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江上使人愁——读野夫文集《乡关何处》

程庆昌

烟波江上使人愁

——读野夫文集《乡关何处》

之前，未读过野夫的作品，斯人如何惊世骇俗，也毫无知晓；某日，与一样热爱文学的同事，谈论散文，谈论乡土情怀，他说到野夫，说野夫的乡情和乡愁，认为他那些弥漫着浓浓乡情的文字，值得一读，推荐他的藏书、野夫的作品《乡关何处》；拿来一读，便立马融入到文字中去，原来，每一个行走者的内心，都有一个放不下的家乡，虽然故土人情，会存在许许多多的差异，但萦绕不散的故土情怀，或者说故园情节，总是那么深厚，那么浓烈。
很自然想起“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的千古名句；乡关是什么？每个人都会有自身的感同身受，如果记成文字，也会是形色各异，姿态纷呈，但乡关有一宗共性，那便是落地生根，血浓于水，人情世故，镌刻于心；无论身在何处，无论走在怎样的一条长路，乡关，或者说桑梓，家园，都是心里边无法挥别的某种情结，特别是人到中年，回首一望，便会有许多不敢随便遗忘的点点滴滴，撩拨着肺腑，洇散些耐人寻味的生活片段。
《江上的母亲》，是野夫痛彻心肺的情感流淌，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情述说；母亲，孕育了生命，同时，也滋养了儿女的初始思想，对母亲的依恋，相信每个人都会一样；野夫不是妖，不是仙，一样是红尘滚滚中的一介凡夫，自然也不能例外；只是，饱经风霜、尝尽酸辛的母亲，在他的心目中，不单单是普通母亲的慈爱，而是具有少有的果敢和坚强，骨子里有着不向苦难低头的决绝和悲怆；而现实生活的困惑、舛磨甚至冷漠，吞噬着仅存的一丝美好；偏偏时间有无情老去一切，曾经的美好，曾经有过的美妙，都苍白于季季风烟；母亲最终的决然离去，皈依于一江黄水汤汤，会是怎样的心灵之伤，心灵之痛！野夫写道：“我仿佛看见了（母亲）在阳光下为我留下的钥匙——”这钥匙有什么意义？又能开启怎样的门扉？是作者的期望，也是读者值得掩卷思考的问题。
《坟灯》，叙述的是另一个女性，另一个与野夫的生命和人生休戚相关的女人。在外婆的身上，野夫尽情享受亲情和温暖，呵护与关爱，祝福和牵挂，也就从幼小时开始，心里边有浓浓的血脉之情，奔腾浩荡，也让一个土家族裔孙，在亲情的滋养中，成长为坚强磊落的汉子；但是，外婆也让野夫认识到了死亡，认识到生命的脆弱和无助，认识到生命的无情和苍白。生老病死，契阔死生，都是生命中不能躲避的某种结局，而且是最终结局，再多的舍不得，再多的放不下，再多的情不忍，再多的意难堪，又能如何？“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亲情故事，每个墓碑下都埋葬着一部残酷长篇。”野夫如是说；当他破棺亲自收殓外婆的遗骨还乡，该是怎样的痛彻心肺，又该是怎样的泪如骤雨倾盆、哭当长歌。
《乡关何处》流淌出的都是野夫心中的至爱亲情，是和着血写就的文字。除了外婆、母亲，还有大伯、幺叔和熟悉不过的乡村故友。透过世事的尘封，野夫用他的笔，他的心，他的情，慢慢还原那些人物，那些故事，那些人情故事里可歌可泣的某些方面，某些片段。野夫的文字，冷峻而富含撞击心灵的力量，他的血性，他的情感，滚烫炙手，只是被文字的理性包裹，不透过文字去慢慢咀嚼，一时，近不了他的热，他的痴。
野夫的“心灵在文字背后”，是对他最贴切不过的评价；心灵的痛，心灵的苦，心灵中的悲悲切切，幽幽怨怨，都会通过文字，一一还原；都会借助文字，让阅读者，慢慢靠拢，慢慢理解，透过文字，真正理悟作者的悲喜交织，感受作者的情感跌宕。
《乡关何处》，写的就是故乡，故人，故事，就是人到中年回首一望时的百感交集；只不过，无处不在的故乡，故乡的影影绰绰，又让人多了些纠纠缠缠，絮絮叨叨。“不管怎样变迁荒芜，我认为，有故乡的人仍然是幸运的。”这是野夫的由衷感慨。因为心里一直都有故乡存在，才会有不能忘怀的故人、故事，而这些人情故事，又是生命跋涉里不可多得的财富，是生命在迷惘和消沉时的寄托和依靠。
但是，一条长路总是横亘于现实和故乡之间，回望之处，白云青山，影影绰绰，似曾相识又不够清晰，只能樽酒独吟：“烟波江上使人愁”，一个愁字，暗藏人生百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