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 _renzhe

夜色(军事小说-长篇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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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8-7 16:11 | 显示全部楼层
《夜色》15(3)


可是,敌人必须把他们被围困的几十万部队拯救出来。

  在狭长的交战区域里,中国人的行踪是如此的神秘,层层叠叠的山地丘陵阻击阵地里隐藏着无穷尽的戍卫者。尽管中国人的防线纵深只有区区百十公里,装备有大批直升机群的机械化骑兵部队理论上只要用上个把小时就能与被围部队会合,可是他们用近两周的时间才前进不足四十公里,这是对这支地球上最强大军队的无声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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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敌人上来了。”

  “准备战斗!”

  跃出坑道爬行在一段堑壕里,我紧张地跟随在政委身后。头上戴着撤退伤员留下来的夜视仪,政委绿色的背影在我前方忽隐忽现,身后背着的火箭弹愈发地感到沉重起来。

  天空又开始下雨了,黑色的雨点,漫山遍野地倾洒而下。胶鞋踏在黏稠黝黑的泥水里发出难听的扑哧声。

  敌人的坦克已经攀缘到离我们不足五百米的距离上,政委架起火箭筒准备射击。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从八点半开始我们已经打退了敌人两次进攻。

  因为伤亡实在太大,112战区的阵地已经丢失殆尽,贾上尉只带着不到一个班的战士撤了过来。由于地面压制炮火过于猛烈,贾上尉他们根本没有办法进行炮火制导,被压制在坑道掩体附近的战士们只能与敌人装甲部队和下车作战的鬼子步兵近战缠斗。

  我们阵地上的电磁发射器只剩下一个发射机在运转,其余的两个发射机已被摧毁。尽管我们得到后方阵地部队的电磁支援,但逐步恢复战场微波通信和侦察能力的敌人战斗力正在迅速增强。

  到现在为止,我们只剩下三个呈品字形分布的高地还在手中,防线只有不到一千米的纵深,指挥部还一度与敌人发生短兵相接的战斗。

  继续战斗。

  这是指挥部的一致意见,坚持到最后一刻,把敌人的突击主力拖在113战区,支援我们的装甲突击部队实施夜间战术反突击。

  由于丘陵地带地形起伏,我们使用一台发射器无法覆盖整个战场正面,敌人已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用无人机召唤炮火支援在我们电磁压制的盲区。

  天空中敌人贴地飞行的直升机群从不同方向对地面进攻部队实施掩护,低沉而又有节奏的旋翼搅动声隐藏在隆隆的炮火声中。我们的高射炮已经弹药告罄,无法阻止敌人的空中支援,高射机枪面对有装甲保护的直升机效率又太低,只适合消灭那些速度慢又没有装甲保护的无人机。

  在我们身后,打平射的高机还在对敌人伴随坦克前进的步兵实施拦阻射击,曳光弹弹道从我俩的头顶掠过。是九发的长点射,希望他们能有效干扰鬼子步兵。

  暗夜的阵地上能见度实在太差,我几乎无法看清敌人坦克。政委还在耐心地等待鬼子坦克将炮塔侧面暴露出来,丝毫没有理会不断在周围爆炸的炮弹。

  冷冷地蹲在堑壕里,头上扣着夜视仪,政委眯着眼在瞄准。

  黑暗中一架鬼子直升机从我们头顶猛然掠过,打着弯从阵地上空绕行。机身上的30毫米机关炮没有停歇地倾泻着弹雨,高机发射阵地顿时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得手的直升机欢快地低声吟唱着死亡之曲在空中继续盘旋,魅影再次消失在滚滚云海里。紧接着又是一架。

  蹲在堑壕里的政委倏然开火,120毫米火箭弹嘶嘶鸣叫着扎入黑暗。

  “走!”

  政委大喝一声开始弯腰狂奔。

  在我们身后膨胀起巨大的火球,一辆M1A3在火焰之中痛苦地挣扎着。

  费力地推开一块坍塌的钢筋混凝土块,我和政委从另外一个坑道出口探头朝外看去。

  敌人已经对我们阵地实施包夹进攻,坦克发动机的声音好像近在咫尺。可这一面的防守火力点却没有任何动静,大概都被鬼子直升机给摧毁了。

  只剩一枚火箭弹,我们已经快弹尽粮绝。战斗开始前所有人员都集中检查了武器弹药,由于很多弹药贮藏点在鬼子炮火攻击下坍塌,我们已经没有多少弹药可供支配。仅剩的两个反坦克雷被突击队员瓜分,我和政委只分配到两枚火箭弹。

  “政委,那边土堆里好像有颗反坦克雷。”

  透过夜视仪我一眼看见不远的堑壕顶端好像有颗没有使用的地雷,是感应型的。

  “小心点!”

  政委在我身后低声地喊道。

  顺着堑壕小心地在泥水爬行了三十多米,我逐渐接近那枚地雷。

  是的。没错,是颗感应雷,本来给浮土埋住遗弃在那里,因为暴雨的冲刷,它浅灰的身体又露出来了。

  我欣喜地将它搂在怀里,这是一颗浑圆可爱的地雷。如同抱着自己的孩子,我小心地转身准备爬回政委身边。

  直升机旋翼的低沉搅动声,当我抬头朝后面阵地上空看去的时候,一架从阵地后侧盘旋而至的直升机浅绿色身影出现在夜视仪中。

  “危险!”

  我不顾危险地惊恐吼叫起来。

  我们刚才匍匐的位置后方没有任何隐蔽,只有身体前面的半堵水泥墙,而政委此时却直着身体在瞄准前方出现的坦克。

  聚精会神正在瞄准的政委没有听见我的喊声,巨大的爆炸声和直升机旋翼声淹没了我嘶哑的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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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8-7 16:12 | 显示全部楼层
《夜色》15(4)


直升机的前部机身突然倾泻出一束弹雨,贴地丈高的火墙笔直地穿过政委的身体,政委的身体瞬间被横飞的弹片撕裂。火箭筒顶端的火箭弹猛然爆炸,巨大的火球让我无法直视。

  绝望地仆倒在地上,我等待着同样的火墙在我的身体上迸发。

  直升机几乎贴着山梁消失在夜色之中,巨大的旋翼将我的头发猛然拨弄着,被气流激起[被屏蔽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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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雨幕混合着泥浆劈啪地砸在我的身上。

  怀里抱着地雷,我把身体深深地嵌在泥水之中。

  死亡的翅膀如此接近地与我擦肩而过,它身上散发的腐质般的气息是那么地让我熟悉。

  泥水浸泡让我感到阵阵刺骨的寒冷。我的全身开始颤抖,越来越剧烈,上下牙发出钙化物互相敲击的脆响。

  远处的坦克发动机声越来越近,我还是无力地躺伏在泥水之中。

  天还在下着雨,可我的嗓子里却在燃烧着一团烈火。

  这是从肺腑之间腾然而起的烈火,是那呼啸而过的旋翼点燃的烈火,它渐渐地烤灼着我的四肢并让它们变成几根坚硬的物体。

  我慢慢仰起头来。坦克咆哮着朝我右侧高地前进,带着灰暗的兽性,发亮的车体后部排气道拖曳着泛白的野兽长尾,在深绿的世界里显得异常刺目。

  条件反射般直起上身,我迅捷地抱着地雷跳入堑壕,动作灵活得让我惊讶。

  飞快地潜行,放置地雷,打开保险,侧身奔跑爬行。

  一切都在我的意志控制之外,我的耳鼓中只听见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靠在堑壕水泥墙壁上我扭头等待着葬礼的开始。

  那是政委的葬礼,我只能为他做这些。

  我无法为他饮泣,因为我已经没有眼泪了;我也无法为他哭号,因为我已经发不出声音;我甚至无法为他致敬,因为,我已找不到他遗体的位置,在黑暗中。

  但是。

  一枚金属焰火在夜色中迸发,伴随着巨大的火球与野兽的悲鸣。大地再次震颤着,被爆炸巨大的威力所震颤。

  在迸飞的火焰中,政委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帘中。

  戍卫者不死的灵魂在阵地上升腾起来。

  政委,这是我为你准备的葬礼。

  是祭奠你,也是祭奠所有不屈者灵魂的葬礼。

  入侵者沉重的金属躯体在爆炸声中开始解体,肥硕的炮塔被猛然敲击着燃烧着从车身上被莫名的力量推开撕裂。炮塔上道道黝黑的灰烟在青色的火苗中四散开来,在黑色的雨幕中扭曲升腾。

  耗尽所有力气的我静静地坐在酱黑的泥水中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下一头野兽的到来。没有反坦克武器,我紧握住挎在身上的冲锋枪。身上满是黏稠厚重的泥浆,我的手指几乎无法抓牢护圈里的扳机。

  远处的山腰上间或爆发出绛红的火球,迅速朝天空升腾缩小,随即隆隆的爆炸声震颤着撞入我的耳中。无穷尽的雨点还在穿过黑色的硝烟云层坠落,被染成黑色的雨滴敲击在我的头盔衬布上,从帽檐会聚成一条黑色的水柱缓缓地垂流在冲锋枪枪托上。各种绿色调制的夜色场景中充斥着斑驳的起伏与突兀,沉重的杜瓦瓶在我耳边发出轻微的嘶鸣声。

  发动机的嗡嗡声越来越近,我的耳朵似乎在警觉地立起。极力睁大眼睛,可我无法看清那头即将出现的野兽模样。

  近了,一束猛然迸裂的火球昭示着野兽的到来。从140毫米口径的炮管里喷涌而出又迅捷膨胀扩张的发射药火球将周围黑色的雨幕猛然推开,一大块发亮的斑点在我绿色的视野里逐渐开始消退。

  冲锋枪抵在腰间,我紧张地检查一下胸口的光荣弹,还在,只是现在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泥球。

  步枪子弹是无法对眼前的巨兽构成任何威胁的,我注意的是它身后的步兵们,那些配备着地面勇士武器系统、外型充满后现代色彩的未来战士们。

  巨兽缓缓地越过一条残破的水泥护墙驶过来,沉重的钢销履带碾压在一枝被遗弃的步枪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弯曲声。拖着浅色尾巴的巨兽从我的身旁不远处轻蔑地向上攀缘,丝毫没有在意它身边不远处倒卧在泥水中的中国人。

  可它身后的未来战士们却没有忽略周围任何可疑的动静,20毫米自动榴弹发射器猝然开火了。弹着点却是在我右侧不远的坑道出口处。

  难道有其他的战士在伏击敌人坦克?

  我小心地掉转头朝右面看去,除了爆炸产生的火光其他什么也没有。

  两个鬼子步兵上来了,是装备精良的步兵,在包裹良好的德式造型头盔下面有光纤引线的瞄准具威风凛凛地挂在脸上,他们手里都拎着一部双口径能够发射20毫米榴弹的单兵武器。

  我的前方是堑壕,顶端满是淤泥,恰好在敌人步兵的视线以下。

  附近大概有我们的士兵活动,这两个鬼子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我们的微波干扰系统大概还没有被摧毁,否则一路搜索上来的鬼子兵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忽略掉还趴在堑壕里的我。

  保险早已松开,我慢慢地端起冲锋枪。曾经犯过的错误不能再次出现,我摸索着摘下弹匣检查里面是否还有子弹。

  前方已经弯腰前行至我侧面的两个鬼子兵突然开始扫射,从他们附近不远的夜空中也突兀地出现了一架增援直升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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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8-7 16:12 | 显示全部楼层
《夜色》15(5)


晦涩暗淡的夜色在这时已经被一团火球点亮,绿色视野的后半部分开始泛白,是我熟悉的金属流射在奔涌。

  掩护自己人!

  仓促间我猛然扣动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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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手中的冲锋枪猛烈地抖动,颀长艳丽的弹道寻找到自己的终点,在两个紧挨着的鬼子兵身上猛然间炸开。

  弹匣里居然全是曳光弹。

  小口径钢芯弹头无情地撕裂凯夫拉装甲并在陌生的物体里急速滚动切割,被巨大动能撞倒的躯体颓然无力地栽卧进泥水。

  天空中的直升机驾驶员一定清晰地看见了地面上发生的这一幕情景。压低机头,左转舵,手指紧紧扣在发射手柄按键上,驾驶员决定给这个从堑壕中站起来浑身黝黑的中国人最后的审判。

  旋翼附近的黑色雨滴被急促旋动的气流推拉着,形成一张巨大的黑色翅膀,散发着死亡腐质气息的空气在我鼻腔里急速地激荡着。

  急速地沿着堑壕奔跑,脚下的积水被我奋力踏起水花,我开始试图躲避时刻会迸发而下的火墙。

  湿滑的胶鞋急速地蹬踏在赭红色的泥浆里,每一次从黏稠的泥浆里拔出鞋子都耗费了我巨大的能量,小腿上的腓肠肌阵阵地在抽搐。

  糟糕!

  慌不择路的我一脚踏入堑壕中的一个深坑。

  左脚重重地挫了一下,我失去重心闷声栽进泥浆里。

  我慌乱地从泥水里仰起脖子,开始大声地咳嗽,我的肺部进了水。

  拖着满是泥浆的步枪,我转身背靠大地奋力朝后倒退。

  已经太迟了!

  死神的翅膀已经完全笼罩住大地。

  凶猛的秃鹫扑闪着翅膀在天空中逐渐逼近,它的身后是一个巨大黑色的雨环。

  那是审判者的标志。

  双肘一软,我无力地躺在泥水里,任凭雨水冲刷着我的脸。左脚的鞋没了,我狼狈地用右脚撑住墙壁。

  从不远的地面上迅捷地升起一枝梭镖,一枝拖曳着长长尾焰的梭镖。

  是反直升机雷!戍卫者的审判在前面!

  狙击弹头径直插进秃鹫的腹部,瞬发引信准时将弹体内的烈性炸药激活,数以兆计的能量在狭小的空间里开始膨胀迸发。

  直升机在痛苦的悲鸣声中开始解体,机身挂架上被引爆的弹药加速了审判的进程。

  刺眼的火球迫使我暂时闭上眼睛,耳中传来直升机坠地发出的巨大摩擦声爆炸声,近在咫尺。仍然在高速旋转的直升机翼片把地面上的泥浆刮起抛洒,夹裹着翼片搅动空气发出的呼啸声兜头盖脸地喷了我一身。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旁边不远处就有一柄弯曲断裂的旋翼插在堑壕墙壁上,碳纤维翼片离我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险些将我切成两半。

  “政委牺牲了?妈的!”

  听完我的话曲成的脸黑了下来。

  曲成的气色看来也不是很好,他脸上贴着的纱布已经被雨水泥浆浸泡变成酱黑色,嘴唇却有些发白。

  “团长,微波发射机已经无法修复。”

  旁边跑进来的一个工程人员紧张地汇报了这个糟糕的消息。

  今晚最后一个能坚守的机会都破灭了,没有微波压制,任何形式的抵抗都是毫无价值的。

  我是被一个战士搀回指挥所的。曲成刚才清点人员,只剩下不到两个班的战士还能继续战斗,虽然其中一大半是贾上尉的特种兵们,另外坑道里还有十多个失去战斗能力的伤员。

  继续战斗?

  可是,我们已经没有反坦克弹药,连小口径弹药都开始匮乏。

  坑道里的战士们默默地看着曲成和贾上尉。

  “上尉!指挥部来命令。鉴于113战区的防御体系已经无法在短期内得到恢复,继续坚守只能增加无谓伤亡,命令该战区剩余部队有组织后撤到三团驻守的114战区进行整顿。”

  一个特种兵通信员大声宣布前指命令。

  我旁边的一个高射机枪手正在更换枪管,可枪机上的弹链只有短短的一小截。

  “曲团长,你还是组织大家撤退吧。我负责掩护断后,早点撤到后面阵地整顿。”

  贾上尉小心地提醒着曲成。

  曲成仍然黑着脸没有说话,我知道他的脾气,这时候让曲成撤退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们后面的阵地此时应该对我们这边实施电磁支援,可这里是起伏的丘陵地带,我们的正面仍会有大量的盲区无法覆盖到。

  “我来掩护你们撤退。”曲成终于说话了。

  “不行,还是我来。”贾上尉执意要留下断后。

  “你们特种兵能够完成其他更有价值的任务,没有必要在这个阵地上送死。”

  曲成摇摇头。

  “团长,魏营长带三辆运兵车上来了!”

  一个浑身泥浆的战士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魏红翼这小子又上来干什么?他妈的,嫌我这里还不够乱?”

  曲成骂骂咧咧地走到坑道口。

  魏红翼是来帮助我们撤退的,他把几十个伤员托付给后面前来接应的部队,自己又指挥三辆空车往回跑。刚才的战斗中敌人一直在封锁道路,魏红翼一路躲躲藏藏地摸了回来。

  搭乘运兵车撤退!

  指挥部一致决定撤离,可是由谁来掩护却无法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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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8-7 16:13 | 显示全部楼层
《夜色》15(6)


曲成坚决不离开指挥所,贾上尉也寸步不让,魏红翼在一旁直挠头。

  最后贾上尉使出了杀手锏。

  “曲团长。你能确保掩护大家撤离后自己能安然离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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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成愣了一下。既然打算掩护撤退,那负责掩护人员几乎就要准备随时牺牲。安全撤离?这谁能拍胸脯?

  “还有,你怎么掩护大家撤离?堆一堆炸药等鬼子上来?现在鬼子可没那么容易上当,他们会用无人机先探测一通,把可能有活人的坑道掩体统统制导炸遍。”

  “那你能比我多做什么?”曲成瞪着眼说道。

  “我制导152榴掩护你们!”

  贾上尉的话顿时吸引了旁边所有人的目光。

  “你,你说什么?制导152榴?怎么制导?光着膀子爬上山顶?”

  错愕地瞥了贾上尉一眼,曲成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不是爬上山顶,是飞上山顶。”

  贾上尉指着身后角落里的单兵飞行器说道。

  “那你怎么呼叫?总不能背着电台升空吧?再说在空中飘浮不定,你怎么用激光照射仪精确定位?”

  曲成对贾上尉的大胆构想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周围的战士们也被贾上尉的疯狂弄傻了。

  “地面有我们的通信员与炮兵部队联络,我们电台还能在强干扰状态下进行呼叫。我带部电话对讲机升空,拖曳电话线。单兵飞行器能保证短时间内旋停。”

  贾上尉回答了曲成所有的疑问。

  “现在,团长同志。我建议你立刻组织大家转移。否则等敌人攻上高地再对全区域实施微波干扰控制,我们谁也别想走。现在你们就撤退,我制导炮弹掩护完你们后可以借助单兵飞行器脱离战斗。”

  贾上尉见曲成半天没有动弹有些着急。

  “上尉同志,我和你一起留下。”

  曲成无法忍受放弃阵地的折磨。

  “团长同志,我想让你把身后这三十万鬼子留下!”

  贾上尉这最后一句话让曲成哑口无言了。

  在贾上尉升空后不久我们开始撤离,近三十名战士,这是112、113战区一千九百多官兵里不足百名生还者中最后一批撤离的人。203师现在的地面作战部队已经损失过半,后面约二十公里纵深的防区将面临敌人更猛烈的冲击。最精锐的部队消耗殆尽,不知道我们师后侧西面方向上坚守近三十公里纵深阵地的201师能否抵御得住被围敌人的疯狂突击。

  在我们身后的坑道里还掩埋了数百具战友的遗体。而在前面的几条战线上有更多战友的身体被敌人炮火撕成碎片,混合着泥土永远留在那里了,包括政委,永远也无法找回。

  在我们战线面前,也有很多敌人可耻地倒下。最后据一个生还的参谋保守统计,被战士们击毙的鬼子超过两千人以上。敌人损失了上百辆装甲车和几十架直升机。

  现在已经超过子夜时分,敌人对我们阵地后侧机动公路的拦阻射击显得有气无力。听魏红翼讲,经过缜密的侦察,我们的装甲机动突击群又在北面战场上发动了反突击作战。鬼子指挥部现在应该忙于应付配备移动电磁压制系统,又得到远程炮兵和空军掩护的机械化突击集群的纵深打击。而被我们死死缠在这里一天多的鬼子主力突击集群现在进退不得,惟有拿下我们阵地敌人才不会两手空空。

  贾上尉两天都没有完成的宿愿没想到在临撤退的时候会突然实现,看来他要好好折磨一下鬼子。598高地上空可以获得后方阵地的电磁压制支援,敌人无法用战场雷达观测,也不太容易用直升机上的红外观瞄系统远距离找到红外特征弱小的单兵飞行器。

  夜色,成了贾上尉他们最好的保护。

  装甲运兵车吃力地爬行在泥浆道路上,598高地逐渐开始远离我们的视线。无力地躺卧在运兵车里面,我侧着脑袋凝视着我们曾经誓死捍卫的山岭。

  我低声地咳嗽着,胸口的肌肉因为剧烈的咳嗽而被一再拉扯,放射状的刺痛蔓延到我的腹部。

  山谷的东面还在一声声地发出爆炸,应该是贾上尉他们引导152激光制导炮弹攻击鬼子突击队形或者是更远端的装甲集结地和炮兵阵地。

  鬼子想把国旗插上510高地的时间看来又不得不推迟。

  也许他们会在以后的回忆录里将这个该死的地方命名为“中国伤心岭”;或者勇敢一些,让几个未来战士们摆个漂亮的造型把战旗插在510高地的顶峰再用数码相机拍下来庆祝他们距离被围部队的距离又缩短了五千米。

  敌人明显后力不济,对我们后方阵地的拦阻射击简直就是安慰自己。

  从510高地到后面防御阵地的撤退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可所有的人都感觉自己是从地狱爬回天堂。本来时间不需要这么长,因为114战区距离我们只有短短的两千米直线距离,可是前进道路上大部分地段被洪水淹没,另外还有工程兵敷设的庞大地雷场。接应部队的战士用手持激光发射器给我们指引道路。

  运兵车里散发着淤泥的恶臭,每个战士身上都满是黑色的泥浆。曲成从运兵车后座上找到急救包,把脸上黑糊糊的纱布换掉。他的气色依然不好,眼睛自始至终都凝视着510高地。我理解他,让一个团长放弃坚守的阵地其实不难,难的是丢下那些战死者的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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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8-7 16:13 | 显示全部楼层
《夜色》15(7)


被战士们搀扶着走下运兵车,我坐在坑道拐角等待着周围的医护人员给我清理。

  我旁边的坑道是放置牺牲人员遗体的,靠着我边上的一个战士的遗体身上简单地盖着块防雨帆布,还没有放进黑色的塑料运尸袋中。

  从露在外面的服饰来看是个坦克兵,身上穿的是和我一样的连体防护服。他露在外面的[被屏蔽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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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上满是细小的孔洞,大概是在坦克被导弹击中的时候来不及躲避,被坦克车体内侧崩落的碎片杀死了。

  趁着暗淡的灯光我揭开帆布。

  一张熟悉的瘦长脸庞映入我的眼帘。

  姜野!

  我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怎么是姜野?

  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我委顿地跪在他身边半天没有动弹。

  我想诅咒这个该死的夜晚,可我却想不出任何可以发泄的词语。

  摆正他的躯体,我开始默默地替他整理仪容,擦去脸上的污渍和血迹,把衣服拉链拉上。

  他上衣口袋里有个长条状的东西,大概是他贴身的私人物品吧。

  我从口袋里把东西拿了出来。

  是支口琴,苏秦的那支口琴。

  没有想到姜野还一直保留着它。

  口琴的高音区被弹片击穿了,破损的银白色外壳上镌刻着一只漂亮的鸽子。

  摩挲着口琴,终于,久违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在2416阵地坑道里休息的最后一个夜晚,那首《黑名单上的人》片尾曲悠长的旋律,布衣愉快的笑脸,塑料布上的水壶,还有从坑道口飘进来的雨丝。

  那一幕幕情景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苏秦、布衣!

  眼前的口琴让我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我开始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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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8-7 16:14 | 显示全部楼层
《夜色》16(1)


紧攥着口琴我昏然睡去。

  整整两天没有好好休息,而且又经历了一场痛苦的相逢,现在我已经筋疲力尽。在姜野身边我整整哭泣了半个小时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最后还是曲成招呼医护人员帮我清洗身体处理伤口,抬上前往野战医院的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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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我坚决要求留下,可曲成在听完医生的检查后执意要医生把我送进医院。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极差,虽然没有什么严重战斗创伤,但血色素低得吓人,随时会在战场上休克,根本没有体力继续进行激烈的战斗。谁让我在战争爆发以前十多年都没有锻炼过身体。我经历过的战斗激烈程度,连久经训练的战士都难以承受,更何况一个体质平平的青年。

  野战医院就设在三团团指旁边,经过十来分钟的颠簸,我被战士们从担架上抬进一处坑道。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当然,还有熟悉的饮泣和哭号。

  又回到该死的医院病房,那个我无比痛恨的地方。

  我现在的心情实在糟糕到极点。

  明天得想办法逃离这个该死的地方!

  我暗暗下定决心。

  第二天上午我醒来的时候,发现靠着墙壁一侧的长椅上委顿地坐着个军官,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绷带,他的手上赫然带着一幅亮晶晶的手铐。

  “那人怎么回事?”

  我小心地询问旁边正在给隔壁病床上病人换药的护士。

  “临阵脱逃的,押在团部。昨晚企图夺枪逃跑,给打伤了。居然还是个连长。”

  护士撅着嘴说道。

  临阵脱逃!

  我不禁细细打量坐在椅子上的受伤军官。

  逃兵连长的个子并不大高,大约一米七五的样子。他大概一夜都没有休息,精神非常委靡,胡子已经有几天没刮,乱糟糟的,更显得人没有精神。人松垮垮地缩在椅子上,瘦小的一团,肿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某处。如果他脱下军装,我怎么也无法把他与军人联系在一起,活脱脱一个罪犯。

  观察了逃兵连长一会,我有些无聊,伸长脖子四处打量周围的情景。

  中间和右面的病床区都是受伤的军人,左侧靠外面的病床区好像是些城市平民,在他们的里面坑道部分则是农村的老百姓。城市平民和农村人之间不知道是谁用防雨塑料布拉起隔开。

  我开始起床遛达,昨晚严重扭伤的脚还疼得厉害,我只能借助一只拐杖小心地挪动着。

  城市人的病床区明显比那边农村人的干净,生活垃圾都集中在几个黑色的大塑料袋中。不过这些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没有像那边农村人一聚就是一堆人。

  没有找到上次在医院那个大嗓门的秃顶中年福建人,倒是一眼看见那只熟悉的小狗和女主人。女孩依偎在白胖的小伙子怀里正在呢喃着什么。

  我略略有些失望,不知道福建人现在是否还活着。

  拄着拐杖,我继续往里面走去。里面的坑道里有一股尿骚味,大概是这些小孩随意在墙角解的。小孩正聚在一起玩耍打闹,大部分是男孩,旁边几个女孩倒是文静许多。男孩们正在玩玻璃球,在地上挖了几个浅坑;女孩子们则折腾着一个头发已经掉光的塑料玩具娃娃,娃娃身上的电池快用完了,模拟的婴儿哭泣声有些变调。

  此时从坑道尽头的手术室里推出一辆手术车,我抬头一看,在手术室外边迎上去的不就是那个福建中年人吗?

  那福建人推着手术车朝我这边走来,他穿着一套浅黄色的夏季休闲西装,一尘不染;手臂撑着车子扶手,身体有些佝偻;一双眼睛专注地凝视着手术车上正在熟睡的一个女孩。

  福建人小心地边推着手术车边朝旁边的医生护士道谢,当他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我朝他打了一声招呼。

  福建人有些错愕,旋即冲我点点头,嘴角微微流露出些许笑容。他应该没有见过我,上次在山区医院的时候我是隔着老远听他说话,只不过我对他的印象相当不错这才冒失地主动打招呼。

  “您是……”

  福建人帮着护士把手术床上的女孩小心地放置到病床上后转身问我道。

  “哦。我是上次在山区医院见过你。”

  我不好意思地讪讪说道。

  “那请坐,那请坐。”

  福建人连忙招呼我坐下。

  “这是?”我看着病床上的女孩问道。

  女孩正在熟睡,略略有些散乱的刘海柔软地覆盖着瘦削苍白的脸庞上。

  “是我女儿。上个月肾脏突然出问题,一直没有好,在做肾透析。”

  福建人的话有些凄凉无奈,低沉沙哑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鼻音,一缕头发搭在他额头上的皱纹上。

  我注意到他鬓脚的白发和眼中的血丝。

  看来这位父亲一直在细心地照料着女儿,自己却愈发地憔悴起来。

  “您夫人呢?”我问道。

  “失散了。”

  福建人低头轻轻地掖好女儿的被角。

  “您是福建人?”我又问道。

  “不是,我是台湾人,祖籍在福建。”

  身体前倾,台湾人略略上翘的嘴角向两侧拉开,凑出一丝笑容。

  我在旁边也陪着笑了一下,试图冲淡眼前这凝重的气氛。

  上午,我有一句没一句地陪着台湾人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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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8-7 16:14 | 显示全部楼层
《夜色》16(2)


他姓冯,我就叫他冯先生。

  冯先生已经在福建安家立业,开了家半导体内存加工厂,战争爆发前一直和国内的电子厂家做生意。战争爆发后加工厂属于优先迁移的企业,冯先生也随同厂子一起转移。可到我们城市附近的时候被敌人突击部队给追上,设备被炸得差不多,自己也和老婆失散,更糟糕的是女儿却在这要命的时候出现肾衰竭,冯先生只能将就着留在城市医院给女儿紧急治疗。[被屏蔽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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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朝山区转移,冯先生和女儿也就一起随同转移,因为孩子的病必须及时做透析。这兵荒马乱的时候其他地方哪里能找到治疗设备?

  我问他战争结束后打算干什么,他说接着开IT生产厂,而且要开一个更大更先进的厂子,用米国战争赔款。我问他怎么知道我们会打赢,他紧绷着嘴角,态度异常坚决。

  一个执著的商人。我开玩笑说战争结束后只要我们俩还都活着,我到他厂子里当会计去,冯先生严肃地看着我答应了。

  中午时分护士们挨个给病人们送饭,路过那一群小男孩的时候,淘气的小家伙们一拥而上。战争时期医院所有的人都实行配给制,这些小男孩们都处于发育期,怎么也吃不饱,一看见病号饭推上来就忍不住上前围观,哪怕是闻闻味道也好。

  混乱中一个上前帮忙的男孩把捧在手中的盒饭给弄洒了,后面吓坏的一个中年男子奋力把小孩摁住用力揍他的屁股,下手特狠。这次淘气的孩子大概彻底激怒了中年人。

  已经被眼前情景吓坏了的小孩开始哇哇痛哭起来。

  旁边的十几个吓着的小孩也跟着哭起来,坑道里顿时一片混乱。推车送饭的护士蹙着眉手足无措地愣住了。盒饭洒了一个,有个军人病号没饭吃。

  在旁边病床上躺着的一个衣衫褴褛挺着大肚子的中年妇女艰难地把手中的盒饭递给护士,忙不迭地边赔礼道歉边示意她把盒饭还给军人。

  站在那里尴尬无比的护士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

  一个在旁边帮忙的轻伤员见状,连忙把那个农村中年妇女的手给挡回去,转身把自己的盒饭放在重病号的床头。这个轻伤员一边示意护士继续给战士们分发午饭,一面走到孩子父亲身边将孩子拉到自己面前抱起来。这下该孩子父亲愣住了,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在前面一张病床上的那个白胖小伙子站起来不满地对自己身边的女友说道:“就是这帮农村的,一生就是一堆小孩,把国家都折腾穷了,还天天吵得要死。”

  旁边有几个人也开始无聊地附和着,对农村中年人指指点点起来,嘴里骂骂咧咧。

  那个中年农村汉子好像没有听见,自己又一屁股坐回床边。

  当护士走过我们身边的时候冯先生说话了:“小吴同志,能不能把我那份给刚才那位解放军战士,我今天没有食欲。”

  护士好像和冯先生已经很熟了,嫣然一笑回答道:“冯先生,没关系,我们还有备用的饭菜。您就不用担心了。”

  说完,吴护士轻轻地把盒饭放置在床头,又仔细看了还在熟睡的女孩一眼。

  “你女儿这几天病情好像开始好转。”

  “是。多亏你们细心照料,我老冯都不知该如何报答。”冯先生感激地看着护士。

  下午,又转来一批伤员,坑道里顿时一片忙乱。医生护士实在人手不够,于是有个医生站在门口喊人帮忙。

  能自由活动的轻伤员都呼啦上去了,接着那帮农村的人群里只要是腿脚灵便的也都上前帮忙,连他们那帮子小孩也都一窝蜂跟在后面。可这边的城市人里却没有动弹的,只有冯先生一个人走上去帮忙提点滴瓶。

  我想上前凑热闹,却被医生嫌碍事撵了回来,拐杖居然没收给其他新伤员用。

  郁闷的生活。

  第二天我的脚踝开始好转,可以自己下地走路了,我开始小心地跛着脚四处游荡。

  那个逃兵连长每天都被押送过来接受治疗,他的伤看来还挺重的。我曾经蹭到治疗室附近朝里面看,逃兵连长的头伤到颅骨,一个护士小心地用一个碗状的东西扣在他的伤口上再用纱布绷带缠上。自始至终逃兵连长的手都被铐着,不过今天他的情绪还算比较正常,只是两眼无神地直直看着护士。

  下午当我又在冯先生旁边聊天的时候,两个孩子玩耍着从我们身边经过,在前面病床上歪着的白胖小伙子开始找事了。

  “小孩,过来。把这些垃圾袋给我扔到外面去。”白胖的家伙有些凶狠地命令道。

  这大概是姐弟俩的小孩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一跳,小男孩紧张地躲到他姐姐身后。

  “听见没有!叫你们哪,又不是没有倒过垃圾。真是弱智!”旁边的小狗的女主人有些厌恶地大声呵斥道。

  小女孩犹豫着,不知道自己是离开还是按照眼前这两个大人的话上前提垃圾袋。

  我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姐弟俩,感觉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俩,但又记不起来。

  “招娣,你们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坑道口一个同伴在朝他俩喊话招手。

  招娣!

  我记起来了,不就是那两个被老柳在镇子上解救的孩子吗?

  见眼前两个小孩不听使唤,旁边的白胖青年更加凶狠,挥舞着老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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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8-7 16:15 | 显示全部楼层
《夜色》16(3)


我身边的冯先生有些看不下去,准备起身,我连忙按住老冯。

  “周招娣,到解放军叔叔这里来。”

  我招呼眼前被吓傻的小家伙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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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孩显然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人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是个解放军。愣了一下神后拽着弟弟走到我跟前,我轻轻地抚着两个孩子的头。

  “找到亲戚没有?那爹妈呢?”我俯身问道。

  前面床上躺着的白胖青年显然没有想到还有军人认识这两个小孩,顿时缩起脖子不言语。

  被我拉到怀里的两个小孩被我不合适宜地勾起伤心事,小丫头的嘴立刻瘪到一起,眼睛里开始有泪珠在打转转,她身边的弟弟更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喊声叔叔就哇的一声哭开了。

  看来这一段时间这两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受了不少委屈,弟弟一哭,姐姐也跟着哭开了。他俩的年纪,姐姐估计也就十一二岁,弟弟更小,也就七八岁的样子。不知道在这个战争年代里,有多少这样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开始品尝失去父母的滋味,过着流离颠沛的生活。

  好半天我才从小丫头嘴里弄清他俩的情况。从小镇战斗后,孩子们就被一个中年妇女收留,可妇女很快又在敌人的炮火轰炸中被鬼子炸成重伤,周围的群众认为他俩是灾星,没人肯收留。最后这两个孩子是被医院张院长给带到这里来的,也没有地方安置,就凑合着挤在那帮农村人中间。

  一直被周围的人使唤这么长时间,小丫头一直默默地压抑着自己的感情。没有父母的呵护,这两个孩子不就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吗?

  听完丫头的话,老冯一把把小姑娘拉过去。

  “丫头,要是不嫌弃,先跟着伯伯。等战争结束,伯伯帮你俩找爸爸妈妈。”

  冯先生拍着招娣的背安慰哭得正欢的小丫头。

  前方的战斗进行得更加激烈,听战报报告,我西南和北方方面军已经顺利地将被围敌军切割成大小好几块,特别是最靠近西南和西北部分被分割的敌人几乎被我们吃光。现在就剩东南和东北方向上的被围敌军,因为战斗建制还比较完整又提前利用手里的工程兵部队构筑了坚固的工事,所以我军现在对这两股最大的敌人部队进攻还比较艰难。不过因为补给线路几乎被完全切断,敌军的战斗力正在以指数级速度下降,米国人从来没有打过缺乏后勤的胜仗,看来这次也不会例外。

  战争攻防顶点的预测错误使得敌人终于要付出惨重代价,虽然这个顶点曾经被联席参谋会议预测过无数次,但战争中总有些因素是无法用数学公式来求解的。

  我们这两个方面军的机械化突击部队也几乎消耗殆尽,生产补给根本无法弥补前线的战损数量。现在进攻部队主要依靠步炮协同和一定程度的空军对地打击火力支援逐步推进,但这种进攻方式的机动速度明显无法达到高速纵深穿插的效果,也就无法像战役初期那样动辄一口气就大刀阔斧地撕裂敌人数十公里防线,只能逐寸逐尺地蚕食敌人的防御阵地。

  可是被围敌军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由于连续在交战地区普降暴雨,整个战区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泽国。本来这一大片地区就是传统的长江洪水多发区,再加上三峡大坝在战争期间严重受损又没有人员参加抗洪抢险,这次的洪涝灾害是长江流域空前绝后的。所有的低洼地带都淹没在洪水之中,机械化部队反而成了瘸子,坦克装甲车只能用来当做固定堡垒。数量庞大的轮式车辆就更不用说,根本就无法机动。看来战争结束后米国人该老老实实地重新发展具有两栖机动能力的履带式重装甲部队。

  前面三团的防御部队仍然遭到巨大的进攻压力,虽然我们成功地将敌人阻隔在113战区长达两个昼夜,机械化突击集群也不断地趁着夜色突击敌人侧翼,但得到补充的敌人丝毫没有战斗力削弱的迹象;相反,敌人除加强正面持续突击外,还不停地派遣特种兵部队渗透到我们防线内部寻找并摧毁我们的微波压制系统。

  微波压制系统是我们遏止敌人信息战最重要的手段之一,对微波发射机的保护成了每支防御部队的头等大事。当初我们连队的轻型微波对抗系统能够引起连长老田和指导员的高度注意的话,阵地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在一天之内被敌人冲垮。

  北方方面军一直在给我们这条防线上的各级部队输送补充新的微波对抗系统,现在我们整个东部防线上已经有数百部发射机在工作。从干扰距离三四千米的营级小型干扰发射机到作用距离达一万米的重型发射机,东线部队的电磁阻塞压制能力非但没有削弱,反而在一天天增强。

  敌人这两天一直在派特种兵和敢死队企图渗透到三团的微波机站位置摧毁它,双方多次在附近阵地发生激烈战斗。

  傍晚医院接到通知准备转移。这里距离前线实在太近,天知道什么时候三团的阵地就被敌人突破。这两天敌人压制炮火一直在我们医院四周爆炸,上午一个小孩就因为躲避不及被炸死了,孩子父母哭声震天。

  小心地掩饰自己脚上的扭伤,凭借良好的外表我成功地混进警戒部队里面。握着新配发的步枪,看来我有希望尽快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出发前大家提前进行晚餐,因为安置工作可能要持续一夜,医院新的位置是在203师指挥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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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8-7 16:15 | 显示全部楼层
《夜色》16(4)


 刚做完伤口检查的逃兵军官也跟我们一起吃饭,听旁边的押解战士说,他的名字叫刘海啸,就是那个丢掉110战区关键制高点的连长!

  晚饭做得非常仓促,虽然有午餐肉在里面,但份数不够分。

  我们警戒部队只能嚼压缩饼干,不过还不错,有热乎乎的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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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平民也只能分到饼干和菜汤。

  农村人倒没什么意见,因为饼干的味道还不错,而且总比饿着强。可是有些城市人不干了,看见刘海啸端起饭盒,愤怒的白胖青年终于忍不住冲到我们跟前。

  “为什么给他吃饭?一个逃兵!一个叛徒!”

  手里捏着饼干,这个青年的脸都有些发绿。

  他身后有几个人也开始鼓噪。

  “回你位置上去。”我严肃地对这小子说道。

  “我们在保家卫国,吃的是这种东西。可是这东西居然吃的是大鱼大肉!”

  白胖青年愤怒地尖声喊道,在我面前扬着手里的压缩饼干,嘴里的唾沫星溅到我的脸上。他一身的香水直冲我的鼻子。

  我们?这小子居然用“我们”这个词?

  我的胃部一股翻腾,顿时没有了食欲。

  放下汤碗,我站起身来咔啦一声拉了下枪栓。

  “听见没有,退回去!”

  我低声喝道。

  “你开枪啊!对着自己人开枪啊!没本事打鬼子,对付老百姓倒有一套!”

  没有如愿的白胖青年开始耍泼,看来这小子闹事已经闹出经验来了。

  后面几个捏着饼干同样郁闷的城市中年人也趁机靠上来发泄,你一句我一句地喊着。

  “我他妈的要保卫的是你这种人?”

  坐在椅子上的刘海啸实在无法忍受,他猛然将自己手中的饭菜兜头盖脸地掷到白胖青年的脸上。

  彻底被激怒的这个白胖小子哇哇叫着准备上前打架。

  “住手!都给我后退!”

  从后面传来一声大吼,把在场的平民们给震住了。白胖小子骂骂咧咧地后退,临转身时还朝刘海啸身上吐口唾沫。

  刚才一声大吼的是我们警戒部队指挥员,在弄清楚情况后对这些仍然愤愤不平的城市人说道:“这是我们的政策,就算是敌人俘虏我们也会这样对待。部队政策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军人就知道说漂亮话,这里用压缩饼干打发我们,厨房里面那么多好吃的东西是给谁准备的?我们老百姓还能相信谁?这个21世纪的中国是我们创造的,你们现在却连应尽的责任都做不到。”

  一个中年人挤开人群愤愤地说道。

  啊!有好吃的给自己留着!

  周围更多不明就里的城市人挤了上来。

  警戒部队指挥员看着眼前慷慨激昂的中年人,不禁在眼角浮起一丝嘲笑。

  “怎么,发饼干给你们就是虐待我们辛劳的国家建设者?没错,厨房里是有营养餐,可那不是给你们的,也不是给我留着的,是给我们的信息战指挥中心受伤的工程师们准备的,他们是带着伤工作在岗位上的。怎么,不服气?你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很了不起?很伟大?这21世纪中国的繁荣是你们这些人创造的?没错,你们是这一个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城市的主人,你们热热闹闹地制造了都市的繁荣,让那些工人农民目瞪口呆,付出一生的努力都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无论他们怎样学习怎样模仿也永远无法让你们认同。没错,你们是天天享受着好莱坞大片的沐泽,也在天天等待着西方现代文明生活的到来;可等来的是什么?是炸弹,是TMD、NMD,是西方赤裸裸的国家利益,是眼前令无数家庭破碎的战争。你吹嘘自己是国家现代文明的创造者,可我眼前真正的国家文明好像并不是你们聒噪者创造的,那些后现代、后后现代的城市也不是你们一手一脚用砖瓦搭建起来的。建设者?你对自己的评价是否过高了?我怎么在你身上看不见奉献的精神?你为中国改变了什么?”

  中年人张口结舌半天没有吭气。

  虽然指挥员的话我还无法完全理解赞同,可觉得非常地顺气。

  吆喝着,我和几个警戒部队的战士轰开仍不甘心的这帮人。

  夜色降临,医院的人员开始转移。

  公路上实施了严格的灯火管制,同时所有人员也一再被强调禁止出声。农村的人没话说,甚至还有些人在帮着医生护士搬运伤员药品什么的,小孩们也异常听话地跟随在大人们身后。这可是关系到自己生命安全的事情,刚才那帮起哄的家伙也非常老实地配合。

  后面山顶上亮如白昼,炮火喧闻,热闹非凡。

  我们知道,前面三团的战士们正在用血肉之躯抵挡包裹着厚厚装甲的入侵者。

  队伍在夜色中出发,打头的是装载着珍贵药品器械的卡车,这是我们必须优先转移的东西,因为我们的医生们必须依赖这些宝贵的药品才能拯救无数生命垂危的战士。

  后面跟随着的是受伤军人和平民的车队,卡车、吉普上坐满了伤员和平民。

  我和一个战士押解着逃兵连长坐在一辆吉普车后座上,等待着在洪水区延伸的队伍缓慢向前移动。

  “所有车辆停止前进!就地隐蔽!”

  忽然从后面低声传来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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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8-7 16:16 | 显示全部楼层
《夜色》16(5)


怎么回事?

  我低声一打听,是山顶的微波阻塞压制系统遭到鬼子特种兵破坏,修复需要时间。

  真他妈坏的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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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前面的司机愤愤地低声骂了一句。

  可骂归骂,汽车不敢发动,队伍也无法收拢后撤,大家只能就地隐蔽,因为谁也不知道我们附近有没有鬼子撒布的探测器。

  吉普车里的人都小心地控制自己的呼吸,司机有些感冒忍不住咳嗽,自己悄悄地用扎在手腕上的毛巾死死捂住嘴。

  我们足足等待了十来分钟。

  没有任何动静,看来敌人并没有发现我们这支脆弱的队列。司机悄悄呼了一口气。

  正当所有人都认为没事的时候,坐在我旁边的刘海啸忽然奋力挣扎并大吼起来:“快隐蔽!快隐蔽!”

  我倏然回头,不禁被天空中的异样所震慑。

  拉着各种调门的尖啸声,无数炮弹开始朝我们队列所在的方位坠落。

  敌人怎么察觉到我们车队位置的!

  再隐蔽已经毫无意义了,车队后面的司机疯狂地发动车辆掉转车头驰往安全的位置。

  太迟了!

  长长的车队无法在狭窄的道路上朝四周疏散,炮弹纷纷在前方的车队里逐个爆炸。

  巨大的火球迸发开来,卡车、吉普车被毫不留情地撕裂抛掷,夹杂着无数人的哭喊尖叫。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彻底摧毁了医院的设备物资,短短五分钟的炮火急促射给我们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

  “这怎么办?啊!张院长,我们怎么办啊!”

  在我不远的地方一个军医拉着院长痛哭失声。

  “怎么办?快抢救人员物资!”

  张院长也急得大吼起来。

  可是怎么抢救啊!

  道路上一片狼藉,满地都是燃烧的汽油、残破的物资和人员尸体碎片。

  “快!能行动的战士全体听令,赶快抢救人员物资!”

  是警戒部队指挥员在大声指挥。

  “你留下看守。”

  在我旁边的战士喊了一声就跳下车冲到前面去。我忐忑不安地把头伸出吉普车窗朝前方火光冲天的位置看去。

  满地都是奔走的战士医生,我在车里面急出一头汗。

  “你去帮忙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可以。”

  在我旁边的逃兵连长冷冷地对我说道。

  看着我无声地瞪着他,刘海啸默默地举起自己的双手,眼睛懒散地凝视着在火光中反射着晶莹光泽的手铐。

  “我不会再逃走的,请相信我。”

  从他的眼神中我前所未有地看到了一种凄凉的神情,一个不该是七尺男人所拥有的眼神,仿佛生命的趣味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

  无言地拍拍他的肩膀,我转身跳下吉普沿着泥水路朝前面狂奔而去。扭伤的脚踝还在隐隐作痛,可我的所有感觉都被眼前的惨相揪住。

  这是个不忍目睹的夜晚。

  大人小孩的尸体碎块交错着躺满道路,旁边的水洼里也漂浮着残破的尸体。卡车破碎油箱里的汽油流得满地满沟,腾腾地燃烧着。

  活着的人们奔跑着救助伤员,在道路上徒劳地搜寻着剩余可用的药品器械。

  我沿着道路前进,试图找到没有被炸坏的药品包装箱。走到队列的最前端,我看见张院长和那个医生蹲在地上。

  他俩人已经被周围的灾难给深深攫取走了自己最后一丝希望。

  道路两侧的水洼里还在燃烧的汽油里,翻腾的橡胶物品散发着炙热而又令人窒息的焦臭味,丝丝纷飞的雨点坠落在水面形成一个个水泡,满地破碎的玻璃碴子在火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晶亮发白的光线,依稀可以看见附着在地面杂乱物品残骸上白色的血浆液体。

  张院长颤抖着死死揪着自己散乱的白发。

  那个医生边在地上摸索着边大声哭泣:“全没了,血浆全没了!我们所有的血浆!呜———”

  手还在地上摸索着,这个医生的手指已经被玻璃碎片扎破,鲜血顺着手指尖流淌在玻璃碴儿上。

  “别哭了!”

  张院长红着眼朝旁边的医生咆哮起来,他的身体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剧烈地抖动着。

  已经没有力气的医生边哭边一屁股坐在地上。仗打到现在,每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精神异常脆弱。

  怎么安慰他们?在这极度令人失望的夜晚里,我也已经没有什么能说得出口的话,我的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这里危险。没准敌人还会再次轰炸。医院得继续撤离。”

  我的嗓子感到阵阵干涩。

  费力地吞咽口水,我边劝慰着边拉起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伤心的医生。他浑身发虚,沉重的身体被我拖离地面后双腿还软软地靠在地上。

  “已经没有医院了。”

  呢喃着,张院长手足并用地站起身来,脚步踉跄地走到水边。

  远处山顶上的戍卫者还在燃烧着自己的生命,阴沉的夜色被他们所点亮,在无穷尽的沸腾与翻滚的火与云的世界里,在这样漫长而又嘈杂的夜晚里,不知有多少战士寻找到了自己生命完结的答案。

  阴霾的天空还在垂泪,不知道她在为谁哭泣着。

  又一个燃着爆响的巨大火球在一个山丘顶端高高地屹立在苍穹下面,张院长朝山顶凝视片刻后右手颤抖着在腰间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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