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文/胡国松
清明前夕,我回乡下扫墓。清明时节多连绵细雨,下得人莫明的惆怅起来,感觉心情十分的压抑。吃罢早饭,我和兄弟们一起就拿着柴刀、扛着锄头、拧着香纸去祭祖。依照当地的风俗,清明这天子孙要给祖坟加土、挂上纸隆钱,以示子孙对祖先的怀念之情。当我们来到父亲的坟前,面对石灰痕迹尚存的一坯黄土,我的心不由得一阵阵酸痛起来,父亲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我眼前。
父亲去世已经五年了,那一天正是公历二千年的最后一天。当时我还在徐桥镇工作。是夜,我正在埋头整理一件合伙纠纷案卷。忽然腰间的呼机直响,打开一看是兄弟家的电话,回复的电话刚接通,那头便传来兄弟急促的声音:“伯伯不行了,你赶快回家”。霎时,如晴天的一声霹雳,我现在也记不清是如何请车连夜驱车进山的,又是如何赶到家中的。只记得刚到小村口,就闻到夜空中夹带着一股浓浓的表芯纸味,我就知道凶多吉少了。来到父亲的卧室,他老人家已经过世一个多小时了,我不顾一切地掀开盖在父亲脸上的表芯纸一看,父亲的双眼仍朝着门口未能瞑目。我知道老人家是在临终前盼望着能见我一面啊。呜呼!心痛欲裂,痛彻心肠,其时其景,至今思来,仍令我伤心不矣……
父亲的一生,是贫苦的一生。他十八岁的那年,被抓壮丁到东山头修新县城。一日傍晚,接到家中口信,说是祖父病危,就连夜摸黑从现在的新县城赶到寺前的乔木寨。由于心急,一双脚已是鲜血淋漓,脚指指甲在慌忙赶路中全部碰翻却毫无知觉。祖父过世后,刚成年的父亲不得不挑起了家庭的重担,从来未干惯过农活的他,无奈地耕耘着一家人赖以生存的瘦田薄地……他老人家后来对我们提起那时的岁月,总是发出“深更半夜归来后,不脱蓑衣和月眠”的感慨。其时之艰辛,是可想而知的!当两个叔叔婚配成家后,父亲将几间新盖的房子分给了两个弟弟,做为老大的他带着我的先母以及年幼的儿女,仍居住在那间黑咕隆冬的“插田屋”。时值解放,正当他盼望着日子好一点的时候,殊料,先母英年早逝,撒手人寰。中年丧妻的父亲,黯然地带着一双幼小的儿女痛楚地度日煎熬……后来,他娶了我的母亲,生活才算有点着落。婚后,又生育了四个儿女,在大集体的岁月,老超支户的帽子,一直压到第一轮土地承包责任制……总之,在我的记忆中,在我未成年并当家理事之前,父亲那古铜色的脸舒展的极少,我还常常能偷听到他老人家一个人深深的叹息……
身材并不魁梧的父亲,是个坚强、豁达的人。 他很爱读书,也很刻苦,小时候我就听父亲说,他也只读了四年私塾,只不过他读书时,非常认真。回家后常常学过的东西再拿出来看看,他常常教育我们“腹有诗书气自华”。父亲对待工作的认真态度是出了名的。解放后,他无论是参加农会还是调到外地去监收,乃至后来当几十年的生产队长,凡经他过目的文件和材料找不出一点疵漏……
父亲是一个慈祥、忠厚、斯文的长者,在我的家乡,他老人家年纪较大,为人正直。我小的时候就经常记得,邻里夫妻、父子兄弟之间发生了矛盾,都是找他评理,请他劝和。每逢此时,无论是深更半夜,还是农闲农忙,他都是有求必应、乐此不疲,一直到晚年。他患白内瘴后,我怕他外出出事,反复劝他不要出去,但他都是嘴上答应,却从来未推卸一件找他帮忙的事……以至父亲去世时,我的家乡有很多人都在啜泣:“哎,又走了一个好老人”,“好人不载寿。”
时光不知不觉的从指尖滑过去,被岁月冲洗不去的唯有父亲给我的深深的爱,我知道,自己现在即使已能够把感情完满地表达出来,也还是不能写尽我对父亲思念与感恩。记得在父亲去世后的第三年,我曾写了这么几句“父去三年整,难觅容与音;怕读蓼莪句,时疚人子心;遵训报家国,当慰九泉亲;午夜思父切,依栏望夜空。”虽然他留给我的不是仕途大道和万贯家财,却是一生受益的不屈性格和与人为善的心境。他老人家给我们留下的精神财富,是我及我的后代们取之不尽的力量源泉。
安息吧,父亲。我跪在父亲的坟前,任凭清明的细雨打在我的身上,我想我在风雨中,会获取更多的力量和自信,去跋涉新的征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