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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麦做粑 ——《乡村民谣》系列散文之十 虽然已过不惑之年,童年的许多记忆已然模糊,但是,回想起曾经有过的温馨片段,还是会有许多情节,渐渐清晰,渐渐延展开来,再三品咂间,很多的过往,很多的人情故事,会慢慢还原,依旧不改从前的韵致,而且叫人多些说不出、放不下的感受。 流传于乡土之间的儿歌童谣,每一首,都会有一种滋味。一辈辈人,哼唱着民谣长大,在长辈的口传心授里,慢慢体验到生活的味道,慢慢感染到生活的色彩,无论是泪水,还是欢笑,无论是贫乏,还是艰难,在大人们心中是不灭的希望,于小孩子心里有对未来的向往。无论是希望,还是向往,往往不会失却真是,自然不会游离身边的日子。 有一首童谣这么唱:磨麦,做粑,请姨娘,不在家,打开后门捺梅花,捺一朵,留一桠,留到明年开早花;早花结,请娘歇,娘下县,买红线,哥买粉,叔买花,打发姐姐到婆家;婆家一对缎子鹅,飞飞喊喊下江河,江河岸上女子多,会唱歌;站着唱,脚又酸,坐着唱,嘴又干,泡壶茶,茶又涩,热壶酒,酒又酸,烧盆开水泡心肝。刚刚记事的时候,坐在母亲的腿上,母亲会抓着我们的小手,做这样的游戏,念这样的儿歌,抑扬顿挫里,左右前后来回晃动,真的跟磨麦、磨豆子的动作一模一样。 乡下人家,家家有架青石磨,妇人们用青石磨磨麦、磨谷子,尤其是没有机械加工的年代,米粉、面粉,都是不辞劳苦慢慢磨出来的。难得逢时过节打豆腐,十一腊月磨豆粑,在那个年代,一户人家的很多滋味,都是在石磨上一圈一圈慢慢悠悠磨出来的,居家过日子,压根就离不开石磨,缺少了石磨,绝对会少却许多庄户人家的生活韵味。 谙于操持家务的妇人,把劳作的场景,转嫁到育儿方面来,大概,这也是习惯成自然,不知不觉间的情感流露。在那些劳劳碌碌、缺少机械的日子里,妇人们白天上工,夜晚磨磨,是很平常不过的事,所以这样的创造,几乎是信手拈来,这也应了民间不乏创造力的说法,尽管这样的民谣,俚俗成份很多,也经不起再三推敲,但在言语之间,寄托了内在的情感,是内心难以明言的某些情感的具体表达,一样有很多的生活元素,所以会叫人觉得新鲜,好玩。 尤其是在物质资料十分匮乏的年代,磨麦做粑,无疑就是某种内心里的企及,食难果腹的日子里,谁不向往有一天能吃饱肚子,能好好改善一下生活,能吃到香喷喷的白面馒头?但是在当时的生活条件下,这些都是很遥远的奢望,所以,富于创造力的乡亲父老,集众人之力,创造出这些生活气息很是浓厚的民谣来,不仅仅有对生活的期望,有乡村风情的展现,更多些乡村生活状态的综合描述,甚至可以这样说,是一种生活形式的具体记录,居家过活,婚姻嫁娶,人情纷杂,生活体验,都囊括其间,都有着独特的味道。 这是我记得最全的一首民谣。小的时候,不明所以,跟着母亲唱,跟在一帮大孩子后面乱吼一通,仅仅是为了好玩,为了释放过剩的精力,即便是这么乱吼乱唱,也不见得母亲会天天有麦磨,天天都能吃到白面馒头或者烙饼,娘老子这么教,是为了哄小孩子们开心,不胡搅蛮缠,他们也难得在闲暇的片刻,享受一下天伦之乐,至于歌谣后半部分的烘托,确实让人开心好笑,但远没有开头两句来得实际,大概,这也是常说的比兴的手法吧,这又叫人不得不相信,乡野民间,就是滔滔不绝的文化之源。 确实很长时间没有在意过这些小的时候就已经深深刻在心头的儿歌民谣,不是没有这丁点时间,而是缺少这样的心情。总是忙于应付,难得有这样的心情,或者说闲情,怀旧或者溯源,都是需要有心情的,不然,很难进得到有过的生活里面去,如果是这样,好不如不去怀想,免得破坏了深藏于内心的那些美好。 非常庆幸还是有一天记起了这些,回味之中,很多被疏忽的人情,又在心里活泛一片。回老家的时候,看到和一干杂物堆放在一起的青石磨,难免又多出几分感叹。昔日被乡人们看得挺重的石磨,已经丧失了它的功能,它的存在,好像在于向后生们昭示一段历史,一段一言难尽的生活。 我倒是从两扇变得黑漆的石磨间,看到了曾经有过的庄户人家的日子,彷佛母亲还在为我们吱吱呀呀的磨着麦子、豆子,那样的生活,那样的记忆,已经深入肺腑,恐怕,想忘却都不可能,这也是人情过往中,不会随便能够忘却的点滴,看到如此场景,又有谁,不会记忆犹新? 只是现在,不再有人唱这些民谣。生活有了大幅度的改变,磨麦做粑,似乎已经不再能动人心弦,但是,作为某种延续,这样的歌谣,不应该就此湮没在莽莽尘烟中,应该有更多的人来关注,无论从尊重历史发展,还是从尊重地域文化的角度,都不应该不屑一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