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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四十二岁生日 ◆赵国勤 五月初一是我的生日。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已有四十二年。母亲在1963年五月初一生下了我,据说那正是安徽第一次实行包产到户的时候,农村刚刚经历“吃食堂”,国家也是刚刚度过三年自然灾害,当时家里很穷,爹爹已去世两年,大姑、小姑已出嫁,家里有奶奶、叔叔。我的出世给这个平民之家带来了无限的欢乐,我的童年、少年时代的生日在家里特别受到重视,虽然我已经淡忘了那个年代所过的每一个生日的细节,但是,我至今还想得起那时盼望过生日像盼望过年一样急切,过生日比过年更快乐。我的四十二岁生日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里度过的。这天正是公历六月七日,大女儿小娟正是这天参加高考,她刚考完第一场语文,就给我打来电话,祝贺我生日快乐,我的儿子赵鼎在高中读书,他也打了电话给我。接到孩子们的电话,我心里很高兴。孩子们不仅长大了,也懂得感情的表达了,我能真切地感受到孩子们真诚的情意,使我在这个生日里倍感幸运和快乐。其实,近二十年来从没有把过生日当作一回事,我的生日只有我的父母、爱人和妹妹们、孩子们知道,我的亲戚、朋友中只有一位知己在八年前办身份证时知道了我的生日,这位朋友每年都记得在我生日这天打个电话向我祝福,今年也不例外。我的生日在近二十年来都像平常过日子一样,不同的是:母亲在早餐时加一个腊肉,煮几个鸡蛋,全家人坐在一起就餐。这是奶奶为我过生日定下的规矩,奶奶已去世二十年了,我还一直受到长辈们的关爱,我的堂祖母——周奶,她像我奶奶一样的疼我,直到她去年腊月离开了我们。我满以为她能活过一百岁,可她却在离九十五岁生日还差十五天就告别了人间,使我在今后人生的每一个生日都会深刻地怀念她。我今年的生日因为女儿的高考分散了我的部分精力,当天工作较忙也给我带来了不少便利,否则,我会因为过分怀念周奶而影响过生日的心情,在生日的头天晚上,我就因为怀念周奶而睡不着觉。我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我不但对别人和善,而且尤为尊重别人对我的感情,在我的祖辈中,我喜欢我的奶奶和周奶,奶奶去世得早,周奶待我像对自己的孙子一样,我也把对奶奶的感情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周奶一生历尽坎坷,二十岁时男人去世,她坚持不改嫁,她靠正派和勤劳把婆父、婆母、和一个弱智叔叔送老归山、把儿子抚养成人、娶了媳妇,抱养了我的堂兄为孙子,把他培养成一名大学生。周奶七十来岁时,儿子和媳妇都先后去世,她擦干眼泪,帮助孙子孙媳妇带养两个曾孙、等到两个曾孙大学毕业多年,曾孙找了爱人、曾孙女也谈了朋友,周奶还在盼望早日抱曾曾孙。周奶一生从不要别人的一针一线,别人也休想从她手里拿走一根稻草,近十年大哥大嫂都在城里住,她除了春节进城住上一两个月外,其余时间都在家里住,她过惯了乡村生活,她在家里能找到感觉。她九十多岁还耳聪目明,喜欢主持正义,红白喜事她都到场,遇到不平之事她都要说几句,一般的人都怕她,她在我们这个两千多人的村里有着很高的威望。由于她的人生经历与众不同,使她养成了铁石心肠,她从来不轻易被感动,也不轻易对别人动情,她对我的确是一个例外,直到她死后我才深刻地感受到。近六年来,每逢我的生日这天早晨,她都要把她亲手煮熟的五到六个茶叶蛋送给我吃。这些年来,我喜欢睡懒觉,周奶总是很准时地来到我的床前叫醒我,问我是否晓得这天的日子,我有时真的不记得,她总是习惯地坐在我的床前,拿出鸡蛋,看着我吃下,我一次吃不下这么多,她就不高兴,她更不准我把鸡蛋给我的小女儿炎初吃。我每次过生日一吃到周奶送来的鸡蛋,我总是说:奶奶,你一百岁都要送鸡蛋给我过生日。周奶说:你这孩子,我也想看到你的几个孩子上大学!我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我之所以淡薄生日的形式,我有我的想法,我很满足自己的拥有,并且十分珍惜自己所拥有的亲情、友情、爱情。我也不反对别人过生日怎样的排场和热闹,人的生日每年毕竟只有一次,而且人的寿命毕竟也有一个限度。我到中年以后喜欢利用过生日这天去想许多事,去梳理感情方面的东西,去感受生命的有限和岁月的无情。古言道:“无情岁月增中减”,我在四十二岁生日对这句名言又多了一分理解,我已走入承先启后的人生中年阶段,孩子们不久就会上大学,父母也一天一天地衰老,我也在一天天地走向老年,我在怀念周奶的痛苦中醒来,面对生存的压力,周奶为我树起了崇高的精神人格坐标,并将永远地鼓舞我、激励我善待别人,善待自己,善待有限的人生。 〈2005-6-9〉 文字文字[p: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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