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危言耸听，恳请环保局领导和林星板材的老板看看

桐山樵夫

                                                                板材之乡的癌症阴霾
      发布：2012-01-20 10:57:11  来源：《民主与法制时报》  作者：□本报记者 张 蕾  
      核心提示:离家两个月后，43岁的杨计文重新回到位于江苏省邳州市官湖镇官口村沙场庄的家，一墙之隔的板材厂机器依然轰鸣，空气中充斥着刺鼻气味。
　　曾有专家撰文称，经济挂帅让癌症村悲歌唱不完。一个给当地带来丰厚税收的板材厂，给村民造成了无以弥补的身心伤害。政府想要经济发展，村民要健康，难道，二者只能对立存在？

佳美木业之祸 　

　　杨计文说话的时候，鼻腔总是发出“哧哧”的声音，似乎不会间断。“这毛病好几年了，是甲醛害的。”杨计文说。
　　离家两个月后，43岁的杨计文重新回到位于江苏省邳州市官湖镇官口村沙场庄的家，一墙之隔的板材厂机器依然轰鸣，空气中充斥着刺鼻气味。
　　“这就是甲醛的味道。”杨计文愤愤地说。
　　这个家早已不能居住，杨计文的两个孩子和妻子及母亲已经搬到村东头的哥哥家暂居。他的父亲已经于2005年患肺癌去世。原本身体健康的妻子如今患有恶性淋巴白血病，脾脏切除，目前正在保守治疗。30万元的医疗费用已经是他的全部存款，而医生告知的“后期干细胞移植费用30万元”还无着落。
　　自己门前的两亩多鱼塘，水已经变质，鱼虾死亡。以前夏天在这里钓鱼已经成为回忆。
　　杨计文生活的改变从2001年开始。此前，杨计文从事水暖安装生意，十几年下来有不少积蓄，1993年就在官口村沙场庄村口盖起了两层小楼。这个富裕的小康之家让村民羡慕不已。
　　但是这一切因徐州佳美木业公司（以下简称佳美木业）的到来而改变。
　　2001年佳美木业在官口村沙场庄落户，只加工木头单板。这种单板加工对环境并无污染。随着佳美木业的不断壮大，2002年开始生产板材。杨计文发现，甲醛的气味、木屑产生的粉尘、机器的噪音，这三种污染已经严重影响了自己的生活。
　　“噪音让我们每天不能入睡，甲醛的气味让人头晕。”杨计文说，生活受到影响不仅仅是杨计文一家。
　　据村民杨阳（化名）介绍，自己紧挨着佳美木业的三亩桑树早已不能继续种植，上面经常落满木屑，娇嫩的蚕食用这样的桑叶后，相继死去。“每亩地以前收三季桑叶，一年能挣3万块钱，现在不行了。”杨阳表示，最后找佳美木业交涉，只赔了他300块钱。杨阳现在外出打工，每月收入1000元左右。
　　全村60%的桑叶采摘后都不敢让蚕食用。官口村沙场庄一直以来养蚕为生的经济结构在工业污染下遭到破坏。
　　村民们没有了生计来源，只好外出打工挣钱。
　　除此之外，共有200多人口的官口村沙场庄，近10年来也正在受到癌症的困扰。记者走访的诸多村民都表示，近10年来，村子里因癌症死亡的患者增加。
　　2003年，76岁的陈杨氏被查出患肺癌，半年后去世。这成为村民们记忆里近年来的第一例癌症患者。
　　随后杨计文70岁的父亲杨种林在2005年咳嗽，吐痰带血，被检查出患有肺癌后半年离世。64岁的杨种雨、74岁的杨献彩、72岁的杨种朴、54岁的沙得明、53岁吴字华的爱人、70岁的汤方明、56岁的沙得成、70岁的王魁英、40岁的张跃花等11名村民患肺癌等病症去世。
　　杨计文的邻居张跃花是离佳美木业最近的住户之一。让杨计文记忆深刻的是，她在2006年诊断出患了脑癌，因为没钱，一直拖延不医，而丈夫常年在外打工。2010年5月4日，她最终倒在了家中。3个尚未成年的孩子吓得大哭，杨计文闻讯赶去后，叫来救护车，但为时已晚。
　　尽管有村民们私下议论，认为这些村民罹患癌症跟佳美木业的甲醛污染及噪音污染有关。但官湖镇党委副书记张体权表示：“如果说是佳美木业污染致癌，要拿出证据来。”

跨越式发展之痛

　　拿证据，对村民而言，是困难的。杨计文更不想去法院诉讼，在他看来，诉讼阻力重重。
　　邳州市有板材企业2000多家，从业工人20多万人，板材出口量占全国的三分之一，被认为是邳州市的支柱产业。
　　官湖镇在邳州市北部，距离邳州市区10公里，位于国道交叉路口，交通便利，为官湖镇板材行业的发展提供了便利条件。近20年，官湖镇的板材产业迅速占领了60%至70%的市场，板材企业达1000多家，被称为板材之乡。
　　这让官湖镇成为邳州市的经济重镇。官湖镇近年来的发展让该镇党委副书记张体权颇为自豪,“官湖的发展之快在徐州市范围内也是屈指可数”。
　　扰乱杨计文和官口村沙场庄村民正常生活的佳美木业是一家中美合资企业。对外的表述中，佳美木业于2006年3月兴建，产品为胶合板。由于甲醛具有较强的黏合性，能加强板材的硬度及防虫、防腐，因此成为胶合板生产中必不可少的原料之一。甲醛无色、具有强烈气味，这种常出现于新装修后的有毒气体，具有强烈的致癌和促进癌变作用。
　　事实上，早在2001年，佳美木业已经开始板材生产，但是却一直没有“三同时”制度验收。邳州市环保局执法大队队长张荣海告诉记者：“这个企业审批是在2006年，以前的企业都没有这样的标准。”
　　但是记者发现，早在1989年12月26日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26条中就有关于“三同时”制度的规定：“建设项目中防治污染的措施，必须与主体工程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投产使用。防治污染的设施必须经原审批环境影响报告书的环保部门验收合格后，该建设项目方可投入生产或者使用。”这一规定在我国环境立法中通称为“三同时”制度。
　　直到2010年5月25日，在杨计文的不断投诉中，邳州市环保局回复了杨计文，回复中称：“责令该公司申请环保设施验收，经验收合格后，方可正式生产。”
　　同时责令该公司对砂光车间存在的噪声超标问题进行限期整改治理。但是对于杨计文提到的甲醛污染和粉尘污染以及废水污染，邳州市环保局均认为排放达标。
　　在官口村沙场庄落户时，这个企业的用地并没有得到省国土资源厅的批准。官湖镇党委副书记张体权解释：“这是按照当时的政策，没有经过审批是历史遗留的问题。”他坦言，目前，在官湖镇大多的企业中，都存在未经审批而用地的情况。
　　村民的生存环境和工业发展的博弈中，显然政府更关注发展。副镇长宋茂文的发展经济观点，则印证了这一点，他告诉记者：“一个地方，如果循规蹈矩，肯定要落后，谁能突破常规，谁就能发展得快。”
　　佳美木业由于最初只加工木材单板，在官口村沙场庄落户时，并没有受到太大的阻力。随后开始生产板材，这个在生产中会散发出甲醛气味、产生粉尘和噪音的企业离官口村沙场庄仅仅一步之遥。
　　杨计文向各级部门不断投诉让官湖镇领导颇为恼怒，“如果一个地域，像杨计文这样的人多几个，对我们地方的发展，对我们的群众影响都会很大。”张体权说。

村民维权之艰

　　杨计文是爱较真的，不想诉讼，寄希望于“上面能有人来管”。所以，他多年奔走在上访的路上。
　　和佳美木业的第一次冲突发生于2002年。当时佳美木业的机油泄漏，全部流入了他家门口的鱼塘里，导致鱼苗全部死亡。杨计文到佳美木业和总经理马志田理论，马志田派了几个工人将机油从水面上清除了。
　　2003年，该厂新装的排气扇正对杨计文家，直线距离只有30米，机器轰鸣的声音让杨计文一家夜不能寐。甲醛的气味则每天笼罩在工厂附近。
　　开始，官口村沙场庄100多户村民反映空气和粉尘、噪音污染，和杨计文一起维权。杨计文说：“开始去佳美木业，总经理马志田的父亲指责我乱找麻烦。”随后他和村民一起去镇里反映。官湖镇让他去邳州市信访局反映。来回推诿之后，问题依然存在。这时，一些村民开始退出，不再关心污染问题，“胳膊能扭得过大腿吗？”有村民放弃了维权以后，这样劝杨计文。
　　但是杨计文一直没有放弃，在2003年至2010年的7年时间里，杨计文不断向邳州市环保局、徐州市环保局和江苏省环保厅、国家环保部反映佳美木业的污染问题。
　　2010年5月25日，在江苏省环保厅的督促下，邳州市环保局要求该公司进行整改，要求佳美木业进行锅炉房消音和隔音措施，并将砂光及配套的除尘设施搬至厂区南侧。
　　当日，经邳州市环境监测站监测，该公司各类污染物均达标排放。邳州环保局表示，对杨计文反映的“粉尘污染，甲醛污染，废水污染”问题进行检测，均不超标。并且表示，由于该厂使用甲醛胶为环保型，甲醛污染异味扰民不属实，佳美木业在2011年1月7日已通过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竣工验收。
　　但是杨计文并不认可。为了证实空气中甲醛超标，2011年12月23日下午，杨计文从徐州市找来了一家私人空气检测机构，下午5时在他院里和工厂附近进行检测，结果并不让杨计文意外——空气中甲醛含量高达0.45毫克／立方米，是国家规定的0.10毫克／立方米标准的4.5倍。
　　原本这个检测机构称，能够委托徐州市环保局来认证这个结果，使其具有权威性和法律效力。但是听到杨计文反映的情况之后，表示这个结果只能做参考，没有办法去环保部门认证。
　　邳州环保局执法大队队长张荣海表示：“他们的所有排放都达标。”并且表示，由于技术原因，他们无法监测空气中甲醛含量。而另一名邳州市环保局的工作人员则表示，环保局“没有监测的资质”，甲醛检测不是他们监管的范围，因此不能确定空气中甲醛含量是否超标。
　　2011年11月，杨计文拨打徐州市电视台的新闻热线，徐州电视台的记者前来采访时，邳州市环保局的工作人员在佳美木业的车间内检测空气中甲醛含量,结果“完全达标”。只是邳州市环保局拒绝了记者现场见证检测的要求，称这样会影响检测结果。
　　省环保厅的领导也曾前来了解情况，但是让杨计文不满的是，每次领导来了解情况，都是先到镇里，然后再来自己家。而每次到自己家的时候，佳美木业就已经停产，甲醛气味早已飘散。“这样怎么能够得到最真实的结果？”
　　对于杨计文10年来一直反映该公司噪音、甲醛和粉尘污染的情况，佳美木业总经理马志田的父亲表示，企业建成以后，“觉得我们的楼盖得比他家的高，同时因为自己姓杨，羊（杨）比马小，他觉得我们马家影响了他们杨家的风水，一直怀恨在心，所以不停地告状，想把我们赶走。”
　　杨计文对此说法，嗤之以鼻。

举报者之忧

　　杨计文坚持不懈地上访，也给自己带来了人身安全隐忧。2011年11月3日早上，杨计文发现家门口停下一辆轿车，车牌号被光盘挡住，车上下来4人。头戴黑帽，手持铁棍，向他家走来。杨计文预感到不妙，立刻向村中人多的地方跑去，大喊救命。4人追赶一段，看到有村民在场，就上车离去。这一幕被诸多村民目睹并且证实。
　　但更让杨计文失落的是，一直支持自己的哥哥，最近也明确表示了反对。杨计文哥哥此前在村东头开办了一个手工作坊式的小型木头旋切厂，占地约一亩，没有相关手续。“听哥哥的意思是，如果我继续投诉，政府就要把他的那个小厂关闭了。”杨计文说。
　　对于杨计文不断向各个部门反映污染情况，镇党委副书记张体权表示，他反映的情况早已得到解决，“他有极端精神分裂症，所以才会不断上访。”
　　张体权表示，镇上考虑到杨计文妻子的病情，曾准备给他生活补助20万元，但是遭到杨计文的拒绝。杨计文认为镇政府没有解决污染问题的诚意，“他们这个工厂把我父亲害死了，我妻子又得了白血病，村民们深受其害，我拿了钱可以逃离这个被污染的村庄，但是其他村民呢？”杨计文说。
　　官湖镇副镇长宋茂文表示，杨计文属于无理闹访。对于正常的上访，他们会尽最大努力解决。但是对这些无理上访，“我们一定要坚决打击。我们（镇政府）现在正在走‘信访三级终结’程序，这个程序走完以后，他再去上访，我们就可以拘留他了。”
　　但是杨计文显然顾不上这些。让他揪心的是，前几天他又获知消息，官口村沙场庄又有一名村民确诊患了肺癌。

法华方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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