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査群芳 于 2012-6-7 12:38 编辑
(五)
自那以后,我去了一家餐馆。他却找到了我,经常骑着摩托车在天桥下出现。也许我的身体本能的给了他一种他的妻子无法给他的感觉,他开始纠缠我。
在餐馆里的工作,劳累而收入微薄,一间住房都不能提供,大多数时候我和另外一位姐妹住在一间包厢天花板上搭建的阁楼里,搭着梯子爬上去,阁楼一米来高,只能弓着身子爬进去。更有甚者,饭店老板家来亲戚了,阁楼就得腾出来,我和那位姐妹睡在包厢里,把四五个圆凳排成一线就算是床铺了。
在这座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的城市,人潮如流。雍容华贵珠光宝气的是人,背井离乡为谋生存的是人;扔东西的是人,捡东西的也是人;雇佣的是人,被雇佣的也是人。更让人心不平的是那些生来就有一座高台给她们垫脚的女人,一副不可一世盛气凌人的架势。给尊贵的她倒水,冷也不是,热也不是,四五次都倒不好,故意刁难她看不惯的女服务员,这样的事也不是经常发生,却让人深思,上流社会不全是素质的化身,低薪阶层卑微如草芥,有时一个小小的领班都拿着鸡毛当令箭,权利在没有素质和教养的人手里是阻碍社会的文明进步和发展的绊脚石,更有甚者,有些故意刁难人的女主人,会问藕有没有打农药,她们
自以为是上天的宠儿,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无知到如此田地,与人为善的优雅和宽容完全可以包藏许多无知。
社会的残酷,再加上一次又一次的生活挫折,让我在城市立足的信念越来越坚定。人无法选择出生,可一旦出生了命运几乎就定了一半,只留了一半的奋斗空间,光阴却像流水飞快,生存都难解决,一生又能读懂这个世界的多少呢?一种莫名的愤怒和急于求成的心态让我失去了理智,想用身体既成的牺牲换取最大利益,除此之外我没有捷径,于是,我踏上了一条不归路--------餐馆工作三年后,我跟着一位姐妹青菱去了歌舞厅上班。
歌舞厅在一些隐蔽的角落,门很窄却彩灯闪烁,像女人一张迷人的小嘴涂上了艳丽的朱红,充满诱惑,明眼人一看就明白。
也许是因为失去了童贞,也许是进入了那里我就跟着不知道了羞耻,也许是我太想用自己的努力来嘲笑命运对我的不公,我也开始肉体与金钱的肮脏交易。
看到一群姐妹炫耀自己的姿色和钞票,我开始动着自己的歪脑筋,引诱着那些有钱的男人。那里流行着这样一个必杀技------越露越招人,原始的狂野似乎更让人兴奋和心情愉悦,人的兽性冲破道德底线的约束,这里燥热不安。
我的生意很好,积攒了一些钱,一年之后我就追悔莫及,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青菱患上了艾滋病。我们计划着用积攒的钱在一起买房子,买到房子就金盆洗手,过平凡的生活,计划谈一次恋爱,找个彼此相爱的人成个温馨的小家,却没有想到青菱病了,用钱如水,没多久就花光她自己的积蓄,我不忍看她鲜活的容颜在我的面前一天天憔悴枯萎,形容枯槁,不忍看她年轻的生命就这样哀伤地死去,我慷慨赴义,不假思索地拿出一年来所有的积蓄挽救她的生命,治疗了半年时间,她不堪病痛的折磨和病变的恐怖,竟然跳湖自杀,连尸体都没有看到,只是给我留下了一封简短的信,笔迹稚嫩她只有小学四年级的
学历,说她走错了路,一步走错,满盘皆输,除了活着一切都是那样的没有意义,而上天连条活路都不给她。
在那年大年三十下午,万家团聚其乐融融的日子,青菱跳进冰冷的湖水里结束了年轻的生命。那一年雪下得特别大,那一天特别寒冷,万里河山,白雪皑皑,我极目远眺,四处白茫茫的一片,行人稀少,青菱像一只觅食的兔子穷途末路掉进了冰窟窿,我和青菱合租的小屋里只剩下了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青菱的死让我非常难过,因为我曾和她一起计划过怎样赚钱又怎样生活,却没有更高思想境界和更渊博学识为她也为自己指引一条正确的人生方向,没有正确思想的引领,就像夜色茫茫的海上没有灯塔指引航向,一直以为死亡离年轻的我们太过遥远,却没有想到竟是如此的临近,而青菱的死却并不能给其他女孩以警醒,不知她们心存侥幸还是防护得当,又或者像泰国人妖对生命大限泰然自若。
转眼间,冬去春来,冰雪融化,万物峥嵘,花草树木争相竞发,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青菱不知去了何方?在她离开的日子,我心情低落,萎靡消沉,没有心思去跟那些姐妹们争艳,争生意,我开始怀念学生时代的清纯模样,怀念求知的快乐,落下脸上所有脂粉铅华,对着镜子摸摸自己的脸,狠狠的扇了自己一记耳光,泪水涌上眼眶,趴在梳妆镜前把所有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在自己的房间里,我关掉了灯,点起了一支蜡烛,擦干泪水,呆滞的看着这微弱的烛光,外面是一阵阵放浪的狂笑,男女混杂的。
这里没有宁静可寻,这里是一个多么肮脏庸俗的人间地狱啊!
一个人影闪进了我的房间,我没有搭理,要是老板看见了,肯定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贱货就不要装纯!肮脏的女人还清什么高?
对于老板的呵斥和谩骂,早已麻木了,我不想说话的时候,任何人都强迫不了,因为连死都不怕了,我坐在那里看我的烛光,泪水模糊的都看不清。
那人坐了一会就走了,转身过来跟我说,“我包养你一个月了,收拾一下,会有车来接你,这次出去旅行我想有个人陪,放心不会亏待你的!”。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一个中年的男人,体态微胖,派头十足,有些沧桑的脸上没有笑容却带着疲惫和孤独,我只问了一句“你有艾滋病吗?”,他说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我就毫不迟疑地答应了他,因为我太想逃离这个地方,去一个清新的地方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我想逃离青菱死亡的阴影。
像一头牲口被人租赁着,又像一只回归自然的小鸟,在广阔的蓝天之下,我忘却了自己的风尘,也竭力地忘记死去的青菱,我跑,我跳,我唱,我笑,尽情地享受着自然的风光和天地的赐予,波平如镜,叶绿风清,绿荫如盖,鸟儿欢鸣,清幽之中热闹非凡却又宁静致远,思绪无限。
也许我把他的这次包养当成了对自己的一次“拯救”,我拿出了本性里的那份真诚和善良,像对待自己的丈夫一样对待他,关心他,陪伴他,事无巨细。我得到了他的喜爱,他给我拍了许多随即冲洗的照片让我感觉非常新鲜,还买了许多衣服和首饰,算是答谢。
每个女人心中都有一份固定的热情,这份热情注定释放,我怀上了他的孩子,做这行的怀上男人的孩子是很不明智的,绝大多数时候怀上了孩子的妓就像一只受孕的母狗一样,自行处理,这次我却多少怀有一些私心,像一根藤蔓一样想找一棵可以攀援的树,想用孩子来试探一下他的内心。
当知道一个生命就在自己的身体里悄然萌生,我也有一种感动,一种母性的感动,但在这种畸形的社会产物下,终会让太多女人扼杀自己的母性,即使他是一个离婚的男人,其实我心里也幻想过把孩子生下来,全心全意地当他的妻子,想一个温馨安稳有爱的家,尤其想到青菱的死我就夜不能寐,时常穿着睡衣在月色朦胧的夜晚独自一个人静想,一边抚摸着肚子里那个正如初生芽蕊一般,对自然寄予希望,而又充满力量的小东西。那个男人熟睡在床上,我满腹的心事如那轮冷月一般孤凄,我的内心无数次默默地乞求,乞求他哪怕是一点点爱恋,乞求他能像收留一只流浪狗一样将我收留,不要再将我推向孤寂空旷的尘世荒原,我渴望爱,渴望被爱,被人疼惜和爱怜。可是,虽然他的拥抱和亲吻带着柔情蜜意却并不存在任何爱情,他用金钱和礼物
来等价我对他的好,始终保持着现实的冷静,恪守着彼此之间应该保持的距离,他明白我的心意却没有给我任何希望。
他没给我希望,也没有不闻不问。他是个有良心的人,把我安置到了一个可以静养的住所,叫我把孩子流了养好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怀着对他的依恋,为了继续这段包养关系,不再回到那个地狱里狂欢的地方,我做了流产。当我躺在人流的手术台上,我的心田却裂开了一道很深的沟壑,一边是繁茂的热情遭了霜雪,冰冷白茫茫的雪花掩盖了那一片狼藉;一边是苦难的岩层上稀薄土壤里挣扎而出的嫩绿希望。
流产之后,我请了一个朋友来帮忙照顾自己,给我洗衣服做饭,我把一块名贵的手表给了她算是答谢。
她劝我尽早离开那个男人,离开歌舞厅。深知她的一番好意,却有些犹豫和迟疑。肮脏的肉体和灵魂让我无论在哪里都感觉到
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不光彩的经历让我如芒在背,唯有在这样的地方,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而然,公开被人接受。
身体康复之后,我离开了那个男人,这成了我人生一次转折。毕竟在一起相处三年时间了,有些不舍,不舍的不止是些许情意,还有他富有人性的为人处事,但我早已不再是那个怯懦的姑娘,所以走得坚决,只带走了他给的一些钱,许多衣服和首饰都如数奉还了他,见证这段回忆的所有照片都被我焚毁了,看着在火焰中瞬间炭化的片影,我呆呆地想,焚尽的是照片吗?不,是大好的年华。离开了他,同样也离开了埋葬青菱年轻生命的歌舞厅,又去找了一个相对安全适时体检的夜总会。
那时已经是秋天了,只是夏季的余威还未散去,热浪翻滚,空气沉闷,让人十分渴望一场秋雨洒向这蒸腾的大地。就在下达旅馆的那夜,我站在窗前遥望,这是一座多么繁华的城市,这里的繁华吸引着多少年轻人的脚步和目光,摩天大楼高耸云霄,私家车南来北往,有时一睹车就是半个多小时,深蓝色的夜幕下霓虹璀璨,灯火辉煌,晚风和煦,人头攒动像深海鱼群一样,十分热闹。
无数商家的巨楼装点得像一支支巨大的魔法棒,七彩的灯光无限梦幻,大开门房招揽着来来往往的顾客。火龙一般的夜市,琳琅满目的小物件让你眼花缭乱永远都看不到头,商贩们有的全家出动,忙得不亦乐乎,都有点顾不上边幅------这便是生活。
一双双情侣手拉着手悠闲的逛街漫步谈着心事,就是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动作,却往往是人一生幸福的开始,很多一牵就是一辈子,人生需要童话吗?我觉得不需要,只要有一份平淡的幸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够了,就像书里看到的一句话;女人可以不依附男人,但是,有男人疼的女人绝对是最幸福的女人。
老人们精神生活都那么丰富,在路边宽阔地境,摆着音响唱着他们喜爱的戏曲,《智取威虎山>唱得慷慨激昂,《天仙配》、《梁祝>又哀伤缠绵,他们对生活的激情不曾少于年轻人,然而,他们更是多了一份与世无争的恬静和淡然,安详的享受着暮年时光。
一扇扇透着柔和灯光的窗口像有巨大的磁力一样,总是唤醒我无边的想象,让我时常忍不住驻足遥望-----那是一个多么温暖幸福的家庭啊,里面有一个怎样幸福的女主人呢,父母疼爱,夫妻恩爱,孩子聪明可爱,你说世间上有多少这样幸福的女人呢,她们像城堡里的公主,像帝王的宠妃,她们多么让人嫉妒,又是多么骄傲。每每看到别人的幸福也想自己同样能幸福,可幸福对于一个沦落风尘的女人来说也是水中月,镜中花一般。
世间有平等的幸福吗?人是平等的吗?也许人生只有生死最为平等,不论是富可敌国、纸醉金迷的公孙王贵,还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街头浪人,皆是殊途同归。
当我正在遥望遐想之际,雨却下了,下的很大,没一会功夫“曲终人散”,夜色在秋雨中逐渐朦胧,我按图索骥般地追寻自己命运的始作俑者,却让我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一段难以自制的哀伤过后,爱情、婚姻、家庭似乎似乎已经与我今生无缘,我已不再指望尘世的欢乐,而想致力于对人生价值的追求。价值?它存在于哪里?我又该如何去体现呢?
后记;段落没时间整理漂亮,将就啊,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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