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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总是一个很淡很淡的影子,在我的印象中……
关于父亲唯一的温馨记忆是那年春节去外公家他喝多了把我顶在肩上走进了小河。
我从小就不是一个乖小孩,在村子里打架药人家小狗偷人家黄瓜放牛只顾玩水而让牛啃吃了人家水稻要不就是掏鸟窝逮毛毛虫吓唬人或者大晚上怕到树上看有女孩子经过时刷一下拧亮手电筒照着自己的下巴和拖出的舌头,所有这些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记忆那是因为每一次我都吃了好大好大一碗“黄鳝面”。
当然那都是我上学以前的事。
后来我不作恶了上学了变乖了,虽然偶尔放学以后在坟堆里和人打架拎死人大腿骨敲人脑袋但是挨打的情况少了许多,父亲最多是用很严厉的目光瞪着我或者来个狮子吼,我一定不会再吭声反驳。其实他不打我是因为他病了再也追不上我了,可是我依然很害怕他。父亲的病是慢性支气管哮喘,一干体力劳动就喘不过气。那在现在是很好治的病,但是当时依然是天天吃药却不见好转,病得更重。家里所有的体力活都是母亲一手操办,那时侯我母亲是全村唯一一个能耕田的女子,再后来我大哥是村里能耕田的最小的孩子。所有的改变都由于父亲的病,父亲没病以前是村里最健壮的人,据我舅舅和姨夫说他能从山里扛二百多斤的活树一天赶100多里路为家里盖房子,有一次晚上赶汇价的路上出多了汗一时着凉了,却没有去医治(那时也没有什么医疗所),于是感冒了,再就慢性支气管哮喘了。我总是很遗憾父亲如此健壮的人尽然被小小的感冒击倒而遗憾,并且遗憾为什么我们兄弟三个都没有遗传到父亲的神力。尤其是我,二十多岁的人了估计现在还没100斤,所以我常幻想着父亲扛着两个我在星光下挥汗如雨一天赶100多里路回家。
后来的父亲就是个药罐子,中药西药每天都吃,可是他干得最多的活就是抢我的饭碗——放牛。这让我少了许多乐趣,因为和伙伴们一起放牛是我最大的快乐,因此我很是不满,我不得不呆在家里看书写字,父亲还很义正词严地说:不让你放牛给时间给你看书那是别的孩子想都想不到的事!感觉我应该高兴才对样的。
于是我看书……我的成绩很好,开始从来没有得到父母的夸奖,他们总是说,得好好念书。每一次我捧着满分的试卷回家想得到一点奖励,可惜每次我都失望,这让我以后的生活很灰暗,一直到现在外都是一个比较悲观的人。家里人从来不给我们买本子和笔的钱,我的作业本都是老师奖励或者是到做爆竹的舅舅家搜刮没写过的纸装订而成,我的笔是舅舅送我的一支水笔,它伴随我度过我的童年。从三年级我就是用水笔写字,因为铅笔耗得快,得花很多钱来买,可我没有那条件,因为父亲得吃药。我一直希望父亲会好起来,所以我用水笔无怨无悔,虽然水笔写出来错字改不掉会挨老师打和骂,我从来不声辩,我的父亲给我的教训太多。
我考上了初中,那时候考上初中还是一件大事,可是父母依然没有高兴的样子,依然是一回家就告诉我要好好念书……我依旧很听话,成绩依旧很好,大概在天开始蒙蒙亮的时候我就起床了,这样的结果是我早早带上了眼镜。
造化弄人,我以七分之差名落孙山,连普高够没能上,我那时候才知道语文老师说我骄傲是正确的!那是97年的夏天,整个暑假我消沉在痛苦中,我 默默接过父亲手上的牛绳,天不亮起床去放牛,我害怕见到家人失望的眼神,害怕责骂……我用小刀截一节芦苇,雕出最简单的笛,吹奏只有我自己才能懂的寂寞。我害怕结果,但我知道它一定会来的,父亲拿出一把斧头交到我手里,告诉我跟二哥学徒做木工,说,你是左撇子,过几天打把专用斧头给你,今天先将就着。我接过,无言地望向母亲,她一向是我的守护神,可是她没有求情的样子。我知道没有人救得了我了。我只有接受这样的结果,谁让我没有考上高中呢?狠了狠心我走向等在门口的二哥,说,走!
我的心是灰暗的,我将会去当一个木工,我想我会做好的,用我念书的毅力……我听见父亲的声音“如果不想去,你就给我好好念!”我惊呆,不明白父亲的意思,因为我的家庭不可能拿出钱来给我复读,我不再有念书的机会,可是他说“念”?二哥拍了拍我的肩,走了。只有我呆立原地。
父亲拖着他虚弱的身体上县城找上了二中,又东奔西走借好了学费。开学叫母亲送我去学校。我才知道2470元的学费对于我的家庭意味着什么,我不可以想像父亲一步三喘的身体怎么经受得起几十里山路的奔波,不知道父亲要走多久才能上得了二中门口那条长长的坡道,不知道在三年之后我又会有个什么样的结局,如果……我不敢去想。
我还是那样用功地去念书,我稍微懂得了父亲那严厉眼神下的温柔。每一个月回家一次,我总是一回家就和父亲打招呼,可是他总是很淡然地说,回来了?我总会用自己瘦弱的身体在学校食堂买上几个馒头带回家给父亲,我知道他喜欢吃,虽然每一次买得以后我会痛上很长一段时间,那是挤的。甚至有一次我从学校走了回家,整整7个小时,渴了就喝几口水沟里的水。我想体会父亲当年的英勇,这让我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等我走到家的时候,我的鞋子里已经血肉模糊。母亲有轻轻的责怪,我只是说,我没钱坐车了……以后每次我回校的时候就会发现书里有5块钱,还有张字条,是二哥的笔迹——“省着点花”。
我从来不想家,我的任务只是念书,因为我害怕三年后考不上大学。
可是有一段时间我很想家,那是高二的第一个学期,很想很想,可是我知道自己不应该有时间去想家的,我用书本来压制这种欲望。当满脸灰黑的远在浙江打工的大哥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开始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想家了,开始我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实,我从来都没想过父亲回去世,我甚至想念医学好给父亲治病。麻木地跟着大哥回家,站在父亲的灵柩前。父亲的脸很苍白,可是还是很严厉,我没有哭,我的心很空洞,什么感情都没有。
晚上母亲告诉我父亲去世已经七天了,他对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告诉老三,我怕会影响学习,照顾好孩子们,我对不起你。在母亲的痛苦声中我听见自己的眼泪滴在地上的声音。
我恨父亲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不和我说句话。为什么不看我考上大学?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问天无语……
2000年高考,我以黑马的身份考上大学,在家里大摆喜宴的时候我来到父亲面前,轻轻说,您看,老三没有给您丢脸……
事隔多年,原来伤痛的心现在也已经慢慢平复,我只是遗憾,为什么当时没有体会到父亲那沉淀在严厉下的最伟大的爱……
谨以此文献给我那英年早逝的父亲,同时祝愿天下所有的儿女拥有这样伟大的父亲,也希望你们不要象我这样迟迟才感到父亲的爱。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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