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李园常青 于 2016-10-14 21:24 编辑
二千多年的重阳节,传承到现今国强民富的时代定为老年节。我的家族中如今爸是最年长的,一九五O年十八岁的爸满怀激情参加抗美援朝,首长问他:是愿意领导一队人还是愿意解放更多人?爸响亮地回答:‘解放更多人!’如是便留在地方参加土改。年青的爸爸在宿太两地积极投入土改工作中,那年在宿松复兴,晚上他躺在床上想到明天是重阳,想念家人。立即起床翻山越岭硬是走了百里山路,看望如母的大嫂。我的大伯自抓壮丁后便无音讯,大伯母独自在家,带一双儿女还有比自己儿子大几岁的小叔。这样一家人靠大伯母支撑二伯打零工生活,还供爸念私塾。所以爸一直视长嫂如母,二伯如父。爸八岁时,有次清晨在去上学的路上,遇见八只豺狗纵队从爸身边`走过,两不相扰。十六岁时路遇一豹子挡住去路,爸大喝一声:畜牲还不让路,豹子走开。我问那只豹怎样了,爸说:它抓伤了一妇人,后被人围猎打死。我不免为那只豹惋惜。
爸自参加工作便把松山的名字改成志群,意在志在四方服务大众。二十几岁任小池乡长,后任县财政股长,检察院工作。二十八岁仍单身。在一次义务劳动中,看到梳着双辫十八岁我的妈妈,一见钟情。我的太婆对爸爸也是非常满意,于是外公外婆便把自己的掌上明珠下嫁给了爸。豪情万丈志在四方的爸便如小羊守候在妈身边。
在大炼钢铁的时代,爸奉命率领六人到安庆钢铁厂上班,任指导员。小夫妻日夜上班,一双儿女便寄托在保姆家。不幸双双夭折。痛定思痛,爸便决定妈不再上班,在家生儿肓女,响应党的号召多子多孙,便有了我们五姊妹。爸在五八年工资就有五十六元五角,那时是高工资。一直到大姐高中毕业,爸才涨工资因为都比他低。每次发工资爸都要放两元在床铺下,以免月底我们要吃零食而没钱。我们便在父母的慈爱下快乐地成长。
爸率领的六人在安庆不习惯,吵着要回太湖。如是爸又带他们回来,自己仍在检察院上班,到文革砸烂公检法,军管接手爸便在人保组工作,部队下来的都是二十左右的年青人,外公家开饭馆妈也做得一手好菜,闻香而动我家饭桌便成了公共食堂。小小的我被这群兵叔叔剃光头,背着捉蛙摸鱼,妈也放心由他们带着。我也便成了大胆豹的个性。后来院外牌子换成了城关派出所,爸在公安局上班。妈身体一直不好,隔壁就是县医院,医生来家看诊方便,爸便一直没搬家。
我的妈妈美丽善良,心灵手巧,一条普通的毛巾在她手里便成了一顶可爱的兔子帽。她的缝纫机总能变出美丽的衣服穿在我们身上。我们老家姑娘媳妇的女红都从妈那学,她们说:妈是仙女一点也没有城里人的架子,来我们家的老乡都热情接待,家也就成了家乡学生的中转站。所里的哥哥姐姐们也非常喜爱她,只要我们家饭香,他们便拿碗过来了。蔡姐带儿子剑去部队探亲,小家伙看见柴便捡,问他捡柴干吗?剑说:回家给万奶烧火。妈走后小家伙天天来我家寻万奶。
爸因为妈身体不好,结婚后便守在妈的身边,他带出的人一批又一批,而他自始守在副职上不肯动。检察院从新成立市里要爸去九城畈任检察长爸肯辞。夏夜一家人坐在院内乘凉,望着满天的繁星,妈会指给我们看天牛织女星,给我们讲牛郎织女,刘海砍樵的故事,这时我们总会争先拿着扇子为妈扇风,妈会唱黄梅小曲‘摘石榴打猪草/给我们听,哄我们睡觉时,妈会哼摇篮曲柔和优美的声音让我们很快进入梦乡。爸最喜欢唱的仍是一座座青山,大海航行靠舵手。我们眼里爸妈是家是爱情完美的演绎。
爸在负责平反昭雪工作时,快准及时为那些冤屈的人们平反让他们重新工作,吐气扬眉。那时工作量大,有许多人都是直接写信,爸没时间回便让我代笔。以免让人失望。办案中公正严明一视同仁,我去乡下转悠时,老农便说与我听,说爸是青天。爸三十六岁有了我,老马便时常带着小马儿在身边,最愿意跟去的是山里,对生养爸的那片山水,父女有相同的情愫,爸在单位批条子时,觉得不妥便让我去了别的单位。
我的两位姐姐负担家里的责任重,我下面有弟妹,小事他俩做,我便陪伴在妈的左右,妈生性胆小如厕都要我陪着。因此耽误的学业,我从未后悔。母女的情缘行走的深邃而无憾。
在最后的日子里,妈叮嘱我:如果她走了,一定要给爸找一个伴,妈说:以后你们大了都要成家立业,爸必须要一个伴才行。那时刚推行火葬,大多数人不理解,妈说:火葬多好一缕清烟而去,好过埋在地下腐烂。我猜那时妈是胆小,害怕独自在爸的家乡。妈似乎是知道自己的大限,时时叮嘱我一些后事。爸后来告诉我,在与妈结婚之前同事有位会相面的,说妈命短让爸慎重,爸说就是一年两年一天两天,都要与妈结婚。原来爸会舍弃前程守在妈身旁,是何等情深,妈为爸考虑后事,更是情深绵长。你若流泪先湿我心,你若微笑日光倾城。那年妈四十二岁,当时妈对后事的按排,年少的我还不懂,只知道尊妈的嘱咐行事,现在想妈是何等超尘脱俗的智慧。那个清明节前的凌晨,妈解脱了病痛,我为妈吸出了喉咙里的血丝,妈脸上身上的斑点消失,大姐为妈穿上她买的啡色的衣服,妈如睡美人般躺在床上,静美如画。爸蹲下身轻抚妈的面庞,在妈的额头深深一吻,送别了妈。那千年之吻啊!现在想起我还会泪流满面,妈还了人间的愿与情驾鹤而去,灰飞烟不会灭,只不过存在于不同的空间。
尊妈的托付,我便对在弥陀当庭长的爷说:如果有离婚没有小孩的妇女,要留下通知我。爸不肯找有小孩的怕我们受委屈,缘分就是那么巧,姨便是那个人。当时大哥哥把姨带到我家看看,
当时爸说:我们家就这样,你若同意便过来,孩子们只有一个妈,把你要叫姨,这位饱经沧桑的女人答应了。那时我十六岁,我的小妹十岁。我的姨便操持起这个家,对我的外公外婆如父母,对我们尽心尽力地照料,我们相继在她手里成家,姐妹四人没要对方一分钱的彩礼,而且陪嫁都是彩电,大姐熊猫,二姐黄山,我东芝。尽其所有为我们置办一件有用的物件。爸说他没有存折,存折便是我们五个孩子。除大姐和我的孩子请保姆,二姐弟妹的孩子都是姨带大的。
妈的骨灰盒一直放在爸的房里,爸说百年之后一起下葬妈胆小。姨并不害怕,其间老城新城搬了三次家,姨每次都小心护着,直到二姐病故,妈才一起与二姐去了公墓。姨有次对我说:‘她梦见妈了,妈对她说:要好好照顾爸,爸寿很长。爸的年岁大了,腰也不再挺拔,上街时姨总要牵着爸的手。惹得许多叔,伯羡慕。记得有次回家姨伸出手让我看,只见她手指上金晃晃的多了个戒指,那天是情人节老爸便派了蓉儿,替他买来送给姨,我大笑:姨你真幸福,我才收了朵玫瑰花。有次买肉爸付钱,后才发现一次给了两百,钱新易粘在一起,买菜回来再找卖肉的便不承认,我说:姨你付钱呀,干吗让爸带钱。姨说:我是故意让爸付钱,让他的脑子转转。爸不爱打牌只弄弄花。自始我们全体再也不看那卖肉的一眼。那日姨说:余峰超市米好,我便去人民路看,果然品种多蔬菜也新鲜,住的这样近我竞沒进去过,再也没去华联而上余峰。(有人总轻视老人,不想老人的 后面可是整个家族以及更多的后备军)
可惜那时人们照相少,外婆家见过妈长辨的相片,后来也发黄模糊了,我很少做梦,那年病重,梦见妈还是初时模样站在那,我伸开双手扑过去,妈确转身走了,我大哭醒来是梦一场,后来我想:可能是妈认为我在世间还有未完成的事,所以不愿带我走,那我便开心快乐地过好每一天。清明我们都会去看妈和二姐,妈的墓地是三个位子,我笑说:爸多象皇帝东宫西宫。姨说:是哦。我想爸可能是那世修的因果,才会拥有两位美丽善良如精灵般的女子爱护。
如今爱我们的大伯母,二伯,二伯母,大哥哥相继去逝,我不悲伤,在他们有生之年,我经常去陪伴看望他们。真爱是最长情的陪伴。如天上的繁星,人各自有各自的生命轨迹,也许在另一个空间的某一天,我们还会再相见。
院外爸家那株二层楼高的四季桂花,如月宫那砍也砍不断的桂花树,满枝淡黄色的花骨儿芳香四溢飘逸在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