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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散步走过河边,于深深秋意间惊逢瑟瑟的芒草花田。高高的叶片和蓬蓬的穗状花,白茫茫地萋萋绵延,在斜阳的照耀下一片迷离。若是有人悄悄躲在草丛中,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凉飕飕的秋风吹掠,迎风的芒草花柔软而沉寂地朝同一个方向倒垂过去,眼看着就要伏贴在大地上,却又没有,仅只掠起一群聒噪的雀鸟,自绰约的芒草叶丛中纷纷飞向对岸莽莽苍苍的野林子。看着,感动于大地的风景竟可以是如此美好妩媚,原该继续往前走的轻捷脚步再也跨不过去。
之前刚穿越一座果园,不见传说中像黄金一样明丽的果实,森森挂在造型优美的树上的是长形的绿叶子,深深的叶脉像人们手掌中天生下来便已镌刻好的清晰掌纹,仔细瞧望间迷惑起来,是否每一片叶子也一萌生就有了注定的命运?
生命中有许多目眩神迷的美丽,并非事先蓄意安排,却是在无意中巧合偶遇,然而喜悦相逢欢呼后亦无从掌握。总是看着光彩夺目的美景铮然闪现,当人还在清醒的边缘迷糊着,依恋不舍,它已似燃烧的的火焰,纵然意犹未尽,不肯放手,亦被焚溟成灰,最终让措手不及的清风冷洌一拂,滴血的怆伤便痕迹在憔悴的心上。
佛家讲究机缘,若是缘分俱足,遥远的道路再如何曲折迂回,也能出现一场令生命闪光的邂逅。正似金黄色的夕阳照耀在翻飞的芒草花上,使得原来是银白色的花也闪发出金色的亮丽光芒。
曾经见过单株的芒草花,是一个大学男孩送给心仪女生的节日礼物,那时不只感动,还因男生的不俗为浪漫的创意喝彩。街头巷尾的花店里摆放着一簇簇鲜灿硕大的玫瑰剑兰非洲菊,甚至默默地生长在路边的艳丽大红花或澄亮的小黄花,全部可以随手买下摘下当礼物,而男生居然送了没有人留心注意的,在路边卑微野生,但却秀美细致的芒草花。
干了的芒草花保留了下来,没有继续往后发展的感情逐渐干涸了去。有时候看见那株枯萎后依然澄明美丽如昔的芒草花,就要怅惘地回想那一段曾经拥有快乐和悲伤交错重叠的年轻日子。
不愿割舍而掌握不住的岁月,犹如芒草花田边的河水,静默无语往下潺潺之流。惊逢芒草花田的当时并没有意识到,再也不可能在下一个秋天走过同一条清澈翠碧的河,再也无法与同一亩苍茫的芒草花田有多一次的欢悦重逢。
原来世间有许多无法拒绝的事物,宛如花朵的盛开与凋零,绽开以后便是萎落,而且真是不会重回,新绽开的绚艳鲜花,并非原来的那一朵。况且就算你坚持永远不肯舍弃,永远没有结束,永远不愿妥协,也无力挽回。
一生中的惟一,在生命里只发生一次,绝无仅有,然后便是今生的诀别。憧憬和向往中的再见,无论如何竭力设法,也只是一份无法完成的执著。
在什么也没有准备好,无所察觉的时候,仓促地偶然交会,当强烈地企盼渴望着重逢时,却成心中的滂沱,永恒的期待。
黄昏散步,徐徐蹀蹀间瞧望路旁那些挺秀地生长的葱茏花树,抬头仍见金黄的夕阳和绚丽的晚霞,缤纷的景致既诱人又迷人,然而心中反复闪现的,总是那片根深蒂固地典藏着,永不消没隐失,并且可以让短暂而冗长的回忆,纵情恣肆地驰骋的白茫茫金亮亮的芒草花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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