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牺牲无悔(3)
别人却没有李源这么勇猛。开始时候还能打敌人个措手不及,但是他们虚弱的体力和原始的武器很难对鞑子构成致命伤害,。
经过最初的混乱之后,久经沙场的鞑虏很快就反应过来,以三五人为单位,自发的组成刀外枪里的小型战阵。
鞑虏的战兵大多是猎户出身,身手敏捷剽悍勇武那是不用说的,常年和猛兽搏杀的经验到了战场上很快就得到升华,逐渐的演变成这种小型战阵。
鞑虏的这种战阵进可攻退可守,在野战之中很是实用,尤其是面对数量占优的敌人更能体现其作用。
当年在灭辽的大战当中,面对鞑虏的这种小型战阵,契丹人除了使用优势骑兵猛冲之外,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人去硬填。
没有可以抵御刀枪的甲胄,没有犀利锋锐的兵器,更没有任何的厮杀的经验,这些汉子们完完全全就是靠着胸中的一腔热血和鞑虏拼命。
每当靠近准备和鞑子肉搏时候,就被前面蛮兵手中的刀子抵住,即便是悍不畏死的硬冲也很快被战阵后面伸出的长枪挑死。一个接一个的被长枪挑着惯了出来,鲜血再一次挥洒。即便是这种无谓的自杀性行为,依旧不能扑灭百姓们疯狂的冲击。
因为每一个人都明白,在这个危难时刻,是在为自己的女人和孩子而战,是为子孙后代而战,是生是死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百姓们怒海狂涛一般疯狂拍打鞑子的战阵,手中的菜刀木棒纷乱而下,最多是把鞑子的战阵压迫的有些变形而已。
接连有十几个人或被刀砍的腹破肠流,或被长枪刺个对穿,却不能进一步压缩敌人一个个的战阵,依旧不能逼迫鞑子让开城门处。
倒下的身体还在狂喷鲜血,频死时候的惨叫还在耳边回想,却没有一个人退缩,悍不畏死的疯狂冲击鞑子战阵。
李源吃过鞑子战阵的大亏,晓得这小小战阵的厉害:在没有骑兵的情况下只有以密集弓箭覆盖,也只有远程攻击才能破坏这肉搏战阵。
远程……
俯身抓起那弓兵的无头尸体,挺身垫步“忽”的丢了出去,直直的砸向鞑子。
昏沉的暮色之中,蛮兵被那尸身砸个正着,战争立即就缺少了一个支撑。怒吼着疯狂冲击的百姓立刻就感受到着个小小缺口,如同潮水一般顺着这个压力最小的罅隙前冲。
战阵一散,蛮兵当即后退,和后面的鞑子汇合成一个更加严密的战阵。
被无头尸体砸倒的蛮兵刚要站起,就被李源一脚踹翻。
这蛮兵战斗经验极是丰富,并没有急吼吼的爬起身来,而是双脚直蹬,防止李源靠近。
奈何李源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后退半步,任凭鞑子大力踹在自己大腿外侧,也是占了皮糙肉厚身材高大的便宜,身子一晃没有倒下。
顺势刁住鞑子足踝,一脚踹住他的另一条腿梁骨,身子转过,使是小摔碑的发力姿势:“开……”
但听得惊天动地一声瘆人惨叫,那鞑子已经被生生的劈成两片!
原来人体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实,徒手也能劈开!
李源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做出这野兽一般凶残的举动,浓重的血腥甚至冲的他一愣,这还是自己吗?难道自己和比鞑子更加的残忍?
手里的“武器”还在滴滴答答的流淌鲜血,李源自己也有些恶心。但是这种感受只不过是一瞬间而已,很快就烟消云散。
为了自己,为了同胞,就要比凶残的蛮族更加凶残,这是两个民族之间的战争,没有任何文明规则。
为了中华文明的绵延九死不悔,下地狱也在所不惜,还怕变成野兽么?
那声惨叫实在震慑人心,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这些鞑虏蛮兵大多是久经沙场的悍勇之徒,甚么样血腥的场面也遇到过,如此生裂活人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昏暗的暮色之中,隐约可以见到李源把半扇人的身子作为武器如嗜人的巨熊一般咆哮着扑了过来。
那“武器”上条条缕缕的分明就是人的心肝胃肠!
这个汉人还是人么?即便是吃人的野兽也没有这般的凶残,战斗意志堪称顽强的蛮兵不由自主往后挪动脚步……
素来就以血腥震慑敌人的蛮兵也感到头皮发麻汗毛倒立,好像面对的不是一个汉人,而是一头择人而嗜的凶兽。
蛮兵第一次被血腥所震慑,缓缓的退却,力图把阵型压缩的更加紧密。
鞑子兵们彻底的收起轻视之心,把对面这些汉人当成平生所仅见的劲敌。
“呜呜呜……”的牛角大号吹响,面对数量已经不如己方众多的汉人百姓,鞑虏第一次吹响了求援的号角。
这些汉人已经疯了,鞑子也没有把握能够轻松的战胜他们,所以把队伍压的更加紧密,摆出防御的姿态。
“快走,女人快走!”
李源首当其冲的扑上,身后是同样悍不惧死的同胞。
在这片刻的厮杀当中,虽然在气势上压倒了鞑子,伤亡却是敌人的数倍。百十条汉子现在剩余的不过半数,再也支撑不了多少时候,李源呼喊着招呼远处的女人和孩子赶紧逃生。
若是再耽搁下去,鞑子的援军到来,只怕一个也跑不出去。
不远处的女人和孩子虽然看不清楚这边的情形,也明白这些男人们在浴血而战,在用生命为她们开辟最后一线生存的机会。心里早就揪住的紧紧,听到李源的呼喊之声,顾不得想太多,拖着孩子急急跑了过来……
一再退却的鞑子想不到这些汉人还布置了“预备队”,更是不敢力敌,自发的退出十几步远。
遍地都是鲜血和尸体,女人和孩子们都明白这一战的惨烈,也看到了那通往城外的生命之门,想要停下对保卫自己的男人们说些什么,却也顾不上了,急匆匆的往城门处逃离。
到这个时候鞑子才看清楚所谓的“预备队”就是汉家的女人和孩子,立刻就明白了这些汉人的意图:“他们要跑,杀——”
原来汉人不是来拼命的,他们这么拼命的厮杀原来只是想逃出去!
汉人终究是汉人,没有汉人敢于直面女真勇士的刀枪。
“抓女人,分奴隶!”蛮兵一见到这么多的女人和孩子,胆气也壮了许多……
看女人和孩子通过城门处去,根本就不必李源下达什么命令,剩余的男人们自发的履行他们的最后一项使命:断后!
缠住这些鞑子,不能给他们追赶女人和孩子的机会。
双方的人数本就相差无几,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武器装备鞑子都强的太多。现在汉家男儿已经倒下一半,而鞑子的主力尚存,继续战斗的结果每一个人都明白。
死战的结局就是战死。
这已经是最后的职责,再也没有什么牵挂,所需要的就是为女人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远离这里,至于需要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已经没有必要去考虑了。
保护女人和孩子是每一个汉家男儿天生的使命,为了完成这个使命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众人齐刷刷的挺立在城门口处,挡住鞑子的去路,李源将手上的“武器“一摆,哈哈狂笑:“兄弟们,地狱再相逢吧,杀……”
“十八年后老子还是一条汉子,狗鞑子,来——”
第二十二章 牺牲无悔(4)
鞑虏已经领教过这些汉人浑不惧死的疯狂,收起轻视之心,聚集成一个紧密的队型……苍凉悠远的号角由远而近,为数众多的蛮兵在一杆皂旗指引之下迅速的围拢过来。
过来的增援的蛮兵身背硬弓手持大砍刀,发辫齐齐搭在肩头,衣襟左掩,露出大半个膀子,前胸后背都披着连环重铠。一个个杀气腾腾虎视眈眈。蛮兵过来的虽多,却是丝毫不乱,秩序井然的把李源等人团团围住。
如此精锐的蛮兵和李源面前的鞑子完全不同,无论是装备还是气势都远胜前者。
鞑子的援兵能够专门迅速的过来,绝对是女真鞑子的军中精锐。
皂旗之上并没有如寻常的鞑虏战旗那般绘上熊虎等猛兽图形,而是画了一个鹿头。
旗帜下面达马咆哮,战马虽然不是如铁浮屠那样罩着通体的马凯,也是颈凯胸铠齐全。马上的蛮兵头领黑面皮黄胡须,头戴铁番盔身罩柳叶甲,尤其是身后背负的那张弓更是大的出奇,这个蛮兵将领身材本就矮小,那弓几乎和他的身高等同。
那些摆开架势准备厮杀的蛮兵见到那杆皂旗,士气顿时高涨,挥舞手上的武器齐齐高喊:“乌也,乌也……”
“乌也勃极烈,乌也勃极烈……”
乌也是这个鞑子头领的姓氏,也是他所在部落的名字,勃极烈是专指军中高级将领的女真语,乌也勃极烈的意思就是乌也部的大将军。在女真开国之初勃极烈十分尊贵,后来虽然还没有到遍地都是勃极烈的地步,这个称呼也不如以前那么值钱了。
乌也闻得求援号角,原以为手下的兵丁是遇到大股的残余宋军,这才急急率部赶了过来,没有想到的是这里只有几十个汉人的百姓而已。
这个女真的大将最是清楚自己手下的战斗力,虽然守城门的百人队不是军中精锐,也可以以一当十,这样的一个百人队在野战当中最起码能够承受五百宋军的攻击,想不到被几十个汉人百姓逼的求援。
乌也勃极烈端坐马上,却不急着驱动大军把这几十个汉家百姓碾为齑粉,而是冷冷的说道:“乌也部的勇士连汉儿的百姓也打不过了么?”
这声音就好像碎瓷片划过铁器的那种声响,听的叫人牙酸。女真人的生产工艺极其低下,能够披挂的如此整齐绝对是女真军中的重要人物。
这些蛮兵都是出身乌也部,听到乌也勃极烈训斥,狂吼一声冲上来展开混战。
无论体力还是战斗经验,汉家百姓终究不及女真蛮兵,即便是舍生忘死的拼死一博,往往也要付出三四条命才能换来一个鞑子的倒下……
蛮兵刚刚砍翻一个百姓,身后已经被人抱住,回手把刀子送进那不怕死的家伙腹腔之中,刚刚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浸湿自己的后背,也不知是哪个照他脑壳就是一棒,打的脑浆飞溅,哼也没有哼出一声就僵硬的挺直了身子。
血肉飞溅断肢横舞,却没有人惨叫,都在无声的拿生命去搏杀。
利斧划破肌肤砍中骨骼的脆响,长枪捅进胸膛的闷声听的愈发清晰。
李源已经放翻了两个蛮兵,手中所持的“武器”经历刀削斧剁还只剩下半截,趁蛮兵的利刃砍在上面拔不出的空挡,抢了个底手,一个锁臂缠腿的标准动作使了出来。
按照标准的摔跤动作,锁臂缠腿可以按住对方使敌人不能动弹,是很有效的制敌招数。
但是李源现在想的不是制敌,而是杀敌。
锁臂缠腿只使出前半部分,不等蛮兵倒地,忽然就转成拦腿摔,却刻意的没有收回自己已经迈出的绊腿……
这个动作很类似于跆拳中某个危险动作,李源清晰的听到蛮兵的脊柱撞上自己膝盖时候的骨折声响,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脊柱断裂的那块突起。
女真蛮族大多身材矮小,在体型上无法和李源这样的彪形大汉相比,所以李源能够轻易的把手上软绵绵的蛮兵作为武器抡了起来。
不要说周遭虎视眈眈的女真精锐,就是眼前的这些蛮兵也不是虚弱到极点的百姓们能够战胜的,之所以如此奋勇拼杀,只不过是想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拉几个敌人垫背而已。
“你们看到了没有,汉人也不全都是不堪一击,那个大个子就很有几分战力,已经打倒我乌也部的五个勇士了,难得……”鹿头旗下女真大将乌也勃极烈面无表情的看着,抬手摘下身后的大弓……
这弓比寻常的步军踏张弓要大的多,射击精度也更加的准确,唯一的不便就是在马上使用有些不好施展,明显不利于在混战时候快速击发。
乌也勃极烈显然是用弓的大家,反手抽出箭矢,认弦拽开,瞄也不瞄就是一箭。
只感觉手上脊椎已经折断的鞑子猛然一震,利矢已经穿破蛮兵的身子,尖锐的燕尾箭镞穿破鞑子胸膛尺余,堪堪没有射进自己的腹部。
饶是如此,李源也被箭矢巨大的惯性带的往后一顿。
好劲的箭,若不是已经折断脊柱的鞑子刚巧不巧做了替死鬼,只怕穿肠破腹的就是李源。
利箭透身而穿本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平常的步兵也能做到。只不过需要使用强劲的踏张弓弩,以腰力张开硬弓,耗费不少的时间才能够做到。如乌也勃极烈这般端坐马上随意一射就有如此的力道真是少见。
“哧”的一声微响,身边的同胞已经为利箭穿透,生生钉住。
马上的乌也勃极烈似乎对自己的射术极是自信,每射出一箭之后也不查看效果,紧接着又是一箭,眨眼之间已经接连射倒四人。
“擒贼擒王,格杀鞑酋!”
若不能迅速的把这在远处射箭的乌也勃极烈杀死,大家都会死在他的冷箭之下。
人群迅速汇集,齐齐前涌,直直的往乌也勃极烈奔去。
乌也勃极烈也不慌,更没有退缩,依旧从容镇定的抽箭、认弦、拽弓……
每一声弓弦响处,便有一身倒下。
不过几十步的距离,寻常的弓兵最多三射,而对面的乌也勃极烈却已硬弓射出四箭,接连夺去四人性命。
乌也勃极烈身旁重甲兵簇拥,即便是冲到了他的近前也没有什么作用。
在绝对是实力面前,任何的血勇都不足以改变已经注定的结局。
许是最后的血勇,许是飞天狸猫真的有几分高来高去的本事,反而是奔在最前。
巨弓已经张开,大箭搭在弦上,箭镞正对的就是已断去一臂的江洋大盗。
弓声响处,利箭脱弦而出。
“狗鞑子……”飞天狸猫右手一扬,匕首拖拽了乍现的寒光急袭鞑子。
飞天狸猫好似被甚么巨力猛撞一般,身子往后就飞……
对面马上的女真大将乌也勃极烈也是一晃,显然是被飞天狸猫掷出的匕首所伤,却没有摔下马来。
前面的女真精锐弓兵早已经张弓搭箭,只待一声令下就万箭齐发。
几乎手无寸铁的百姓拼尽最后的血勇,意图冲击鞑虏的精锐战兵,无论怎么看都是飞蛾扑火般的自取灭亡,却没有一个人放缓脚步,呐喊着汹涌而来……
李源也明白只要鞑虏泼出箭雨,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都会万箭穿身。到了这个时候,脑子里早就没有了生与死的念头,唯一的想法就是前冲,再前冲……
受伤的女真大将乌也勃极烈眼睛都眯了起来,却没有命令蛮兵放箭,低沉的吼叫:“的剌昧,捉生口,上——”
的剌昧是厚重的意思,在这里专指重装兵,生口在女真语中的意思是奴隶,所以乌也勃极烈的意思就是把这些人拿住作为奴隶。
步弓手旁边的两百重装兵齐齐而出,和冲杀过来的百姓撞在一起。
内衬双层牛皮,外罩铁铠的重装兵根本就不是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能够伤害的。
李源更是生生和鞑虏的重装兵硬撞在一处,还不等反击,早有三面巨大的皮盾砸来,手无寸的李源疯狂嘶喊,不顾一切的用手抓挠用头碰撞……
腿弯处被什么重物猛的一击,李源半跪半趴的想要抓住蛮兵的武器,却招来粗重棍棒雨点般的敲打……
分明是有个蛮兵用膝盖猛顶开始下弯的脊梁,李源痛的如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身子……
宁可战死,也不做鞑虏的俘虏……
李源暴怒的咆哮,盲目的乱抓乱打,脸上的汗水和血水模糊一片,已经视力不清,还在为炎黄血脉的尊严而苦苦挣扎。
誓死不做俘虏的信念使得李源感觉不到身上遭受的打击,全身的热血都涌到了脑袋,头颅好像要爆炸一样……
李源的勇武召来更多的蛮兵,纷乱的棍棒齐齐而下,李源拼命狂叫,大张的嘴巴好似碰到别人的身体,想也不想就一口撕咬下去……
嘴巴里还残存着鞑虏的皮肉,手指正好抓到一个蛮兵的面孔,不假思索的用力抠下……
蛮兵的一个眼珠子被李源生生抠了出来,哀叫着举起手中重棒,用力往李源头上狠命一击……
太阳穴上面“嗡”的一声,李源眼前一片漆黑,再也不动……
*勃极烈其实是很高的官职,基本相当于内阁成员。但是奇怪的是女真人很快就开始滥用这种高级称谓,在岳飞时期,就是个百夫长什么的也称为勃极烈,实在叫人费解。
第二十三章 绝望(1)
等李源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全身赤裸,躺在两个人的中间,三人的足踝被锁在同一个大木枷里,手腕绑在固定的栏杆处,。三个人被固定在一起,丝毫不能动弹。四周充满了哭号、尖叫和谩骂的声音,由于不能扭头,也不知道这里究竟关押了多少人。
令人作呕的恶臭熏的人不愿呼吸,左手边上的那个家伙嘶哑着嗓子大声谩骂,使劲的拉扯木枷和手上的锁链,拽的李源手腕生疼。
“狗鞑子,爷爷要是出去,一个一个活嚼了你们!”听这暴怒的声音应该是那个铁匠。
如铁匠这般狂怒暴走高声大骂鞑子的不少,一个个极力的扭动身子,拽的铁链哗哗乱响,甚至用头使劲的顶撞栏杆……
更多人是怀着恐惧的心绪祈祷,满天神人,路过的仙佛都念叨了一个遍,不住的喃喃念叨,希望能够有神仙保佑出现什么奇迹。
李源右手边就是一个这样的家伙:“玉皇真君,紫薇大帝,西方佛祖三清道爷,小人可是个敬佛礼神的善人,鸡也不曾杀过一只,莫叫我落进鞑子手中的吧,不论那路仙佛能拯小人脱险,必供奉万代香火不断……“
李源小心翼翼的拽了一下锁在手腕处的铁链,很快就明白这条枷锁不是人力可以挣断的,索性放弃剧烈挣扎的念头,尽量保存所剩不多的体力,尽力使自己神智清醒。
原本是打算和鞑子血拼到底的,想不到竟然成为蛮族的俘虏,这样的结局使李源很是恼火无奈,旋即释然了许多:不是还没有死的么,只要有一口气在,也要和鞑虏周旋到底。
有了这样的想法反而是平静了许多,这才发现所在之地是一个湿潮闷热的寺庙,仰面朝天的躺着能看到面目狰狞的护法金刚,彩塑的泥皮已经脱落了不少,露出泥胎里面的支架和黄褐色的粘土……
身上火烧火燎的疼,左眼皮肿的桃子一般完全遮住了视线,唯独腰肋间的伤口却是酥麻麻的痒,看来是发炎了——在这个时代,巨大的创伤面发炎是个很不好的兆头,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当中,就是想清洗一下也没有可能。
“来人,狗鞑子快放了爷爷,爷爷要拉屎……”左手边暴怒的铁匠又闹腾起来,剧烈的扭动身子带的铁链也木枷哗哗直响。
右手边上的那个家伙刚刚安静下来,听到铁匠闹腾的厉害,似乎想起什么,又开始絮絮叨叨的念佛:“神人佛爷保佑……”
铁匠闹的愈发厉害,似乎是要发狂了,隐约听到“扑哧”一声,恶臭的屎尿味道弥漫开来,大群的苍蝇嗡的一声盘旋过来。
大群的苍蝇围绕着人们不住的盘旋,时不时堕落在伤口处舔食。由于手脚根本就不能动弹,李源只能尽力的扭动身子驱赶苍蝇,尽可能的使伤口摩擦地面。
血肉模糊的伤口和坚硬的地面摩擦更加剧了钻心的疼,虽然刚刚开始凝结的伤口再一次被撕开,新鲜的伤口虽然会带来更加剧烈的痛楚和更多的失血,却也比生满蛆虫好的多。
排泄过后的铁匠还在厉声大骂,右手边的家伙还在絮叨着恳求仙佛保佑,李源也不理会他们,直到二人都筋疲力尽才安静下来。
如此周而复始,李源就那么静静的躺着,旁边的两人稍微积攒几分力气就开始大骂或者念佛,转眼间已经过了两个昼夜。
李源可不相信什么神仙佛爷,更不会如那铁匠一般徒劳的挣扎,现在保存体力很重要,因为在这两天里鞑虏根本就没有给这些俘虏任何的饮水和食物。
想来鞑虏并不是要把所有人都活生生的饿死,若是这样的话,还不如直接把这些人的脑袋都砍下来更直接一些。
所有人的肚皮都饿的咕噜噜作响,绝大多数人已经没有了大声谩骂的力气和精神,所有人都在饥饿和干渴中苟延残喘。
极度的饥饿使得胃肠经常性的痉挛,虽然胃中已是空空如也,除了酸水什么也没有,呕吐作为一种生理反应还是经常发生。感觉自己又要呕吐的时候,李源努力地把已经到了嘴边的酸液吞进肚子……
饥饿还可以勉强忍耐,干渴却没有办法克服。
嘴唇早就是干的,黏糊糊的沾连着,李源甚至已经失去了舔嘴唇的兴致,尽量的使自己保持安静,尽量的减少出汗。
由于缺水,不仅嘴角干涩,眼睛也干的难受,小便虽然很少最要命的是脱水引起的腹泻,极有可能造成更大程度的脱水和体内酸中毒。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思维还很清晰:没有饮水的情况下一般人可以支撑五到七日,现在才不过三几天而已,李源相信自己暂时还不会渴死。
这么多人被牢牢的固定住,排泄和伤口化脓的恶臭使得空气更加的刺鼻,大部分人都不时的呻吟……
直到夕阳的余晖斜斜照耀下来,寺庙的大门猛然被推开,傍晚时候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习惯了恶臭污浊的空气,刚一呼吸这么清新的空气反而有些不适应。
逆光的门口进来一队蛮兵,由于此间密密麻麻的躺满了人根本就没有落脚的地方,蛮兵不管不顾的在众人身上踩踏而过,引起一声声惨叫。
看到有不动弹的,蛮兵就上去狠命踢一脚,听到挨踢的那人杀猪一般的惨叫之后才满意的去踢另一个。
一旦发现有人喊叫声虚弱无力,立刻打开枷锁拽出去。
瘦骨嶙峋的胸膛喘的好像是风箱,屁股上也没有三两肉,虚弱的已经站不起来,要不是蛮兵拖拽着他,只怕立刻就要倒下。
“你们要干什么,”被鞑子死命的拖拽到门口,这个人似乎意识到了危险,极力挣扎嘶声喊叫:“放我回去……”
终究是挣不脱虎狼一般的蛮兵,没有费力气就把这人拖了出去,凄厉的喊叫渐行渐远。
众人无不色变,有些胆气小的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蛮兵的什长用生硬的汉语说:“我们需要强壮的生口(奴隶),这些病者和伤者需要医治,否者他们会死在这里,还有谁病了?大声喊出来,我们可不想生口们还没有出力气就死在这里……”
女真人抓虏汉人为奴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想来鞑虏也不希望大家都死在这里吧。
许多生病或者受伤的人开始高喊:“我病的紧了,赶紧给我治一治的吧……”
其中也有不少身体还算健康的也跟着呼喊,毕竟没有人愿意呆在这个肮脏污垢的破庙,能够换个环境也是好的。
伤病者被一个接一个拉了出去,面上还带着欣喜之色。
李源右手边那个不住念佛的家伙小声说:“兄弟,咱们也说自己生病了,再不离开这里迟早是要死的……”
李源沉着脸不理会他。
鞑虏能有什么好心?
怎么可能会替这些伤病者医治,稍微想想也知道是要处死这些伤病者,免得他们成为累赘。
右手的这个家伙看蛮兵带走了所有的伤病者,唯恐自己错过机会,急急的大喊:“带我走吧,我也……”
不等他说完,李源用脑袋死命的在他颌下一撞,撞的他几乎把自己的舌头咬断,疼的呲牙咧嘴只是言语不得。
那蛮兵头目回头看看,大声发问:“还有生病要求医治的没有?还有没有?”
左手边的这人满嘴是血,哪里还能说话,只是用怨毒的眼光看着李源。
等蛮兵走的尽了,李源才小声说:“鞑子还能有好心的么?这是他们要杀死受伤和生病的,难道你们真的相信鞑虏会给咱们治病治伤?”
缓了好半晌子,咽下满嘴的血沫子这个家伙才能开口:“这个破地方屎尿横流,我一刻也不想呆了。如今咱们是鞑虏的奴隶,他们还想依靠咱们做苦工呢,自然是会为咱们治伤,咱们都死了对鞑虏也没有好处……”
李源也不想和他废话,冷冷的说道:“等着看吧!”
第二十四章 绝望(2)
终于又等来了一个夜晚。对于这些躺在闷热恶臭之地的炎黄子孙来说,尽管饥饿和干渴还在深深的折磨着每一个人,清凉的夜晚还是很宝贵的,只有在这夜里,才能得到些许的清爽和安宁。
一直到了后半夜,清冽的月光照射进来,如水如银的铺撒在众人身上,那些被拖出去“治病”的人一个也没有回来。
不祥的预兆开始蔓延,许多人不愿也不敢相信自己的亲人是被鞑虏以“治病”的名义拖出去杀害了,喃喃的祈求上苍保佑自己的亲人。
上天?嘿嘿,真有上天的话也是个贼老天!
被李源用脑袋撞破了舌头的家伙渐渐意识到那些伤病者再也不会回来了,艰难的扭过头:“兄弟,多谢了。要不是你,我蓝道人已经死了……”
右手边的铁匠忿忿说道:“呸,李源兄弟真是好心,若是我章铁匠才懒得救你这样的奸猾之徒。”
铁匠姓章,父亲和孩子都被鞑虏杀害之后,曾经和李源并肩作战,对于李源的勇气和能力是真心的佩服。
想不到身边这个不住念佛的家伙竟然是个道人,听了章铁匠的解释才知道他这个道人也是假的。
蓝道人本是街头泼皮,却没有寻常地痞无赖使刁放泼的勇气,只能混迹市井之中,冒充三清道士,做些驱鬼捉妖的虚假法事骗愚妇氓夫的银钱来混饭吃。
“以后不要相信鞑虏会发善心,鞑虏是要灭我族亡我种的呐,如今咱们要拧成一股绳,只要齐心协力总有机会翻身。”对于蓝道人这样的地痞无赖,李源也是赤城相对。
现在的女真蛮族处于绝对的压倒性优势,而己方手无寸铁不说,连件衣裳也没有,更是饥渴难耐的熬了好几天,不要说被鞑子囚禁在这里动弹不得,就是放出去也不是鞑子的对手。
“也不要再有什么幻想了,咱们先保存体力,等有了机会再想法子报仇,切不可轻举妄动!”如今的局面也容不得鲁莽,何况被锁在这里就算是想鲁莽也没有机会。
“李源兄弟格杀的蛮兵也有好几个,是大大的英雄,大家都要听他的!”章铁匠小声的吆喝。
人们一个挨一个的传递李源的话,当所有人都明白自己那些想出去“治病”的亲人再也不可能回来之后,许多人开始嚎啕大哭,更有些人暴怒的挣扎,挣的铁链乱响木枷乱撞。
外面的蛮兵听到动静很快进来,劈头盖脸的一通乱打,木棒皮鞭齐下,一阵吃痛的惨叫之后众人安静下来。
蛮兵很满意这样的效果,看看众人惊恐的模样大笑着出去。
李源耳根处吃了一辫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流血,只是火辣辣的疼:“告诉大家,都不要再哭闹,以后听我指挥……”
李源的意思再一次以一个人挨一个人的传递下去,神像后面传出一声问讯:“是李源么?好的很,我是阳曲主簿姓文的,大家都听他的话语,不会错的,他是格毙鞑虏的勇士呐……”
李源想不到文老主簿也被囚禁在这里,大为欢喜:“老主簿还撑得住么?”
“还死不了,莫理会我,鞑虏凶残,如今脱身难比登天,一切还需从长计议,你有什么计较没有?”
“我估计鞑虏暂时不会杀死我们,看这架势是要把咱们当成奴隶。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攒足力气再想法子脱身。”要是女真人想杀死这些人就不会费劲的囚禁了,直接一刀下去才是最直接的办法。
从鞑虏的言行来看,是准备把这些人当成奴隶的。
“也好,只要不死总有机会,我老头子也使劲的活下去,等着看鞑虏的好下场!”隔了神像文老主簿的声音很沉,好似那种咬牙切齿的声调:“待到朝廷争发大军,王师北顾之时,就是鞑虏灭顶时候!”
听到文老主簿说起朝廷,人们纷纷鼓噪起来,情绪也高涨了许多:“朝廷里的大军一到,鞑虏必然败北,到时候拯救万民收复失地……”
“朝廷?嘿嘿,若是朝廷指望的上太原何必苦战八个半月?咱们又怎么会落是鞑虏手中?”对于人们期望的朝廷,李源是不抱丝毫希望,无论是太上皇徽宗还是当今的官家钦宗,留给历史留给同胞的只有耻辱。指望他们还不如完完全全的依靠自己更可靠些:“鞑虏这么拼命的攻打太原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夺我汉家江山?还不是为了奴我炎黄血脉?太原城破之日,还有谁能够抵挡鞑虏的两路大军,要是我说,汴梁都是危险的,朝廷已经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咱们……”
在太原还在苦战的时候,女真的东路军已经势如破竹连克河北重镇,如今堡垒太原一破,女真西路军如入无人之境,两路大军夹击之下朝廷还真是危险的。指望朝廷只不过是人们不切实际的想法罢了,最多能安慰自己一下而已。
说来也是奇怪,这个时候的大宋王朝也有比较完善的驿站制度,但是直到现在朝廷才直到太原已经沦陷。
大宋帝国的核心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消息传来,大宋官家钦宗皇帝极为震惊,想也不想的就去找他的父亲现在的太上皇帝徽宗问计。
徽宗皇帝刚刚作出一副《日渊生烟》的绝世画作,几名御用的文人正大加赞赏太上皇的画作并极力恳请太上皇再锦上添花配一首诗词,以成千古佳作。
清瘦的徽宗皇帝在画作上用了小印,又忙着琢磨用什么样的诗词才配这幅画作,当然没有时间理会什么女真不女真的事情。
“自我大宋立国以来,秉承太祖祖训,从来就是和士大夫共治天下,如此方可万众归心……”
钦宗想不到太上皇又把皮球踢了回来,有些无趣的对那幅《日渊生烟》发表了几句由衷的赞叹,然后灰溜溜的又跑回来和朝臣商议对策。
和往常一样,朝中主站主和的两派辅臣又开始展开口水大战,谁也不能说服谁。
只不过今天两派的口水战比往常更加激烈,吵到不可开交处,主战的徐处仁徐大人抄起龙书案上的墨盒,劈手就砸在主和的吴敏吴大人脸上。
吴敏吴大人被砸的鼻血长流,墨汁淋漓而下,狼狈的样子实在好看。
众人看他出丑,不由得幸灾乐祸,这吴敏吴大人原来也是主战的,现在竟然转了风头大张旗鼓的主和,对于这样反复无常的家伙,就不能手软。
主和派自然不能让新依附过来的吴敏吴大人吃亏,纷纷上前挽起袖子当着皇帝的面儿和徐处仁徐大人扭打起来。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主战的徐处仁徐大人立刻就吃了亏,屁股上挨了几脚不说,脸上也被抓挠的灿烂无比。
主战派自以为得计,参了主和派一本,给主和派安的罪名是:君前失仪。
主和派自然不服。
于是两派弃前线军情于不顾,正正经经引经据典的讨论起究竟是谁“君前失仪”这个很严重的问题来。
第二十五章 绝望(3)
身处险境随时都要直面死亡的威胁,使得众人期盼能有强者出现,而曾经格杀了几个鞑虏的李源无疑就是这样的英雄人物,得到文老主簿的确认之后,再有几个曾经亲眼目睹起悍勇的人大力渲染,李源的血勇形象很快就深入人心。当天色发青黎明就要到来的时候,恐惧迷茫中人们已经被李源轻易的团结起来。
天光渐渐的放亮,日头虽然还没有出来,第一缕阳光已经照射进来。
在这个不错的黎明,没有鸡鸣犬吠的悠然,只有时断时续的呻吟惨叫。
在这沦陷的城池,没有平安宁静的祥和,只有在烈焰中焚烧的房屋和随处可见的尸骨。
空气中弥漫着焚烧蛋白质时候特有的那种恶臭,强烈的刺鼻气味让已经习惯呕吐的人们再一次的胃肠痉挛。
看来鞑虏是在焚烧城中的尸体,只有大规模的焚烧尸体才能造成这么强烈的味道,难道女真人已经停止屠城的疯狂举动了?
太原历经战火,生灵涂炭之下再遭鞑虏连日屠城,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同胞能够存活下来。
外面渐渐有了喧嚷之声,夹杂了许多人的惨叫。
现在女真蛮族虽然建立了金国,其社会结构主要还是停留在奴隶社会时代,所到之处强制推行落后的奴隶制度,打死掠夺汉人为奴,想来这里一定关押了许多的同胞。
自从被蛮兵俘虏以来,还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嘈杂的声响。
女真人如此大规模的放出奴隶,要么是要进行大规模的屠杀,要么就是要驱赶众人北上为奴了。
思索间,小队的蛮兵进来,二话不说,提了皮鞭木棒就是一通胡乱抽打,惊恐的人们扭动着身子试图闪避,却招来更加密集的殴打。
女真蛮子殴打汉人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理由,只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感觉打的过瘾之后,这才放开锁在众人腿上的木枷。
将皮鞭在众人脸上甩个脆响,大声吆喝:“南蛮子,起来,起来出去……”
腿上的木枷虽然是打开了,因为锁的时间太长已经开始麻木,蛮兵早不耐烦,抓住李源的头发就是一脚,顺手就是一鞭。
踉跄的李源脸上一痛,温热的鲜血顺着面颊流淌,看那蛮兵一眼强压下心中炽热的怒火走出破庙。
更多成串的同胞汇集过来,人流愈发壮大。
被锁成一大串的人们赤身裸体的行进,破庙里潮湿闷热,又是许多人挤在一起,即便是不穿衣裳也感觉不出什么。然而九月的清晨已经是很有几分凉意,还很不习惯这冷冷的空气……
久受教化的炎黄子孙从来也没有这么光着身子在大街里出现过,如今却被外族人如同牲畜一般的驱赶,由于双手被牢牢锁住,就是想用手遮掩身子也做不到,其中屈辱不是寻常人能够想象。
人群中还有不少的青年女子,同样是不着寸缕。
这些女子或满眼畏惧或面无表情,麻木的夹杂在人群中机械的走动。
蛮兵的眼光不断在这些女人身上扫过,时不时的狞笑着用鞭子抽打女人身上的敏感部位。
赤裸的同胞姐妹就暴露在鞑子猥琐的目光之下。
耻辱!
这是施加在汉家儿孙身上的奇耻大辱!
已经有人开始小声的哭泣,哭声感染了更多的人,整队的百姓都在屈辱的哭泣。
泪水在李源眼眶之中盈盈满满,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同胞们所受的耻辱只有用蛮族的血才能洗刷,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把这耻辱千百倍的讨还回来。
只要能洗刷今日的奇耻大辱,哪怕是粉身碎骨,哪怕是血染山河!
“哭什么,大不了是一死,莫叫鞑子小看了!”李源大吼。
这一声呼喊召来蛮兵的一顿皮鞭,精赤的身上顿时浮现几道鞭痕,李源却是躲也不躲……
“不能哭,不能叫鞑虏小瞧了咱们华夏正统!”
“不哭!”
……
众人不顾乱雨一般的殴打,眼珠虽包含着泪水,却再也不发出半点哭泣声音。
鞑子虽是尽力的抽打这些人,却难以如愿的听到软弱的哭泣,遂产生恶毒的念头,手里的鞭子专门抽打那些女子。
一声声的脆响伴随着女子的尖叫又一次响起,蛮兵得意的哈哈大笑。
眼看着鞭子要抽打在身后的女子腰上,李源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身体为那女子挡下鞭子。
“保护姐妹们!”
保护同胞姐妹是每一个汉家儿郎天生的使命,从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开始,保护自己的同胞姊妹就是他们与生俱来的神圣职责。
也许和这些女子素不相识,但每一个男人都受到李源的鼓舞,尽可能的用自己同样赤裸的身子为女人挡下皮鞭木棒。
在这么多的汉家二郎当中,也许有许多人原本是地痞无赖,也许有许多人是奸邪之徒,但是在这一刻,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汉家儿孙,在用身体保护同胞姊妹的时候,目不斜视,眼中都是神圣的光彩。
女人被男人们自发的保护在队伍中间,再也不必忍受鞑子猥琐的目光,再也不必忍受凌厉的皮鞭,逐渐的平静下来。
蛮兵咒骂着以更加狠毒的殴打作为报复,皮鞭抽打的更是频繁。
男人们都不再躲闪,因为他们身后是自己的姐妹同胞;也不再哀叫,因为惨叫只能使得鞑虏看到自己的软弱。
这些男人大多是市井间的寻常人物,从来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英雄。
这一刻,男人们只不过是履行自己天生的使命,尽管已经被打的遍体鳞伤,依旧目光坚定,因为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
男人履行自己职责的时候到了!
第二十六章 生存
小校场上挤满了人群,一个个男女和李源他们一样都是赤身露体的被蛮兵圈住,乱糟糟的谩骂和哭泣的声音搅闹的耳朵都嗡嗡作响,踢踏起来的沙尘好似清晨树林间的薄雾。谁也想不到竟然有这么许多的同胞被鞑虏抓了过来,虽然这些人被蛮兵以刀枪分割成几个大的群体看不出具体的数目,但是李源估计这些人的总数应该在两万以上,并且还不断的有同胞被蛮兵驱赶着从各处进入小校场。
蛮兵们嬉笑着对这些即将成为奴隶的汉人们评头论足,指指点点的称赞某个生口(奴隶)的强壮:“看那个汉儿,真是壮实,拉磨的时候肯定能赛过一头委罕(牛),要是能多分我几个这样的汉儿就赚到了……”
“委罕一样的生口有什么稀奇的,我家早就有好几个了,我倒是希望能把那个屁股圆圆的女奴分给我,夜里暖脚找乐子那才快活,就是玩的厌烦了也能卖个好价钱……”
越来越多的同胞被蛮兵驱赶着来到这里,其数量已经叫李源吃惊:怎么这么多人?
绝大部分同胞都是恐惧的看着蛮兵,对自己不可预知的命运感到惊慌,不住的小声哭泣。
一队队的蛮兵把真相惊恐万状的百姓分成几个部分,分别归属在几个女真部族的旗帜之下。
李源等人被归拢在一面绘了鹿头的皂旗下,属于女真乌也部。
“你们乌也部分的生口真是不少,还多是些强壮的汉儿,恭喜勃极烈了……”
“乌也部作战应用,折损的人手也是最多,就是勃极烈大人也受伤不轻,刚好趁了这个机会修养一下……”
乌也部的头人乌也勃极烈面色阴沉的半躺在芦席下,任凭其他部落的头人说些风凉话。
如今的深秋时节正是展开全面进攻的好机会,弓劲马肥最时候女真的勇士在中原建功立业。而乌也勃极烈也想着在征服宋国的过程中建立功勋,尽可能的得到更多的生口和财富,来充实不算强盛的乌也部族。
想不到在几天前抓生口的时候,弓马娴熟的乌也勃极烈竟然被汉人百姓的飞刀所伤,险些丢了性命。
经过这几天的医治虽然保住了性命,却落下残疾——左腿没有知觉,再不可能在战场跃马扬刀。
这让雄心万丈的乌也勃极烈受到极大打击,不得不接受现实,带领乌也部离去。
虽然宗翰大人很是慷慨,把代州整个的赏赐给乌也部,同时也给了更多的生口和财物,但是这些东西远远不能和在战场上杀伐更加的叫人心旷神怡。
女真人最讲究实力,一个部族的头人已经成了残废,尤其是象乌也部这样的小部族,立刻就会受到别的部族排挤。能够得到一块属于自己的封地和数量众多的生口已经是很不错的结局。
乌也勃极烈心思缜密作战勇武,自从军以来战无不胜,在宗翰手下也算是一号得力悍将。也曾梦想在征服大宋的过程中封狼居胥,也曾梦想乌也部在自己的带领下成为女真中的大部族,然而这一切都被某个汉儿投掷过来的一把飞刀所葬送。
心头虽有满腔的怨恨和不甘,也不得不接受现实,乌也勃极烈捏着那柄曾经使自己险些丧命的匕首冷冷说道:“汉儿太多,我可不想带那些只能吃饭不能干活的废物回去,一会儿你们去看看,把那些没有用的生口挑拣出来全都杀了……”
几万的同胞陆续被女真人带走,小校场上只余下一些给乌也勃极烈送行的女真将官和被乌也部分到的数千奴隶。
乌也部的蛮兵开始有秩序的进行奴隶的分拣工作,有手艺的工匠和年轻貌美的女人被拖到一旁,而那些没有手艺身体瘦弱的汉人则被拽到另外一边。
震天动地的哭喊声中,蛮兵一个个的询问这些人的职业,拖出那些他们认为没有用的汉人。
李源知道鞑虏会把他们认为有用的人带走,同时杀死那些他们认为没有用的“废物”。
“鞑虏又要杀人了!”李源身后的文老主簿一看到蛮兵虎狼一般的往外拽人,下意识的想到鞑子又要开始屠杀了。
“一回鞑子若是来拽主簿大人,你就说自己是医官,或许能够保命!”李源悄悄的祝福嘱咐文老主簿,同时小声的叮嘱众人尽可能的把自己说成是工匠。
众人一个挨一个的把李源的话传递开来。
鞑子缺少工匠和强健的奴隶,李源这种身材魁梧的人和那些有手艺的工匠还好些,被留在原地,而有些人已经被鞑子拖了出去……
“你是做什么的?”蛮兵恶狠狠的问一个瘦弱的汉子。
“木匠。”
蛮兵留下这个木匠问旁边满脸书卷气的中年人:“南蛮子,你是做什么的?”
“编修。”
“什么是编修?”
“就是写书撰史……”
“没有用的生口,拖出去!”
曾经闻名儒林的学者被拖了出去,这位河东鼎鼎大名的儒生怎么也不明白一向被视为高尚职业的编修为什么会被女真人说成是没有用?难道著书立说不比一个木匠更加的有用么?
李源属于特别健壮的那种,蛮兵问也不问就把他留下,看到李源身后白发苍苍的文老主簿,二话不说就往外拖:“快死的老东西不要浪费粮食,拖出去……”
上来两个蛮兵打开文老主簿颈项中的锁链就往外拽,女真人不需要这种老的快死的生口。
李源急急大叫:“他是医官,治好了许多人的,医术无双……”
蛮兵缺少的就是医生,听到李源的喊叫立刻停手:“老东西,你懂医术?”
“嗯,懂医术!”老主簿面无表情的回答。
“留下!”
终于没有白须发皓白的老主簿拖走,李源也松了口气,忽然一个蛮兵拽着飞天狸猫脖子里的锁链过来,一脚把曾经的江洋大盗踹翻:“这个一只手的生口说他是锁匠,要不要留下?”
李源想不到飞天狸猫居然还活着,若是蛮兵认为他没有用,肯定是要把他拖出去,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蛮兵头目还没有见过一只手的匠人,将信将疑的问飞天礼貌:“你真的有手艺?”
“我家祖传的锁匠手艺,造锁开锁那是一绝!”
或许是蛮兵头目真的相信了飞天狸猫的言语,或许是根本就不在乎一个半个的汉人蒙混过关,居然把飞天狸猫也留了下来。
第二十七章 震慑
很明显蛮兵是在剔除虚弱并且没有手艺的那部分人,这些人被拖到人群之外,由全副武装的蛮兵以刀枪震住。这些人似乎也意识到危险,极力的大声呼喊,有几个试图回归到大群同胞之中的刚一出圈子,立刻被蛮兵砍的血肉横飞。
本就如同惊弓之鸟的人们立刻炸营,却不敢再有跑回大群同胞之中的念想,战战兢兢的瑟瑟抖动,一个个哆嗦着发紫的嘴唇想要诉说什么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自从女真人在人群中挑挑拣拣,把那些虚弱而有没有手艺的同胞剔除出去的时候,李源就已经明白鞑虏根本就没有打算让这些人成为“累赘”,也明白这些同胞很快就要直面悲惨的结局。
鞑子的屠刀已经高高举起,只等落下那一刻的血光出现了。
虽然这不是李源所愿意看到的,但已经尽了最大的可能挽救,现在自己的身边就有许多不是工匠的瘦弱同胞冒充手艺人而得到存活的机会。
如今的情形当然不可能拯救所有人,能救几个算几个吧。
自来到小校场以来,人们普遍有了比较乐观的想法,认为女真鞑虏需要这些人去苦工,所以会把所有人都带回北方为奴。终身为奴虽然不好,在大多数人的心目中却比死亡要强的多了。
殊不知女真人已经有了许多的奴隶,对于这些即将成为奴隶的汉人很是挑剔,除了美貌的女子和健壮的男人,只有工匠才是他们所需要的。除此之外的汉人,都是无用的废物,用不着大老远的带回北方浪费粮食。
解决这些“废物”最好的方法就是用刀子说话。
人群已经被女真的重装兵分成了两个部分:大的人群是女真人认为有用的健壮男人和美貌女人,这些是要带回北方的;小一点的那群是虚弱而有没有手艺的汉人,这些人……还要看勃极烈大人的意思。
勃极烈大人好似从来都不会对这些没有用的生口心软过吧。
女真重装兵已经预料到勃极烈大人会杀死这些没有用的生口,兴致勃勃的抽出武器,有些期盼的等待着冲上去砍杀。
砍杀这些汉人实在是太有趣了,就好像是猛虎入到羊群中一样,没有丝毫的危险。尤其是那种屠杀时候的快感,更是每一个女真勇士最向往的。
箭上弦刀出鞘,蛮兵虎视眈眈的面对着已经被吓的不敢动弹的百姓,都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乌也勃极烈有些厌恶的看着那些没有“资格”做奴隶的汉人,懒懒的挥挥手:“开始吧……”
重装蛮兵如同被松开铁链的恶犬一般,嗷嗷怪叫着扑向面色苍白嘴唇绛紫的百姓
从被拖出人群的那一刻起,这些百姓就意识到了危险,感觉到自己已经徘徊在鬼门关的边缘。但还是下意识的往好的一方面想,如今蛮兵高高举起的屠刀已经落下,顿时没了主张,尖锐的惊叫之声伴随了一声声凄厉绝伦的惨嚎响起,蛮兵野兽一般发出兴奋的咆哮……
百姓们就这么赤身露体的暴露在蛮兵刀斧之下,惊恐已经到了极点,张大了嘴巴呆呆的发愣。直到同胞的鲜血飞溅在自己身上,才明白过来——鞑虏真的是要大屠杀了。
惊慌失措的百姓们已经没有了别的想法,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逃跑。
发自本能的转身就跑,哪里还记的锁在自己脖子上的铁链……
由于蛮兵早就做了预防逃跑的准备,所以依旧是按照原来的样子把这些人锁成一串一串。就算是想跑也不可能了。
试图逃离的百姓刚一发力,立刻被栓在自己颈项中的链子拽倒,同时也把同一个链条上的人也拽的站立不稳。
避无可避,跑也跑不脱,面对屠刀的百姓惊恐尤甚,眼睁睁的看着带这鲜血的刀枪落在自己身上……
要么是无助的闭上眼睛等死,要么是徒劳的反抗,结局都是一样的……
铁矛倏的刺进胸膛,身子虽是剧烈的抽搐痉挛,眼神却是那么的无助凄凉……
蛮兵愈发疯狂的屠杀,你争我抢的挥舞刀枪,唯恐落在别人后头就失去这肆意屠杀的宝贵机会……
百姓们被捆绑的死死,任何反抗和逃避的意图都已不可能实现,好几百人很快就被屠杀的干净。
蛮兵还是有些意犹未尽的在血泊之中找寻还没有死透的汉人,只要是还有一口气息的就立刻补上几刀。
刚才还在惊恐呼喊的百姓眨眼间已经扑倒在地,再也发不出一声喊叫,满地流淌的鲜血是那么的殷红赤艳,滋润着这片曾经繁衍生息的土地!
蛮族的残暴超出了人们所能够承受的心理极限,许多人被吓的呆若木鸡,傻了一样的站在那里,眼前还是蛮兵挥舞的刀枪,还是同胞飞溅的鲜血。
还有许多人闭上了眼睛,却无法驱走心头的那种痛苦和恐惧!
唯独李源把眼珠子瞪的溜圆,一眨也不眨的死死看着。
看着鞑虏是如何屠杀自己的同胞,看着同胞们是何等的无助,将这一刻深深铭刻在心头。
脑海中翻腾咆哮的怒火几次三番的汹涌着,眼角几乎要裂开却也舍不得闭上眼睛:鞑子欠下的血债也不知道有多少,然这一次却是发生在众多的汉人眼前。
蛮兵肆无忌惮的屠杀同胞,那种野兽一样的狞笑似电闪似雷轰的震撼着李源的心灵。
炎黄子孙所创造的文明已经站立在世界的巅峰,达到了空前的高度,大宋帝国的财富已经达到这个世界的一半。就是这样的民族就是这样的文明却为蛮族所轻易的毁坏,无数的财富落入蛮族的手中,无数的同胞沦为蛮族的奴隶。
大宋帝国文明空前,财富空前,执戈将士百万之众,却保护不了自己的百姓。
同胞被小小的女真蛮族肆意欺凌屠杀,这样的帝国这样的军队还有什么作用?
李源自认自己是有血气不怕死的,也曾几度拼杀,除了伤痕累累以外却改变不了大局。
现在的李源终于意识到光凭自己个人的勇武远远不够,无论一个人的力量有多大,要想改变历史,改变民族的屈辱历史还是远远不够。
若是每一个同胞,无论是朝堂之上的文武还是市井间的男女都有满腔的血性,小小蛮族安敢如此?
大宋不缺少军队,更不缺少财富,缺少的是那种骨子里的血性。
只要唤起同胞的血性……李源恶狠狠的看看不远处的蛮兵:今日血债定要尔等用血来偿还!
第二十八章 耻辱的印记
日头已经爬上来两杆子高,赤身裸体的男男女女终于有了一丝丝的暖意。四个蛮兵架过来一方香炉,这香炉圆肚鼓口,祥云的纹理怪兽的吞环,十分的古朴,想来是哪座寺庙中搬来的吧。
很快就在香炉中燃起了炭火,呼呼的火苗中烧着一柄三尺多长的铁扦子,也不知道鞑虏又要弄什么折磨人的把戏。
众人战战兢兢的看着,答案很快出来。
香炉之中炭火正旺,那铁钎子也烧的红了半截。如狼似虎的蛮兵过来,牵羊拽牛一般的拖出一串百姓来在香炉旁边。
这些百姓也不明白鞑子究竟是要做什么,想来也是些折磨人的手段,已经有些麻木的睁着空洞的眼睛,静静的等待宿命的安排。
蛮兵垫着皮护手抄起那已经烧红了半截的铁钎子,李源着才看到那并不是尖锐锋利的铁钎子,烧火的那头是一块镂空的铁片,四寸见方的模样,隐约是某种图案。
蛮兵狞笑着把赤红的铁片狠狠的烙在百姓胸前……
想那烧红的生铁是何等的高温,人的肌肤如何能够承受?在铁片和肌肤接触的那一刹那,凄厉的惨叫回响在小校场上空,栖在高树上的老鸦亦是惊的振翅而起。
胸口腾起一阵水汽永久的留下了那个带了某种图案的疤痕……
百姓们一串一串的被拖拽过去,每一个人的胸口都被烙上一个鹿角模样的图形。
众人的手都被锁住,胸口被烙的伤口疼的不可忍受,也不能伸手抚摸,疼的如折翼的鸟儿一样胡乱蹦蹿。
看到百姓们疼的如此模样,蛮兵无不哈哈大笑。
“汉儿身上有了我乌也部的烙印,一辈子也不会消失,就永远是我们的生口,哈哈……”蛮兵笑的极是欢畅。
女真其实是由大大小小的许多部族组成,每一个部族都有自己独特的印记。而各个部族的族人会把这个印记留在属于自己的财产上,无论是牛马还是奴隶,都是有印记的……
李源也被拽到了炉火旁边,当炽热通红的铁片烙上自己胸膛的时候,虽然剧烈的痛楚爆裂一般流贯全身,李源依旧咬紧牙关硬挺着不动,只是双拳攥的紧紧,把双手间的锁链都挣的笔直……
“滋滋”声中,胸口出腾起一阵烟雾,那是烙铁灼伤肌肤时候的水汽,李源的眼睛第一次湿润了。
心里却明白并不是那烟雾熏了眼睛,而是因为在自己的身上永远地留下了蛮族的印记,这是奴隶才有的烙印,是一生都无法消除的耻辱印证。
煌煌中华血脉堂堂炎黄子孙,竟然成了蛮族的奴隶,这种耻辱所带来的伤害远胜于身体上的伤痛
许多同胞看到自己胸口那鹿角形的烙印之后,也是和李源一样的潸然泪下。
李源恨不得把胸口这块留有鞑子印记的皮肉撕扯下来,心里好似堵了什么东西一样的难受,直到升腾起的怒火把那堵心的感觉烧为灰烬:这个烙印是去不到的,只能用鞑子的血来洗刷!
……
蛮兵抱来一大堆杂七杂八的衣服,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扒下来的,既有花花绿绿的丝绸袍子,也有葛布粗麻的短衫。每当有一个人被烙上乌也部的鹿角印记,就解开一个让他们穿上衣服。李源穿的是一条染成黑褐色的老麻布肥裆裤,罩件子很不搭配的鹅黄绫子短衫。只不过这短衫太小,很难套在身上。而领口处还有一大块发黑的污渍——那是已经凝结的血迹。
李源也知道这件短衫可能是从某个遇难同胞的尸体上扒下来的,依旧艰难的套在自己身上。
刚一把衣服穿好,蛮并就再次把李源牢牢的锁上,这一次却锁的轻松了许多,除了脖子和双脚绑上绳索之外,只锁了一只手,终于空了一只手出来。
蛮兵取来饮水和食物给这些已经穿好衣服的奴隶,尽管李源很反感食用鞑子的东西,心底却明白自己需要保持尽可能好的体力,只有这样才能瞅准机会再和鞑子战斗。
挨饿就意味着虚弱,就意味着失去很多机会。
当蛮兵送来高粱饼子的时候,李源好像是在和那饼子拼命一样的吞食。
因为上火和过度的体力消耗,喉咙早就是肿的,每吃下去一口饭食,咽喉处就火烧火燎的疼。尤其是饿的太久肠胃已经有些不适应,总是忍不住想把吃下去的食物呕吐出来。
强忍住所有的不适,李源艰难的那所有食物吃的干干净净,咕咚咕咚喝下整瓢的凉水……
“从今以后你们就都是乌也部的奴隶,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也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是乌也部的族人就都是你们的主子。只要你们听主子的吩咐,只要你们用心做工,主子们就会给你们衣裳穿给你们饭吃……”把这番说的抑扬顿挫的家伙明显是个汉人。
作为一个资深的奴隶,这个家伙对这些崭新的奴隶很有几分高高在上的得意,故意的咳嗽一声,声音又提高了几度:“要是有人想逃跑就会被砍下双腿,要是有人不肯好好做工就会被砍下双手。要是有人想害你们的主子,所有的生口……就是奴隶都要生焚……”
“汉奸!”李源暗暗的骂了一句。
汉人当中怎么会有这样数典忘祖的败类,居然为虎作伥的帮助女真鞑子奴役自己的同胞。
那家伙说了许多如何才能做一个好奴隶的“大道理”之后,讨好而又殷勤的冲着乌也勃极烈的坐器磕头:“勃极烈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乌也勃极烈眼皮也不抬一下,对身边的亲兵说道:“咱们走吧,回代州去吧!”
乌也部的蛮兵抬着乌也勃极烈,驱赶着几千奴隶,携带着一车又一车抢掠而来的财物出了太原城往北而行。
刚一出北门就见到新增的十几座“山丘”,这些山丘都是用死尸堆积而成,密密匝匝的尸体如同长疯了的树枝,看的人头皮发麻遍体生寒,见者无不色变。
许多的蛮兵正引火焚烧这些尸山,不时把从城中运出来的新鲜尸体抛在火堆之中,焚烧尸体的恶臭扑鼻而来,黑乎乎的灰烬飞雪一般飘飘洒洒落在众人身上
太阳已经开始西下,照耀着黑烟滚滚还在烈焰之中焚烧的城池,城头上一面绘有白雕图案的“金”字大旗迎风招展,女真大旗下的每一块墙砖处都是已经凝结的血迹。
“嘿嘿,插上女真人的旗帜就属于女真蛮族了么?太原即使是化为焦土片瓦无存,依旧是汉人的太原!”李源忽然就想通了:“纵然是身上留下蛮族的耻辱烙印,无论走到哪里我还是炎黄血脉汉家儿孙!”
在本卷中描述了太多的杀戮和血腥,关于太原战后史书上的描述很少,多是些笼统含糊的言辞:“横死载道,犬兽食尸,惨状更不可睹”
而太原究竟有多人被屠杀也没有一个比较准确的数字,但是“白骨纵横,万不存一”“尸气蒸天,难掩遗骸”这样的记载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第一卷《血火之城》到此结束,请关注本书第二卷《遍地腥膻》。