地呢喃着,不知是在回答我的问题还是在自言自语。
“蜡像?”我站起来,将信将疑地走上前,壮着胆子摸了摸女孩的脸庞,冰冷滑腻,不是真人的皮肤。
那果然是一具蜡像。但即使如此,我仍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战战兢兢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蜡像大师王逸飞最后的遗作。他在妻子病故、爱女失踪以后,失去了生活的支柱,用全部心血为女儿塑造了这具蜡像。校陈列管里只有这部作品的相关记录,却没有实物。大家只在传说中知道有这么一具蜡像,我,还有你,是多么的幸运,能够亲眼目睹这个伟大的艺术奇迹!”郭俊娓娓而言,目光始终舍不得从女孩身上离开。
我想起了什么,恍然道:“这个王逸飞就是我们屋的上一位住户?其实你在来的当天晚上就发现了这个蜡像,所以第二天你才会出去查相关的资料。”
“不错。”郭俊点了点头,“这两天来,每个晚上我都会从阳台翻进这个密室,把蜡像搬到窗口,借着夜色欣赏这个伟大的艺术杰作。还记得那天晚上你听见的奇怪敲门声吗?当时我第一次打开这个屋门,想拜访一下蜡像的主人,结果我发现门居然被封住了。于是我好奇地敲了敲拦在门口的木板,没想到却惊动了你。后来听你说起什么家里的敲门声,我才意识到这间密室原来就封在自家的屋内。”
“难怪你每天早晨都困顿不堪,眼睛布满了血丝。”
“我整夜都守着这个蜡像,直到天色渐亮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我完全被她迷住了,我拿来自己的画具,想把她临摹下来,但是我无法达到那个境界。当这个女孩来到我的画纸上时,她便失去了鲜活的生命,眼神也变得黯淡无光。”说到这里,郭俊沮丧地摇着头,手电也垂了下来。
“等等,你看那是什么东西?”我突然叫了起来,有了什么奇怪的发现。
“怎么了?”郭俊抬头看着我。
我碰了碰郭俊的胳膊:“你先把手电给我。”
郭俊不情愿地犹豫了一下,还是照着做了。
我拿着手电往蜡像背后的墙壁上照过去,那上面居然密密麻麻的写满了铜钱般大小的字。
我的后脊梁一阵阵的发凉,所有的字都是一句话:“放我出去!爸爸放我出去!”
梦境中的场景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女孩在衣柜上写着字,我去掰她的手,那破碎的肌肤像雪花一样飘落……
我颤抖着移过手电。光柱又回到了蜡像身上,然后慢慢地向着女孩的右手部分移过去。
在那个部位,表面的腊层已经脱落,露出一只干枯焦黄的小手。
可怕的真相终于残忍地暴露在我的眼前:蜡像里封藏着女孩的尸体!
我陷入了恐怖的幻境中,仿佛看见那女孩在向我招手,凄厉的哭声回响在我的耳边:“放我出去!爸爸放我出去!”
我痛苦地摇着头,挥舞着双手驱赶身边并不存在的幻影:“不要叫了,我求求你,离开我,不要叫了!”恍惚中,我的手臂扫在了那具蜡像上。
“你干什么,不要!”郭俊大惊失色,抢上来想扶住蜡像,但已经晚了,蜡像摇晃了两下,摔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腊层如融化的薄冰一样,从女孩的身体上片片脱落。在女孩脸庞露出来的一瞬间,她的眼睛也合上了。
纠缠着我的幻境消失了,我软软地坐倒在地,浑身上下便如同要虚脱一样。
“不!”郭俊痛苦地低吼了一声,扑在女孩干枯的尸体上,“不要走……不要离开!”他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拨开女孩的眼睑。
他看到的是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那刺人心魄的悲哀和恐惧已经永远的消失了。
郭俊抬起头来,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绝望与伤心:“天哪。你终于破坏了她,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我几乎无法相信眼前可怕的一切,而郭俊的表现更是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你早就知道,是吗?你知道那父亲把女儿活活地封在了蜡像中,因此她才会具有如此鲜活而恐怖的眼神。你了解这一切,可你居然还如此地痴迷于她,赞美这种应该诅咒的行为,你究竟是怎么了?你疯了吗?”
“你不明白,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艺术。与这伟大的作品相比,人的生命又算得了什么?生命迟早会消亡,而艺术却可以永传于世。正是出于对自己女儿的爱,那父亲才会这样做……你不会理解的……面对这样伟大的作品,你的感觉居然仅仅是恐惧,可怜!”郭俊一边说着,一边伤心欲绝地用手抚摩着地上破碎的腊片。
艺术,这就是艺术吗?至少这样的艺术是我所无法理解的。
“消失了,再也没有了……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艺术……我不该让你进来的,是我的错,是我的错……”郭俊喃喃的自语着。
看着郭俊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的心中不免有些发酸,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我心中原本的恐惧突然间全部转化成了厌恶的感觉。那个蜡像师的所作所为让我赶到憎恨和恶心,他不但残忍地剥夺了女儿的生命,还把郭俊害得近乎走火入魔。
好在这一切终于结束了,女孩得到了解脱,应该不会再来纠缠我。郭俊也失去了痴迷的对象,他会好起来的,变回那个我熟悉的深爱的热心男孩。
我们要离开这间屋子,现在就离开!
(十)
我浑身都是软软的,勉强用左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突然,我的手心里一凉,似乎按在了一个坚硬的条状物体上,用手电一照,原来是一柄约巴掌长,钢笔粗细的锋利小刀。
刀的样子有些奇特,只有一边有刃,可能是雕刻时用的工具。刀身上沾着大量干涸的血迹,在手电光下闪着暗红色的诡异光芒。
我诧异地“嗯?”了一声,伸手想把刀捡起来。
“别动它!”郭俊注意到了我的举动,蓦然惊觉,喝止到。
“怎么了?”我被吓得缩回了手。
郭俊神情古怪地看着我,然后苦笑一声:“不要在上面留下你的指纹。这就是你提到过的凶器!”
我心中一惊,想起了上午王警官说的话,这柄刀的特征果然和凶器十分吻合。再仔细一看,刀附近不远的地面上也有不少血迹,这些血迹一直延伸到一米开外的窗台上。
联想到阳台和那幅画上的血迹,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战战兢兢地问郭俊:“是你……是你杀了那个人?”
郭俊沉默了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他承认了!他承认自己杀了人!
我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话语中带着哭腔:“不可能!你骗我的,你骗我的……你怎么会杀人?”
“小琼,你冷静点,先听我给你解释。”
“不,我不听!这究竟是怎么了?你疯了吗!”我有点控制不住情绪,泪水哗哗地落着。
“小声点!”郭俊有些急了,低声呵斥,“你想让别人听见吗?你想让我被逮捕送命吗!”
我被吓唬住了,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声音。但一想到这用来吓唬我的话有可能会变成事实时,我的心里就像被荆棘绞住了一样,忍不住又呜咽了起来。
“小琼,别哭,你先听我说。”郭俊轻轻扶着我的肩膀,“我杀的不是好人,他是一个小偷。”
“是吗?”我抬起泪眼看着他,心中宽慰了一些,如果这样,那杀人的罪责应该小很多。
郭俊点了点头,目光凝滞,开始回忆当时的情景:“昨天晚上,你睡着了之后,我从阳台翻进这个屋里,把蜡像搬到窗口,对这夜光观赏,临摹。正在入迷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不速之客爬上了窗台,就是那个家伙了。他肯定是看见这个屋没有开灯,窗户却没关,所以就顺着排水管爬了上来。”
我点了点头,这个分析是有道理的:“看来那家伙确实是个小偷。”
“我当时却还想不到那么多。”郭俊继续说着,“在那种情况下,我的第一反应是他的到来会和蜡像有关,不免有些惊慌。那家伙看见屋里有人,原本是该逃走的,但看到我的反应,他又改变了主意。我想他可能把我当成他的同行了。”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
“那个人不怀好意地跳进了屋内,见到了蜡像。像你一样,他一开始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他便发现这不是一个真人,并且好奇地仔细观察起来。可他又能懂什么艺术?他完全在用一种亵玩的眼光打量着那伟大的作品。这时我也醒悟了过来,呵斥着让他出去。”
蜡像?艺术?我不寒而栗,那个人如果知道腊层下的恐怖事实,他还会有这样的兴趣吗?
“可那家伙却不理睬我,也许是蜡像的魅力太大了?或者他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他甚至伸出了他那肮脏的手,想去抚摸那圣洁的艺术品。我不能容忍蜡像被他毁坏和玷污,冲上去想要推开他,但他的力气比我要大得多,没有搏斗几下,我反而被他推倒在地。”
“在倒地的时候,我的手摸到了这把遗留在屋内的雕刻刀,几乎想也没想,我冲过去一刀扎进了那个人的心口,当时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想着要保护那个蜡像。为了这个蜡像,我什么都干得出来……可没想到,最后她还是毁在你的手里……”郭俊痛苦地摇着头。
“你就这样……这样杀了他?”
“杀了他?是的……是我杀了他。”郭俊神情黯然地接着说到,“那个人中了一刀后,并没有立刻倒下,他挣脱开去,跳出窗户逃走了。我是今天听你说之后才知道他已经死了。就这样糊里糊涂的,我已经成了杀人犯……”
都是那个蜡像惹的祸,我多么希望这一切全都没有发生,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我做的又一个噩梦!
但那些斑斑血迹如此清晰真实,它们似乎也在无声地诉说当时发生的情景。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你……你去自首吗?”我不知所措地看着郭俊,一想到这件事情的严重后果,我的心里便火燎般地难受。
郭俊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不行!我不想坐牢。小琼,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现在你一定要听我的话,帮我隐瞒下去。”
我早已乱了方寸,郭俊的话似乎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我期待地看着他:“能够隐瞒住吗?这些血迹怎么办?”
“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郭俊显得很有信心,“事发时的血衣我早已藏好。屋外的血迹已经被昨晚的那场大雨冲掉了;屋内的血迹,能擦的可以擦掉,擦不掉的,我也自有办法。”说着,他诡谲地笑了一下。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追问:“就像你处理阳台上的那个手印一样吗?快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郭俊脸上浮起一丝得意的表情:“用我的画笔。你看到的那些浑然一体的木质花纹,只不过是我遮盖在血印上的一幅画罢了。”
我恍然大悟。那色泽和纹理是那么逼真,当时我有目的性地仔细察看,居然都没能看出破绽来。
屋中的血迹都分布在地板和窗台上,处理起来显然比阳台的木扶手要容易得多。
我到孟萍家借了几支蜡烛,在屋子里点上。接下来的时间我和郭俊分工行动,我擦去窗台和屋内可能留下的脚印、指纹以及大部分血迹;郭俊则负责用画笔掩盖那部分擦不掉的血迹。
在我们忙碌的同时,女孩干枯的尸体一直静静地躺在我们身边。郭俊看到她时,眼中总会流露出深深的痛惜。对他而言,这是一件被毁坏的伟大艺术品。那鲜活的生命力随着腊层的破碎而消失了。
但我却宁愿相信,女孩的灵魂已经得到了解脱。
当一切都处理完毕,确信所有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之后,我拨通了王警官的电话。
我们是刚搬进来的房客,今天晚上真理房间时,无意中发现了家中的密室。密室中藏着一具蜡像,我们不小心打碎了它,露出了封藏在腊层内的女孩尸体。我没有提到自己所做的噩梦,也隐藏了郭俊对蜡像的痴迷。
很快,警方来到了现场,屋内的痕迹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经过尸体鉴定,女孩的死亡已经是两年之前的事情了。
屋内当然是暂时不能住人了。我们配合警方做完笔录,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刚要走出门口,在密室里勘察现场的王警官突然追出来:“你们等一下!”
我和郭俊对看了一眼,停了下来,心中不免有些惴惴。
“有关昨天晚上发生的凶杀案,我还想向你们了解一些情况。”王警官看了看郭俊,“哦,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什么……意思?”郭俊有些紧张,我的手心也沁出了冷汗。
“怎么,你没有把情况告诉他吗?”王警官诧看着我,语气中带着些责怪。
“哦,说过说过,我一时忘记了。”郭俊松了口气,连忙装出一幅刚刚想起的样子。
王警官拿出一张照片递过来:“我们找到了死者的资料,这是他生前的照片,你们仔细辨认一下,最近有没有看过这个人。”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yhc0052
yhc0052
当前离线
积分
15923
狗仔卡
楼主
|
发表于 2006-10-16 14:44
|
显示全部楼层
郭俊接过照片,我也把脑袋凑了过去。
当我看见照片上的那个人时,我差一点便惊讶得叫出声来!
怎么会!居然是他?!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会对那个背影感到熟悉,这张面孔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我有些过分激动,呼吸也急促起来。王警官看出了我的异状,问:“怎么了?你是不是见过这个人?”
“不不,没见过。”我赶紧掩饰住自己的情绪,“我只是觉得他长相这么凶恶,有点害怕。”
王警官释然地一笑,说:“你的眼光还真准,这个人是个在逃的通缉犯。对了,你见过他没有?”他又转过头来问郭俊。
“没见过。”郭俊又仔细地看了会,然后摇了摇头。
王警官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说道:“那没事了,你们走吧。”
出了门,郭俊决定先把我送回原来的宿舍。因为那张照片的原因,我一路上都有点恍恍惚惚的。
郭俊似乎早就看出了我有些不对劲,一进宿舍,他就关上了门,屋子里只有我们俩。
“小琼,照片上的那个人,你是不是觉得在哪里见过?”他试探似地问我。
我怔怔地站着,恍如在梦中,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郭俊有些慌了:“怎么了,小琼?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你了,你别哭啊。”
我扑在郭俊的怀里,百感交集,抽噎着说:“那个人……那个人就是杀害我父母的凶手。”
“什么?”郭俊显得大吃一惊,“你能肯定吗?”
“不会错的!他脸上的那道伤疤,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郭俊温柔地扶着我的长发,若有所思地喃喃说着:“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那真是冥冥中的报应……”
“是啊,真没想到他居然会死在你的手里。”我紧紧地抱着郭俊,“只可惜我没能够亲手为我的父母报仇。”
郭俊捧起我的脸,看着我,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奇怪的笑容,带着些许的神秘和得意,就像他送我生日礼物之前的表情。
“怎么了,你笑什么?”我迷惑地问。
郭俊轻轻叹息一声,一幅感慨的样子:“真是让人不可思议,难道都是天意?我费尽心思想要瞒着你,看来是没有必要了。”
“你在说什么呀?你还瞒着我什么?”我愈发的糊涂了。
“我让你看一件东西。”郭俊放开我,找到他收拾的一个包裹,从里面翻出一个塑料袋来。
打开塑料袋,上面是那柄凶器雕刻刀,下面则是几件沾着血迹的衣服。原来他把“罪证”都藏在这里。
郭俊把衣物抖开,一件白色的睡衣分外显眼,上面沾着大量喷射状的血迹。
我吃惊地张大了嘴:“怎么回事?这是我的睡衣呀。”
郭俊点了点头:“不错,这就是昨晚睡觉时穿的衣服,我帮你换下来藏在这里的。”
“可我的衣服上为什么会沾着这么多的血呢?”我的脑子里一团迷雾。
郭俊却是越说越玄乎了:“因为杀死那个凶手,给你父母报仇的人,正是你自己。”
“怎么可能?!你在开玩笑吗?”我莫名其妙地摇着头,“难道我做的事情,自己会不知道吗?”
“你应该是知道的。只不过你仅仅把它当成了一个梦境。”郭俊专注地看着我,似乎想要提醒我什么。
我的心一阵狂跳。梦境?现实?这应该是毫不相干的两个部分却在我的脑海里慢慢地融合起来,而一直困扰着我的种种迷惑也呼之欲出。
(尾声)
……
那一年,我五岁。我遭受了人生最大的一次惨痛变故,我的父母在一夜之间离开了我。
我幼小的心灵无法承受那样的刺激,从此我不敢面对黑暗。
姑姑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因为我开始梦游,在大家熟睡的夜晚,我会一个人爬起来,敲打衣柜的门,哭喊:“放我出去,爸爸放我出去……”
后来我的病被治好了,但在受到刺激的情况下,这种病是有可能复发的。
……
“我又梦游了,是吗?”我问郭俊。猜到了真相之后,我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郭俊点了点头:“那天晚上,你虽然睡着了,但心里却一直惦记着窗后的那个女孩,这成了刺激你发病的诱因。我看着你从阳台上爬到了那个屋里,却又不敢惊醒你,只好也跟了过去。开始我也被那女孩的眼神吓了一跳,但后来我发现那竟是一具蜡像,我被深深的震撼了。”
“难怪你会知道我的梦境,原来你一直都在梦境里陪着我。”我知道郭俊不敢叫醒我的原因,梦游病人如果突然被惊醒,很可能会无法承受两个世界突然转换的巨大落差,有在瞬间心力衰竭的危险。
“反正我也被那个蜡像迷住了。你做你的梦,我拿来画具一边陪你一边临摹。”郭俊憨憨地笑了笑,“后来你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捏碎了蜡像右手上的腊层。当时我真是心疼坏了,可又不敢阻拦你。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蜡像中的秘密,但我仍然无法抗拒她的魔力。”
我的胸口涌起一丝甜蜜,郭俊没有阻拦我,说明他虽然那样痴迷于蜡像,但在心里,毕竟还是我的地位要重一些。
“那么墙上的那些字,也是我写上去的了?”回忆起梦境中的场景,我推测到。
“是啊,本来我第二天就想告诉你的。但又怕你会知道蜡像里的秘密。想来想去,我还是决定观察一天再说。结果当天晚上,你又梦游了。”
“还不是怪你。”我想起了那天晚上睡觉前的情景,“先是敲衣柜,还把蜡像搬到窗口吓我。我不梦游才怪!”
郭俊挠着脑门,有点无奈地说:“不过我可没想到这次梦游居然闹出那么大的事情来。当时那个人刚刚出现在窗口,你就像疯了一样拿起刀便捅了上去,当时可把我吓坏了,我一直都想不通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现在总算明白了。”
我努力地回想着,想区分出那天晚上留在我脑海里的场景究竟哪些是梦境,哪些是现实,哪些是对往事的回忆,但这三者早已彼此交错在一起。
也许以下两点是可以确定的:
梦境和往事:刀疤脸凑在衣柜缝上向里窥视;现实:刀疤脸出现在窗口,向屋里看着。
梦境和往事:妈妈把刀扎进看守她的凶徒心口;现实:我把刀扎进了刀疤脸的心口。
梦中的场景,正是因为我在现实中有着相应的举动,所以我在梦醒的时候,才会有如此清晰的感觉。
我冥思苦想的样子让郭俊有些担心,他关切地看着我,说:“小琼,要不我还是陪你去看一看医生。”
“不,不用了,我没事的。”我把头轻轻地埋在郭俊的胸前,“我想我以后再也不会犯病了。”
“是啊。”郭俊抱紧我,释然地说,“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抬起头来:“不,还有一个孤独和黑暗中女孩,需要我们的帮助呢。”
“什么?”郭俊惊讶地看着我。
我笑了:“那是个可爱的女孩,她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她叫娜娜。”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返回列表
发新帖
高级模式
B
Color
Image
Link
Quote
Code
Smilies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发表回复
回帖并转播
回帖后跳转到最后一页
Archiver
|
手机版
|
小黑屋
|
太湖家园网
Powered by
Discuz!
X5.0
Licensed
© 2001-2026
Discuz! Team
.
QQ客服
返回顶部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