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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属虎今年90岁，可她偏说自己92岁。她并不糊涂，她认为90多年来的闰年闰月累计就该是92岁，这大概是外婆一生唯一坚持给自己的公正了。几个月前外婆已经双目失明，到该离开的时候了。接到报丧的电话尽管意料之中可我的情绪还是发生一些不明不白的变化。直到第三天下午我收拾行李准备回去奔丧，家里没有人，我呆呆地站了许久突然全线崩溃，扑倒在床上号啕大哭起来。通常我习惯静静地落泪，捶胸顿足平生第一次。
外婆两儿一女，我母亲最小很受宠，不仅因为她是惟一的女儿，更因为她乖巧伶俐连威名覆盖半个小镇的大舅妈都对她呵护倍至。母亲命浅福薄二十一年前就因车祸去世，她带走外婆所有的幸福还有一项特异功能。外婆曾经很神奇，谁家的牲畜丢了甚至媳妇跑了都去找她，她知道在哪儿能找到，她描绘她根本没去过的那些地方的大致情景，而十有八九都很灵验。我曾问过外婆怎么回事，她说在听完别人的叙说之后，好像看到了那些东西，于是就把看到的情形说出来。自从我母亲去世后，她就再也看不到她想象的东西了，人变得很迟钝，但很少表现出悲伤。
外婆一生没和别人发生过争吵，这不纯粹是修养问题，更主要的是她根本不具备在语言上战胜别人的能力，她对一切不公正习惯性性地容忍。然而外婆的性格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哀怨，她永远都是平和的。大舅妈脾气很糟糕，稍微有点个性的人和她在一起都免不了口角，而外婆在多年媳妇熬成婆之后却像今天的大多数婆婆那样忍气吞声，压抑了一辈子的外婆终于在最后关头反抗了：“你别再对我嚷嚷了，过不了几天我就该走了。”倔强的大舅妈依然一直倔强到外婆离开人世。
我非常喜欢外婆，因为外婆给我的爱不附任何条件，不论我在她面前多么肆无忌惮，她看我的始终是疼爱的目光。在外婆的眼里我是完美的，而做一个完美的人是我一生的渴望，我在她那里实现了理想。小时候，我根本不珍惜父母给我的爱，那是一种只有在我表现出色或受到外来伤害时才会流露出来的情感，为此我以自己的方式无数次地惩罚和警告过他们。我想要的是不需要表现却始终不变的爱，这个世上除了外婆谁也满足不了我的愿望。
小时候想到外婆有一天会离我而去就浑身战栗，我坚信我会伤心而死。历经磨难外婆安然无恙地活着，她耐心等我心理成熟到可以承受她的离去才从容地收拾行囊去了天堂，留下可以一生一世温暖我的完美的爱。我含着泪感谢外婆在临走的时候还竭力避免对我的伤害，我的外婆是上帝对我的偏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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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05-4-22 2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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